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令祁砚如墙头被风刮的草一般狠狠动摇。
“直接将镖局开在你名下吗?”祁砚想想,“这样似乎有些招眼。”
楼予深抬手刮刮他的下巴。
“到时会有适合做东家的人站出来。”
祁氏所有产业每日要押运的镖数不胜数,若有祁氏庞大的交易量做遮掩,再带动城中其余商户与她们合作,盈利都是其次。
首先,金甲镖局看起来就会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镖局。
先安稳地将镖局开起来,其余事,慢慢办。
祁砚点了点头。
再问:“你可缺本钱?”
镖局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祁砚表示:“我可以做你镖局的财东,多的没有,抽三十万两银子先给你用着还是有的。”
楼予深再次低头,隔着面具与他鼻尖相抵,“我觉得你做我镖局的主父更合适。”
她已经掠足了本钱,哪里犯得着再掏他的钱袋?
“主父到时记得找我们押镖,有生意给我们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下面的狼崽子吃饱点就行。”
“咳咳!”
不远处传来宁老的咳嗽声。
楼予深抬手为祁砚整理好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
两人拉开距离。
宁老时不时回头看看,见两人整理好,她从路边走回来。
“公子,少媳,有人过来了。”
宰鹿鬼市卖家不少,东西也多。
在楼予深和祁砚逛集市时,楼予琼也在寸澜郡。
她在城内市井深巷盘下一座宅院,方便她来寸澜郡干些不见光的事时落脚过夜。
比如今夜。
不想引人注意,不便去楼予深府里过夜时,她就会住在外面宅院。
此刻,看完锦禾郡加急传来的密信。
她将信一角放在蜡烛上点燃。
“官家钱,真重啊。”
让她去和临州织造署合作,定今年贡品南锦的图样,皇商都未必有此殊荣。
织造署,是官府经营的专为皇室督造和采购织物的机构。
与织造署扯上关系,算是吃上了官家饭。
刺史给得太多。
她和老大出去说自己不是刺史的人,恐怕都没人信。
而且……
织造署,织造官是钦差身份,品阶虽只有五品,实际地位却不低。不少织造官是皇帝心腹,还会向皇帝密奏地方情况。
刺史如此安排,不论织造官是不是她的人,此举都已经是在逼迫她们楼家先祁氏一步表态。
如果她仅代表她一人,刺史这样的人物,让她追随也不是不行。
但她们姐妹三人是同进同退的。
等到楼予深起床用膳,尹多福才将楼予琼的信呈上。
难得拿到一封薄的,楼予深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要和她面对面谈。
打开一看,单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地址。
“定得真偏。”
是有多怕被街坊邻居听见。
楼予深加快速度吃完,起身吩咐尹多福:“不用跟了,让厨房给主父温一盅山药枸杞粥,等他起后找侍仆端过去。”
“是。”
码头往西南方向十里开外。
大河奔涌。
河岸水草有半人高。
楼予琼躺在岸边一块巨石上晒太阳,折一片叶子遮住眼。
“该来了吧。”
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老三也别太放纵。
这都什么时辰了?
楼予琼正念叨,脸上叶子被人拿走,眼前蓦然一亮。
阳光耀目。
“我瞎了!”
“哦。”
楼予深站在石头边,看楼予琼闭紧眼在石头上侧个身。
“你下次来的时候能带点脚步声吗?”
楼予琼坐起来,掏出帕子擦擦眼泪。
见她坐起来后空出一片地方,楼予深跃到石头上坐好,开口问:“什么事?”
楼予琼边擦眼泪边说:“刺史让我去配合织造署办事,定南锦贡品的图样。”
不推辞,接近表态。
推辞,直接撂了刺史颜面。
“你觉得四皇女有机会吗?”楼予琼问。
说句大逆不道的,皇帝的身子骨不知还能硬朗几年。
看刺史在临州的动作,临州军尽握她手。四皇女背靠这样的外祖,机会很大!
楼予深答:“没有。”
谁都有,只有姬以铭没有。
姬以铭要面对的不仅是太始朝廷其余皇女,更是南朔国师及天下手握权柄的所有皇帝。
或许原本的姬以铭很有机会,或许原本的姬以铭就是一颗帝星,但移星部族的换魂行动毁了这个机会。
“怎么说?”楼予琼擦完,将帕子揣进怀里,“其余皇女背后的势力能比她还强?”
如果真是这样,当今年迈的圣上还能在皇位上坐到今天?
“论势力,姬以铭背后的父族确实很强。但论实力,姬以铭来寸澜郡时我见过,她太废物。”
“当真?”
楼予琼怎么觉得她们老三今天夹带私怨呢?
“差到废物那种地步?”她再问一遍。
楼予深答:“扶不上墙。”
“好吧。”楼予琼点了点头,彻底放弃之前,再问,“会不会是你眼里看谁都有点笨笨的?”
“我不会觉得你废物,也不会觉得你扶不上墙。”
举例比较的对象虽然有点奇怪,但楼予琼莫名地爽到了。
非常满足。
“好吧,连我都不如,看来她确实不太行。”
楼予琼彻底放弃,“如果拒绝刺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我能平安撤出锦禾郡,大姐怎么办?”
“只是让你们别真为四皇女一党卖命,没让你们明面就驳得刺史下不来台。该做什么做什么,刺史下令你们就做,谁官大听谁的。”
“你这来者不拒的样儿。”楼予琼往后一靠,靠在楼予深背上,问她,“不是让我谨慎点,别贪多,别站错位置吗?”
“我也告诉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楼予深往下说:“和张毓祺那边维持好关系,放心,她是过来人,会体谅你的难处。”
“你可以和我说人话吗?”楼予琼在锦禾郡说话已经透支了她的脑力。
“不要驳了刺史的面子,她有令,你们就做。也别和张毓祺那边断开关系,皇帝会通过她知晓临州很多事。张毓祺现在还想将祁氏拉过去,只要你不出格,她会向皇帝说清你的无可奈何。”
楼予琼皱紧眉头,“张毓祺到底是?”
“先跟十三皇女,后跟皇帝。如今,皇帝心中有没有彻底定下九皇女为继位之人,这点我们不知道。但知道的是,张毓祺已经认定了九皇女。”
“但皇帝还以为张毓祺忠于她?”
“暂时可以这么说。”楼予深靠在她背上,再道,“供向皇室的绸缎能织出不少油水,你和织造署的人共事,细心感受一下刺史需要你在里面做什么。”
“怎么说?”楼予琼合上眼,晒着太阳,十分安逸。
楼予深将话说清楚:“如果刺史需要借你的手,让你这边提价,从织造署里捞出一层国库的油倒给她,那织造官就不是她的人。
“反之,如果让你进去只是给你一点小恩小惠,笼络楼、祁两家的人心,不需要你在里面干什么别的,那织造官多半在你之前就已经识时务了。
“弄清楚她们的关系,你就知道该怎么说话。”
蓄养私兵,养得严刺史捉襟见肘。又是开荒流鬼市,又是收服水匪捞金。
织造署这样一个由国库拨钱养着的机构,说它富得流油都不为过,严刺史怎么会毫不心动?
放楼予琼进去瞧瞧,便能知道,严刺史是心动已久,还是早已付诸行动。
“记下了吗?”楼予深问一遍。
楼予琼靠在她背上哼唧,享受阳光,应一声:“记下了。”
“那就行。”
楼予深长腿伸展,一脚踏在岩石侧边,借力下地。
惬意晒太阳的楼予琼背后一空。
“诶诶!”
楼予琼倒下前一手撑到背后岩石上,腾跃横旋,堪堪落在地上站稳。
楼予深看完她这一套动作,点了点头。
“身法有进步。”
看来在锦禾郡没少遭人下黑手。
“那还用说?”楼予琼这会儿被她夸一句,下巴昂起,飘飘然忘了楼予深刚才坑她的动作。
打量一下楼予深,她问:“陪我练练?刚升到九阶灵士,让我松松拳脚。”
不止老大,她们老楼家的人修炼天赋都不错嘛!
“你还挺会挑人。”
楼予深即将突破至灵宗七阶。
这要不是她亲姐姐,躺在路边给她吞噬她都嫌抛尸麻烦。
“来吧,让我瞧瞧老楼家的真女人在锦禾郡长进多少。”
二十三岁到达灵士九阶,快要追赶上大姐的修炼速度,还是在偏重行商、极少修炼的前提下。
楼予琼天赋不低。
楼予深收敛全身灵力,打开腿,重心下沉,一双眼紧盯楼予琼每个细微动作。
“开始了!”
楼予琼跨步上前,旋身一踢。
她出腿的轨迹在楼予深眼中延伸,找准截断点,楼予深抬手挡下这一脚。
楼予琼躺在地上望天。
老大在老三成亲第二天就动身赶回锦禾郡处理事务,她因为宰鹿鬼市要开才多留两日,今日也该回去了。
织造署那边的事她还得回去安排。
一只手出现在她视野,顺着手往旁看,楼予深开口:“先跟我回一趟府,给你熬碗药。”
楼予琼刚握上她的手就听见这话,被她拉起来时抗议:“我又没病。”
“喝就行了,药不死你。”
“噢。”
楼予琼勉强应下,也没问是什么药,拍拍身上的草屑,跟在楼予深身后往城里走。
“对了,蔡老不是游医前辈啊?”
见蔡迎春是位初阶灵宗,楼予琼还以为楼予深直接将游医前辈派到她身边,当时好一阵热泪盈眶。
结果不是。
当然,还是很感动。
“游医前辈只跟着我,蔡老和戴老是我新收的灵宗。”楼予深弹指一声响,戴怀沧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主子,二小姐。”
戴怀沧朝两人抱拳行礼。
楼予深看看表情错愕的楼予琼,“认一认人,以后如果有重要的事,我会让戴老去找你。”
楼予琼回神,点头,打个招呼,“戴老。”
见楼予深摆手,戴怀沧先后朝二人弯腰,“老妇告退。”
她就在四周藏匿。
楼予琼脑子缓冲许久,最后扼腕叹息。
“老三,你说你,一声不吭就把自己赘了,辛苦打下的家业以后由谁继承?”
算祁氏的还是算她们楼家的?
“祁砚只要一个女儿,立为祁氏少主。”
如果让大女儿继承祁氏家业,那就委屈其余孩子继承她们娘这三瓜两枣。
此话一出,楼予琼想了会儿什么意思。
眼前大放光芒。
拍拍楼予深的肩膀,她慎重叮嘱:“好好过日子,真的,妹夫这样的男儿打灯都难找。”
毕竟从妹夫肚子里剖出来,男子招赘延后,和离也分不到女子家产,人家要一个完全合理。
她和老大的期待是能给老三留一个就行,实在不行只能她们两个以后给老三过嗣一个,楼家三房不能绝后。
但妹夫居然只要一个。
这个妹夫她承认!
“有时间操心我,你还是先成家再说。”楼予深一支冷箭射中楼予琼的心。
楼予琼心里顿时拔凉。
“谁不想夫郎孩子热炕头,这不是没到时候吗?”
“到时程锦如何安置?”楼予深提醒,“他是华章阁的领头绣郎,别让后院争风吃醋影响到你的生意。”
想了想,楼予深再道:“也别让未来当家主父失了颜面。”
哪怕以楼予琼如今的财力来看,与她相配的也不会是家境多差的男子。那男子或许没有程锦那一手值钱的技艺,但他背后有一个家族。
“我知道。”
楼予琼应下,犹豫道:“有件事……算了。”
“说。”
楼予深最不喜欢故事只听个开头。
楼予琼头疼,“与我常有来往的一位玉料场场主,家底殷实,是锦禾郡乃至临州数一数二的富贾,家中供奉有两位初阶灵宗坐镇。”
“嗯。”
“我与她交情不错。”楼予琼想想怎么说,“自从她母亲去世,庞氏就由她当家做主。她有个胞弟,年纪比她小十来岁。与她同父所出的仅此一个弟弟,平日很是纵容。”
“嗯。”楼予深大概能猜出后面。
楼予琼往后说:“因为前段时间的玉料屯买,你也知道,我常往玉料场走动。我们姐仨可能长得真挺不错的,她那胞弟见过我第一次,往后我每次去他都在。”
“嗯。”
“然后、庞慕词这人吧,最近也打听起我的私事来,酒桌上聊两句便问起我想不想成家。”
被七舅八伯催亲多次的楼予琼,好似那惊弓之鸟,对方拉开一句话她就知道要朝她射什么箭。
这箭她可太熟了!
楼予深问她:“庞氏公子呢,你觉得如何?”
“庞晨才十七岁,正是骄纵闹腾的年纪。而且他那性子,估摸二十加簪还是如此活泼。老三,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啊。”
换言之,聘回来放在自己后院,楼予琼吃不消啊。
她道:“我这人对女男之事没那么上心,并不奢求将来我的正聘夫郎与我如何情意深厚。我只求他门当户对,且能操持一府内务,别让我内外费心就极好。”
楼予琼每每说羡慕楼予衡和楼予深成家时,她羡慕的不是那些费时间的女男情意。
她只是羡慕两人身后还有个人能出力,能打理好府内。
楼予深打个哈欠,“那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故事听完了。
老二惹下的桃花债,她才懒得费心。
“庞慕词与我私交甚好,且庞氏颇有家底。她的胞弟如果许配给我,只能是正室夫郎。”
显然,楼予琼不想要一个不太能操持内务的夫郎。
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她在楼予深耳边絮叨她这些天的烦忧。
“拒绝,未免伤了我和庞慕词的情义,再怎么宛转的话说出来都不好听。不拒绝,万一她们姐弟误会更糟。老三,换你你怎么办?”
“听起来门户能匹配。”楼予深答,“不如干脆告诉她们你喜欢什么样的,庞晨能学得来就学,学不来就作罢。”
“你搁这儿皇帝选侍呢?”
楼予琼气笑,问她:“出门在外,行商坐贾广交朋友。学不来就作罢,你是一个朋友都不准备留啊?”
楼予深斜她一眼,“我和你这么说,你和她们说的时候不会宛转点吗?”
“那你说说,你刚才那话还能怎么宛转?”
楼予琼胳膊往旁一伸,和楼予深勾肩搭背走在路上闲聊。
楼予深还是那句:“你自己看着办。”
楼予琼像个泄了气的馒头,“你和老大都只会这句。”
“惹桃花债的又不是我们。”
“……”
楼予琼沉默。
姐妹两人回城往府里走。
途中,楼予深出入几间药铺,进每间药铺都抓了点不同的药。有些是给楼予琼的,有些是她要用的。
带楼予琼回到她成亲前住的楼府,楼予深处理买回来的药材,准备煎药。
楼予琼在河边等了她一上午,连午膳都没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跑到厨房挑拣觅食。
让灵士突破至灵师的药真的存在啊!
冲到楼予深房间,看着还没回祁府的楼予深,楼予琼眼巴巴渴求:“再给我来一碗。”
她不想努力了。
“没用。”
楼予琼点头赞成,“我知道我没用。”
“我说喝第二次没用。”
“……”
楼予琼收起脸上的表情,打个哈哈,“当我刚才没说,你继续、继续,我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隔空控物。
原来成为灵师是这种感觉!
她要回去找老大切磋!
新婚燕尔。
蜜里调油。
成亲后一月时间眨眼过去,祁砚正教祁镜上手打理一些小产业。
这些产业是原本该给祁镜的那份奁资,既然祁镜准备学祁砚招赘妻主,那奁资就充做祁镜名下家产,以后他的赘媳由他自己拨钱养着。
祁砚教得认真,祁镜学得也快。
楼予深坐在一旁看图,在地图上选址。
镖局要养不少人,占地不会小。通常建在城池偏僻区或出城建楼,如山庄一般直接向官府包下一整片地。
楼予深倾向于后者。
“多谢大哥,我回去仔细看看。”
祁镜见天色不早,楼予深在这里等了祁砚许久,他不好意思再留,向两人告辞。
楼予深收起地图,看看祁镜的背影,再看向祁砚。
等祁镜的脚步声离远些,她道:“家主这兄长做得真是贤良友爱。”
“五弟他小爹去得早,他打小就性子孤僻,不出风头,不像祁章祁屏那样惹我烦心。身为长兄,我本就无意为难他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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