“而姬以擎的父族,不过苏晚一个叔父。
“姬以擎需要镇北将军这位婶母撑腰,而前镇北将军,分明戍边有功,回京后却被抄家。”
如果皇帝真有那么看重姬以擎,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她婶母身上。
楼予深指尖轻点桌面,开口:“据处刑诏书所写,前镇北将军戍边期间勾结大荒官员,已有通敌之举。班师回京后携兵刃夜闯皇宫,最终被判通敌谋逆。”
“这也有鼻子有眼……”
楼予琼挠挠后脑勺,嘀咕:“但我还是觉得奇怪。
“你要说在边境,天高皇帝远,她有点谋利的小心思勉强说得过去。但回京之后夜闯皇宫,还不是举兵造反或拥新帝登基,她图什么啊?”
难道就只是性子太狂,外加脑子不太好使?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楼予深坐起来往后靠,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轮流敲击扶手,“疑点重重,但师母说那晚她确实闯宫了。”
夜闯皇宫,仅这一条就是能要命的死罪。
楼予深想了想,收手,“这件事犯上面忌讳,在外别提,姬以擎那边我会看着办。”
“行。”
楼予琼应下。
正事谈完,想到高兴的事,她咧开笑,挪脚踢一踢楼予深的长靴,“老三,我们要当姨母了。”
楼予深表现得很淡定,“你们传信时就已经说过了。”
“到这个月份,医师诊脉说八成是个女儿,这可是我们老楼家安字辈第一根苗!”
楼予琼抱着手数:“敬天地万灵,常祈之予安。一眨眼我们老楼家都传到安字辈了,再往下传就能翻页进下一轮。”
家中有喜。
听楼予琼一直在耳边这么念叨,楼予深脸上升起些笑意。
“大姐想好为姪儿取什么名了吗?”
“楼安时,取个时运亨通的好寓意。”
楼予琼说完,看向楼予深,“你怎么还没动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早就不能行了?”
“对,有点虚,缺点千年灵芝万年参补一补。”
楼予深对上她的目光,诚恳建议:“你若是想抱我三房的姪儿,多给你姪儿的娘弄点好东西补补身体。”
楼予琼难得的沉默无言。
千年灵芝万年参。
嘴皮子一磕,老三是真敢点菜啊。
“对了。”楼予深继续说,“京城里面有个人挺想你的。”
“啊?”
楼予琼回神,“想我?”
她有哪个朋友已经发财发到京城来了?
楼予深解释:“我师母的次女,夏灵犀,弃官从商。听说你的种种事迹后,对与你结交一事神往已久。”
“嗐!”
楼予琼闻言,头也不低了,腰板也挺直了。
险些把尾巴翘上天。
“白手起家而已,一般一般。”
与楼予琼许久未见,楼予深和祁砚在府里为她安排好住的院子。
用过午膳,两人带她在京城四处走走转转。
听说楼予琼进京,夏灵犀三两口扒完饭,撂下碗直接从夏府冲过来。
“予琼姐!”
经楼予深引见,短短聊过几句后,夏灵犀和楼予琼已经能够勾肩搭背,称姐道妹。
夏灵睿和楼予深走在两人身后。
像是外人。
“我们找间茶馆喝茶去吧?”夏灵睿看向楼予深和祁砚。
楼予深颔首,“正有此意。”
反正她们挺多余的。
楼予琼这趟过来并未在京城久留。
两天后。
她收拾行囊,带上楼予深妻夫两人为楼予衡和杨信准备的添嗣贺礼,在夏灵犀不舍的声声相送中离京返程。
“予深,你二姐做生意的鬼点子真多。”
夏灵犀由衷感叹。
楼予深闻言只是笑笑。
虽说性子相合,勾肩搭背,但第一次见面,楼予琼怎会把她那些不见光的生意全抖给夏灵犀听?
抖出来的只是些鬼点子。
没抖出来的,一判一个准。
“家姐从小就喜欢琢磨怎么赚钱。”楼予深很不想说,“小时候我常怀疑她想将我租赁出去,租给那些绣郎,任由他们捯饬。等富贵人家有小孩需要量体裁衣时,就将我牵出去当个活招牌。”
夏灵犀听了这话,扭头打量楼予深。
“你们姐仨从小就知道能靠脸吃饭?”
天赋异禀!
“吃饭还挑用筷子还是用勺?”楼予深扬起嘴角,笑道,“我们小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无可争议的周正娃娃。”
娘爹给她们生了一张好脸,怎么就用不得?
“噗!”夏灵犀笑出声,抬起胳膊搭在楼予深肩膀上,“难怪我们娘喜欢你,这能屈能伸的劲儿就是干巴利脆!”
两人往回走。
进城路上,夏灵犀再问:“妹夫呢?”
“忙他的生意呢。”
“男儿家家,竟还挺有闯劲。”
夏灵犀随口一叹,很快略过祁砚,聊起:“过两日便是射星台大宴使臣,随后举行秋狝。射星台宴会只有娘能去,我们是没资格参加的,坐在那儿的都是亲王和重臣。”
说到这里,夏灵犀压低声音,“场面太隆重,不去也好,省得惹祸上身。”
往后,她继续说:“秋狝围场够大,六品及以上官员都能随圣驾前往围场参加秋狝。娘职位高,四品以上朝臣能捎上家眷,也就是我。”
作为被夏敬如捎上的家眷,夏灵犀这话说得很是骄傲。
随后她问:“你骑射学得如何?”
“尚可。”
听这回答,夏灵犀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拍拍她的肩。
“算了没关系,别坠马受伤就行。围场那么大,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予深和她们娘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做赘媳起家,年轻时在六艺学习上有所欠缺也属正常。
楼予深并未解释,且她也不清楚她的骑射究竟如何。
反正马会骑,箭会射。
“好,到时我与灵犀姐和灵睿姐一起。”
夏灵犀已经和楼予深约到秋狝那日,完全不曾设想秋狝之前竟还有楼予深忙的时候。
这事夏敬如也没想到。
两日后。
圣上于射星台大宴使臣。
就在圣上与五国使臣歃血为誓、签订和约时,异变突起!
贼人行刺!
虽有羽林军把守射星台,此乱很快平息,并未对签订和约的进程造成太大影响。
但,太始千防万防,还是折损了颜面。
“陛下息怒!”
宴席散后,礼部、工部、羽林军所有主事人整齐撩袍,跪地请罪。
一个负责使臣来京后大小事宜。
一个负责射星台兴建。
一个负责排除圣上身边所有危险。
今日大宴使臣,本该由她们三方共同维持秩序。
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工部尚书孟平岚和羽林军统领聂尚凯。
按责划分,此次射星台防守失误,羽林军责任最大。
其次才是建造射星台的工部。
但聂尚凯年过七旬,又是灵帝阁培养出的灵王,死忠于皇帝。能在皇帝身边任职羽林军统领这么多年,携兵器出入皇宫,足见皇帝信任。
上方,皇帝视线从下面掠过。
停在孟平岚身上。
“孟尚书,将射星台的防御点图纸呈上来,朕看看你们给羽林军列了些什么需要防的地方。”
此话简直字字催命,听得孟平岚心里咯噔一声。
别说孟平岚,夏敬如心里都咯噔。
“是。”孟平岚下去照办。
皇帝的安全由羽林军守卫。
圣驾每到一处,各地都水、屯田、虞衡、营造四司官署便需奉上沿途所有陆路、河道、建筑等相关图纸,并向羽林军列出防御点以供参考。
但参考与否,如何布防,这些都是羽林军的问题。
本不该率先追究工部。
下方众臣额头贴地,思绪各异。
不多时。
孟平岚将工部所有官员列出的防御点图纸全呈上御案。
“请陛下过目。”
皇帝伸手,先拿起最上面那卷孟平岚的图,在图上找到今日刺客埋伏的地点。
“孟尚书,羽林军似乎完全按照你的图纸布防。”
“嗵!”
孟平岚双膝砸地一声闷响。
“回陛下,此图乃微臣与工部众同僚再三斟酌后,列出的重点布防之处。
“贼人歹心防不胜防,羽林军兵力有限。射星台周围许多需要留心的地方,还得依靠聂统领根据实际情况安排防守。”
孟平岚滴水不漏的一番话,先将她的责任分摊到工部所有官员身上,再将首责踢回聂尚凯那里。
御案后。
皇帝不语不言,只是继续查看图纸。
看到后面,皇帝换图速度减慢,手中一张图纸看了许久。
众臣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终于听九五之尊开口:“孟尚书刚才说,你的图是与工部众臣商议后所绘?”
孟平岚此刻心脏跳得奇快,体内血液加速奔流。
脑中如同风暴席卷,面上仍须维持平静。
“是。”
肯定的一个字。
话音刚落,上方甩下一卷图纸。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看。”
孟平岚拾起地上图纸,图上线条清晰,落字极小。大大小小的圈在图上错落有致,几乎要将射星台方圆十里全用朱墨圈红。
“陛下,楼主事乃是工部新人,只知处处严防死守,不知羽林军兵力无法把守如此多的地方。
“她几乎要将整座射星台方圆十里围个水泄不通,此图无法落实便无甚参考意义。”
如果不是楼予深背后势力牵扯错综复杂,又有夏敬如这个师长直接挡在前面,这种不合规的图是荒唐到呈都没资格呈到孟平岚面前的程度。
孟平岚再叩首,道:“夏侍卿是楼主事的师长,微臣虽未与楼主事直接商议,但微臣与夏侍卿商议过,想必夏侍卿已经将楼主事图中实需防守之处挑出。”
夏敬如就知道有这一出。
“启奏陛下,微臣虽是楼主事的师长,但作为学生,楼主事向来才思敏捷,有她自己的独到见解。她图上所标每一处都有可能成为贼人突围之地,微臣无能,挑选困难,遂在挑拣后将原图呈与孟尚书复检。”
如何用挑不出错的话来推诿责任,是所有官员的第一课。
“夏侍卿,你就没问过她这图是何用意吗,你师生二人没有商议?”
皇帝问得意味不明。
夏敬如恭声答:“射星台将将竣工,使臣随后入京,聂统领需着手布防。时间有限,工部上下不敢耽搁供图。再加楼主事的确年少,她初入京师,并不了解羽林军。
“微臣斟酌,此等大事,一切听从孟尚书安排为好。”
那段时间忙得紧,上催下急。
夏敬如听得出皇帝用意,知晓皇帝也想借此次机会削减孟平岚的实权,故而没有逆着皇帝的意思说话。
话里话外,她只一句:是孟平岚的终审出了问题。
总要有人为此次乱事顶罪,平息皇帝怒火。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和孟平岚一样,也觉得楼予深防守过当。防守点太多,羽林军要近身守卫皇帝,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往远调。
但她当时拿到夏灵睿和楼予深的图,没来得及细问,孟平岚便召她们往工部议事。
此事便过了。
其实她也有疏忽,但她不必承认。
她只是在顺着皇帝意愿说话。
听夏敬如将责任推得干净,孟平岚心中咬碎了牙,恨不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开口时,她只道:“两位侍卿同为工部砥柱,我们工部并非谁一言之地,商议要事时诸位应当尽言,不得遮掩。”
往下踩完夏敬如,孟平岚也将责任往上抛。
“为羽林军拟定防御点图纸,此事微臣确有疏忽,请陛下责罚。但射星台及方圆十里地势道路各类图纸,工部尽数交与聂统领……”
“楼主事这张图也在其中吗?”
孟平岚话未说完,皇帝开口,说话时看一眼旁边的嬷嬷。
旁边,娄嬷嬷接到眼神,低头上前,将孟平岚面前的图拿到聂尚凯面前。
年迈的聂尚凯抬头,根本不用细看,便笃定:“末将并未拿到这张图。”
孟平岚解释:“楼主事初来乍到,图上标示注记并不符合工部历来的制图规范。避免此图浪费聂统领时间,干扰聂统领判断,微臣才未一同移交。”
聂尚凯陈述:“你扣下了一张最全的布防图。”
“聂统领,此图所注防御点若要全部设兵把守,即使陛下身边不留将士,恐以羽林军兵力也难以防住。”
听孟平岚这么说,聂尚凯跪在地上,直起身子,两手展开图纸。
“你看懂你们工部官员的图了吗?”
孟平岚抬头看过去。
看见图上尺寸不一的圈注,她正要开口回答,看见聂尚凯的神色时却迟疑起来。
这图……
“你是不是想说,工部圈注自有一套规范?”
聂尚凯问完,不等孟平岚答,她先说:“你觉得多蠢的官员才会连圈注尺寸都记不住?”
第231章 这个年纪的从五品官员(1)
“你们工部的楼主事入京任职已有半年,你觉得,她连那几个圈该画多大都不知道?”
聂尚凯后一句问得更加直白。
工部其余官员稍稍抬头,看向图上那些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红圈。
她们这些行内的人看来只觉得乱。
但没人敢开口说。
聂尚凯这个行外的人指着图上最大尺寸的圈,“你把这几处大圈看作整队防守点,其余小圈看作零散士兵巡逻,这样能看懂了吗?”
怕孟平岚这种思维已经固化的人听不懂,聂尚凯说得更直白点:“把圈的大小看作兵力强弱,能看懂了吗?”
别的图都只是标注防御点,列出那处需要防守的原因,供她参考。
这张图直接将兵力都替她标明了。
“此图已将周围地势和支援距离考虑周全,只需屯兵于这几处,剩余士兵散开巡逻。不论何处有突发其况,都能迅速添兵支援。
“且屯兵点占尽视野开阔处,间距适当,便于屯兵点之间释放增兵信号。”
这就是一张画法另类的兵部布防图!
“孟尚书给我那么多图,不如将这一张给我。”
聂尚凯本不占理,她的过错最大。但这会儿拿到楼予深这张图,她的腰板突然硬了两分。
没这张图,她罪最重。
有这张图,要死也是孟平岚先死!
孟平岚看完图,半信半疑,再次面朝上方叩首,“陛下,楼主事若认定此种布防,何不与夏侍卿说清?”
比起楼予深一介平民能够有此筹划,孟平岚更倾向于相信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更愿意相信,是楼予深圈出的地方太多,恰好圈住了今日贼人闯入的地方。而聂尚凯,正好利用这个巧合替她自己脱罪。
这时,夏敬如开口:
“微臣收图当日,孟尚书召众同僚于工部议事。微臣急于往工部去,故而未曾多问。
“若陛下与聂统领皆能看懂图上用意,那、楼主事大抵以为她已经标得够清,不必与人赘言。
“关于此事,我二人之后各有事务缠身,未再提及。”
工部与兵部,绘图时各有一套规范。
好比吏部记人和户部记账,虽都在册子上规整记载,但内容不同,自然多得是不通之处。
而楼予深这张图绘得很奇特。
她自成一派。
绘着工部的任务,标示注记大多遵循工部的规范,却绘出了一张调兵的人才能看懂的图纸。
要说她绘的是兵部布防图吧,她绘出的图和正规的布防图又区别太大。
其实不怪工部官员没看懂。
上方的皇帝也将信将疑看了几遍。
但这不影响皇帝下令:“召工部主事楼予深。”
“是!”
天近酉时。
楼予深已经准备回府躺平。
羽林军一队将士直接进工部将她请走。
射星台贼人行刺一事还未传出风声,为首将领口中‘圣上召见’四字,将想要上前询问的夏灵睿堵在原地。
楼予深随羽林军将士进宫。
进宫后。
提袍踏入大殿,看见地上乌压压一群跪着的重臣。
楼予深很是自觉,绿色官袍一撩。
直挺挺跪下。
“微臣参见陛下!”
叩首伏地,楼予深回想她踏进殿时那一眼,脑中闪过殿内所有官员官服上的图腾。
礼部,工部,羽林军。
看来今日射星台大典失守。
“楼主事,朕念你灾中协助治水有功,特召你入京任职。如今你入京已有半年,连你工部绘图该如何圈注都没有记清吗?”
皇帝询问时,一旁的娄嬷嬷再将聂尚凯手中图纸拿到楼予深面前。
楼予深跪在地上,直起身子接过她绘制的图。
略看一眼,她答:“微臣私以为,图纸用处在于清晰明了传递信息。找遍工部,没有找到关于微臣所注内容的规范图例,微臣斗胆,选用了一种便于看懂的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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