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想回营帐躺下。
如果魏承光愿意替她们去得罪姬以擎,她会很感激。
魏承光握紧缰绳,笑道:“布围行猎,你们敞开手脚纵情发挥就行。宣广王殿下既然选了你们,定是发现了你们的长处,我一个做臣下的岂能扫了殿下兴致?”
文臣嘴皮子利索,果真不假。
本是来挑话,让姬以擎与楼予深之间生个隔阂。
这楼予深,说话和她两个姐姐一样墙头草,话里话外谁都不得罪。短短几句话,愣是给她机会,让她又把自己扭成了绝对中立的派系。
这三姐妹,要是不收不除,日后定成大患!
魏承光策马再绕两人走一圈,随口说:“我不过是瞧你入京这么久都没见过几次,想来与你聊上两句。”
聊着,魏承光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归队之前,她好意问楼予深:“一会儿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们压一压阵?”
“第一次狩猎,竟不知各自布围也能互帮互助,两位殿下果真手足情深。若是襄南王殿下有地方需要我们帮忙,想必宣广王殿下也会尽力援助。”
夏灵睿闻言,侧目。
此刻,楼予深身上散发着一种听不懂人话的魅力。
魏承光的脸色很是难言,策马归队。
紧接着。
以储和为首的一众皇女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下官见过诸位殿下!”
“臣女见过诸位殿下!”
前方响起笑声,楼予深只听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说着:“不必拘礼。”
“谢殿下!”
众人直起身子,抬头看向众多天潢贵胄,侧身避让。
人群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年过三十的皇储姬以廷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与她身后八位亲王有说有笑。
直至她们上马,众人紧跟其后。
各自挑地。
布围开始!
姬以擎带着楼予深和夏灵睿,别的不说,在挑选布围区域这一步,她就遥遥领先。
有楼予深和夏灵睿两张活地图在,圈出一片水活草肥的区域,找出一条便于驱赶猎物的路线,对两人来说简直是牛刀大砍蚊子腿。
姬以擎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抽出空问楼予深:“方才魏校尉与你谈些什么?远远便看见你二人有说有笑。”
“魏校尉不知殿下为何选下官二人随行,特来问问下官。依下官瞧,她八成是担忧下官和夏司丞看起来文文弱弱,混进来有损太始将士威名。”
在姬以铭和魏承光眼里,楼家姐妹三人草芥出身,贪狡如豺,为往上爬不择手段。
但在姬以擎眼里,她并未见过楼予琼,和楼予衡也不过是治水时打过几次照面。
她只细细看过一个楼予深。
看起来是个木讷得空有手艺、在外任人拿捏的㞞货。
心中轻蔑一笑,姬以擎面上随和,再道:“魏校尉之母乃是兵马大元帅,有些话说得不好听,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就是这个霸道性子。”
楼予深拱手,低头应下:“下官明白了,谢殿下开导。”
“鼎州干燥,不似临州沿尔汝河,你们妻夫入京后可还住得习惯?”
“都还习惯,谢殿下记挂。”
楼予深像个闷葫芦,一杆子敲不出两声响来。
姬以擎真不懂夏敬如怎么收了她为徒。
心道:或许两人都不懂得变通吧!
夏敬如那人,说起来也没比楼予深好到哪里去。但凡她圆滑点,知道讨圣上欢心,工部尚书早就是她了,哪里还有孟平岚的事?
姬以擎看一眼楼予深这副闷葫芦样,深吸一口气,呼出,脸上维持笑意。
“习惯就好。”
顺着话往下聊,她玩笑一句:“京师与寸澜郡区别甚大,本王还以为楼夫郎要闹着回去呢。”
“怎会?”楼予深一编到底,“配乞随乞,配残随残,哪有妻走夫不随的道理?”
“也是。”
姬以擎再问:“祁氏偌大家业,楼夫郎竟真的舍得全赠给他庶弟?”
“这有什么舍不得?一母所出的弟兄,血脉至亲,家业握在谁手里都一样。”楼予深每次开口都让姬以擎想剖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糨糊。
姬以擎保持笑容,叹:“年少男儿,容易冲动。你怎么也不劝劝,交给他们姨母或其余族亲岂不更好?”
“钱财而已。”楼予深一番话慷慨激昂,“下官既已为官,当以国以民为先,为圣上肝脑涂地,眼里岂能盯着他父族那点黄白之物?”
“……”
姬以擎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这时,夏灵睿与其余小将策马回来。
姬以擎素来以和善示人,追随她的这些年轻人,在她面前没有在其余皇女面前那么拘谨。
为首小将挥臂吆喝:“殿下!围内猎物已驱赶至山谷,殿下快去射猎吧!”
楼予深视线扫向姬以擎,果不其然,看到后者脸色微变。
笑容再次减淡。
第235章 擂鼓(1)
既想以出众的和善来招揽下属,又不想模糊尊卑界线,世上哪有这样双全的好事?
除非这和善背后,还有铁血手腕做支撑。
否则,既想打着亲和的幌子与人结交,让人认主;又想对方自觉对她毕恭毕敬,像对其余天潢贵胄那样。
做什么美梦?
楼予深轻夹马腹,身下坐骑慢悠悠踏开蹄子,和夏灵睿的坐骑站在一起。
九名随行的年轻官员和臣女一起,将目光投向姬以擎。
只见姬以擎脸上扬起笑,接过士兵呈上的宝雕弓。
“好,出发!”
众皇女率领将士策马射猎。
马蹄踏过之处,滚滚烟尘随风起。
与此同时。
看城高墙上。
苍老的九五至尊负手立于高墙,衔玉凰冠下,上位者一双眼睛里映出壮阔山川。
她国使臣站在太始皇帝身后,静看太始一众皇女驰骋猎兽的英姿。
日升日落。
陆续有皇女领兵回到看城。
在她们身后,士兵扛着今日围猎来的猎物。
城内已经磨刀霍霍,生火起锅。
第一场正式布围的行猎完美落幕。
皇帝上马执弓,豪兴正浓。
抬手一指,圣上钦点昨日选围出色的楼予深和夏灵睿,令二人带两队羽林军将士出发,从川谷两侧压山而下,围赶兽物。
楼予深缩小包围圈时挑了又挑。
皇帝修灵,不畏猛兽。
但皇帝的坐骑怕。
剔除过于凶猛、可能惊马的虎熊野兽,剔除毫无成就感的兔子野鸡,楼予深率军围赶,率先将野猪、麋鹿、豺狼等兽物驱赶至收围点。
圣上驰猎。
年迈之人张弓搭箭,矢无虚发。
每只体型庞大的猎物倒地,都会带起皇帝身后一群权贵铆足了劲的喝彩。
马踏飞沙掠影过。
狂风猎猎,卷起皇帝身后的明黄披风。
皇帝逆风张弓,最后一箭正中前方野猪张开的嘴,箭矢从野猪嘴里穿脑而过。
猎物轰然倒地。
“好!!”
言语间能断无数人生死的权贵,此刻聚于此地,个个拍掌呼好,生怕自己的声音弱于旁人。
而前方。
皇帝眼里只有倒地的猎物。
只有她眼前那一滩令人血脉偾张的红。
“畅快!”
豪情得以抒发,见后方群臣追上,皇帝顺手将神臂弓扔到夏敬如怀中,目光扫过前方山坡上勒马停下的楼予深。
楼予深正与她身后的羽林军将领交代之后路线,察觉这道视线,看向山谷中的皇帝。
对上皇帝目光,她朝皇帝所在方向俯首,轻扯缰绳,调转马头。
臣下不可直视圣上。
臣下的坐骑也是。
很快,楼予深带队从山坡下来,与另一边包抄的夏灵睿会合。
两人下到山谷,回皇帝面前复命。
不难看出皇帝今日心情颇好,待楼予深和夏灵睿说完,皇帝赞一句:“夏侍卿教导有方,女儿和学生都教得英姿勃发,我太始文臣合该如此骁勇!”
时隔多年,夏敬如一朝复宠,令其余权贵侧目。
只见夏敬如坐在马上,抱弓俯身,回应:“实则是陛下治国贤明,文武兼修,做了这些孩子的楷模。微臣遵奉圣令教导她们,唯愿她们将来都能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
皇帝闻言朗笑两声,带队回城。
随着一声请使令,各国使臣先后上马,策马驰奔,各自圈围驱兽。
皇帝褪下戎装,再次立于看城高墙上。
她国使臣尽数出动,太始女儿扬鞭陪猎,高墙上仅剩皇帝与她身边老臣。
寒风呼啸。
看着山谷一带飞沙走石,骏马奔驰,皇帝召来礼部尚书俞青仪。
“陛下。”俞青仪躬身揖拜。
皇帝收回视线,侧目扫她一眼,开口问:“启淮与元丰,这两国使臣让你盯紧些,可有何异动?”
俞青仪慎之又慎,答:“回禀陛下,启淮使臣与元丰使臣自抵京以来,来往甚密。此番六国言和,她们贵为来使,微臣不便多加限制。”
“一场人祸,一场天灾,竟让河东岸又联合起来了。”
皇帝眺望远方正在猎兽的队伍,吩咐:“除大荒外,其余四国皆需送质入京。太始仅收皇室女子为质,不收男子,此一节你去与元丰使臣说清。”
大荒与太始是同一个级别的强国,言和归言和,大荒是断然不会向太始送女为质的。
除大荒外,其余四国中,最强的是南朔。
南朔由国师当政,上官鸣岐急于解决移星余孽,且送来为质的是皇室或宗室女,上官鸣岐不介意。
再往下,其余三国没有说不的权力。
听她如此吩咐,俞青仪应下“是”,不敢多问。
皇帝也已经转了话题,转动右手拇指上的黄翡扳指,问夏敬如:“朕记得夏侍卿家中还有一女,在场上吗?”
别的官员家中有多少女儿男儿,皇帝是绝对记不清的。
但夏敬如仅此两女,想记不清都难。
夏敬如上前半步,眺望场内,“回陛下,灵睿和予深中间,那个着橙衣的便是。”
“长得这么大了。”皇帝随口闲聊。
夏敬如回:“灵犀比她长姐顽皮太多,微臣实不敢带她面见陛下。陛下有些年没见她,正是那些年她长得快。”
皇帝笑了笑,没再开口,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半晌后。
见楼予深挽弓如月,一箭射落飞鸟,皇帝凝滞的呼吸微微松下。
“夏侍卿这个徒儿看起来颇有武将风范。”
箭术竟还挺准。
“八成是跟她长姐学的。”夏敬如话音刚落,有官员脚步匆匆登上高墙。
皇帝转身看过去,那官员上来后请安行礼,请示:“大荒使臣欲猎活兽,邀请陛下观看她们大荒的斗兽之法,不知陛下是否应允?”
“在太始境内,她们向朕发出邀请?”
皇帝面色平静地问着,眼中仅剩淡漠。
真是主客不分啊。
上来请示的官员将头埋进胸口,战战兢兢,回:“大荒使臣强烈建议,故而、末将前来请示陛下。”
高墙上其余重臣屏住呼吸。
不动声色观察皇帝脸色。
好在皇帝并未动怒,只是侧目睨一眼大荒的行猎队伍。
“来者是客。我太始泱泱大国,礼仪之邦,没有苛待客人的道理。猎死猎活都一样,既然大荒使臣强烈建议,你们就陪她们猎活的吧。”
“是!”
大荒这趟迫于形势言和,想都知道没憋好事!
夏灵睿看一眼骑马挥旗驰奔过去的士兵,收回目光,开口回她:“既然陛下允了她们,别多说。来者是客,先给个面子,照她们说的猎活的吧。”
楼予深将箭插回筒内,眼皮耷拉,面容倦怠,吩咐身后士兵张网。
当官的日子,每天都有睡不完的觉。
别管猎死的猎活的,快点结束,她只想回帐躺下,回京之后还有事等着她挤时间去办。
太始待客十分体面。
但有些客,明显分不清主客。
第二日。
大荒使臣邀请太始皇帝与其余四国使臣一同观看她们大荒的围场斗兽。
围起来的场地内,已经被下过药的狂躁猛兽喘气磨爪,龇牙低吼。
所谓的观兽斗,便是将这样狂躁的猛兽赶入围场,观看者进行押注,赌哪一只能活到最后。
场面原始且血腥。
不算乏味,也称不上多好看。
太始众臣已经能看出她们陛下脸上轻微的不耐。
这时,大荒使臣站起来,朝上揖手,“其实我们大荒斗兽还有另一种斗法,姬皇可愿一试?”
“哦?”
年迈的皇帝勉强打起两分精神,“说来听听。”
那使臣讲述:“兽类弱肉强食,人族何尝不是如此?我大荒女儿骁勇无畏,每有兽斗,便有人斗。人之斗,斗勇斗智斗胆气,比起兽斗要精彩得多。”
说着,她朝下方挥手。
大荒队伍里,一名年轻将领直入围场,拔刀屠兽。
两只猛兽血溅三尺。
九阶灵师!
“这将领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竟有如此年轻的高阶灵师!”
围场四周响起的议论声又低又密。
“年轻人嘛,国之将来。”上方使臣继续讲,“太始号称万兴之国,通文擅武,令五国来使言和,颇有天下第一国的气派,想必国内年轻英才比比皆是。
“我们大荒女儿早想讨教讨教。”
大荒使臣一番话,让六国言和的大好氛围瞬间化作泡影。
南朔使臣开口调和:“太始礼部为我等安排了不少美景酒宴可供品赏,大荒鹰王何必执着于打斗呢?”
“酒销英雌骨,上官太傅,若是女人都沉浸于美景酒宴,今日我们就该到元丰境内去言和了!”
大荒鹰王一句玩笑,不仅堵死南朔使臣的嘴,更让元丰使臣黑了脸色。
只听她继续说:“传闻姬皇统治的太始,地广物博,人才辈出,想必年轻将领里有不少人都敢上场一斗。
“我大荒女儿来的路上还在议论,为何此番六国言和定在太始,为何我等要千里迢迢往太始来。难道只因太始占个好位置,国土在六国中间吗?
“我道,太始国强臣勇,既然敢作东,定有不畏其余五国的胆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退,国威无存。
皇帝俯瞰下方,面对如此年轻的九阶灵师,点谁都会折损太始颜面。
大荒摆明有备而来。
这恐怕是大荒境内挖出来的最具天赋的年轻人,已有灵帝之资。
这时,旁边的兵部尚书开口:“大荒有大荒的斗法,太始有太始的战法。大荒女子擅长单打独斗,但我太始将领擅长排兵布阵。鹰王千里迢迢带队前来,就为以长搏短,未免小家子气了一些。”
大荒鹰王一声讥笑,蔑视之意浓烈。
“那便先单打独斗,再排兵布阵,请太始少辈不吝赐教。”
句句挑衅。
可谓猛拔虎须。
下方楼予深见皇帝久久不动,脑中九转十八弯:祁砚那株王血芝是根本没送到圣上手里,还是圣上没给人服用?
皆有可能。
但此刻形势不等人。
今日若被大荒踩着脸羞辱,她们回京之后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事。
“陛下,微臣愿向大荒使臣讨教!”
楼予深走出去时步子太自然,夏灵睿和夏灵犀站在她身边都没注意到她的举动。
等两人注意到时,楼予深已经朝上方躬身行礼。
“微臣与围场内那位使臣年纪相当,同龄人比试打斗,以免叫人说我太始以大欺小。”
高台之上。
九五至尊一手落在凰椅扶手上,攥握凰椅扶手上的羽翼,目光落在下方楼予深身上。
大荒鹰王这时悠悠道:“场上小将二十有五,姬皇大可挑选年纪比她大些的,别大得离谱就行。”
“楼主事今年多大?”
“回陛下,微臣年后便满二十二。”
楼予深已经站出来,且皇帝手边确实没有可点的人。
年纪小的输一局,总比年纪大的输了好看。
“站出来便已彰显我太始女儿的斗志。”皇帝看向旁边,吩咐将士,“擂鼓!”
“是!”
楼予深这一上场,上出了赴死的架势。
风萧萧。
战鼓擂。
场外夏灵睿低声道一句“不好”,见夏灵犀看过来,她往下解释,“大荒之人喜战好斗,绝不会点到为止。”
“那予深她——?”
夏灵犀急忙绕到围场边缘。
楼予深已经入场,迎着对面那小将上下打量她的视线,抬手示意:“请赐教。”
“你们太始没武将了吗?”
这一问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楼予深面不改色,回她:“阁下不必想得太远,若是连文臣都没打过,太始有武将也轮不上你。”
夏灵犀欲哭无泪。
这话确实很有骨气,她很欣赏,但予深她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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