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予深目光从夏敬如腰间掠过,再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受夫郎大恩,草民觉得赘媳这称呼也听得过去。”
比翼鸟玉佩,只有聘正夫时才配用。
且,这东西向来是男子贴身不离戴得多些,女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事不便戴着。
好比她们大姐,武职官员,时常与犯事者动手,不便佩戴玉石饰物。自成亲后,那比翼鸟玉佩就没怎么戴过。
这位夏大人来赈灾都戴着,可见玉佩极少离身。
与长情之人谈长情,能有颇多共鸣。
“年轻人,有几分不惧世俗的胆气也好,旁人的闲言碎语没有那么重要。”
夏敬如望向前方大河,神色间颇多缅怀。
“懦者指指点点,闲人说三道四。能在世俗喧嚷中珍惜眼前人,不失为一种勇气和毅力。”
只要人还在身边,做赘媳又算得了什么?
本事在身,终有腾飞之日。
怕只怕,身居高位时,旧人不在。
楼予深站在她身后静候会儿,待她收敛思绪,才应:“草民谨记。”
“以你本事,让你长姐找人举荐,在临州司士参军一部谋个职位不成问题。”夏敬如收回目光,负手而立,问,“没有走仕途的想法吗?”
身为女子,尤其平民,有几个不想当官掌权?
却听楼予深答:“食朝廷之禄虽荣光万丈,但草民从小就自在散漫,占个职位恐耽搁朝廷要事,还是不占为好。”
刀时刻悬在头顶,有什么好?
夏敬如望着她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只道:“老了,现在的年轻人与我们不一样了。”
顺着路往前走,看斜阳照红河面,夏敬如再问:“修筑堤坝的器械,你可有了解?”
“从书上看到过一些。”
夏敬如有些诧异,民间工匠都是手口相传,书肆编书也只收录些史事诗词与异闻。
器械构造,还能从书中了解?
“你进过书院?”
私塾仅是民间小孩识字启蒙的地方。
要学更多有用的东西,得去书院。
而考过童试,成为秀才,拿到本州知名士人亲笔所书的推荐信,才有资格进入书院。
极富名望的书院,甚至不招收加簪之后才考过童试的大龄学生。
只有这样的地方收藏的书籍,才可能记载器械构造。
“草民并未参加过科考,也无意仕途。”走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不如跳出去制定自己的规则。
“倒是少见你这样——”
“夏侍卿,分流治理一事商议如何?”
不远处并肩走来两名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其中一人,正是楼予深早就见过的姬以铭。
“下官见过二位殿下。”
夏敬如掸袖拱手,朝两人弯腰。
楼予深紧跟她的动作,“草民见过二位殿下。”
“这位是……”姬以铭的手朝楼予深方向抬起,从脸打量到脚,随后笑问,“楼右使的三妹?”
确实是个靠脸就能吃上饭的。
“回襄南王殿下,正是。”
“你见过本王?”
“殿下去过寸澜郡,草民远远看见过一次。”
姬以铭回想起她去寸澜郡时,围在馆驿外看热闹的那群闲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当赘媳的,确实没正事可干。
第198章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2)
“楼三姑娘继承祖传的手艺,学艺很精,皇妹准备留她在这里协同诸位大人治水。”
姬以擎开口,看向姬以铭客气笑笑。
姬以铭将目光从楼予深身上收回,“治水并非儿戏,瞧她年纪尚小,万一惹出事,她可担不起母皇责怪。”
说到最后,姬以铭玩笑似的,再道一句:“九皇妹既然看好她,该给她些时间沉淀技艺才是,别将人往火坑里推啊。”
“这话怎么说的?”
姬以擎反问:“诸位大人经验十足,带个有天赋的学生在身边打打下手未尝不可,皇姐怎知楼三姑娘过来是惹事而非立功?”
姬以铭只想楼予深做好一个赘媳,能捆住祁砚就行,别和其余党派的官员走得太近,尤其是皇女。
而姬以擎,显然也没有民间所说的那般随和仁爱。
在她们天家姐妹的对话中,楼予深本人如何想,完全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楼予深站在一旁,安静听她们你来我往,明枪暗箭。
夏敬如低头听了许久,等两人都停下,才开口道:“楼三姑娘尚且年少,实不该单独向其委以重任,否则出事还有我等失职之罪。
“但能工巧匠,不用实为可惜。
“二位殿下若是放心,不如将她交与下官?下官定将她所绘造之图物亲自过目,绝不遗漏。”
夏敬如毕竟是圣上钦点的领队官员,又是中立重臣。
听她开口,姬以铭不再多说,“既然夏侍卿出面担保,本王自然信任。”
看向楼予深时,她道:“望楼三姑娘也能为救灾多出力,到时与你两位姐姐一同论功。”
“草民谨记。”
杵在旁边的楼予深终于开口。
姬以铭后退一步,姬以擎也不便再进,笑道:“原本答应楼右使,打算将楼三姑娘带在身边。不过你能跟着夏侍卿确实更好,能学的东西更多。”
“多谢殿下费心。”
楼予深好似牵钩中间的那个结,被人拉来扯去。
拉扯完她,姬以铭两人再次问起拓宽河道分流治理一事。
夏敬如讲得仔细,途中要给两人解释许多,这一讲又是半个时辰。
楼予深站在一旁再听一遍。
直到夏敬如讲完,姬以铭和姬以擎离开,她才听夏敬如朝她说:“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
“谢大人。”
楼予深送夏敬如回帐后,到楼予衡营帐借衣服。
看来她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三天后。
锦禾郡。
接到楼予深传信的祁砚坐在桌后,小脸一拉。
九皇女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信放下,看楼予深提及水势,他不免为洪涝受灾地的产业担忧。
水患不知多久才能平息,令人头疼。
每日待在庄子里,听祁屏那张嘴一天到晚抱怨庄子不如府里舒服,更是烦人。
“家主。”
初弦进来,斟酌禀报:“六公子在闹绝食,说是、家主不给他解禁,他就饿死自己。”
“呵。”
祁砚声音冷淡:“让他饿着,我瞧他还有力气喊叫,还是不够饿。”
祁屏那种胆量不如口气千万分之一的,能舍得绝食?
当初祁章被禁足喊叫时,说的都是一头撞死。
“大话都不敢往大了放,等他什么时候将白绫打个死结,吊上去蹬了凳子再来喊我。”
烦着呢!
祁砚往后一靠,既要操心祁氏产业这段时间的损失,也要担忧楼予深那边的情况。
初弦见他心情不佳,连忙应一声“是”,低头退下。
祁砚想了想,想到杨信这段时间没事可做时,常带人去楼予琼的粥摊帮忙施粥。
“我也去瞧瞧?”
做姐夫的尽心尽力帮忙,他这个做妹夫的看都不看,未免太冷漠。
顺道,路过郡守府时,再探一探张毓祺近日忙些什么。
嘀咕着,祁砚起身吩咐门外北陆备车。
如果楼予琼知道他要来,一定让他晚点再出门。
她见过抢钱的,还没见过抢米的。
“放肆!”
不知谁家公子哥一声大喝,斥道:“这里是锦禾郡,是临州首府,你们胆敢在城门外欺凌百姓!”
楼予琼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洪水肆虐,多地受灾,商户闭门。
过路商队骤减,饿着的难道只有流民吗?
都饿到直奔锦禾郡城门抢米了,这会儿这群匪贼连死都不怕,连人都敢吃。
“啊!!”
见匪贼拔刀,多家前来施粥的主人仆从惊声尖叫,楼予琼被叫得太阳穴直突突。
“蔡老!”
楼予琼唤出蔡迎春,在对方迎着匪贼杀上去之前,趁一片慌乱,小声叮嘱:“尽量驱逐,打退即可。”
说着,她取出一包药粉递过去,“撒到匪贼头目身上。”
老三收的人不见光,难道她收的就有多见光吗?
半斤八两。
“是!二小姐自己当心。”
蔡迎春接过药粉包,抬手操控四周护卫身上的武器,数柄弯刀长剑随她动作飞舞。
“老妇会会你们这群黄毛丫头!”
至高不过五阶灵师,仗着守城官兵被调离许多,才敢跑来城门撒野。
若不是二小姐要留活口用,她出手便将这群蝼蚁碾死!
见蔡迎春一人便轻松将多数匪贼挡住,楼予琼掩护杨信他们往城中撤。
“这些东西别收拾了,你们快回城!”
留点粥留点米,别把城外的活口都饿死了。
“救命!快来人救救我家公子!”
楼予琼连头都没抬,压根就没准备搭理,却听杨信惊呼一声:“季家公子!”
“谁?”
“季司马家的季颜公子!”
楼予琼抬头,脑中转得擦火花。
季司马,正五品,主管一州军事和治安。
是刺史的人,与她们老大顶头的司法参军常有往来。
由得她不救吗!
知道她今天在这儿没救人,季司马带兵回城后,不得让她们老大把小鞋穿到死?
“姐夫,你和程锦先回城。”
楼予琼朝车旁护卫那边虚空一握,护卫腰间佩刀出鞘,被她握在手中。
杨信见她动作,嘴巴张圆,抬手掩嘴。
“二妹……”
每日泡在钱眼里的人,竟是灵师!
在程锦搀扶下上了马车,杨信回城路上震惊一路。
程锦与他说着回城后的安排,让杨信去报官,他去通知城外那些施粥的人家中。
护卫扬鞭打马,马车飞快驶入城内。
在城门处。
另一辆马车与他们擦过。
祁砚过来时,正好赶上劫匪撤退。
北陆掀开窗帘,探出半截身子往外看,“家主,好像是楼二姑娘在和劫匪抢人。”
看仔细些,北陆再喊:“抢个男人!”
初弦闻言,立刻掀开另一侧窗帘。
祁砚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还有呢?”他往下问。
北陆答:“现在打得很激烈……等会儿、劫匪用那男人当人质,楼二姑娘和她的人停手了。”
车厢外的护卫减速,询问:“家主,我们还要靠近吗?”
“别靠近,远远绕过去,加快速度。”
“是。”
护卫再次甩鞭,马车加速从主道上驶过。
像是急于外出办事的过路人。
与主道相隔不远处。
楼予琼朝她身边的蔡迎春抬手,两人带领护卫往后撤。
季府侍仆和护卫心急如焚。
“你们要粮,要钱,还是要什么别的,我们都能给。”楼予琼看向劫匪头目,再看向另一边被劫持的季颜,“如果他出事,你们一定会被官兵掘地三尺搜出来凌迟。”
见那群劫匪互相看看,最后都看向她们大当家。
楼予琼也看向那名大当家,“不值当,让我来做你们的人质是一样的,赎人的粮食和钱财一样送到。
“你们难道想将事情闹大?
“他出事,事情会大到你们无法承受。”
楼予琼不介意往劫匪刀下走一趟,只要能将季颜从刀口换出来,后面一切都好办。
见楼予琼朝她们迈脚,那群劫匪如惊弓之鸟。
季颜脖子上的刀架得更紧。
“站住!”
那大当家一声厉喝,看向楼予琼走的方向,“你过来,到我这边来!”
让九阶灵士挟持一阶灵师,这不是闹呢?
楼予琼脚步止住,“我到你手上,你们真能放了他?”
“由得你选吗!”
楼予琼提醒:“要不了多久,城内剩余官兵和各府护卫就能赶到,你们最好别耽搁时间。
“就算押着他也是累赘,你们动不了他。有他在,追兵会更多。
“路上万一将他磕碰到刀口上,谁都救不回你们。”
几个匪头正在思考,旁边季颜吓得含泪的眼神剜在楼予琼身上。
她才是累赘!
她全家都是累赘!
“没时间了。”楼予琼看向城门方向,间隔一会儿就发出的催促让对面劫匪心慌着急。
劫匪大当家紧盯楼予琼和蔡迎春的动作,朝旁边那名九阶灵士招手。
那名劫匪用刀架紧季颜走过去,将季颜交给她。
劫匪大当家掐住季颜的脖子,将刀架上去,看向楼予琼命令:“你过来!”
“好。”
楼予琼朝蔡迎春摆手,摆动间手指收拢,一眨眼晃过的手势落入蔡迎春眼里。
“让你的人都退下!”
其余匪头抬刀指向楼予琼,看向她身后的蔡迎春和其余护卫,“要怎么赎人,我们后面会联系她们,现在让她们都走远点!”
“全部退下。”
楼予琼照做,走到大当家面前。
蔡迎春一群人向后退。
在其余劫匪都紧盯蔡迎春一群人时,那大当家一手横刀压紧季颜的脖颈,一手抬起掐住楼予琼的脖子。
新人质到手,她刚将刀从季颜脖子上挪开,准备架到楼予琼脖子上。
正此时,楼予琼一记手刀劈在她手腕内侧,打落她手中砍刀。
屈臂后旋,在身后之人颈侧横肘一击。楼予琼脱困后一把攥紧季颜的后衣领,在对方完全懵住时拎他突围。
“蔡老!”
蔡迎春驱动灵力,和劫匪竞争力道,从劫匪手中抢夺武器控制权。
抢走武器后,她操控劫匪武器为楼予琼开路。
楼予琼踹开她前面挡路的劫匪,拎着季颜一跃站上一柄弯刀。
蔡迎春收刀,速度快到不顾人死活。
楼予琼后脚横抵在刀柄处,手抵在季颜背上往前推才勉强稳住两人身形,不至于往后仰倒。
刀在空中掠出一行残影,直飞蔡迎春身边。
然后陡停。
楼予琼和季颜受惯力往前冲,直接栽到地上,两人散开滚出半丈远。
“东家!”
“公子!”
华章阁护卫和季府家仆连忙过去扶人。
楼予琼被扶起来,心道一句:蔡老还是高估她了。
她比老三柔弱太多!
季颜拍掉身上的草屑,恶狠狠吩咐蔡迎春:“杀了她们!”
这群劫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挟持他!
“不许让她们逃了!”
见劫匪撤退,季颜的喊叫一声比一声高。
“……?”
楼予琼将视线从她那身灰扑扑的衣裳上挪开,投向季颜。
这季府公子命令起人真是挺不见外的。
程锦一天到晚就和这种人打交道?
涨工钱。
必须给他涨工钱!
蔡老神色淡淡,收手,“已经逃了,穷寇勿追。”
说完,不管季颜的表情多难看,她走到楼予琼面前上下看看,询问:“二小姐可有受伤?”
楼予琼笑笑,“没事,辛苦蔡老。”
“应该的。”
蔡迎春抱拳躬身,“老妇先告退。”
见楼予琼点头,她身形一闪,就近隐匿,找到遮掩物消失在众人眼前。
不远处。
山坡上。
祁砚看完城门外这场劫粮,带初弦北陆回马车上。
护卫驾车折返,几乎与官兵同时抵达。
“二姐。”
祁砚下车,询问:“需要帮忙吗?”
楼予琼见他这会儿过来,再看看他坐的马车,脑中灵光一闪,“是你啊!”
刚才路过的是他啊!
她说谁家马车那么淡定就驶过去了。
“我身边没带灵宗,瞧二姐能够解决,就没有出来添乱。”
听祁砚解释,楼予琼忙朝他摆手,“小事,就算带了灵宗也先保护好你自己再救我,不然我没法和老三交代。”
祁砚点了点头,再问:“今日还施粥吗?”
城外流民多得连牙行都不再收,更别说官府用来安置流民的地方早就住得人挤人。哪怕是楼予琼、还有城中其余仿她做法的商户,铺子庄子里也已经招够了人。
再招下去,养不起了。
不少流民只能挤在没有洪涝的锦禾郡城外,期待官府能开城门放她们进去。
这些流民每日的食物来源,就是官府的赈粮及各家大发善心施的粮食。
“晚些时候再看。”楼予琼看着满地狼藉,头疼,“兴许我下午还得去官府一趟,详报劫匪之事。”
祁砚再次点头,客气道:“二姐需要帮忙可以喊我。”
“好。”
见官兵赶到,季府主仆可算找到地方大谈特谈。
季颜下令:“务必捉到那群劫匪,将她们碎尸万段!”
带兵前来的守城官兵也很是为难,脸上陪笑,先应下他的话,“我等一定尽力搜捕。”
城中兵力不足,她们现在拿什么去捕!
拿命啊?
说些场面话糊弄过去,那队官兵喊走楼予琼,带她到府衙询问劫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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