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予深看向村口那间院子里发出这种怪声的人。
“这是村子,不是戏台子。
“你是来掌账的,不是来讨罚的。”
院子里。
晒太阳小憩的罗忆寒听到这声音,拿下脸上的蒲扇,起身行礼:“主子!”
邵循也立马老实,抱拳弯腰,“主子!”
农忙时候来收药的人少,村子里少有外人,他还以为是哪个出去办事的人回来。瞧对方装得一副斯文书生模样,便开口打趣一句。
这下好,玩笑开到阎王头顶。
邵循心中祈祷:千万别把他调回骆府,他喜欢丰渔村,他喜欢这个让他二姐累瘦三十斤的好地方。
见楼予深朝院子走来,两人一左一右为她让路,跟在她身后。
在她开口询问之前,罗忆寒先说:“梨花村总舵主要见三村舵主,时间定在两日后,五月廿四。主子既然过来,是想亲自前去?”
“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忙自己的。”
四皇女这趟过来好兴致,不在军中与将士多相处,反而有闲情想到见见她们这帮水匪。
两天后。
五月廿四,烈日当空。
宋海月、郭云行、楼予深三人经过春风乡层层查问,相聚在梨花村村口。
站在村口时,三人各站各的。
即使走动,也像锅里被汤勺搅开的饺子,怎么都粘不到一起。
面具往脸上一戴,端得那是一副冷淡不熟模样。
三人没等多久。
传闻中那位总舵主引着两名华服女子往外走,走向村口楼予深三人。
宋海月和郭云行抱拳行礼。
楼予深看向总舵主,只微微颔首。
“林无绝和林长命呢?”总舵主对楼予深的语气称不上有多好,但也没责问她的礼数,只问,“你又是谁?”
“林墨海。”
这就是丰渔村领头的林墨海?
总舵主正要开口,为首的华服女子笑着抬手,截断她后面的话。
“称呼林舵主还是林东家?”那女子问。
楼予深答:“林东家听着习惯。”
她只是个租赁村子做生意的本分人,不是刺史或者这位四皇女的下属。
姬以铭点了点头,散步似的,边往村外走边问:“林东家瞧着比两位舵主年轻不少,如今什么修为,打理一座匪村吃得消吗?”
她走在最前面,另一名华服女子落后半步跟着她。
总舵主跟在两人身后。
郭云行三人并排走在最后。
听姬以铭点名问她,楼予深答:“头发白得慢而已,修为与她们相当。”
假祁文礼身边的两名灵宗,一名被祁砚下毒控制,收为己用;另一名化为养料,成为她晋升四阶灵宗的垫脚石。
如今她与宋海月和郭云行境界相当,都在中阶灵宗。
听她这么答,其余四人并没有感到多意外。
只有宋海月多瞟她两眼。
她们主子出门在外,嘴一张就是编啊!
“听起来林东家的身体保养得不错。”姬以铭搭一句,随后再问,“另外两位舵主本王早有了解,不知林东家可愿如她们般,与本王坦诚相待?”
天家女儿,除皇太女外,其余人加簪即封王,赐府出宫。
四皇女姬以铭,封号襄南。
襄南王。
“我林氏草民出身,四海飘萍。起于定州,发于衍州,兴于阚州。如今来到临州,借贵宝地做做生意。在长溪乡丰渔村租赁停船地,所求只有钱财,再无其它。”
姬以铭旁边,另一名华服女子蔑笑一声。
“你们倒是把境内东南西北跑了个遍,怎么林氏名声听都听不见?”
魏承光心中将林氏骂个狗血淋头。
最缺钱的时候找不到人,现在倒是知道跑来寻庇护了。
楼予深语气平缓,答:“因为在下刚才已经说了,我林氏草民出身。跑的地方多,不是赚的钱多。我们不仅会赚,还很会亏,名声小很正常。”
“……”
魏承光心中酝酿了很多话,一时间又不能骂。
姬以铭看她一眼,递个眼神示意她冷静,再开口问:“林东家就是林氏家主吗?”
“自然不是。”
“你们林氏家主何许人,叫什么?”
楼予深叹一口长气,“老家主缠绵病榻,时日无多,还望殿下勿扰即将辞世之人。”
“那你们林氏如今何人掌家?”
“少主。”
魏承光听不下去这种全是废话的回答,直接下令:“想在临州好好待,就让你们少主来与我们谈。”
“来不了,少主身残。”
“……”
“少主年少时不听老家主劝,要自立一番事业。数次碰壁遭人暗算打压,丢钱弃店,身残归家。”
魏承光的表情这一瞬间煞是精彩。
什么废物东西?
“你们少主叫什么?”姬以铭问。
楼予深答:“少主姓林名冬蝉,林冬蝉。”
姬以铭和魏承光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最后,姬以铭只道:“身子不方便就算了吧。”
“谢殿下体恤。”
姬以铭暂时放过她,略过三人里底细最清楚的宋海月,问郭云行:“听闻郭舵主先前为张郡守效力?”
“是。”
“为张郡守效力时,追查前主子遇害一事,遭人袭击?”
“是。”
姬以铭赞一句:“忠心可嘉。”
随即,话锋一转,她问:“关于祁氏前家主遇害,郭舵主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没有。”
郭云行答话简短,不敢假答,也不敢多答。
她怕多说错一个字就圆不回来。
魏承光问她:“没有怀疑之人,那你怎么笃定祁文远是被人谋害?”
“因为草民觉得祁主子不是轻易好杀的。”
“……”
魏承光真的觉得安平县这三个水匪除了修为高,没一个脑子正常。
第167章 出生就在权力中心(1)
把人叫来问答好一通废话,姬以铭也乏了,让总舵主带楼予深三人下去用饭休息。
和魏承光回到住处,关上门,两人坐在桌边商议。
“要不要将那林墨海叫来再问问?”魏承光问。
姬以铭握着茶杯,用杯底有一下没一下磕在桌上。
“罢了,还是先想办法保下那个最大的麻烦。林氏一群人握着私兵之事作威胁,是也好,不是也罢,都不便动她们。”
“人不是去了大荒吗,我们能怎么保?”
魏承光喝一杯茶,不耐道:“东岸那三个真没用,又不是普通易容,竟能被人逮住。”
“谁也没想到,部族会……”覆灭。
姬以铭转口,道:“这种奇事,不可能有人凭空猜想到。正是仗着这点,她们才敢在东岸那般引战。”
谁都没想过部族会覆灭,换魂一事会完全暴露。
东岸三人动作最大,最先被盯上的自然也是她们。
“她们三个也罢,但那家伙不能被捉到。”魏承光低头,手指插进发间拉扯头发,“她被捉到,我们都得完。”
当年,刚换魂后。
族中审问出那十二人的身世,立刻派人对应联系,暗中联系她们身份明确的十一人。
避免联系途中被外人察觉端倪,开始时,全由族长或长老单独联系她们。
后来,发现这样分别联系太影响办事速度,族长决定让她们知晓同一国境内其余同伴的身份,以及其余国家有交集的同伴的身份。
尔汝河自东北向西南奔流,湍急河水阻断来往。
她们并不知道河东岸那三人是谁。
她们只知那边还剩三人。
但上官泓月是个例外。
她换得离部族最近,又换进了向来与她们移星部族敌对的巫毒部族。
上官泓月站的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她一边在巫毒部族听命办事,一边为移星部族当细作。
族里为了方便传消息给外面的她们,为了消息不被巫毒部族截取,许多命令都是通过上官泓月来传达的。
所以——上官泓月知道她们所有人的身份。
魏承光扯几下头发,收回手,继续念:“希望她别被捉,就算被捉也痛快点,学学那个挥剑自刎的,别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太始、大荒、还有太始北方的上景,这三国来往太密。
她们太始帝国与大荒帝国是大陆两大强国。
也是宿敌。
上景帝国与太始帝国素有联姻,是太始的盟国。
如此频繁的来往,大荒境内那三人,上景境内那一人,她们早就知晓对方身份。
同样,那四人也清楚她们三人的身份。
如今除开她们太始境内跟老鼠一样死不现身的林尚燊,刚才所列三国内,她们七人的命,全和上官泓月绑在一起。
不管谁靠近上官泓月,都可能暴露。
不管谁暴露被捉,剩余人全完。
魏承光想不忧虑都难。
姬以铭放下手里的杯子,最后一下磕在桌上的声音最重。
深呼一口气,她宽慰:“大荒那三人手上有权,藏个人还是藏得住的。高处不便藏,就往低处藏。偌大一座国,平民百姓万万人,多一个有谁能知道?”
这话也不知宽慰魏承光还是宽慰她自己。
魏承光冷笑,“就怕有些麻烦不甘心做平民。”
一朝从权臣贵女落为亡命之徒,上官泓月那个性子能吃得消?
姬以铭抄起茶杯喝一口茶,喝完开口:“顾眼前要紧,与其祈祷她们不被抓,不如我们在她们被抓之前掌权。”
如果她当上这太始帝国的皇帝,上官鸣岐还敢对她施展掠心咒吗?
“兵力不够。”魏承光朝她泼一捧冷水,“没钱加征士兵,现在的钱打造军械都吃紧,军队怎么攻到京师城?”
钱财是最容易牵掣手脚的。
想想这东南一带最不缺钱财的人家,魏承光调侃:“要是你刺史府里哪个表姐之前能将那祁砚定下亲,如今我们也不用为钱发愁。
“祁砚从他母亲那里继承的家产,足够养整座临州的兵。”
“你当我那外祖母不想吗?”姬以铭反问她,放下杯子,“去年祁氏绣球招亲,又不是没派人去。”
提起这事,魏承光至今不解,“刺史派去的人多少有点拳脚功夫,竟被个平民将绣球抢了去。名不见经传的,叫什么来着……”
“楼予深。”姬以铭接上话,“寸澜郡下面小县里一个木匠的女儿,皮相好看,性子也好,很讨祁氏家主喜欢。”
魏承光轻蔑一笑,“吃赘媳这碗饭,性子不好,不讨男人喜欢能成吗?”
入赘男人家中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
除了脸和性子,没有别的东西拿得出手了。
“不管这楼予深怎样,能吊住祁砚就算她本事。她能吊住祁砚,我们就只需握住她楼家。”
“嗤!”
魏承光笑容愈发轻蔑,“不长脑的人啊。”
楼予深这种走捷径的女人固然可耻,但祁砚这种不长脑的男人更是可悲可笑。
祁氏家产握在他手里,他亲娘九泉之下都难安息。
祁文远也算一方风云人物。
可惜啊!
魏承光再喝口茶,问她:“那楼大什么修为,配调到司法参军手底下当佐官吗?”
上州设司法参军二人,正七品官职。
每人有佐官两名,正八品官职。
姬以铭答:“能被她们县令举荐上去当县尉,最低也是灵师一阶的修为,勉强够格。年纪不大,还算有天赋。若楼家姐妹识趣,外祖母好好培养,将来不是不能用。”
魏承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姬以铭继续说:“那楼二敛财也有点本事,初到锦禾郡时全身家当不超过千两,你瞧她现在。
“先干垮李家,后吞并孙家,贪心够大蛇吞象啊。”
魏承光瞧不上,“能是什么老实人?算她有点小聪明,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就行。”
说到这儿,魏承光突然想起:“那楼大是不是聘了她们县令家的公子来着?”
“嗯。”
魏承光嗤笑,“没一个规矩本分,贪狡如豺,你也敢收?”
“往上爬,不丢人。”姬以铭似是在看猫狗争食,笑道,“出身就已经决定一切,仅凭脸和小聪明能翻起什么浪?有点小心思不要紧,能把事办漂亮就行。”
魏承光想想也是,“随便你。”
第168章 出生就在权力中心(2)
楼予深三人被叫来梨花村,同桌吃饭时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郭云行数次抬头看向身边的楼予深。
半晌,终于问:“我和林东家是不是在哪见过?”
怎么总感觉熟悉呢?
楼予深的问题直击灵魂:“是你劫过我的船队吗?”
“……”
郭云行沉默,反思。
她劫过姓林的商户船队吗?
劫的太多,记不清啊。
“许是我眼花了。”郭云行讪笑两声,“我不记得劫过林姓商船。”
“那就好。”
楼予深继续夹菜,没有理她。
郭云行朝宋海月递个眼色,那意思:你探探她?
宋海月扒饭的动作一顿。
看看楼予深,她开口:“林东家什么时候搬到我们安平县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搬来不久。”
“噢。”
屋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郭云行和宋海月互递眼色,那意思都是:你问你问。
“林东家……”
宋海月无奈,刚开口,楼予深一句话堵死她:“是你劫过我的船队?”
“不是。”
宋海月闭嘴,朝郭云行挤眉弄眼。
那意思:我可问过了,没用。
郭云行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她真的劫过林氏的商船,埋头扒饭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尴尬。
这时,总舵主迈步进屋。
“今日请三位过来,还有一事相商。”
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后放下碗筷起身,道:“总舵主有事请讲。”
“三位的能力,刺史大人看在眼里。”
总舵主开口就夸,郭云行和宋海月在心中默契地念:准没好事。
听对方继续说:“原先刺史仅定每年十万两白银,是考虑到给三村舵主及三位的手下一些时间适应。
“如今,宋舵主和郭舵主已经适应得够久。林东家虽初来乍到,但也本事非凡。”
三人几乎猜到她后面的话。
总舵主往下,开口提:“大人的意思,从立秋开始,每季贡钱往上添一万两。以三位的本事而言,这一定不难。”
不给楼予深三人开口的机会,总舵主紧接:“若襄南王殿下大业能成,三位论功行赏,位同军中主簿!”
虽说是来商量,但总舵主的态度并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尤其是现在本应被毒药控制的宋海月和郭云行。
见总舵主的眼神朝她们两人扫过来,郭云行先答应:“一切为了殿下大业。”
宋海月随后也道:“定为殿下尽力。”
三人里,已经有两人答应。总舵主颇为满意,看向最后还没表态的楼予深。
“在下回去会告知林戏。”
“林戏又是谁?”总舵主紧蹙的眉头写满了对林氏的忍耐。
楼予深答:“林长命有别的铺子要打理,丰渔村由她弟弟掌账。总舵主派人去收赁钱即可,从谁手里收不重要。”
这话确实是。
总舵主见她同意,事情办完,不多留人。
“三位都没问题就好,今日辛苦你们跑一趟,回去路上慢着点。襄南王殿下对三位颇为喜爱,殿下大业若成,少不了三位的好处。”
在梨花村吃一顿饭,以后每年多交四万两白银。
走出梨花村村口,郭云行心疼肉也疼。
“告辞。”
游鸭村在飞鹭乡,和长溪乡不在一个方向。
她抬腿往飞鹭乡方向去,和宋海月还有楼予深分开。
回长溪乡的路上。
见乡野小路没有外人,宋海月才开口问:“主子怎么亲自前来?”
“凑个热闹。”
宋海月点了点头,心道:这敷衍郭云行一样的回答真令人难接。
她很识趣地转移话题,再问:“涨价这种事,总舵主完全可以派个人通知我们,我和郭云行没有反抗的权力。”
毕竟在总舵主眼中,她和郭云行完全受毒药控制。
“梨花村是整个春风乡的核心,让我们三人亲自去,进入春风乡,靠近梨花村,此举很是反常。”宋海月说。
楼予深答:“或许是让我们亲眼看看自己的钱为她们造出的精锐之师,让我们看看襄南王对待下属有多亲和。好好为襄南王殿下办事,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宋海月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感叹:“棍棒配甜枣,驯人刚刚好。”
楼予深笑了笑。
或许,还有人想顺道看看她们这群姓林的。
看来除了倒霉换到她身上的那个废物,移星部族其余人都换得不错,暴露出来的不是天潢贵胄便是重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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