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大大小小的事已经够祁砚忙,他回府只想睡觉,没心思跑去刁难谁。
楼予深放下地图起身,走到他身边。
祁砚朝她伸手,主动投入她怀中抱紧她的腰。
楼予深顺手一揽,动作自然熟练,揽住他的肩膀低头落下一吻。
“可选好地址了?”祁砚问她。
楼予深应一声“差不多”,再问他,“今儿想吃什么?”
祁砚正想着,察觉楼予深将他松开,按他坐回椅子上。
他顺势坐了回去。
以他成亲一个多月与她相处的经验来看,她这举动,多半是有人靠近。
不等他想好今日晚膳吃什么,书房门被敲响,外面护卫禀报:“家主,京师杏榜已放榜。”
“进来。”
祁砚心中还在思考吃什么。
楼予深坐在桌上,翻书时低头看见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
门外护卫进来。
“家主,夫人。”
朝两人弯腰行过礼,护卫再道:“禀家主,关姑娘、会试落榜。”
意料之中。
祁砚朝她摆手,“下去吧。”
“是。”
护卫退下关门,祁砚这时才叹一口气。
楼予深放下手中的书,道:“人生地不熟,到京师一看,富贵奢华迷人眼。与她同场竞争的,全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文姝,个个都是乡试中的优胜者。”
不仅是学识的比拼,更是心态的比拼。
“罢了,中个举人也不错,等她回来筹备亲事吧。”
祁府连连喜事,时间冲淡了早些年祁文远妻夫二人相继去世的哀伤。
关山月落榜,从京师城回寸澜郡。
祁砚忙于府内外之事时,楼予深接连收下三名初阶灵宗和十四名中高阶灵师。
鬼刀客,当真是一群散养在外的强者。
连培养的时间和本钱都省去,收服即用,叫人省心。
如今王瑞祥垮台,罗忆寒可以在寸澜郡肆意行走。
贱籍从牙行落到主家,再放契转出户籍,由仆至平民。罗忆寒将户籍迁移几次,套出她的新身份。
高多福!
楼予深听到这个名字时,真想让尹多福将她告上官府。
抬手扶额正头疼,听得高从熠一句:“属下高多财!”
“属下高攀!”
“……”
罗忆寒、高从熠、邵循三人齐声道:“恭迎主子!”
楼予深在思考。
思考她手上的人是不是已经够多。
好像少三个也没什么关系。
“主子请。”
三人抬手,侧身引路,引楼予深走进正在开荒清理场地的山头。
高从熠在她身边翻账册,汇报她们盘下山头的支用。
“县下村庄地价虽不高,但我们圈地太广,建镖局盘下的山不止一座,盘地用去两千六百两白银。
“开荒建楼,按照主子要求建起一座能容纳万人的山庄,目前估算支用三万五千两。另外,我们新建商号,在县衙上下打点,得耗去五百两。”
这些还只是一部分。
高从熠往后翻页,“招镖师,按照十年卖身契起签,先招千名镖师便是一万五千两起。往后每月的月钱、给镖师配备兵器车马等,头三月支用大,能开出八千两。”
而且这一切以千人计。
若是后面镖局招更多人进来,可想而知,每月支出也是成倍成倍地翻。
“还有,山庄建起便需聘用医师管厨。目前一切以千人计,药房常备药材属下与百里景殊再商量。
“米面由二小姐以成本价供,菜肉就近下山采买,每月饭菜支用也可达五百两。”
要将镖师养强养壮,就不能吝啬这点饭菜。
高从熠账册一翻,嘴皮子一磕,出去的全是白花花似流水的银子。
还是那句,这仅千人。
楼予深耐心听完,等她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才定下:“这些事交给高攀,高多福你随他一同监工。高多财,你回去继续办你的事。”
林氏商户和宰鹿鬼市但凡掠钱慢点,金甲镖局还真开不起来。
楼予深此刻和远在锦禾郡的严刺史完全能够共情,也彻底了解祁氏在这场皇位角逐中的重要性。
试问,谁不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若倾尽祁氏之财,便能养出虎狼之师!
祁氏,在严信怀眼中就是一个鼓囊囊流金油、取不尽用不竭的军饷袋子!
别说严信怀想要,楼予深都想要。
“是!”
罗忆寒三人弯腰应下。
高从熠将账册交给旁边邵循,继续禀报:“前些年各国纷争不断,国力大伤。如今合力清查移星部族余孽,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各国确有遣使臣来太始签订和平条约的风声。”
楼予深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热闹。”
这两年边境之地的趣事会很多。
南方梅雨绵绵不绝。
连降二十多日的雨水积涨大河水位,河水没过河堤,沿岸已有居民房屋被淹。
都水监连同各地府衙发布撤令,令沿河居民即刻往地势高的城池撤离。码头关闭,严禁渔渡,舟楫署与河渠署随时待命。
眼瞧河水快涨入城内,祁砚早已命人在锦禾郡的庄子里备好足够的粮米,随时准备举家迁出寸澜郡避难。
“雨势再不减,恐怕又是一场洪灾。”
祁砚站在廊下伸手接雨,心中犯愁。
近在七年前,上任刺史还在任时,临州就发过一次洪灾。
大水冲垮百姓房屋,淹没百姓声声呼救。
天灾最是无情。
楼予深站在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我们需要暂时撤出寸澜郡了。”
看这雨势,不会减的。
“嗯。”祁砚点头。
今年喜事连连,本期待是个丰收之年。
收回手,他吩咐北陆:“先让家仆押运行装启程,其余主子随后出发。”
“是!”
北陆领命下去安排。
祁砚接过初弦递上来的帕子,擦干手上雨水,再道:“祁氏大半灵宗需留下坐店,尤其钱庄,不可缺人看守。我们与族亲一同出发,队伍里只留一名灵宗保护。”
灵宗,都是得天地眷顾的人。
她们不会死于天灾,只会死于人祸。
“人手够吗?”楼予深问。
天灾大乱的时候,想趁机捞一笔巨财的人不会少。
祁砚答:“三姨身边有四位灵宗都调去钱庄,宁老和李老也在那里。加上原本就为母亲镇守钱庄的两位灵宗,钱庄防守应该不差。”
这种时候,真正有能力劫钱庄的大人们,比他要忙得多。
防洪之事一旦处理不好,相关官员轻则贬谪,重则革职查办牵连家族,谁还能腾出手来抢那点黄白之物?
祁砚转过来面朝楼予深,看向她。
犹豫会儿,拉她衣袖,祁砚问:“我可以雇你手下的人来办事吗?”
“当然。”
祁砚闻言一笑,拉着楼予深的衣袖牵她进房。
初弦自觉守在房外,为两人关上门。
祁砚低声问她:“你手下有多少灵宗可以调动?”
楼予深手下除了宋海月和蔡迎春,其余灵宗都可以先供他调动。
所以是,“四人。”
“你手下有这么多灵宗?”
这女人发家的速度怎么比他母亲还快?
祁砚一惊,随即开价:“正巧当铺和其余两处产业需要灵宗坐店,那就当铺加派两人,其余两处各加派一人。每人每月两万两白银作雇钱,你看如何?”
祁家主开出的价,绝对是高于市场价的。
“这样的生意,是该被我们这些开镖局的人抢着做的。”
听楼予深这么答,祁砚抬手抚顺她衣上褶皱,“不是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吗?这钱与其让外人赚去,不如给你赚。”
“好。”
有夫如此,家业不兴旺都难。
楼予深望着他,握住他的手拉高些,印下一吻。
十天后。
祁氏家族所有主子往北边郡城撤,前脚刚在锦禾郡的庄子落脚暂住,后脚便听闻消息。
大水淹城。
刺史亲自带兵前往第一处决堤之地,司士参军随行。
东南一带除临州外,还有两座沿河的州遭遇洪水。众多灵宗甚至灵王参与,也无法以凡人之躯持久地抵挡洪流。
如七年前那般,灾情再一次失控。
三州多处堤坝先后被大水冲垮,百姓丧家失所,不少人被河水卷走再没回来。
捞回来的尸身,为防洪灾后疫情肆虐,将其聚于一处施行火葬。
短短几日死伤无数。
河岸三州的灾情快马加鞭呈上皇帝御案。
天下首府。
京师城。
文武百官脚步匆匆,穿过层层红墙。分列左右,踏上浮雕御道两旁的台阶,进入大殿。
站在殿上,相熟的官员互相问询情况。
几位已封王的皇女站在最前方,和气问安,看向高高站在台阶上的储和殿下。
待百官全部聚于殿中,殿外鸣鞭。
鞭响声打断殿内官员一切私语,所有人屏息凝神,不再多言半句。
嬷嬷拔高声音,传呼升殿。
“陛下驾到!”
九层台阶上。
两鬓花白的皇帝迈步走向凰椅,雍容落坐。
众臣提袍跪地行礼,齐声高呼万岁。
上方,皇帝发间横插羽翼长簪。凰首冠戴在头顶,金钩喙中衔的十八条金环玉珠链分别向左右连接至长簪两端。
冠下,上位者一双眼眸平静沧桑。
缓缓打量台阶下的群臣。
“起吧。”
“谢陛下!”
皇帝翻开案上急奏,陈述:“连雨不停,临州、霁州、序州遭洪水冲堤。水漫河岸村庄城池,伤亡激增。”
众臣虽知如此急召定有大事突发,但亲耳听到三州洪灾时,仍不可避免地将心吊起。
天灾降临。
平日都说圣心难测,但这时已不必揣测,圣心定然不悦。
工部尚书最先走出来,向上方报:“禀陛下,我太始南边境已属尔汝河中游高地。我们尚且如此,下游与东岸情况恐怕更糟。”
自家被淹纵然难过,但邻国更惨时,能有些许安慰。
先说一些听了能让上方皇帝心情稍缓些的,工部尚书再往下说:“当务之急,是安置受难百姓,疏通河道泄洪。待雨势稍缓,再筹备修塞堤坝。”
提到安置受难百姓和修复堤坝,后面的户部尚书自觉走出来。
“三州事态,请陛下容微臣一观。”
上方皇帝看向旁边的嬷嬷,朝御案抬手。
那嬷嬷低头上前,双手端起案上奏折,走下台阶递给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细看之后皱紧眉头。
“禀陛下,此次洪水来得汹涌,如今就已有十三处决堤,造成六千余户百姓流离失所,更有村庄整片被淹。”
心中快速计数,户部尚书语气压低,“安置百姓、加派医师防疫、泄洪及修复洪水冲毁的堤坝,目前灾情便需拨银八十万两赈灾。”
若雨势不减,灾情加重,赈银数额也会成倍攀升。
而太始,经历前些年与大荒时不时的交战,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国库没有那么多钱往下拨。
八十万两,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先这么办。”
九层台阶之上的皇帝点头,钦点赈灾官员后,再道:“襄南王,宣广王,你二人随赈灾官员一同前往东南三州,替朕安兵抚民。”
“儿臣遵旨!”
半个月后。
朝廷的赈灾官员下到东南三州,雨势也只稍缓。
在此之前,赈灾官员赶路的半月时间里,太始东南一带下过两天暴雨。
仅那两天时间,洪水如猛兽吞噬房屋和百姓。
带着八十万两赈银过来的赈灾队伍,刚来便发现,她们带来的赈银远不够用。
就在这时,祁砚掏出一百万两。
只说为朝廷尽一份力。
如此财力,让京师城下到地方的赈灾官员看直了眼。
河道两岸果然盛产富商啊!
就在赈灾官员准备上疏将此事报与陛下时,楼予琼勒紧裤腰带,从自己身上榨出十万两。
紧跟祁砚身后捐了。
问就是:“草民能有今日,全仰仗陛下贤明治国,使得境内各地民康物阜,商业兴旺。即使今日为朝廷献出全部,重来一遍,亦是草民之幸!”
赈灾官员听得无比满意。
陛下想听什么?
陛下就想听这个!
赈灾官员手里的笔顺手一挥,记下楼予琼一番慷慨言辞。
祁砚、楼予琼一前一后捐得快狠准,赶在赈灾官员上报灾情之前做了第一批捐银人。
就在东南三州其余商户犹豫捐银能不能带来一些好处、能不能被上面看见、该捐多少合适的时候,祁砚二人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奏折上。
灾情奏折快马加鞭往京师呈。
与此同时。
楼予琼名下所有米面铺子开仓施粥,广收流民到她的布庄上工,为朝廷安置灾民又省许多事。
她这一套动作下来,楼予衡都能预见后面的圣誉。
天灾之下,一切论迹不论心。
不管楼予琼揣有怎样的心思做这些事,她做的事情实实在在为朝廷分忧,为抗灾出力。
朝廷需要树起这样的表率。
也必须树起这样的表率。
否则,第一批出钱出力的连声响都没听到,后面还有谁愿意赌这种被看到的可能?
看楼予琼在路边带人施粥,带兵巡城的楼予衡路过她的粥摊时驻足看看,“这粥熬时还添了菜?”
楼予琼忙得抬不起头,边舀粥边答:“人太多,顾不过来。没法单独打菜,只能剁碎了添在粥里。成天喝粥,嘴里总得沾点盐巴咸味吧?”
要不是她现在拿到了官府盐引,可以大批购盐出售,这粥里真放不起盐。
放进去的盐比米和菜都贵。
忙得脚不沾地,楼予琼再问:“老三呢?”
一天忙都不来帮帮?
把天南星这种打粥都需要踮脚的小萝卜头丢过来?
姐妹情又淡了。
“泄洪那边人手不足,且官兵也有不少伤亡,我们这些捕盗司法的要调部分去那边用。
“老三这段时间一直在捣鼓什么疏浚器械,说今日晚些时候送到我府里,到时我带人去那边用得上。”
楼予衡这么一解释,楼予琼立刻闭嘴。
“好吧,她占理。”
楼予衡拍拍楼予琼的肩膀,“我去巡城了,你好好干。”
“嗯,你去忙。”
楼予琼将空桶撤下来,换上一桶近百斤的粥,继续为后面灾民施粥。
正忙着,耳边响起少男清亮的声音。
“予琼姐姐,我来帮你吧?”
楼予琼一抬头,蓝袍小公子站在她的粥摊旁边,一双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干净可爱。
“你怎么来了?”楼予琼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抬头一看,眼前真是黑了又黑。
庞慕词能不能看住她的宝贝弟弟!
庞晨眼里闪着星星,“听说予琼姐姐在施粥救人,我怕予琼姐姐忙不过来,就带人来帮忙了。”
“你能帮什么忙,一边坐着吧。”
楼予琼还能指望他这小公子哥干苦力活?
不给她捣乱就不错了。
“你姐姐呢?”楼予琼问。
“采矿工人撤回来的途中地面湿滑,车马难行。有工人摔下山坡,姐姐去医馆看望。”
庞晨走到楼予琼旁边,将箱子里那些便宜耐摔的竹筒碗拿出来一字摆开,摆在楼予琼趁手的位置。
楼予琼顺手拿起碗后愣了会儿,再看看他,边舀粥边招呼他:“你坐着吧,小心划伤手。”
面对朋友的弟弟,楼予琼耐心很足。
“城里这些日子人多很乱,你出门只带这几个人不安全,以后多带点护卫再出门。一会儿你姐姐要是不来接你,等我忙完送你回去,你别乱跑。”
“噢~”
庞晨摆好一排碗,小碎步迈得飞快,走到旁边墙角,朝他带来的小厮招手。
几名小厮朝他围过来。
“公子?”
庞晨做贼似的,扒在墙角低声吩咐他们:“你们都回去,都走,让姐姐别来接我。”
“但我们走了、谁伺候公子?”
庞晨连连摆手,“我自己伺候好自己,快走。”
将带来的人都赶回府,庞晨回到摊位边,继续摆碗。
楼予琼拿起碗,看他一眼又一眼。
她很想说,灵师的耳力很好。
这小家伙别在她这里太调皮了。
但见庞晨只是乖巧摆碗,动作还挺麻利,楼予琼将话咽回去。
也算帮忙了吧。
不远处。
另一粥摊上的程锦抬起头,朝楼予琼这边看了一眼。
见两人门当户对,站在一起举止亲密,他眼底笼上雾气。
心中苦涩,咬唇低头。
“师傅?”
见程锦心情不佳,他身后绣郎上前,接过舀粥的勺。
“师傅您回去歇会儿吧,这里我们来就好。”
他们师傅是很厉害,心灵手巧,做出的衣裳谁穿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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