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开头的骆家一群人,再记下罗忆寒她们。
从百里景殊和彭继宏往后,祁砚的表情到这两页已经开始不对劲。
安平县除梨花村之外,有三座敛财匪村。
她的人怎么会在丰渔村?
往后翻到下一页,看见【宋海月】三个大字,祁砚险些将手中茶杯握碎。
宋海月的主子!
宰鹿鬼市的幕后人之一!
还是丰渔村的舵主!
瞧瞧他的枕边之人。
什么叫同床异梦?
这就叫同床异梦!
楼予深,这女人和他藏得真深啊。
“架个炉子。”祁砚继续往后看,开口吩咐戴怀沧。
戴怀沧下去照做,在院中点燃取暖的火炉。
炉中炭火开始放热时,祁砚正好看完最后一页,将整本新写的名册扔进火炉。用长钳拨动着,烧个干干净净。
“你们主子下一步怎么安排的?”
看她如今布局,像只想在边境做个谁都管不着的人,做这混乱之地的无冕之王。
如果不是姬以擎自作聪明,坏她好事,她这会儿都快要过上晒太阳摇蒲扇的悠哉日子。
戴怀沧答:“回主父,主子暂定,在她赴京后由二小姐接手临州一切生意,将生意往北做,到中原缙州一带交与主父接手。”
祁砚嘴角微弯,不想当着她下属的面说她。
他才定下要同她赴京,她转眼就将活都给他安排好了?
祁氏好歹大部分生意是能见光的,她倒好,做的生意桩桩件件都有判头,竟真放心全交给他。
“二小姐目前接手了哪些?”
戴怀沧再答:“宰鹿鬼市一直由二小姐主事,金甲镖局的情况也在与二小姐交代。丰渔村那边麻烦些,主子准备忙完后亲自与大小姐和二小姐说。”
祁砚点了点头。
宁老端来饭菜摆在桌上,听祁砚再吩咐:“宁老,你去三姨那边递张帖子。我有事与她商议,今日申时初刻登门。”
他对祁文颂这位姨母称不上有多喜欢。
但也并非水火不容。
在祁氏兴衰面前,在家族大事面前,祁文颂对许多事还是拎得清的。
“另外,回府知会一声,让五公子与我同去。”
“是!”
银鞍白马。
飒沓风翔。
楼予深清晨便从寸澜郡城出发,身下骏马跃过连片荒野平地,往山林驰奔。
抄过山丘间隙的小路。
天黑之前。
楼予深终于遇上一窝劫匪。
匪头抱着刀打量她,摸着下巴淫笑,“长得不错啊,废了手脚卖到元丰去,保准有卖头。”
面对四周一圈持刀劫匪,楼予深一声不吭,像已经吓傻。
劫匪看样子也有好几个月没开张,吆喝着上前,连人带马全抢回寨子。
楼予深双手被绑在身后,倦得打个哈欠。
劫匪这趟收获不错,前脚刚押着货迈进匪寨大门。
匪寨大门“嘭”一声巨响,在劫匪惊恐的视线中紧闭。
空中银光如丝如线,切割众人视野。
“什么东西、蜘蛛丝吗?”
有胆大的劫匪伸手去扯。
刚抬手时,她并未触摸到实体。
下一瞬。
“嘶!”
针扎似的刺痛感从手背蔓延,愈演愈烈,最后演变成让人哀嚎的剧痛。
那人眼睛瞪大往外凸。
张嘴好几次,被眼前一幕吓得失声。
她的手……从手掌处断成两块!
“啊——”
“嗤!”
空中银丝的切割轨迹不断变化,一根银丝从她脖颈擦过。
寨内许多劫匪还没看清门口发生了什么,就在茫然中睁眼倒下。
匪寨门口,楼予深扭动手腕。
绑手的麻绳被利器割断,散落在她脚边。
清理完她视野内所有劫匪,空中银丝般的光消失,利器划过的速度减慢。
两枚四角尖利的流星镖缓慢转动,悬浮在她左右两侧。
飞镖通身由玄铁锻造,灰黑本色中流转银色寒光,尖端正往下滴血。
“不愧是锻造一年的东西。”
锋利趁手的好暗器,完全值得等待。
楼予深走到寨中空旷地,抬手控制寨中所有干草木柴堆于一处,再将地上碎尸全扔上去。
打开火折子吹一吹,整支抛进干草堆里。
四周风起。
烈火中传出“噼啪”响声。
楼予深牵上她的白马往寨内走。
其实她只是想在荒郊野岭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解决那群灵士劫匪,就当她心情不错,日行一善。
匪寨内围。
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匪头到床上锻炼身体。
运动正酣时,匪寨大当家仰头活动筋骨,一眼瞥见窗外寨门方向升起的浓烟。
徐郎半老,尤尚多情,声声喊叫酥到人骨子里。
大当家停住动作,直接将他掀到床里边,急忙下床穿鞋穿衣。
“看了一圈,你的屋子最舒服。”
诡异的赞许在屋内两人耳边回荡。
那大当家慌了神,仰头在屋内四处看,“不知何方前辈路过鄙寨,还请前辈现身,小的们一定好好招待!”
“不必麻烦了。”
人影乍现。
那大当家还没看清,楼予深已经抬手按在她头顶,给出最后的鼓励,“二阶灵师弱了点,下辈子多修炼。”
自从修为突破到灵宗七阶,吞噬灵士对她而言完全是浪费时间。吞噬回来的灵力,不如她动用秘法时消耗的多。
初阶灵师,也只聊胜于无。
“咔!”
“啊——!”
看见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变成一具枯尸,头颅后扭死相诡异。床上男人本能地发出尖叫,随后赶紧捂住嘴。
楼予深松开手中尸体,走向床边。
床上男人半遮半露,身后无路可退,只能往床前爬。
爬到床边,伸出一丝不挂的手臂,他拉住楼予深腰下部位的衣袍,仰起的脸上扯开笑。
“大人您饶仆家一命,仆家什么都愿意……呃!”
楼予深负手而立,没有半点动作。
但床上男人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充血发紫。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不会说的、饶了我,求你……”男人苦苦央求,眼睛里水光闪动。
在他满是希冀的注视下,楼予深扬起一抹浅笑。
嗓音很是轻柔。
“别怕,你会死得比她好看,好吗?”
催动灵力,将人拖下床,拖到那大当家的尸体旁,楼予深转身坐在清理出的床铺上。
“咔!”
这边,楼予深在日行一善,借宿匪寨。
与此同时。
寸澜郡城内,祁砚刚带祁镜回府。
祁镜跟在他身后走,跨过府门,仍未从他是预备家主一事中缓过神。
“大哥当真要让我接管祁氏,而非三姨?”
“以后祁氏偌大家业就交由你打理,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祁砚在寸澜郡剩下的时间不多,安排祁镜:“明日起,你每早辰时初刻到我院中候着,我带你熟悉家主事务。我去京师之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三姨。”
“嗯。”祁镜小声抱怨一句,“我怕三姨。”
如果在祁文颂和祁砚中间选择一人寻求庇护,他选祁砚。
他们三姨办事不如大哥漂亮,而且自断腿后待人苛责,耐心比起大哥要差太多……
这是祁镜第一次像个弟弟一样,和兄长抱怨些什么。
祁砚侧目看他。
看看祁砚,祁镜再道:“昨夜二哥回府,便知、大哥或许也要如他一般,一脚陷进泥潭里去。二哥如此,我并不为他觉得惋惜,如今的日子对他而言的确不错。
“但是,大哥,你也这样值得吗?
“昨夜二哥为何回府,你该知晓才是。”
祁镜不懂。
城中百姓这些日子都忙着灾后之事,想也知道,祁案昨夜不会真是得闲回府看望兄弟。
回府,一不为求钱财修葺房屋,二不为求人脉写推荐信送关山月进书院。摆明是被人诱动,回府游说,大哥怎会想不通这种小事?
长嫂如此算计,找人也直切要害。随这样工于心计的人远赴京师,大哥就不为他自己担忧吗?
祁砚拿出祁案那句话回他,“到底值不值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那就……盼这是口暖茶。”
大哥离开寸澜郡,将家主之位移交给他,其实他才是这其中受益最大的。
受益的同时又难免惋惜。
不再多劝,祁镜继续往下说:
“入赘是长嫂将名姓落在我们祁氏族谱上,是她为祁氏兴衰担忧。如果大哥随她走,将名姓迁到她们楼氏族谱上,从此你便是楼家的人,便要为楼氏担忧出力。”
祁砚并未开口打断。
他很好奇祁镜要和他说什么。
祁镜今日可谓敞开心扉,和他说了很多,“长嫂的族亲,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遇不上什么大事,她们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长嫂姐妹三人,如今就有两个行走官场,还有一个刚晋皇商。
“没有底蕴又过快腾飞的人家,大哥见过太多。站在风口被巨浪推高,她们有多少能保住富贵,在好事冲昏头脑时不踏错路?
“如果成为楼家的人,大哥还得多留心两位妻姐,她们姐妹三人是至亲血亲。
“不管有谁出点什么事,另外两个八成逃不脱。”
祁砚心中将楼予深还有她两个姐姐拎出来,排在一起逐个审视。
冲昏头脑……楼家姐仨吗?
是顶头那个滴水不漏的,还是中间那个笑眯眯挖坑的?
不能是这两人背后藏得更深的那个吧?
“五弟说得有理,我会留心些。”祁砚开口应一句,承下祁镜的好意,将这个话题带过。
祁镜见他并未有多上心,神色复杂,想说的话都化为一声叹息。
“入赘上门未能蚕食长嫂的骨气,那做弟弟的只愿,受聘为夫也别蚕食大哥的骨气。
“在我赚齐收购产业的钱之前,在我真正成为家主之前,大哥那份家产还是大哥的,我只借它垫一垫脚。
“如果大哥在京师城的日子不好过,大可以回来。”
祁砚点头。
心中多少有些慰藉。
祁镜估算他自己的能力,“大哥离开后,第一年或许没那么顺利,只能每隔三个月给大哥送去一百万两。”
“好。”祁砚应下他的话,“我给你两年时间,有我留下的日录参考,你这新家主会比我当年上任时容易许多。
“第三年起,若是每年六百万两都贡不上来,你还需将你这两年所做的事情全部报与我听。”
祁镜只感觉身上突然压下一座大山。
祁砚往书房方向走。
路上,想起什么,他开口嘱咐祁镜:“当铺明库和暗库的货单及交易记录,你十日后再来找我取。”
楼予深那女人干的事太不见光,当铺里她留下的那些交易痕迹,他要全部抹去。
祁镜并不知道祁砚要干什么,听祁砚这么嘱咐,他只当是那些记事册子抄录起来费时,便应下:“我记下了,大哥不用着急,慢慢来。”
楼予深总算睡足一觉,醒后草草洗漱,清理她过夜留下的痕迹,牵马离开。
寨中死得空无一人,她离开时畅通无阻。
扬鞭策马往西去。
四个时辰后。
楼予深追上工部修塞队伍,下马时,太阳西斜,眼瞧将要日落。
眼尖的士兵小跑上前,为她牵马。
“大人回得及时,夏大人召集诸位大人明早议事,卯时初刻到夏大人帐中。”
“这么早?”
如今深秋,卯时初刻天还没亮吧?
那士兵牵马答:“不早了。”
四下看看,她压低声音:“夏大人她们上朝点卯,四更天刚过便得起。”
楼予深点了点头。
看来夏敬如将京师的早起恶习带到了临州。
从袖中取出匪寨里顺来的二两碎银,顺手赏给士兵,楼予深捋一捋白马鬃毛。
“牵下去沿河走走,喂些新鲜草料。”
这马不错,跑得挺快。
楼予深看这匹马,觉得线条匀称很是顺眼。
旁边士兵接下银子,这一接便是她两三个月的军饷。脸上笑开,她忙道:“谢大人赏!”
多财的楼主事今儿心情真好。
士兵欢欢喜喜牵马下去,楼予深整理衣襟,走向夏敬如的营帐。
帐内昏暗,夏敬如早早地点起油灯。
桌上图纸线条工整,详图连摆放顺序都完全比照总图,便于查找序号。
楼予深掀帘时放轻动作,以免带起的风掀乱图纸。
“大人。”
走到桌边,楼予深拱手行礼。
夏敬如拿着笔,抽空抬头看她一眼,“走时秋瑟回时春,年轻人还是满面春风有朝气。”
调侃时,她低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瞒不过大人慧眼。”
“你的神情也不像准备瞒人的样子。”夏敬如换支细长勾线的笔,边绘图边闲谈,“明年准备何时入京报到?”
“二月十五之前。”
“打点得不错。”夏敬如再抬头,看向楼予深说,“我还当你们这些意气少年都不屑于上下打点。”
“不主动打点,或许是相信家中长辈已经替自己准备周全。主动打点,是不想让天上看着自己的人为自己担忧。”
冷不丁听见这种说法,夏敬如手上一顿。
楼予深话锋一转,自我调侃:“也可以说,是下官有过强的求生本能。”
夏敬如笑笑,继续落笔。
“到京师后可以去我府里坐坐,我家中有两个不成器的女儿,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聊得上话。”
“拜访大人一事,正愁如何开口提才不会显得殷勤冒昧。”
楼予深接住她的话,“初入京师,若能交得同龄好友,是下官之幸。”
初入京师,若有夏敬如这样中立的人愿意为她指路,她的路会好走许多。
且她在工部任职,放眼工部,尚书之下便是左右侍卿。
夏敬如本身官职就不低。
再一个,下来赈灾治水这等要事,工部尚书能另有什么重任比这件事还重?
恐怕做了什么让圣上猜忌的事情吧。
夏敬如这趟回京述职,有治水之功加身,在工部的地位更胜从前。
她站在夏敬如身后,很稳。
修塞堤坝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
秋末冬初,受灾三州各郡县已陆续恢复往日秩序。
临州,锦禾郡。
郡尉府。
楼予琼将擀面杖一扔,像一刀腌肉,大剌剌挂在椅子上。
“我不行了。”
老三成一次亲,她居然要擀两次喜饼皮。
“之前是谁说只要她妹妹不入赘,让她把自己擀进饼皮里都行?”
官员名姓一定得落在自家族谱上,方便诛九族。
朝廷命官不得入赘。
若是都入赘,落到男子家族,降罪首先连诛男子族亲,那连坐这一条对官员而言还有什么威慑力?
楼予衡尝尝馅料的味道,满意,再去旁边洗一遍沾到面粉的手。
站在旁边的两名厨夫看看她们姐妹。
如果是寻常厨活,他们这会儿已经抢着干完了。
但喜饼这东西,素来由至亲之人亲手制作,在定亲下聘时送到亲朋好友家中。既让人沾沾喜气,也提醒亲朋好友喜事将近。
制喜饼这种事情,无亲之人由好友代劳。
无亲无友之人,只能自己做。
楼予琼听完楼予衡的话,强打精神,边擀边说:“前两次擀的时候,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户人家要送。”
那时才做几个饼?
“做与不做区别才大,做都做了,做多做少有什么区别?”
老三的名姓从祁氏族谱迁出,迁回楼氏。妹夫与她一道迁动,入楼氏族谱。
但凡有新人迁名姓入族谱,便需下聘书,将其正聘回族以示尊重。
喜饼,便是下聘时赠予亲朋之物。
老三虽然只成一次亲,但她和妹夫有两纸聘书。两人你来我往有来有回,下聘两次就得送两次喜饼。
楼予衡将碗盘擦得锃亮,开始分馅。
楼予琼小声嘀咕:“区别可大了,擀皮的又不是你。你多搅和一盆馅料,我得擀到地老天荒。”
“就你话多。”
楼予衡堵住她的嘴,“你要是好意思来调馅,我和你换,我擀皮。我定亲时那一批喜饼什么味道,你心中没数吗?”
对面的楼予琼瞬间安静不少。
但她搓动擀面杖时,楼予衡还是能听见她含糊的嘟囔:“那是老三调的。”
“要是你调的比她强,你还能把调馅的好事让给她?”
“……”
楼予琼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们老大一定要在家的时候也用脑子吗?
她的脑子不累吗?
“对了。”楼予衡让旁边两名厨夫退下,再谈,“季司马家中嫡幺公子季颜,你于他有救命之恩,我瞧季司马有意将他许配给你。”
相似小说推荐
-
女主她不想走剧情 (念京) 被恋爱脑系统绑定,穿成一系列虐文女主,言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故事的剧情过于弱智。
被渣男伤害,被渣男不当人...
-
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碧玉茶茶) [BG同人] 《(红楼/清穿同人)[红楼+清穿]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作者:碧玉茶茶【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03-3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