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予琼揉揉脑子。
她这点脑子今天接收了太多事。
“你说。”楼予衡想听听后面还有什么大事等着她们。
楼予深说起安平县,说时轻声缓语,将私兵与水匪一事全盘托出。
楼予琼感觉她的脑子要炸开了。
“如果不是姬以铭随时可能被南朔国师查出身份,如果她没被顶替,老三,你说实话,你跟不跟她?”
上州养兵六万!
刺史掌握临州一座上州的州兵,再加她的安平县私兵。
等她扩军到足够规模,等当今圣上一天天衰老。动刀的和拿笔杆子的,抢皇位谁输谁赢有悬念吗?
“没有这个如果。”
楼予深看向楼予琼,如实回答:“如果有这个如果,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年祭台上,被带走的其余十一人里,不知谁是这颗已陨落的帝星。
确实可惜。
“其实有时我也在想,姬以铭是被移星部族换魂,此事她父侍和严家也是受害者。如果姬以铭被揭穿,严家没有可捧的皇女,对圣上而言威胁减弱。”
楼予深说着,看向楼予衡。
楼予衡接上她的话:“只要严刺史不会受姬以铭牵连,我们可以适当低头。但私兵之事一旦暴露,恐怕难办,严家会被满门抄斩。”
楼予琼转动她挤满的脑子。
“所以,如果姬以铭在私兵暴露前就暴露,严刺史可跟。如果姬以铭已经带严家和私兵动手,谋逆夺权,跟严家就是死路一条?
“再或者,姬以铭真的称帝,在称帝之后暴露,被太始内外群起而攻。但严家那时已掌大权,私兵也光明正大。
“只要她们不与天下为敌,愿意交出姬以铭再立新帝,同样可跟?”
这么一看,其实暂时向刺史低头的风险远小于和她死犟。
但楼予衡摇了摇头,补充:“将掠心咒也算上。万一姬以铭在私兵之前暴露,圣上亲自对其施展掠心咒时,知晓蓄养私兵一事,严家同样要完。
“只看陛下那时用何种手段,是紧逼严家的人,在太始内部自相残杀;还是自上而下浸透,收回军队再动手。”
楼予琼听完,从地上拔起两根草打个结。
两手拇指和中指捻住两根草,楼予琼翘起兰花指,左右拉扯那个结给楼予衡和楼予深看。
“看,像我们吗?”
楼予衡被她翘起的兰花指逗乐,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少来!”
什么时候还有心思插科打诨?
楼予琼揉着后脑勺,抬头正好对上楼予深的视线。
两人一愣,先后笑开。
关于是否要向刺史低头,三人这趟并没有商议出个明确结果。
因为不管怎么做都有利有弊。
无人能够预见将来。
“见机行事。”楼予深只能这么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刺史或许无暇顾及你们。你们低头做人,别往上冒。”
“怎么说?”
“我离开临州前,要带走张毓祺。”楼予深每次开口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楼予琼手里的草结刚解开,听到她这话,手一松,寒风卷走两根草飘出去很远。
“不是?”楼予琼绕回上一句,“我倒是能低头做人,但张毓祺是锦禾郡的郡守啊。她死了,老大能低头做人吗?”
郡尉的职责是什么?
是负责一郡治安!
郡守死了,别说低头做人,怎么脱开干系都是问题,老大不像前郡尉那样被定个失职罪都算好的。
“放心,我会让她在自己府里——过劳暴毙。”
楼予深这意思:绝对办得干干净净。
“张毓祺一人吃三家饭,杀了她,郡守身亡,十三皇女一党会首先怀疑临州刺史,怀疑姬以铭朝她们的人动手。
“张毓祺背后还有九皇女。
“姬以铭在朝中,一次就会树下两位皇女为敌。”
楼予深说到与楼予衡相关的,“更重要的是圣上那边如何猜想,是否会觉得张毓祺在锦禾郡发现什么才惨遭灭口,是否会派人下来严查。
“一旦派人严查,刺史会比大姐更急于向吏部下来查问的官员证明张毓祺是自己暴毙家中,与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要尽快平息此事,避免私兵暴露。
“大姐,你只需要一句不知道,只需要一句张毓祺这几月确实没有任何异样,模糊地肯定刺史的话,如此即可。”
这中间就不会再有楼予衡什么事了。
以楼予衡的能力,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刺史的面子她也给足。
至于上面如何猜想,姬以铭如何遭人针对,那都是刺史头疼的事。
楼予衡点了点头,但听到现在仍旧不解:“张毓祺与祁三东家关系不错,与祁氏常有往来,杀她干什么?”
完全没理由。
就算张毓祺和妹夫互相利用又如何,能保持互利互惠的关系已经非常不错。老二是在张毓祺庇护下才走到今天,杀张毓祺……为什么?
“一是因为九皇女逼走我和祁砚,要让她和谭青空联合控制祁氏;二是因为,她杀了祁文远。”
“咳咳!”
楼予琼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们老三嘴里有没有稍微寡淡一点的消息?
这样她很吃不消。
楼予衡三人还在楼母楼父坟前细数她们幼时的事。
二老离世这么多年,楼予衡和楼予深才承认:“坏事都是我们两个干的,列祖列宗保佑老二就行。”
楼予琼点头,“我才是我们老楼家最清白最实诚、延续良好家风的那个孩子。”
楼予衡和楼予深侧目看她。
还挺好意思说。
也只是对比起她们两个,显得稍微清白一点,而已。
“那群劫匪用起来趁手吗?”
楼予深刚问,楼予琼在坟前炸毛,“一定要当着娘爹的面问这种事吗?”
光彩吗?
“你们怎么这个时辰还没回去?”杨信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和祁砚身披裘服御寒,两人挎着竹篮,走上山坡。
蹲在墓碑前的姐妹三人先后起身。
“冰天雪地的,怎么不在家中烤火取暖?”楼予深上前接过祁砚挎的竹篮。
祁砚答:“瞧你们这么久不回,我们也来看一看,送些供品过来。”
楼予衡和楼予深将供品摆上。
五人上香叩拜,离开这里。
楼予衡和楼予琼没有楼予深现在这么闲,她们两人在锦禾郡都有事要处理,不像楼予深可以过个悠哉年。
在楼予深成亲后第三日,两人便匆匆赶回锦禾郡。
没多久。
小年过后。
红灯笼高高挂起。
楼家祖宅。
祁砚靠在院中躺椅上看书,摇摇晃晃一派悠闲,身上盖一件貂裘,脚边燃着两个取暖的炉子。
初弦坐在一旁,用银签叉起切开的糕点,将大小适口的糕点喂到祁砚嘴边。
“这日子过得,半月就胖了好几斤。”
祁砚朝初弦摆手,胃里已经吃不下甜的。合上书,他问旁边的北陆:“鸡汤煲好了吗?”
“属下去厨房看看。”北陆退下。
祁砚算算时间,楼予深已经出门三日,差不多要回了。
撑着脑袋,他思索:开春去京师城,宁老由他带走,李老就放在祁镜身边保护,也能替他看着祁氏。
但郭老怎么办?
郭老若是从游鸭村消失,势必惊动刺史。
想了想,祁砚还是决定让她留下,交给楼予琼调动。与宋海月配合行事,还能互相遮掩。
“三小姐!”
廊下传来管家护卫行礼的声音。
见楼予深从拐角处走出来,祁砚撑着身子坐起来些,躺椅摇晃幅度加大。
“怎样?”
“顺利。”
见楼予深走近,初弦屈膝朝她行礼。
本以为楼予深要在旁边坐下,他都准备去搬板凳,却见楼予深走近后直接将裹得厚重的祁砚从躺椅上捞起来。
抱着祁砚,她坐到躺椅上,让祁砚坐在她怀里。
初弦这会儿完全顾不得什么板凳不板凳,快要将头埋进胸口,道一声“属下告退”后飞速走去厨房。
看初弦那副窘迫样,祁砚抬手拍在楼予深肩上。
“就不能忍到回房么?”
“原来小别胜新婚都是骗人的。”
楼予深叉起旁边圆桌上的糕点,先喂到祁砚嘴边。
祁砚将她的手推开,“不要,我吃不下了。”
楼予深转手将糕点送进她自己嘴里。
“你觉不觉得我重了许多?”祁砚问她。
楼予深捏捏他的肩膀,再看看他两颊的线条,“前段时间清减那么多,这才补回来多少?”
“也是。”祁砚咕哝。
见楼予深又叉起一块糕点,他半路截住楼予深的手腕,握住她的手腕将银签上的糕点送进自己嘴里。
楼予深顺着他的力道,也不挣扎,就怕银签划伤了人。
看祁砚吃时一脸挑衅模样看她,楼予深转动银签,将签插进盘中糕点。
腾出手捏住祁砚的下巴,楼予深坐起来,将头压过去。
“唔——”
祁砚拍打她肩膀,哪有这样从人口中夺食的!
数她无赖!
“呼!”祁砚被松开后大口喘气。
楼予深往后躺回去,单手撑着脑袋,嚼着糕点,“咽下去之前别得意忘形,夫郎。”
祁砚将貂裘披在身上,从她腿上下去。
恶狠狠道:“鸡汤没你的份!”
“那你可得喝快点,我歇半刻钟就去找你抢食。”
楼予深拿起他漏下的书,翻开看看。余光瞥见祁砚快步走向厨房,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就在楼予深躺在躺椅上看书时。
锦禾郡。
整座郡城,尤其府衙,已经沸腾一天一夜。
从昨日傍晚张毓祺暴毙书房,到今日傍晚仵作再三扎针查验,谁都不敢妄下断言。
涂药扎针并未在关键地方测出中毒痕迹。
郡守尸身,她们也不敢刀剖检查。
调查僵在第一步。
“郡守身上无一处致命外伤,只有倒地时的擦伤撞伤。”仵作只能暂时这样往上报,“通过郡守府府医每日诊脉的脉象册子来看,郡守体内有些积劳造成的慢疾。”
调查这边没进展,刺史那边催结果,郡丞一个头两个大。
她问仵作:“若是查不出郡守体内有毒,也没有任何致命外伤,便只能报一个暴毙府内?”
仵作想不出其余可能,回答:“依卑职看,是这样。郡守长年操劳,脑部颈部有气滞血瘀之象。若是起得太急,冬夜推门开窗骤然受寒,暴毙并非全无可能。”
虽有些荒诞,但现有一切仅能推出这个结果。
或许真是、天要收人?
座上郡丞看向楼予衡的方向,“楼郡尉,你那边呢?”
楼予衡一脸疲累,答:“回大人,郡守府上下主子仆从全部审过,供词全能对上。郡守府昨日完全与往日无异,下官并未寻到可疑之处。”
郡守出了此等大事,刺史要往上呈原因,郡丞和郡尉只能不眠不休查原因。
两人皆是昼夜未眠查到现在,体力早已不支。
“那就……”郡丞迟疑着,和楼予衡商量,“这样报上去给刺史定夺?”
“唉!”
楼予衡长叹一口气,“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郡守身上。”
惋叹一句,她抬手揉捏眉心,再道:“下官会将郡守府所有主仆的供词整理出来,依时间列出昨日郡守府上下发生的全部事,便于刺史查看。”
“好。”郡丞点了点头,思索她明日该如何开口上报。
张毓祺之死,查来查去只有暴毙一个结果。
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
严信怀将郡丞呈给她的一切判断参考原封不动呈上去。
还不等她的东西呈到京师,吏部官员已经下来。
楼予琼照旧押货行走四方,对锦禾郡城内发生的一切恍若不知。
回来后,与庞慕词及另一位牙行东家相聚酒楼时。
她才错愕道:“那真不是谣传?”
“你耳朵挺灵的,在外面走都能听见风声?”庞慕词问她。
“打锦禾郡城路过的商队那么多,能听不见吗?我当时还和人说,郡守谣言也敢乱传,真不怕官府拔舌。”
见楼予琼刚回来,听完这事一脸惊疑,桌上另外那位牙行东家开口:“等楼郡尉晚些时候退衙回府,楼东家去问她便知道了。”
楼予琼神色恍惚,喝一杯酒。
桌上两人都当她是失去了庇护伞,宽慰:“不是还有你大姐和你三妹吗?再说,你自己现在也是被圣封的皇商。”
草芥出身,三姐妹里出了两名年轻的六品官。
另外一个是皇商。
别家祖坟炸了也冒不出这种青烟啊!
“这事儿闹的。”楼予琼头疼,放下酒杯往后一靠。
抬头看一眼庞慕词两人,她强打精神,“算了,桌上先不谈这些,我晚些时候去我大姐那里问问情况。”
老楼家台柱子就是她!
楼予琼心中叫嚣。
面上,她再为自己倒一杯酒,问那牙行东家:“上次商量的生意怎么样,陆东家感兴趣吗?”
那陆东家朝她笑笑,“如果是旁人来找我谈这种生意,我多半听都不敢听。但楼东家是个靠谱人,又是庞妹子在中间牵线……那就、先试试?”
牙行,是一个为偷渡之人转换户籍的好地方。
人从牙行这边获取贱籍,再从主家转出去,有一份地契便可以落籍为平民。
多转几道,不犯大事便难以被追到踪迹。
买家获得想要的安稳新生活,卖家获得中间巨利。
这门生意十分诱人。
楼予琼听她这么说,脸上扯开笑意,举杯道:“陆东家,爽快!”
陆氏名下最出名的便是一座临州数得上号的牙行,并且这牙行不仅开在锦禾郡,在其余郡也有分行。
这样的老商号,官府盖章都盖得快些。
三人举杯,闲谈间定下搅翻行业的地下生意。
从酒楼散后。
庞慕词将楼予琼往她府里带。
楼予琼迟疑半晌,跟上她的脚步,听她说:“城里不少东家都在谈,你要聘季府那位官家公子。”
“没有的事,他瞧不上我。”
楼予琼半点都不觉她能入季颜的眼。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还没做什么,那季家公子就以为我要挟恩求报,要癞蛤蟆吃他那块天鹅肉,为此还派他身边侍仆来警告过我。”
庞慕词一听这话,突然安心。
听楼予琼自我调侃,她开口劝慰:“官家公子都是如此,尤其和刺史走得近的官家,谁家公子不幻想着飞进襄南王殿下的王府栖息?”
楼予琼讥诮一笑,“我不想上聘,他不想下配,正好。”
她最厌烦在外忙碌一天,回家还要看男子脸色。
如果伶俐俏皮,有些小脾气让她哄哄也罢。像季颜那种能搅得家宅不宁的还是罢了,伺候不起。
“既然这样,我有个事儿必须和你说说。”
庞慕词今天显然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引楼予琼进府门,她往下说:“晨儿对你什么心思,你别说你感受不到。”
楼予琼这种精得油滑的,能连她傻弟弟那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
“看在你我姐妹相称的份上,你给我一句准话,这姻亲能不能结?如果不能,我干脆替他定一门亲事,省得他为你失落憔悴。”
这话真把楼予琼难住了。
“你知道的,我后院需要贤惠掌家的男子。”
“你不是有那个绣郎吗?”庞慕词不解,难道后院个个男子都要贤惠?
楼予琼她不需要一点不贤惠的骄纵情趣吗?
“你既然知道我后院已经有进房伺候的人,也该知道,你弟弟为此能自己生闷气生出病来,你要让他在我后院蹉跎年华?”
女男之事上,楼予琼不求一丝真情。
所以她不想看庞晨在她后院凋零。
“你随我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蹉跎!”庞慕词一把拉住楼予琼的手腕,带她大步往后院走。
庞府后院。
往日欢喜放纸鸢的少年郎不见踪影,年关的灯笼窗花都未能让院中升起几分喜庆。
庞晨坐在池边,拢紧身上兔裘,双臂抱膝。
遥望院墙外的天空,他看了会儿,低头把脸埋进膝盖。
“不是?”
楼予琼压低声音,远远看着都觉得窒息。
“他怎么了?”
“呵!”庞慕词冷笑一声,没好气答,“自从你要聘季家公子的消息传出来,他听见就这样了。”
“你、要不试试,给他找几个好看的女人赏一赏景?”
楼予琼真觉得她除了这张脸,没什么特别能吸引男儿的。
庞慕词反问:“还用你说?有用我还拉你过来看吗,我闲得慌,一次两次带着我弟弟自荐枕席?”
见楼予琼望向池边沉默,庞慕词再道:“我瞧得上的都带他看过了,他对那些人厌烦得厉害。若是空有一张脸的、图财害命的软骨头,我放心将他交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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