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协作共赢的事情,何必一家硬扛?
夏灵犀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答反问:“别家的家主最多允许家中男眷自己捣鼓生意上的事,不做干涉,你这还亲自出来给夫郎找工匠来了?”
赘媳起家的女人都这么猛?
一代比一代不畏世俗目光?
“哪里的话,今日是为拜访来的。灵犀姐此刻和我聊起这件事,我才突发奇想。”
楼予深退一步,先道:“灵犀姐可以慢慢考虑。”
“考虑什么?”夏灵犀直接拍板,“互惠互利轻松赚钱,这种生意做就完事!”
楼予深笑了笑,听她同意后,才和她说一些祁砚的打算。
两人聊得火热尽兴。
正在园中散步时,抬眼瞧见池边亭子里坐着一位男眷。
对方正好瞧见她们二人,在侍仆搀扶下起身。
夏灵犀动作规矩些,见对方过来,行礼后介绍:“予深,这位是我父亲。”
楼予深拱手弯腰。
“夏夫郎。”
“父亲,这位是工部主事,楼予深。”
两人面前,那男眷浅浅一笑,淡雅清丽。
只见对方颔首,如邻家姨父般,轻柔唤一声:“楼主事。”
“我是晚辈,夏夫郎唤我名姓便是。”
林风笑了笑,再次开口唤一声“予深”,问,“是睿儿在工部交好的朋友?”
楼予深微微一愣。
一旁,夏灵犀解释:“予深才到京师任职,是娘在临州治水时收的亲传学生,以后确实会常与姐姐一道。”
“亲传学生?”
林风脸上稍显讶异,多看楼予深两眼,“从前倒是见过许多登门求学之人,但还未听说过大人收谁为学生,予深想必天资出众。”
园中刮起一阵风,北边的春风带着些许寒意。
“咳咳!”
听林风咳嗽,他身后侍仆连忙上前,为他披上斗篷。
夏灵犀说:“父亲回院吧,风寒才好,别又染上。”
林风闻言点了点头,带侍仆离开。
夏灵犀带楼予深走进亭子休息,看见桌上不知放凉多久的茶水,叹一口气。
“坐吧。”
楼予深坐下问她:“怎么?”
夏灵犀摇头,“觉得我娘和父亲都挺无辜。父亲虽不是我们生父,但对我和姐姐极好。”
娘始终不在父亲那里过夜,京城的夫郎公子背地里都笑话父亲,导致父亲不肯出门,整日关在府里。
但这种事情,娘又有什么办法?
“算了!不说烦心事,我带你挖酒喝。”夏灵犀起身走向树下。
楼予深跟过去,蹲下捡起石块,和她一起挖酒坛。
来京之前,她听祁砚讲过夏敬如。
夏敬如年轻时与她一般,民间工匠出身。
其父早逝,其母病重,她入赘祖籍地一户富庶人家换取药钱。
但其母并未有所好转,苦撑几月后离世。
生老病死皆由天定,凡人做不得主。
夏敬如度过三年守丧,如约给那户人家做了赘媳,成亲后第一年便得其长女。
那时夏灵睿并不姓夏。
而后,其祖籍地兴建土木,声势浩大建皇帝行宫。
当时总管此事的官员被贪欲裹挟,试图平地起高楼,从中揩油。
被征工过去的夏敬如视地脉虚实,多次劝阻,认为那处土壤不足以作为天然地基使用,需夯筑台基。
总管此事的官员当然是——没听。
夏敬如劝阻无用,离开无门,只盼皇帝忘了这座行宫。
不料,行宫历时四年落成。
皇帝去了。
太始行宫众多,架不住皇帝想住一住新的。
那处行宫刚建好不久皇帝便过去,圣驾浩浩荡荡,到时正巧赶上倾盆暴雨。
伸头一个死,缩头一个死。
夏敬如冒死拦下圣驾,将皇帝堵在行宫外,言明宫殿有坍塌风险,请皇帝进去前三思。
技艺不辜负每一个用心传承的人。
行宫,塌了。
就那样在雨水中轰然坍塌,震得圣驾颤动。
贪到皇帝头上的官,和险些坍塌在皇帝身上的宫殿,看得皇帝勃然大怒。
那是此任皇帝登基以来判下的第一例诛九族重刑。
圣驾回京前,皇帝想起那冒死拦路的工匠,十分欣赏,顺口赐下工部一个从五品官职。
夏敬如的官运势不可挡。
如此高官,她入赘的那户人家自是不敢强留,只求在府中屡受众多主仆白眼的夏敬如不要回来报复。
但她们没想到,夏敬如还愿意带她夫郎一起到京师,让一个商男做京官府里的主父。
敲锣打鼓再办亲事后。
夏敬如带夫小赴京任职。
一年内,二人诞下次女夏灵犀。
但好景不长。
夏敬如在京城并无背景,从五品官员又无法每日进宫朝见皇帝,加上她的赘媳身份,夏敬如那些年没少被同龄的权贵之女嘲笑打压。
在一次筑建高台时,更是因她占一职位,挡了世家贵女的晋升之路,被设计陷害,困于牢狱待审。
夏府被封半月。
等夏敬如自证清白平安归来,当时,腹中孕胎五月的夏夫郎因担忧过度,情绪过激,腹内出血。需剖腹断胎,以保父体安全。
经此一场冤屈,夏敬如官升正四品,步步登高。
但夏夫郎却因身虚体亏,又为他那五月已成型的女儿郁结难解,日渐消瘦。
于第二年离世。
如今这位夏夫郎,是夏敬如晋升工部左侍卿后不久,一次宫宴上,皇帝即兴赐下的继夫。
夏敬如多年未曾续弦,膝下仅有二女。
皇帝微醺,宴上随手一指,便让人占了她亡夫的位置。
夏敬如既不能当众抗旨,不顾两个女儿死活,也碰不下去旁的男人,只能将人聘进府里做个摆件。
续弦当晚,漫漫长夜。夏敬如没去继夫院中,而是在亡夫牌位前喝了一夜的酒。
风声传出夏府。
技艺无愧于地位的人,最终因这种事淡了圣眷。
随后至今,夏敬如再未晋升。
兢兢业业做她的左侍卿。
第222章 恩师如母(2)
夏灵犀抱着酒坛,和楼予深坐在池边聊:“我爹走得早,那时我小,已经忘了爹的模样,只能看他的画像回忆。
“姐姐比我大五岁,对爹记得多些。”
喝一口酒,她笑笑再道,“要是爹还在,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她和姐姐虽不理解,娘为何要如此驳了陛下圣意。分明只需低一低头,她这样有本事、又没有家族势力、绝对中立的官员,会深受圣宠。
但她们知道,娘如此疼爱她们,府里至今没有庶出子嗣与她们相争,全是因为她们爹的存在。
怪只能怪天意弄人。
“若那个妹妹平安诞下,应该与你差不多大。”夏灵犀扭头看向身边楼予深。
楼予深这时才开口回她:“缘分奇妙,我有两位姐姐,不过你姐姐比我大姐年长三岁。”
夏灵犀转过来坐,面朝她问:“我真与你二姐那么像?”
楼予深看着她,眼前两只青蛙完全重叠。
她点头,答:“很像。”
“听说你二姐是皇商?说来听听,我瞧瞧多像。”
楼予深回想,列一些楼予琼干过的事。
夏灵犀第一次这么想见一个人。
“你二姐来京城时,定要让我们见见。”
“好,家姐喜欢广交朋友。”
夏灵犀再问:“你呢,瞧你到府里挺拘着的。既然是娘的亲传学生,在府里怎不直接喊师母?”
在外喊一喊大人就算了,没有外人还喊大人给谁听?
楼予深脸上表情煞是为难。
措辞一番,她答:“其实、我并未正式拜大人为师。大人位高权重,肯稍加庇护我已知足。至于拜师,大人没提,我更不便提。
“若是大人瞧得上我,或许哪日就将我收下了。
“若是大人觉得我能力不足,天资愚钝,庇护我只是一时仁心善意。我开口请大人收下我,岂不让大人为难?”
“嗐!”
夏灵犀真不好意思说,她们娘每每提起她在临州那位一点就通的学生时有多骄傲。
“等着。”
夏灵犀站起来拍拍衣袍,风风火火边走边摆手。
“我马上回来,今天就让你拜上!”
两个大女人,能不能娘们点,收徒拜师整得扭扭捏捏的。
楼予深目送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好似看见一只大青蛙越跳越远。
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她再喝口酒。
夏灵犀办事,可谓单刀直入。
跑到夏敬如院中确认她到底想不想收楼予深这个学生,得到夏敬如的答复,她立刻吩咐管家清扫厅堂,备茶。
赶回池边时,天色昏暗。
有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和楼予深聊得认真。
“你回府怎么没动静?”
夏灵睿回头看向她,面色平静,“以后我每天回府都绕府狂奔,边跑边喊‘我回来了’。”
“跑的时候可以喊我去看吗?”
“不可以。”
“噢~”
夏灵犀摸摸鼻子,走近喊楼予深,“起来拍拍土,去给你师母敬茶磕头。”
恩师如母。
楼予深相当于今后多个从二品重臣的义母。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和草屑,楼予深整理衣袖,随她二人前往拜师之地。
夜色渐浓。
祁砚用完晚膳,看会儿地图,在太始中部找到缙州,对应缙州的郡县详图。
楼予琼会将金甲镖局开到缙州交给他接手,镖师越来越多就意味着开销越来越大。
哪有那么多商队,需要这么多镖师?
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养兵,私兵就是需要自掏腰包填补的无底洞。
如果不是钱够多,他还真不敢接楼予深的活。
拨动算珠,祁砚以楼予琼过来路上一州设一座镖局分局来算,最近到缙州,总局加上分局也能有五座。
临州金甲镖局是按万人规格建山庄,分局难以座座达到此等规模,先以五千人计。
总共三万镖师。
途中楼予琼还不能沿用金甲镖局的商号,避免引人注意,她们得套出别的镖局商号。
建庄、招募、上下打点。
加上镖师外出押镖时,价高的任务便需有灵师带队,百名镖师里至少得有一位灵师。不像军队里,两到三百名士兵才由一名灵师率领。
镖师里面,灵师占比要比精锐军队还高。
楼予深的私兵养得比严信怀的私兵还要金贵。
祁砚手中算盘珠子随便拨一拨,一年至少七十万两白银投进去。
从缙州再往京师所在的鼎州,途中还有两座州要走。
祁砚将算盘复位,深吸一口气,呼出。
楼予琼要是将楼予深的人养到缙州还没饿死,他相信,楼予琼有顶替他母亲成为东南首富的潜力。
“主子,歇一歇吧?”
初弦见他停下,不知他在算些什么,笑道:“主子现在不用将自己逼得那么辛苦,不用每日天不亮就起,以后还能多出些时间练武。”
听初弦说起练武,祁砚合上地图。
许久没练。
“主母回府了吗?”祁砚问。
初弦摇头,“还没呢。”
“这个时辰还没回?”
祁砚退而求其次,“你和北陆准备准备,将院中柱头灯都点起来,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啊?”显然初弦才是那个最疏于武术训练的。
不敢扫祁砚兴致,他小声应下:“属下这就去。”
祁砚跟在他身后一起出门。
颈下金笼中,那颗夜明珠放出柔光。
初弦带许多仆从在院中点灯,庭院亮起,楼予深循着光找过来。
“这个时辰,你们想到什么新奇事了?”
楼予深走向台阶,单脚踏上第二阶,伸手扶祁砚下来走到院中。
听祁砚答:“这个时辰,月下练剑最是风雅。”
答完,他问:“你怎么这个时辰才回?”
“拜师用去些时间,与师母她们母女三人用完晚膳,便赶紧回来陪夫郎了。”
“油嘴滑舌。”祁砚给出评价。
楼予深向他报功:“我今日可为夫郎寻到一个不错的制器庄子,便无需夫郎辛苦去挑选雇用木匠。”
祁砚斜瞄她一眼,“说来听听?”
楼予深将夏灵犀的机枢阁和制器庄子与他细说。
“好吧~”
祁砚拉长尾调,“算你出图又出力,到时赚到钱多分你二两银子。”
“竟不是铜板?我楼某的身价果真水涨船高。”
“去你的。”
祁砚笑着推开她的手,过去拿剑。
“陪我练练?”
“夫郎请。”
官服送到。
虽不知因为宣广王亲自向圣上举荐、还是襄南王与她家中大姐二姐关系紧密、又或夏灵睿亲自陪她去的吏部。
总之,这绝不是吏部平常办事的速度。
官服送到,总得试试合不合身。
祁砚为楼予深更衣时,手落在她衣襟上。
后仰拉远,再站正拉近,看了又看。
见他这副伸头探脑的模样,楼予深被他逗乐,问他:“我穿绿色很奇怪?”
六品官员的官服是绿色。
以前常见他穿绿,但她确实穿得较少。
祁砚一脸严肃,收回手,“容我站远些看看。”
是官服上面所绣图腾太威严霸气还是怎么,又或者因为官服的样式太庄重大气?
她怎将如此灵动的绿色衣裳穿出了甲胄的狷狂?
像是藏在林间张弓拉弦的猎杀者。
祁砚往后退几步,摆手示意:“你动一动,转两圈,我瞧瞧怎么个事。”
“奇怪成这样?”
楼予深照做,转两圈后走向他,衣袂随她步伐浮动。
见楼予深走近,祁砚抬手做止步状,“没让你过来,还没看完呢,你站回去再转两圈。”
“不要。”
楼予深拒绝并且贴近,伸手搂住他的腰,“定然很丑,再站回去转两圈就讨不着夫郎了。”
祁砚往后仰,瞪她,“你还想出去讨夫郎?”
楼予深修改刚才的话,“再站回去转两圈,越看越丑,夫郎该不让我碰了。”
她抱得紧,手往祁砚背上移,将后仰的人按回来。
“离近些,看脸就行,别看衣裳。”
楼予深不喜欢做官的原因又添一条。
品阶越低,官服越丑。
祁砚双手抵在她肩膀上,脖子脑袋往后仰,不让她这张脸凑近。
“大白天的,羞不羞?”
怎么每次捞住他就动手动脚的?
祁砚脸红。
见他动作里写满‘不要’二字,矜贵得像只猫儿,楼予深往他那边压得更是来劲。
祁砚拗不过她,用鼻尖蹭一蹭她的鼻尖,迎上她的吻。
抵在她肩上的手往上滑,手臂随意搭在她肩颈。
静谧居室。
拥吻的两人美如画卷。
楼予深接到官服,三日内便要去工部任职。
时间不多,她先陪祁砚在京城走一走。
两人一起熟悉京师街巷。
绕到夏灵犀的机枢阁选一选,祁砚细看木器做工,买下几件可拆解的千机锁和拼组的图板。
出了机枢阁后。
听祁砚夸赞“做工上佳”,楼予深笑笑。
“灵犀姐对木器品质把控得很严,毕竟是夏家人,粗制滥造的东西她们看不过去。再者,她面向的是富贵人家,做工太差自砸招牌。”
祁砚点头,“这确实是。”
两人走在京城长街上,祁砚沿街看看,挑选一间生意不错的酒楼用午膳。
刚踏进门,小二热情迎上来。
“客官您几位?”
京师每日来往的她乡之人数不胜数,酒楼客人既有常来面熟的,也多得是面生的。
小二稍一看衣着,便知眼前两人不差酒菜钱。
楼予深吩咐:“两人,开间包厢。”
“好嘞!”
小二朝楼梯方向吆喝一声,抬手道:“二位楼上请。”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辰,迈进酒楼的客人一群接一群。
楼予深和祁砚上楼。
两人来得算早,包厢还有空余。
包厢里。
等店仆将饭菜汤饮上齐,走了一路的祁砚端起碗,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楼予深为她们两人各倒一杯花果茶,放缓呼吸,聆听楼下的人对话。
酒楼大堂。
亲王光顾使得整座酒楼蓬荜生辉。
掌柜整理仪容,快步上前,躬身将人往里引,朝二楼过道上的店仆使个眼色。
店仆赶紧前往熟客包厢,又是免单又是提及亲王,软硬皆施一通商量。包厢中几名熟客不敢驳亲王颜面,很是配合让出包厢。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名店仆送客,其余店仆赶紧收拾,开窗通风。将桌上饭菜碗碟统统扔进桶中提走,擦拭桌椅。
掌柜那边步子很慢,将人引向楼梯。
上楼时,听宣广王聊起:“使臣今年秋季便陆续入京,留给工部建造射星台的时间不多。”
姬以擎身后,跟的赫然是夏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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