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遗憾未曾拥有的,或许祈求苍天留给了他。
“怎了?”
楼予深嗓音不自觉地放柔。
祁砚停笔歇会儿,撑着脑袋看她,“瞧你长得挺俊。”
楼予深听完,微微颔首。
“你听人夸赞怎不谦虚两句?”
“一年前,你为什么邀我抢绣球,我心中还是有数的,总不能是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我的能力和担当吧?”
祁砚笑声清灵悦耳。
窗外洒进来的光渐染黄昏暖色,斜阳拉长万物阴影。
尔汝河东岸。
外有南朔帝国和启淮帝国以合力攻打相逼,内有上下臣民写血书高呼交出祸国妖妃。
内外紧逼。
眼瞧元丰老皇帝一脸歉意,欲将她推出去止乱。
是夜,梨花似雪落满庭。
元丰皇贵妃,杀子,自刎。
成为雪色里最艳丽的一抹红。
元丰京师。
消息传到馆驿,上官鸣岐拍桌怒起。
“死了!?”
元丰帝国的女子无权,施展掠心咒代价较小,且徐婉容是最先暴露出来像换魂人的人。
若不出所料,对徐婉容施掠心咒就能找出其余换魂人,至少能找出潜伏在两国境内与她一起推动战争的换魂人。
“母亲息怒。”
上官泓月带领院中众将士跪地。
“国师息怒!”
上官鸣岐咬牙,“连个人都看不住。”
元丰皇宫里的人都是死的吗!
“母亲,事已至此,还是尽快决定接下来如何安排。”上官泓月开口劝。
半跪在地,抬头看一眼上官鸣岐,她再道:
“其余四国的高门贵女无一没有实权,若无如山铁证,根本碰不得。且那四位皇帝都找不出有嫌疑的人,别说我们这些从不与她们接触的外人。”
手上握有实权的人,不是能拿掠心咒这种反噬严重的术法去尝试的。
一旦指错,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对太始、大荒那两个庞然大物而言,文臣善辩,武将剽悍。指错这两国的人,后果更不堪设想。
上官鸣岐手按在桌上,缓慢坐下。
“封锁徐婉容的宫殿,稍后我亲自去查。将所有伺候过她的宫女太监关押,一律施展掠心咒审问!”
上官泓月为难,“毕竟是元丰皇宫,母亲……”
“我已经看在皇宫的份上信过他们一次。”上官鸣岐现在对元丰老皇帝的能力没有丝毫信任,“下去办。”
“是!”
上官泓月领命,带领将士退下。
她们离开后,上官鸣岐揉捏眉心,脑中一阵阵地抽疼。
一年时间。
好不容易确认一个,希望就这样在眼前破灭。
紫袍加身的雪发老媪凭空出现,走向桌边,在她对面坐下斟茶。
“慢慢来,才过去十二年。即使她们刚换魂后不久便突破至灵师,十二年也不可能突破至灵宗。境界不高,掠心咒都能审。”
上官鸣岐抬头看她,恭敬唤一声:“姨姥。”
紫袍老媪往下说:“进宫去查,既然元丰这边人死了,就往启淮那边查。前面十一年没人发现她们的勾当,她们做事没有前一年谨慎,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
斩草不除根,放任移星余孽掌权,迟早对上官氏不利。
移星部族的余孽,必须除尽!
“鸣岐。”
上官鸣岐起身正欲进宫,听得紫袍老媪突然开口喊住她。
她转身询问:“姨姥还有何事?”
“十二年前,我族未修炼至灵师的年轻人也不要再重用,包括泓月和清月。”
“什么?”
巫毒部族与外界不同,部族男儿擅用同心蛊。
毒术高超的男儿,年轻时蜂腰银铃,诱惑至极。能够引人甘愿同心合蛊,长相厮守。
故而,巫毒部族,一妻一夫再无旁人。
泓月和清月,是她和昌岐各自仅有的女儿。
紫袍老媪望着她,目光沉重,语气不容置喙:“我亦不愿我族有后辈遭此毒手,但,若不将人全部查出,若我族后辈有人在调查过程中为换魂人遮掩,你知道后果。”
永远都不可能查出来。
“清白者比任何人都急于自证清白,若是心中没鬼,更该知晓此事利害,配合长辈行事。”
紫袍老媪说完,上官鸣岐面露倦色,朝她揖拜,应下:“我明白了。”
“去吧。”
“是。”
河东岸的仗不知打不打。
河西岸的战争生意已经做得红火。
一个月后。
退兵消息突如其来。
交钱给何氏的众财东心中一惊,慌忙找人,想要将钱收回囊中或是将船位出售转手。
等她们找时,整个何氏早已人去楼空。
长夜漫漫。
白浪滔滔。
彭继宏站在甲板上,看楼予深手中蚕丝网飘的方向,挥动白布条指引航向。
楼予深手中,细线拉着的那张轻而密的蚕丝网里,尖尾毒蜂胸翅震动的“嗡嗡”蜂鸣听得彭继宏头皮发麻。
毒蜂全朝一个方向飞,小型天灯一样飘浮在空中的蚕丝网也朝那个方向动。
彭继宏可以清晰看见蜂群指路的方向,朝那个方向挥动手中白布条。
船上艄妇看她动作,调整行船方向。
当前方河面上,视野内出现两艘点灯的大船时。
丰渔村所有船只放轻划桨声音。
船上成员全部噤声,根据前方彭继宏的白布条指示行动。
八艘快船从主船两旁划过去。
与此同时,楼予深抽出旁边百里景殊腰间的匕首,割断蚕丝网罩。
百里景殊立马撒出一包药粉,让蜂群离她们三人远点。
“热闹啊。”
彭继宏低声叹,望着前方点灯的两艘大船,听耳边散开的毒蜂蜂鸣。
这群蜂都能把人蜇得鼻青脸肿吧?
楼予深转动指尖竹哨,见前方八艘快船就位,将哨口抵住唇瓣。
寂静黑夜。
乍一声哨响打断潺潺水声。
“杀!”
最前方的宋海月抬手,灵力按住两艘大船。
船身陡停,来不及反应的河水奔涌上前,朝船拍打。
八艘快船在水浪拍打中一同晃荡。
领头灵师直接踏水登船。
其余人甩出钩索,动作迅速,陆续登上何氏商户的船,趁敌不备拔刀就砍。
不远处。
主船上。
楼予深噙着一抹笑,听前方传来厮杀声,吩咐船上缓慢靠近。
等罗忆寒她们将人解决,主船航行到那两艘船侧边。
敌船上舷梯放下。
“主子,整整两船金银!”
高从熠眼前在放金光,朝楼予深那边伸手,准备扶楼予深上船。只见后者足尖轻点,长靴踏空中气浪,自半空翩然落在船上。
她看得呆愣,正傻看时,有人拉住她的手登船。
“二当家真客气。”
百里景殊上船后一掸衣袍,彭继宏等人跟在她身后上船。
高从熠立马抽回手。
在身上狠狠擦了擦。
“小景啊,手上没抹什么吧?”高从熠现在打心底里怕这些玩毒的。
百里景殊答:“如果主子允许,我是很乐意抹点的。”
彭继宏原本还不知高从熠为什么如此害怕。
直到她走进船舱,看见那些被毒蜂蜇过之后伤口肿胀溃脓死亡的人。
那些人唇色灰紫,唇边还有白沫。
死都没闭上眼。
眼珠通红。
追踪粉虽然是主子撒的,但毒蜂是百里景殊养的。
彭继宏这会儿突然意识到她们主子对百里景殊的压制,是对她们怎样的一种保护。
又或者说,她们这比百里景殊还能玩毒的主子,平常待她们有多温和。
彭继宏往高从熠那边站。
和百里景殊拉开距离。
“懂了吧?”高从熠小声问她。
彭继宏点头,她以后一定离百里景殊这毒娃三丈远。
百里景殊根本没管她们俩,开口吩咐:“尸体收拾一下。”
“还包后事?什么时候这么善……”
高从熠话还没问完,后面登船的四名药童抱着瓷罐,上前应一声“是”,开始收拾毒蜂尸体。
高从熠闭上嘴。
有药童夹起一只毒蜂尸体,问:“师母,这个收回去做什么用?”
“喂蜈蚣。”
“噢~”
高从熠感觉两条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几个跨步越过百里景殊,去给楼予深引路。
“主子,这两艘船略一点数就点出十五万两黄金!还有二十多万散银锭,属下先带人把货搬上船,回去细点,总个数再报给主子。”
高从熠语气难掩激动。
有这些钱,她去启淮矿区就能放开手脚采买!
楼予深点了点头,手从旁边打开的盒子上拂过,拿起一块金锭向上抛。
金锭没抛多高,落下时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人欢喜。
环顾四周,沐浴在金光中,楼予深吩咐:“让搬的人动作快点,寅时初刻之前解决,今夜来的每人赏银八十两。”
还不等高从熠传话。
舱内听到这话的人深吸一口气,肩膀一耸,脖子一扭,热身后搬起装银锭的箱子大步往外走。
丑时未过。
夜色正浓。
转移何氏商户两艘船上的货,让宋海月护船返航。
楼予深和罗忆寒坐在一艘快船上,和一名艄妇等到月落日升,天边泛白。
夜间纵火太招眼,丰渔村的主船还没撤远。
而宵禁过后,码头会开始放船。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嗯。”
两人打开火折子吹燃,点燃箭矢头部,张弓拉弦。
火箭落在已经浇满油的船上,顷刻间大火吞噬一切。
罗忆寒收弓,朝那名艄妇摆手。
艄妇撑船追上主船。
这两天时间,临州十六郡里有十郡陆续接到报案,搜查骗人钱财后卷铺盖跑路的何氏商户。
最后官兵只在河道上找到烧得焦黑的船和人。
锦禾郡。
华章阁。
楼予琼心痛,倚着连廊柱子,将一枚玉雕钱币弹进鱼池子里听响,“二百两银子砸出去连声响都没听到。”
衙门官兵前来查问,见她此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楼东家只被骗二百两?”她们再次确认。
见楼予琼点头,调查的官兵收起笔,“何氏商户那伙骗子在寸澜郡天明郡一带河道上遭劫,商船被烧,人全部惨死。”
“钱呢?”楼予琼问重点。
为首官员答:“不知所踪,正在调查水匪。”
“一个子儿都不剩?”
“是的。”
她实在不想说,“船上那些铜器装饰都被撬走了。”
这是她们见过被劫得最干净的商船。
当真是洗劫一空。
除了造船的木头板子就只剩焦尸。
“呃、现在的水匪真是越来越猖狂,诸位辛苦。”楼予琼吩咐掌柜,“为大人们奉茶。”
“是。”
掌柜正要下去办,为首官员拦住她,“不麻烦楼东家了,我们还得去下一家查问情况。”
“那好。”楼予琼再次点头,让掌柜送客。
送走官府的人后,楼予琼转个方向,背靠柱子坐在廊下。
看着池里的鱼,她心中思索:
改行做水匪?
正想着,掌柜又回来,报:“东家,有三小姐的信。”
她退到一旁,露出她身后的天南星。
“见过二小姐!”
“哟?”
楼予琼挑眉,笑问:“不会要突破到六阶灵士了吧?”
天南星估算一下,答:“三个月内。”
比起让府里那些护卫都喜欢她,她突然发觉,让那些人怕她也不错。
楼予琼直接结束这个话题,朝她伸手。
天南星将信呈上。
楼予琼正疑惑这次的信怎么这么厚,刚拆开信封便从里面抽出十张银票。
定睛一看。
万两面额!
“她想让我喊她一个月的三姐?”楼予琼心道,不是不行。
“什么?”天南星没听懂,挠头解释,“主子说算算时间,二小姐要开布庄了。这钱算她投到布庄里的,到时与二小姐一同分利。”
说着,天南星再道:“还有一些事主子写在信里,她说二小姐看过便知。”
楼予琼抽出信封里剩余的信,随口吩咐:“让掌柜带你去喝杯茶,吃点东西歇一歇。”
“谢二小姐!”
天南星行礼退下。
楼予琼坐在池边安静看信,将信上让她去做的事看完。
看完,楼予琼沉思。
“售玉石可以,但让我拿售盐权……”
售盐权往往是为官府筹措军需粮草换取来的。
太始帝国每州都有州军,下州养兵四万,中州养兵五万,上州养兵六万。
且不说临州这座上州有多富庶,是否还缺新的盐商提供军需粮草。就算她能挤进去,直接向其余粮商收粮也能让她狠亏一笔。
老三想让她把青阳县的粮米生意做过来?
让她自己去收粮?
楼予琼本也舍不下她的米面铺子,看了看信,再看看给得很足的十万两白银。
干老本行,自在!
心中做下决定,她将银票揣进怀里,再将信塞回信封拿去烧掉。
正拨火时,听刚从刺史府回来的程锦过来和她讲:
“东家,刺史府有贵客要到,让我们提前制几身衣裳为贵客备着。”
他将手中记录制衣规格的册子交给楼予琼。
楼予琼翻看完,低喃:“这种规格,为她们制衣应该找织造署的人,为何让我们制?”
“是刺史府老主父给的活让我们去干,不便推辞。”程锦怎敢拒绝那样的人物。
以他的身份或以楼予琼的身份,都拒不得。
“你先照吩咐办。”
楼予琼将手中册子还给她,见炉中信纸烧完,去给楼予深回信。
第163章 南朔帝国的换魂人(1)
在楼予琼的回信送到寸澜郡之前,河东岸,启淮帝国失储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
祁砚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来了楼府。
“启淮皇储染病薨逝,启淮皇室那边是这么宣称的。但上个月,南朔国师离开元丰国境后,去了启淮京师。”
祁砚将密信递到楼予深手中,再问她:“你怎么还能让宋海月为你跑腿送钱?”
郭老说,宋海月给她送去一万两金子,对方说是给她解毒的毒师托她送去的。
“救她一条命,让她办点小事好像不过分。人在道上走,谁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中招,她难道不想和我来往了吗?”
“楼姑娘的手艺在道上还挺吃香呢。”
祁砚在她座椅扶手上侧身坐下,弯下腰懒洋洋地往楼予深身上靠,胳膊搭在她肩上。
朝信努嘴,他问:“怎么看?”
“皇储病逝的消息太轰动,直接将另一名父族势力一般的皇女病逝的消息完全盖过。”楼予深转头看向他,“没有爆发疫病,两名皇女同时病逝。”
南朔国师手腕了得。
指认一国皇储不仅需要确凿证据,还需要口才与谋略。需要向启淮皇帝证明那证据不是她伪造的,需要设计让皇帝亲眼看到皇储的异样。
一旦指错,后果不堪设想。
“皇储在一国换魂人里身份最高,移星部族对她寄予的希望最厚,启淮所有换魂人会向她靠拢。找到她,启淮境内的换魂人都能拔除。”
楼予深将信沿原有折痕叠起来,还给祁砚,再问:“南朔国师离开启淮的时候着急吗?”
祁砚回忆一下上官鸣岐离开启淮国境的日子。
“行程上来说是挺匆忙的,八日时间就从启淮京师赶到浚州码头,沿尔汝河直下驶向巫毒部族。”
楼予深脸上笑意加深,“或许对启淮皇储使用掠心咒的时候还问出了别的人。”
她的遗书没交错人。
“有这个可能。”祁砚点了点头。
或许觉得换魂一事离他太远,暂时波及不到他,祁砚更在意身边的事,问:“你如何劫的那群骗子,放钱的地方靠得住吗?”
“山人自有妙计。”楼予深拿出高从熠那套。
见祁砚斜她,楼予深再答:“钱放在哪里都靠不住,只有在交易中流动才有价值。”
“所以你是要全花销出去?”
“有这个想法。”
祁砚好奇:“你能花销出去这么多?”
“顶级的修炼灵药有市无价,好比那株王血芝,开价到百万两都一定有人疯抢。”
如果说炼制洗髓液的百种灵药只是稀罕些,价略高些,供富贵人家使用。那王血芝等级的灵药就属于药中珍宝,可遇不可求。
甚至都不是能够拿钱衡量的货物,要拿权去衡量。
“听起来你也很想要王血芝。”祁砚学她以往的样子,将楼予深的头发缠在他指尖绕动。
楼予深坦诚回他:“哪个女人能拒绝一株王血芝呢?”
若不是她有噬灵秘法,直接吞噬灵宗和服用王血芝效果相当,她真的会对那株王血芝垂涎到夜难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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