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两位客官都当心烫。”
大娘端馄饨上桌,楼予深拿起勺子,低头不再看那男子。
没多久,阴影笼罩她头顶。
眼前隐约有金光闪烁。
“这位姑娘,你缺钱吗?”
一座金山端着馄饨,坐在她对面,问她缺不缺钱。
“缺。”
楼予深能不缺钱吗?
她缺得都不敢看他这一身行头,怕自己克制不住歹念。
“那你想过不缺钱的日子吗?”金山随手摘下他的金镯,放在桌上,推到楼予深手边。
楼予深舀馄饨的手顿住,再次抬头,直视他,“公子有话不㤃直说。”
“姑娘爽快。”
金山将双臂搁在桌上,双手掌心贴桌,正式介绍:
“祁砚,祁府家主。
“承蒙圣恩,我临州祁氏两代皇商,家底不必多说。如今府里缺一赘媳,月钱白银百两。姑娘若有意,今日巳时,可前往通元钱庄,在大门外参加绣球招亲。”
楼予深看他刚才卸金子的架势,还以为要买人性命顶罪。
竟然只是买人当赘媳。
“以公子的身家和样貌,想必今日抢绣球的女子很多,为何来找我?”
“因为你真的缺钱。”
祁砚说完,特意看了眼楼予深身上的粗布衣裳,随后点头确认。
和那些二房安插的人不一样。
这是真穷。
“公子慧眼如炬。”
楼予深听完祁砚的话,面色如常,再次确认:“月钱一百两银子的赘媳,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没点特殊要求,这钱她拿得不安心。
“有。”
祁砚点头,将上半身探向楼予深那边。
楼予深配合他,俯身前探,只听对方压低声音回答:“成亲后,未经我允许,你不能给我灌灵送胎。”
父亲的三年服丧已过,他如今二十一岁,已经加簪。他那二姨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对方又与现任寸澜郡守关系密切,由不得他不防。
若他被胎儿绊住手脚,家主之位必失!
孕胎一事只能……能拖则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祁砚摇摇头,鬓边微卷的碎发在左右摇的同时,似乎还在上下弹。
“今日巳时我会到的。”楼予深应下,“至于能不能抢到公子的绣球,我只能保证尽力而为。”
她不介意这人在今日之前与她认不认识。
她甚至不介意,将来红盖头下的男子,在揭开盖头前她见没见过。
有利于她,便可以做。
这门亲事若成,对她有利无害。
每月一百两,何乐而不为?
“好,一言为定。”祁砚拿起桌上的金镯,直接塞进楼予深手里。
“今日绣球招亲,郡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小姐不会来。来争做赘媳的女子,一般家境平平,或者说穷苦。修为也平平,普通灵士。”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特地点楼予深的名。
但每一句都能安在楼予深身上。
“公子请继续。”楼予深收下金镯,听到祁砚这番话时脸上毫无波澜,心里也毫无波澜。
实话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她没有那种敏感又自卑的大女子尊严,祁砚心中更为满意,继续叮嘱:“你只管动手抢,拿出抢钱的架势去抢那颗绣球。别怕撞伤谁,一切由我来担。”
楼予深点头。
不用他说,她就是在抢钱。
“你拳脚功夫如何?”祁砚再问。
灵师以下修为可以忽略不计,拼的大多是拳脚功夫,连灵术交战的门都没摸到。
真打起来,还敌不过他这个二阶武师。
楼予深掂量掂量自己,回答:“尚可。”
如果只是一群灵士相争,如果祁砚抛绣球时不针对她,这每月一百两的工钱她赚定了。
“那好。”祁砚一双眸子满是坚定,“我相信你。”
“嗯。”
“对了,你叫什么?”
终身大事聊到现在,祁砚终于想起来,他连桌子对面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楼予深。”
祁砚毫不尴尬,眼眸里的光还是那么坚定,“楼姑娘,我们巳时见。”
“嗯。”
“吃吧,这碗馄饨记我账上,你吃饱点。”
一顿早饭的功夫,楼予深数次被他身上的金光闪了眼。
离开馄饨摊时,她抬手捏一捏眉心。
“楼姑娘,我等你!”
身后传来祁砚的送别,楼予深回头道个别,随后加快脚步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一名黑袍妇人凭空出现。
妇人站在祁砚身边,低头向他禀报:“公子,看守场地的人已经就位,下三流之人严禁靠近。二房那边安插的人,已知的全部解决。”
“三姨找的人呢?”祁砚问她。
妇人迟疑片刻,答:“有八人临场反悔,已经退钱离开。”
见祁砚脸色不太好看,妇人再道:“留下的人也不少,家底干净,急需用钱,都是招赘的不错人选。”
既然公子要招一个省事听话的赘媳,那些放不下架子的人走了也好。
“我知道了。”祁砚看向妇人,吩咐,“宁老,你们再去找些人,尽可能让我们的人占满场地。”
“是。”
“还有,方才那楼予深,长相不错,看着顺眼。我邀她今日前去抢绣球,如果她到场,让看守的人放她过去。”
至于能不能抢到绣球,全看楼予深本事。
今日他安排前去抢绣球的人不少,只要最后抢到绣球的是他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赘入祁府,老老实实拿钱享受,别插手祁氏的事,别给他闹幺蛾子就行。
宁老闻言再次应下:“是。”
另一边,楼予深提着食盒回到客栈。
赵裕闲坐在二楼窗边,见她回来,起身整理衣裳下楼。
“刚才下属来报,今早通元钱庄东家招亲,人多眼杂,我们晚些时候再去。”
通元钱庄,为临州祁氏所有。太始帝国东南一带最富裕的商号,没有之一。
自上任家主起,由太始皇帝亲封为皇商。
所谓皇商,既富且贵。
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为好,以免徒增麻烦。
“巳时我要去通元钱庄一趟,公子若不便出面,让你身边下属和我同去就是。”
不是楼予深信不过赵裕,而是六千两银票数额不小。
即使银票是真的,没有财东那边的人出面,钱庄也不会轻易把钱给她,而是会先想办法找财东确认银票是否丢失。
这中间耗时太长,楼予深不愿等。
听了她的话,赵裕问:“你巳时去通元钱庄干什么?”
“抢绣球。”
这三个字对楼予深来说,和抢钱没有区别。
但听在赵裕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以你那点修为,还想去和人抢绣球?不自量力。”赵裕打量楼予深那一身粗布衣裳,话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祁氏家主眼睛长在头顶上,他能瞧上你?”
“这就不劳公子操心,祁家主只是要个老实规矩的赘媳,不是要什么顶天立地、教他做事的文姝英雌。”
楼予深很有自知之明,“赘媳,于祁家主而言,只是他需要放在府里的一个摆件,什么修为什么能力都不重要。
“真有修为有能力的女子,也不会跑去弯腰做人赘媳,被外人戳脊梁骨。”
“没骨气的东西!”赵裕坐下倒茶,只道,“你爱去就去,我不陪你去丢这个人。”
“无需公子亲自前去,派个下属就行。”
“上赶着给商人做赘媳,楼予深,你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楼予深不懂赵裕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今早有谁招惹公子了吗?”
赵裕瞥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再道:“既然为了钱连赘媳都肯当,你不如随我回去。日后能得到的不仅是富,还有贵。”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公子给的富贵,我受不起。”
她即使抢到绣球,去做祁府赘媳,胎儿不必借她腹生,她想做什么照旧去做,只是平日里得哄着点给她发钱的那位主儿。
除去名声会有些无关痛痒的受损,再无任何弊端。
如果去元丰帝国,那真不一定。
禁止修炼,亲自孕胎。仅这八个字,就足以勾起她在移星部族被囚养的记忆。
况且,她被囚养时也不必孕胎。
去了元丰帝国,她不仅要被囚养在后院,还要给男人生孩子。这样不如再把她扔回移星部族,她可以想办法再死一次回来。
“不识好歹。”
赵裕显然很少遭人拒绝,脸色不怎么好看,“楼予深,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跟我走?”
反正她也不怎么修炼,胸无大志。不如随他回去,他还能给她个侧妃身份。
“如果你愿意随我回去,我在这里多留两日,你可以回去和你两个姐姐道别。祁府不过一商户,那祁家主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公子愿意怀胎?”
刚才那金主提要求时,仅因暂时不能给她生孩子,便说得小心翼翼。
金主能给的,赵裕真能给?
她看未必。
听到怀胎二字,赵裕直接黑了脸色,“你别得寸进尺。”
“……”楼予深看他一眼,实在不想多聊,“巳时派下属随我去通元钱庄吧,这样公子就能尽早启程。”
说完,不再管赵裕是什么反应,楼予深直接上楼休息。
上午天气晴朗,巳时阳光正好。
寸澜郡城万人空巷,数不清的百姓涌向通元钱庄,就是为看一眼今日祁府家主抛出去的绣球有没有人接。
“给再多钱又如何,谁去当赘媳啊?不是丢祖宗的脸吗!”
“堂堂女儿身撑不起一个家,躺在小男人家里吃喝,让列祖列宗蒙羞啊!”
路上行人疾步奔走。
话虽这么说,但她们看热闹的脚步半点都不落下。
可以想见,祁府赘媳一经选出,马上就会成为寸澜郡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就是通元钱庄?”
楼予深站在远处一座茶楼楼顶,目光越过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行人,俯视通元钱庄的建筑群。
整座钱庄似天宫坠落凡间的一枚铜币,巍峨建筑排列成外圆,正中心一方荷池。
流水生财。
难怪能养出一座行走的金山。
看清通往钱庄的路,记下这附近每条路线,楼予深从楼顶下来,翻窗回到包厢。
喝完茶水,下楼结账离开。
“客官您慢走!”
出了茶楼大门,今天根本不需要认路,楼予深顺着人潮都能走到通元钱庄。
通元钱庄外。
仅是大门左右那两座口中衔币的三足金蟾雕像,气势便不弱于石狮。
因为这金蟾是金涂的。
金涂技法,真金与元水混合后,熔漆,涂器。
待元水蒸发,独留金附于器物表面,成就这般富贵颜色。
“站住!”一名护卫横起胳膊,抬手拦下楼予深,“今日东家招亲,闲人止步。存取银钱请走东门,还望见谅。”
楼予深取出早上祁砚给她的金镯,“受祁家主所邀,前来参加绣球招亲。”
“敢问姑娘名姓?”
“楼予深。”
护卫从怀中取出名册,翻看后确认有这号人,随即让路。
“姑娘请。”
都说赘媳丢人,但今天来的可不少。
寒门学士、贩妇走卒等等,还有许多完全看不出身份的参与者。
楼予深放慢脚步从人群中走过,感受每个人呼吸的韵律。
大致判断出竞争者的战力,她避开场地中心那群扎堆的高阶灵士,站到角落观察全场。
“咚!!”
铜锣敲响。
场内外所有人短暂地安静后,一举一动愈发躁动不安。
“请家主上高楼!”
和早上楼予深看到的祁砚截然不同,此刻的祁砚一身素雅的浅云色长袍,衣裳在阳光照耀下如清池水面,泛起层层波光。
“有一说一,这通元钱庄的东家模样真不赖。”
“生得俊,还有钱。不过管着你,让你看他脸色过日子,你受得了不?”
“哈哈!那谁受得了?一点面子都没有。”
“……”
场外人多,祁砚出现后议论不少。
哪怕每个人都将声音压低,也架不住人数多。
“咚!!”
“请家主抛绣球!”
侍仆端着绣球走上高楼,低头奉上绣球。
盘上那颗绣球都不似普通绣球,绣纹复杂得出奇,缀饰也是多得出奇。
楼予深毫不怀疑,绣球上面打的那些络子,点缀的都是真金实玉。
高楼上。
祁砚拿起绣球,目光从下面众多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扫过。
终于,在扫到角落的楼予深时,他视线停滞。
不得不承认,楼予深虽然不是下面穿着最讲究的,也不是下面底细最清楚的,但她是下面看起来最养眼的。
即使穿着一身看起来比宁老还老的衣裳。
“要抛了、要抛了!”
“这边!”
场外的人似乎比场内的还要激动,甩臂吆喝。
只见祁砚抬高绣球,一副准备朝场地中间抛出去的架势。
就在场地中间所有女子打开腿弯下腰,俯身蓄力时,祁砚抛球的方向陡然一转。
绣球拖曳流苏,如空中游鱼,坠向场地角落。
楼予深抬头,向来平淡的目光此刻犀利如鹰隼,锁定半空中朝她抛来的绣球。
“这绣球我李某人要了!”
场地中央,一名女子腾空跃起,踩着其余人的肩膀,奔向绣球坠下的方向。
几乎同时,楼予深旋腰后撤半步,脚上蓄力。
就在那名女子即将伸手触碰到绣球的瞬间,站在楼予深前面的女子仰头发呆时,冷不丁感觉自己肩上一重。
一道身影从她头顶掠过,直奔绣球而去。
途中,那身影还一脚将已经靠近绣球的女子踩了下去,在对方身上借力往上跃。
“咚!!”
绣球入怀,铜锣声响。
楼予深落地,单手抱着怀中绣球,看向愤愤朝她挥拳打来的女子。抬手扭腕,卸去女子拳上的冲力。
“背后偷袭,卑鄙小人!”
“各凭本事罢了,已经是我的,你还要来抢吗?”
楼予深右手卸力,钳制对方的同时左腿抬起,一脚踹在对方肋下。
女子倒地,震起一地灰尘。
“输不起,就别入场。”
“怎么和我早上看到的有些出入?”祁砚站在高楼上,拧眉思索。
他早上看到的楼予深,只是一个模样不错家境普通的闷葫芦,看起来颇有几分神魂游离于世外的呆愣。
一个好看的、老实的、木讷的缺钱人。
这是祁砚对楼予深的第一印象。
现在祁砚只敢保留头尾。
一个好看的缺钱人。
“初弦,请那位姑娘过来。北陆,让护卫将人散了,下面那些参与的人,每人二两银子茶水钱送客。”
“是。”
祁砚身后两名侍仆应下,下楼办事。
祁砚站在楼上,眼神带着探究,打量楼予深时碰巧被对方抬头逮个正着。
略一愣,他脸上扬起笑,大大方方颔首打个招呼。
宁老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询问:“公子,此人?”
“去查。”
祁砚看向楼予深,两人对视,他脸上笑容丝毫未减。在楼予深听不到的距离,他继续低声吩咐:“查仔细点。”
“是。”
宁老退下。
留祁砚站在高楼上,险些将脸笑烂。
今早本是一时见色起意,瞧对方衣着简陋模样耐看,他便想着招来试一试,万一不成也不亏什么。
这下好,似乎给自己招了个麻烦。
原来不是个规矩老实的,只是不像别人把狠挂在脸上。
楼予深单臂将绣球夹在身侧,看向祁砚。
她要看看人能笑多久。
“这位姑娘。”
青衣侍仆走到楼予深身边,屈膝行过礼,再道:“姑娘请随我来,我们家主有请。”
“嗯。”
楼予深点头,最后看一眼祁砚的笑,跟在初弦身后进入钱庄。
通元钱庄里。
初弦带楼予深绕过存取银钱的密所,绕到北庄供人休憩的庭院,走进前厅。
祁砚已经坐在首位等候多时。
楼予深进来时,他放下揉脸的手,起身笑道:“今日竟然真是楼姑娘夺得绣球,你我实在有缘。”
说着,祁砚抬手,厅内仆从鱼贯而出。
“早些时候我提的要求,姑娘可还记得?”祁砚问着,朝旁边抬手,示意楼予深可以坐。
“记得。”楼予深走到一旁坐下,宽慰他,“公子放心,你情我愿之事,绝不强迫。”
祁砚长松一口气。
“那聘金方面,姑娘心中可有数目?”
鉴于楼予深想象不出祁砚到底多有钱,她答:“公子按自己的意思来办就行,相信祁府办事不会失了颜面。”
“你倒有意思,不是缺钱吗,连个数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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