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回到主位坐下,再问:“你缺多少钱,直说就是。早些解决你成亲前的问题,日后成亲,你我妻夫才能和睦,你说呢?”
楼予深斟酌用词,回答:“公子,我所谓的缺钱,并不是此刻急缺。而是将来,或许我在修炼上需要不少钱用。”
缺钱不是此刻的难关。
而是长久的困境。
这样的回答让祁砚咋舌,也就是说,连个数目都没有,对方就是奔着花他的钱来的。
“姑娘染赌吗?”
“不染。”
“去过风月之地吗?”
“不曾。”
“酗酒打人吗?”
“公子多虑了,你身边那位前辈随时能拧断我的脖子。”
楼予深被囚十一年,没有机会沾染不良嗜好。占她身躯的废物没钱,也没机会沾染。
听楼予深作风还算端正,祁砚稍稍放心些。
“这样的话……聘金八千两,再加寸澜郡一座私宅,六名护卫、六名侍女照料起居。其余金玉器物,车马服饰,我瞧着往上添,如何?”
楼予深心中拨动算盘。
祁砚看她一眼,有商有量:“这些只是聘礼,供你成亲前取用。成亲后,你入祁府随我生活,仆从会给你加拨,一应支用也有月钱发给你抵。
“若是修炼上花大价钱买了什么,这是正事,你可去我账上支钱。”
“劳公子费心,这些事公子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
其实,从祁砚刚才说出八千两聘金开始,楼予深就没有任何异议。
“好。”祁砚也喜欢这样不贪多的,“你家住何处?聘礼定下后我便领人去定亲。”
“青阳县楼家,公子去后稍一打听便知。”
楼予深相信,就算她不自报家门,祁砚很快也会知道她家有几口人。
既如此,不必遮遮掩掩。
“青阳县。”祁砚重复一遍,笑意拉大,“我记下了,一切定好便去你家寻你。”
他依稀记得,青阳县是寸澜郡下面一座小县,想来楼予深的身份不会很复杂。
如此便好。
午时过后。
楼予深在通元钱庄吃完午饭,回到客栈。
赵裕今天火气大得莫名,自己不去通元钱庄,也不下令让下属去。
他不下令,他那三个下属自然不敢动。
楼予深回来时,赵裕还坐在她出门前就坐的那个位置,似乎没怎么挪动过。
见她回来,对方抬起头,不耐地问:“午膳呢?”
楼予深原本不错的心情沉下去。
“我出门前你没有说,我自然不会买。公子,现在你身边有三名下属可以驱使,不必揪着我不放。”
“我要用膳,你去准备!”
赵裕抄起手边的茶杯,砸东西的动作十分顺手。
茶杯砸在楼予深脚边“啪”地破裂。
楼予深垂眸,看一眼溅到她鞋上的水。
随后,她迈开脚走向赵裕。脚踩在破裂的瓷片上,稍一用力,走过时便将瓷片碾得粉碎。
赵裕见她走近,下意识错开视线。
“公子今日想必身子不适,还是尽早动身回去的好,以免徒增麻烦。”
“想吩咐我做事,你觉得现在还是在那小破院吗?”
前些日子人在屋檐下,才不得不低头。
赵裕如今有了底气,再次抬头,直视楼予深那双眼睛,想打破刚才的退缩。
但他抬头,只望进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寸澜郡的消息比青阳县灵通,公子应该听得到,尔汝河东岸两国交战,启淮军队稳占上风。
“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你耍脾气?”
伺候他这么久,银票已经拿到,楼予深耐心锐减。
交易结束,赵裕对她而言早已无多大用。
“今日申时初刻,不论你派谁,和我去通元钱庄走一趟,我们好聚好散。回来后你尽快动身,还能赶上今夜的船。”
夜间渡河,不招人眼。
他们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
今日申时,下午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人身上。
楼予深一袭黑袍,兜帽遮脸,和无相一起跟在赵裕身后进入通元钱庄。
钱庄内存取银钱的密所,围墙高且无窗。
天井上拉开密网,悬挂铜铃以防盗。
即使赵裕亲自前来,带上信物,掌柜还是照例问了他几个问题,核对财东身份。
随后为赵裕算清银票存额。
赵裕按照楼予深所说,没有取现银,而是将楼予深写下的灵药清单递过去。
“这些灵药,你们通元当铺有吗?”
祁氏名下不仅有钱庄,还有当铺,东南一带滚钱最快的行当都被祁氏占据。
在通元钱庄存钱的财东,如果想买些市面上不好寻到的东西,就可以直接去通元当铺看看。
“这么多……”掌柜拿着清单犯起难,但赵裕的存钱数额已属钱庄贵客,怠慢不得。
想着,她摇动手边铜铃,想喊更上一级的管事。
“财东您请稍候。”掌柜说完,吆喝,“小满!请财东移步西厢用茶!”
赵裕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转身随小二去西厢茶室。
到茶室坐下,关上门,他才问身后的楼予深:“你要那么多灵药干什么?”
要的还都是不好找的。
“有用。”
洗髓液的药方属移星部族机密,哪怕移星部族内部,知道的也只有被钉死在通天柱上的那十二位,以及一些资历颇深的殉族老医师。
她都是在死前不久才得到药方,自然不会将那些药的洗髓之用外传。
“呵,这就是你请人办事的态度。”赵裕坐在榻上,摘下面具,兀自喝茶消气,看都不看楼予深一眼。
楼予深也不介意他怎么说,坐在一旁重新泡茶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茶室门被敲响。
门外响起一道楼予深很是熟悉的声音。
“赵财东,单上所列灵药可以配齐。今日祁府喜事,通元当铺所售之物皆有削价,六千两白银扣除药钱,余十七两,是否需要随药一并取走?”
赵裕握紧茶杯,答:“无需你削价,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女子为尊的国家,男子真是忸怩作态,抛个绣球也要闹得满城风雨。球刚抛完,消息便传遍大街小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祁府招到赘媳了吗?
无相面露诧异,看一眼他们主子,再看一眼楼予深,不敢多嘴。
门外祁砚显然也被赵裕的话打得一头雾水。
但他嗓音还是带着笑,隔门回复:“如果不削价,赵财东也知道,单上那些灵药价贵,共计六千二百八十两。”
赵裕的眼刀子扎在楼予深身上。
见对方跟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他心中更气,看向一旁的无相,吩咐:“给他。”
“是。”
无相再从身上取出三百两银票,开门递给门外的祁砚,随后关门。
他们主子正在气头上,他当然不敢提醒对方省着点花。
但这些存入她国钱庄的银钱,每存一份都要编造无数个假身份出来。这些钱都是存放着应急用的,用来应对类似此次的危急情况。
门外,祁砚拿到银票,更是觉得奇怪。
竟还有客人上赶着给他们送钱。
“谢过赵财东对通元的信任,这里余二十两,是否随药一并取走?”
赵裕看向楼予深。
见对方点头,他答:“一并取走。”
“好的,我们这就去……”
“等会儿。”赵裕在祁砚离开前开口,“我的仆从要借你们的地方住五天,你们给她安排一间屋子,备五日干粮,饿不死她就行。”
在说‘我的仆从’四个字时,赵裕咬字很重,说完还看了眼楼予深什么反应。
但楼予深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
“借住?”门外祁砚迟疑会儿。
“钱庄存银密所,并不提供客宿之地。不过,赵财东是我们的贵客,我们倒是可以破例一次,带赵财东的仆从前往祁府借宿五日,权当待客。”
赵裕闻言,这次看也不看楼予深,直接拒绝,“不必了,我再为她寻个地方。”
“那好,灵药和银子随后就送来,请稍候。”
说完这句,没听见回话,祁砚的脚步声远去。
茶室里。
赵裕看向楼予深,“你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五天,回那间客栈就行,我可以安排人留下看守。”
“主子——”
这次连无相都忍不住开口。
他们主子疯了?
“不必,如果你身边人手不足,半路出事被发现,你那客栈也要被搜个底朝天,到时白白折了人。”
也白白连累她。
楼予深只要拿到药,其余一切都好说,“带你的人离开,别回来。我会找到地方用药,交易已经结束,剩下的你不必费心。”
无相听了这话长松一口气。
不得不说,太始帝国许多女子,遇事确实比只会哭哭啼啼求救的女子要强太多。
至少不会给人添乱。
赵裕不想听楼予深开口闭口催他离开,搁下茶杯问她:“那你说说,你现在去哪里,回青阳县找你大姐吗?”
“不回。”
洗髓不能让人发现,更不能让人打断。
回去洗髓,旁的不说,楼予琼发现她三天闭门不出,少不了在门外嚷嚷。
而且去青阳县查她的人肯定多,人多眼杂,更不能回。
“不回青阳县,那你要去哪?”想到刚才离开的祁砚,赵裕脸色一黑,命令,“不许去祁府!”
楼予深本也没打算去,“祁府人多,不合适。”
她要的是安全又安静的地方。
在记忆里搜索一圈,蓦地,楼予深眼前一亮。
想到个好去处。
拿到所有灵药和二十两银子,楼予深在回客栈的路上买齐五日干粮。
赵裕和她一起回去,路上看见什么想吃的,自然而然地使唤楼予深去给他买。
想到他马上就能离开,楼予深耐住性子,没说什么。
回到客栈时,天至傍晚。
将药材和干粮堆进她来之前买的那辆马车,总算到了能和赵裕彻底分开的时候。
“喂!”
楼予深正要驾车离开,赵裕站在另一辆马车旁边喊住她。
“楼予深,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楼予深想了想,“没有。”
她不喜欢和赵裕这种麻烦扯上关系,她们并不同道,只是短暂地同过一程路。
“走了,你多保重。”
赵裕默不作声,看她远去。
披着夜色,楼予深驾车驶入山林。
人迹罕至处,安全又安静,最大的危险不过是林间猛兽外出觅食。
五日后。
青阳县。
楼予琼再次跑到城西小院,看楼予深回来没有。却被屋主告知,因楼予深没有续交赁金,小院下个月赁给一名贩妇居住。
“就算你家楼三回来,也不用再回这里。”
“知道了。”
楼予琼敷衍一声,快步离开。
她哪里在乎这小破院,她更想知道的是,楼予深带那个来路不明的赵裕跑到寸澜郡,怎么这些日子还没回?
为什么祁府的人会说楼予深是她们祁府未来的夫人?
楼予深这几天在寸澜郡到底干了什么?
她们老楼家丢不起入赘这种人!
短短一路,楼予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女人就该顶天立地,闯荡四海,她楼予琼这辈子最瞧不起两种人——白眼狼和吃软饭!
“楼予深她不能以前白眼狼,以后吃软饭吧?”
自顾自地念叨,楼予琼回到祖宅,推开大门,还没进门就朝里喊:“她还没回,不知道死哪儿丢人去了。”
端着菜走出厨房的楼予深:“……”
楼予衡坐在桌边,看看楼予深,再看看楼予琼,语气颇为无奈:“你能不能睁眼看清人再说话?”
楼予深瞥楼予琼一眼,把菜端上桌。
“刚热好,吃吧。”
说完不管楼予琼,她先坐下端碗扒饭,吃出一副风卷残云的架势。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楼予琼问。
楼予衡答:“就刚才,你出门后没一会儿。”
“我怎么感觉她长高了,脸也白净了?”楼予琼走到桌边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楼予深和前些日子不太一样。
楼予衡点头,“我也觉得高了点。”
但她们老楼家的人本来就长得高,一时真分不清长没长。
“只是有几天没见,眼生而已。再一个,我这年纪,就算长高也不奇怪。”没人会比楼予深更清楚她长没长。
她确实长高了。
进山第一日熬制洗髓药液,捏着鼻子灌下去。
随后三日,洗经伐髓。
先炼血肉,后通经脉。
最后,便是渗入骨骼洗涤骨髓。
在她这个骨架还未完全定型的年纪,如果熬过那三天还没死,洗经伐髓之后出现一定程度的骨骼激长也属正常。
“真的不对劲,你站起来我瞧瞧。”
楼予琼把楼予深从凳子上拉起来,站在楼予深旁边,再看向楼予衡,“看看,差多少?”
楼予衡反复确认,最后开口:“她好像比你高点。”
“不可能!”
楼予琼叫得好像那路边被踹的狗,“你过来站这儿,我看看你俩。”
“看什么看?我比你高。”楼予衡不想过去。
她大概能猜到结果,因为她只比老二高一点,应该和现在的老三差不多高。
“我还是不信。”楼予琼左看看右看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走到树下喊楼予深,“你过来,站这儿。”
楼予深端着碗过去,在楼予琼划线时勉强站直。
没多久,她耳边炸开楼予琼的惊呼:
“我不信!!”
“不信有什么用?我小时候也不信你是我亲妹。”楼予衡一把夺过楼予琼手里的碎石,打断她的狼嚎。
随后,她走到树下站直,比划比划,抬手划下一道。
转身时看见楼予深那道比她稍低一点,身为长姐的自尊心作祟,楼予衡悄悄松一口气。
“老二,多吃饭。”
楼予衡将碎石抛回草里,拍拍楼予琼的肩膀,“你看老三吃得多实在。”
“是,她实在。”楼予琼撇嘴,咕哝,“能不实在吗?逃荒似的,我看她连盘子都快吃下去了。”
“说起来,老三,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那个赵裕呢?”
楼予衡两人走到桌边,依次坐下。
楼予深吃空碗里,放下碗筷,回答:“这几天送他去郡城看病抓药,遇到他的家仆前来寻他。他们给了赎金,我就放赵裕跟他们回去了。”
“就这些?”楼予衡感觉远远不止。
楼予琼比较在乎:“赎金多少?”
“除开被我花出去的,反正身上还剩这么多。”楼予深摸出怀里的钱囊。
鼓鼓囊囊一整包银子,落在桌上一声闷响。
楼予琼听这声音就知道,至少有二十两。
“五十两买回来,好吃好喝当菩萨供,你拿这么点银子就让人赎走了?”
“赎金不止这么点,我花出去很多。”楼予深没法解释她花在哪里,只能说,“养他那段时间,不亏。”
楼予琼看一眼桌上的钱囊,再看看楼予深认真的样子。
亏不穷她!
“说你多少次,长得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被人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人都已经赎走了,再说有什么用?”楼予衡打断,“我倒觉得是好事,那个赵裕来路不明,说不定身份特殊,她把人送走我也安心。”
听楼予衡都这么说,楼予琼老实闭嘴。
看向楼予深,楼予衡再问:“那祁府家主是怎么回事?”
这寸澜郡,但凡在外走过的,就没人不知道祁氏。
仅凭一座通元钱庄,就足够祁氏屹立不倒。更别谈祁氏还有其余产业,样样不差。
“我去寸澜郡的第二天,正巧祁家主抛绣球招亲。他出手大方给得太多,我没忍住抢了绣球。”
此话一出,楼予衡还没什么反应,楼予琼先扼腕长叹:“你知不知道招亲招的是什么?是赘媳!”
“嗯,知道。”
楼予琼瞪圆双眼,“那你还去!?”
“月钱一百两。”
楼予琼掏掏耳朵,“多少?”
“一百两。”
显然,这个数目报出来,楼予衡都沉默了。
她不吃不喝干三年,泥里打滚,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才能领到一百两。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是祁府赘媳一个月的月钱。
“不是?”楼予琼最先咬牙反对,“那也不能当赘媳啊,咱娘在下面有什么脸见祖宗?”
有手有脚,还跑去男人家里躺着吃软饭?
不嫌丢人啊!
楼予衡瞥她一眼,“咱娘当年去抢过,没抢到,后面媒人说亲认识咱爹。”
楼予琼一瞬间天塌了,“我怎么不知道?”
“有次娘喝醉了和我说的。”
“爹知道吗?”
“知道,所以从小爹就教你赘媳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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