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略有些挫败,“王血芝太难得。”
随即他又道,“比它稍逊一筹的珍稀灵药有很多,等元丰那边收的货回来,让你先挑拣几件如何?”
“哦?”
楼予深接住天上掉的馅饼,问他:“我的内在竟比我这张脸值钱?”
外在只换了八千两,内在竟能换这么多?
祁砚哼道:“我有那么看脸吗?”
“还好,也没有那么明显,只是当日绣球直直朝我脸上抛而已。”
祁砚一把推开她,坐起来嘟囔:“数你讨厌。我好心好意准备问你需不需要将钱从外面流一遍,来路干净了再存进钱庄光明正大拿出来用。”
白为她操心。
他就坐在座椅扶手上,楼予深一抬头,入眼净是被腰带勾勒出线条的蜂腰。
楼予深轻扯他腰间配饰。
“不许扯我。”
美人气恼扭头,眼尾余光时不时往后扫一下,别有韵味。
“竟将家主惹恼了,我瞧瞧有什么可以赔罪。”楼予深朝书架那边抬手,手指轻勾。
木架上格的黑漆描金奁盒平稳飞来,从半空缓慢降落至祁砚面前。
“哼~”
“家主真不愿给个面子?”楼予深悠悠叹一口气,“想着送给家主的东西不能出现瑕疵,中途让金匠改过数次,耗去好些时日。”
祁砚竖起耳朵听,勉强道:“那我给金匠一个面子。”
楼予深学他“嗯哼”一声。
她学得太明显,祁砚勒令:“不许学我。”
楼予深换个音调,“嗯,哼。”
祁砚简直被她气笑。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人!
刚认识时她不是这样的!
抽出一只手拍楼予深一下,祁砚另一只手打开悬浮在他面前的奁盒。
黑漆描金奁盒里,安静躺着一套与他手上戒指同色的黄金翠玉首饰,从发冠发簪到项圈臂钏皆有,精美绝伦。
祁砚眼前金光闪闪,眼底映出的净是富贵颜色。
“不恼我了可好?”
听楼予深嗓音温柔得能溺死人,祁砚扭头看她,以最后一点骨气捏捏空气,比划:“还有这么点火气没消下去。”
“那吃两块龙井茶酥能不能消下去?”
祁砚一双眸子转得灵动,末了,应一声:“能的吧。”
楼予深心道,真好哄。
她起身,顺手牵住祁砚的手,将奁盒放到桌上,“晚些时候派人送到你府上。”
祁砚点头,同她出门时,再问:
“你可有时间接我一单生意?”
“谁?”
祁砚答:“祁有容。”
祁氏二房嫡长女,祁文礼继承家产的女儿。
“她都已经可以除去了?”楼予深记得去年含冰宴上,对方还夸赞她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
这才一年不到,祁有容身上的账就彻底平了?
“家主动作挺快。”
“再不快些,她又给我添新麻烦。”祁砚任家主六年没少为二房的事忧心,如今可算能缓口气。
他交代:“她死后会有仵作严查。”
“我会不留痕迹。”
“不。”祁砚看向她,不急不慢往下道明,“我需要她的死和祁文礼脱不开干系。”
楼予深脑子里都快擦出电光,仍旧问了句:“什么?”
她对祁氏内部还是了解得太少。
让祁有容看起来死于她亲娘之手,他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你确定?”楼予深问他。
祁砚点头,“三姨处理得太慢,她一边抹去祁文礼的罪证,祁文礼一边创造新的罪证,等到王瑞祥倒的那日都抹不干净。
“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
见他说到这里不再多说,楼予深也不再多问,只是确认:“让祁有容死在祁文礼手中?”
“只要外人看来、仵作查来是这么回事就行,有些复杂,可以做到吗?”祁砚也不确定楼予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他只是觉得她作假伪造的本事高得厉害。
“可以。”
对祁文礼下点致幻毒药,将半口气吊着的祁有容推到她刀口上就行。
楼予深再问:“祁文礼身边还有多少灵宗?”
祁砚答:“两名,我会派宁老和郭老去将人引开。”
“不必,我顺手解决吧。”
祁砚眨眼,疑惑,问她:“顺手解决两名灵宗?”
她这话未免太顺口。
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对她已经有一定了解的时候,楼予深总有办法让他知道他了解得多浅。
两名灵宗对她而言是顺手就能解决的?
想到之前王瑞祥派去杀罗忆寒的那两名灵宗,祁砚再眨了眨眼,语调一转。
幽怨又不失委屈地嗔怪:“也不知何年何月,你我才能坐下交心。都快成亲了,我连自己未来同床共枕的妻主有些什么底都不知道。”
“这话又是怎么说的?”楼予深反问他,“我有毒术傍身这事你莫非忘了?只要将人毒倒,一切都很容易解决。”
“当真?”祁砚瞅向她。
仅凭毒术就能轻易杀掉灵宗?
楼予深点头,“不然需要多费力?”
这话真将祁砚问住了。
他一无法修炼灵力,二不通毒术,他怎会知晓有多费力?
但他看宁老她们没谁会把杀灵宗说得如此轻易。
“好嘛,我信你。”
祁砚继续说:“解决祁有容后,还需你帮我写几张信。”
说着,他挽楼予深时,整个人快要挂在她胳膊上,“再仿几个章。”
她接的生意,干出来的活实在太漂亮。
除了给钱,和她说清要求,剩余什么都无需操心。
“能成吗?”
“祁家主的生意我总是要接的,不成也得成。”
楼予深向他给出保证,思绪已经飘到祁文礼身边那两名灵宗身上。
这时,听祁砚说:“对了,那两名灵宗,我原是想等祁文礼倒后收为己用,毕竟灵宗难得。”
“嗯?”
“不过里面有一人、跟了祁文礼之后对正房一脉太嚣张,面对我这昔日大公子时忘却礼数,属实不宜再用。”
祁砚定下:“我让郭老将能留用的那名灵宗引开,剩下那名要杀的留给你。只有一人,你办事也安全些。”
楼予深哭笑不得,“家主当真体贴。”
“嗯哼。”
南朔帝国。
将士追杀到北方边境,在山脚下勒马止步,仰望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
“将军,其中是否有误会,小姐怎会被人假冒?”
队伍后面,边境将领策马上前,对全境缉拿上官泓月这件事困惑不已,“国师向来将小姐带在身边教导,什么人能假冒小姐?”
什么易容术能不被灵王强者发现?
还是国师那样的人。
为首将领不便将换魂一事说出来,避免引起军中混乱,只能说:“你我奉命行事即可,无需多问。”
“可再往北,过山便是大荒国境,我们如何进入她国国境搜捕?”
那名边境将领再道:“如果有人假冒小姐,当务之急,还是营救真的泓月小姐重要。”
“国师会处理,你我无需多问!”
见为首将领面色冷峻,边境将领低下头,应一声“是”。
另一名边境将领上前询问:“上官将军,那人已逃往大荒境内。我们过去拿人得先传文书,等待大荒边境审批。”
而且事关重大,大荒边境氏族和部落未必敢盖章放行,恐怕要上报可汗庭,等待大荒可汗点头。
“你二人带兵过山,在大荒边境线外看守,等我命令。”
为首将领召来身后裨将,吩咐:“你打马去邻州,将这边情况报与国师。告诉国师我们没能截住,那人已经逃出南朔国境,逃往大荒,请国师定夺,尽快!”
“是!”
那名裨将拉扯缰绳,调转马头,扬鞭离开。
两名边境将领对视一眼,随即朝为首将领抱拳告退,带领她们营内将士过山。
为首将领看着军队在她视野内远去,攥紧手中缰绳。
前段时日。
启淮帝国一趟,险象环生。
离开元丰京师后,泓月小姐带族中年轻将士先行回族,国师和族老率人前往启淮帝国。
启淮皇帝本就对换魂一事将信将疑,直接指认皇储定然无用,还会反遭启淮皇太女一党官员的敌视驱逐。
于是,国师冒险指认那名父族势力不强的皇女。通过从徐婉容那里搜出来的证据中有关第三人的只言片语,赌启淮皇太女不会无故亲近这位异父所出的皇妹。
哪怕一名普通皇女,也赌上了两国邦交。
她们那时身处启淮京师,即使有灵帝族老陪同,面对整个启淮京师的灵王灵帝也不敢妄动。
好在——
国师放慢速度,先请启淮皇帝将那名普通皇女软禁,说是留足时间给那名皇女她们父女道别。
也留足时间给人动手。
最后,竟真等到启淮皇太女派人刺杀。
刺杀那名普通皇女!
事情至此,国师才将元丰皇宫搜出的全部物证与审出的供词奉上,请启淮皇帝定夺。
那时,启淮皇太女一党官员才无话可说。
可就在启淮皇帝亲自施展掠心咒,审问她两位皇女时。
问出了她们都不想听到的人。
上官泓月!
潜藏在南朔帝国的换魂人!
当时旁听的国师和族老如雷击顶,离开启淮皇宫后便迅速带人赶回部族,想亲自查问。
可她们还没赶回部族,上官泓月就已闻讯逃离。
途中还挟持了领兵回族的清月小姐,下毒后将其困于陷阱等人去救,拖延时间。
她们不知国师原先是否对上官泓月下得去手。
但现在,肯定不会再存念想。
启淮帝国失储的消息在这片地方,不敌祁文礼冲动杀女的消息传得快。
楼予深也终于从她仿造的一封封信件里摸出脉络,大致猜出祁砚要做什么。
从源头解决问题,原来是指——
祁文礼,不是祁文礼。
这样她所做的一切都不牵连祁氏。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楼予深问着,将先前泡过茶水后阴干的信摊开晾晒。信纸看起来泛黄陈旧,毛糙的触感颇有岁月气息。
祁砚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她干活,也不乱掺和,答:“你先告诉我怎么把这些纸做得旧旧的,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
她这门手艺实在有趣,他也想学。
“这个?”楼予深低头看看,“用茶水泡一泡,或者用醋兑水刷一刷就可以。烟熏也行,日晒也行,看你需要做出什么样的效果,最快最简单的就是在火上烘烤。”
“下次做这个的时候喊我偷师吧?”
“你要偷这个?”
楼予深看他一眼,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有那么多手艺可以做给你看,你竟选这个。”
“这个怎么了?”
“六岁之后就没玩过。”楼予深依稀记得,“上一次认真做这种东西,好像是楼予琼碰到骗子,问我们家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很老旧的字画器物,可以换很多糖块糕点。”
“然后呢?”
楼予深耸肩,“然后楼予琼的牙吃糖吃坏了,那时正好赶上她换牙,坏的牙换掉。她不敢再贪吃,就把糖块砸碎、糕点掰开,带去私塾卖铜板。”
祁砚好奇:“你那么小就能仿名家字画?”
“不能,我家哪有名家字画。”
楼予深答:“但我家都是木匠,木器上有很多雕刻图样可以给我拓印。”
“噢~”
祁砚双手撑着下巴,额前卷发晃动,再问:“你竟愿意把糖块糕点都给她?”
她们姐妹感情还是很好的嘛。
“她帮我刨两个月的木头。”
“……”
祁砚收回刚才心中所想。
“好了。”
楼予深铺开所有信纸,坐下看向他,“到你了。”
祁砚回想,“我母亲和你一样,做事会藏,很多事不曾和后院男眷讲过。”
第一句就狠狠地点了点楼予深。
楼予深缓缓眨了下眼。
听他再往后讲:“她去世后,我接手偌大的祁氏,到如今才勉强知晓祁氏所有产业如何运作,勉强查清我母亲生前收的下属有多少。
“其中,有一灵师,擅易容。
“就在三姨押镖坠崖,被救回后不久,母亲去找过二姨。从那之后,好些年,二姨那边的余利都在往母亲产业里转。
“直至母亲去世。
“而所有人都以为是二姨心虚,被母亲抓住把柄。三姨也多次怨怪母亲,为何有证据不替她做主。
“我从小听父亲这样给我讲,便没多怀疑什么。
“直到——我近两年知晓那名灵师的存在。
“就在三姨坠崖断腿、寻死觅活,母亲去见过二姨之后,那名灵师便再未出现。”
现在的祁文礼,真的不是祁文礼。
楼予深问:“这件事,你三姨竟全然不知?”
最该知道的不就是祁文颂吗?
“那段时间三姨痛不欲生,多次想要挥剑自尽,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母亲杀了祁文礼。”
可以想见,如果祁文礼死了,没有这股恨意支撑祁文颂活下去,祁文颂那时真的能自我了结。
“母亲做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如果能通过一个假祁文礼控制二房产业,又能让三姨咬牙活下来,她不在意三姨如何怨怪。”
人的时间精力有限,事业有成者,难以兼顾太多感情。
对祁文远而言,同胞妹妹也是如此。
祁砚为二房写的戏本很精彩。
精彩到远在锦禾郡的楼予琼赶回来看戏。
“好一个忠仆护主,私下报复。不料失手致死,惊惶顶替。后又财帛动人,忘却初心。”
楼予琼评价:“祁家主用词老辣。”
叹完,她看向楼予深,问:“何时能够定罪?”
“不知。”
楼予深搁下茶杯,悠悠回她:“上面有刺史和张毓祺盯着王瑞祥,等着抓她把柄。祁砚这边铁证如山,罪是一定会定的。
“但假祁文礼知道王瑞祥太多事,她入狱后,王瑞祥会私下保她还是尽快灭口,这就不好说。”
再一个,祁砚手里还握着王瑞祥的罪证。
王瑞祥不能不管祁文礼,更不能晾着祁砚,大抵只有一个缓字可以解她忧愁。
“反正祁氏二房一脉不再是你们的隐患。”
楼予琼结束看戏,步入正题:“我这次回来是有要紧事和你说。”
有些事在信上不方便写。
“你说。”
“今年刺史寿辰,四皇女亲自来临州贺寿,与她同行的还有兵马大元帅的嫡女。两人从京师来,刺史府却按照临州的衣着样式,结合二人着衣规格,让华章阁为她二人制衣。”
楼予深听完只道:“眼睛是最会骗人的,穿得破烂便是流民乞丐,穿得华贵便是高门大户。
“穿得相似便是亲如一家。”
说到最后,楼予深夸赞:“刺史心细如发,四皇女离京来临州只有这么些时日,无法久留,民心能多得便多得。”
军心也是。
楼予琼点了点头,再道:“还有,送衣时,刺史府老主父又提起大姐调任锦禾郡一事。这次说的是,四皇女颇为看好上进之人。”
“看来给大姐扩的宅子住不久了。”
蓄养私兵的花销,旁人难以想象。
祁氏这座金山,刺史摆明不管怎么撬都要撬过去。
与此同时。
祁砚拿出这两年搜集到的有关那名易容灵师的证据,以‘先辱她人夫侍、后被她人之女察觉、杀人夺财’为由,一纸状书将现在的祁文礼告上府衙。
祁氏二东家被人替换多年,简直荒诞无稽。
但当宁老将人押上府衙按下手印,对比多年前那些祁文礼签字画押的文契,连堂上的王瑞祥都沉默。
她从未设想。
事情会往这个方向野马脱缰。
祁砚拿出的铁证如一座山,压得祁文礼只能低头。
宁老用刀划开她脸上那层戴了多年的假皮。
即使途中此人多次申辩,但因祁文远和真正的祁文礼都已死无对证,她空口白牙的话全部视作诬赖。
第166章 嘴一张就是编(2)
楼予琼回寸澜郡城一趟,和楼予深细聊预备开的玉石铺子和米面铺子。
随后,她回青阳县看看楼予衡,说了说刺史府的事。
再下到乡里各村,聚起先前购粮的农户。
就在楼予琼忙得陀螺一样连轴转时,楼予深接到罗忆寒的密信,动身前往二冶郡。
二冶郡。
安平县。
夏至将近,接下来一个月正值农忙。
乡间百姓清理农具,晾晒渔网,入眼一幅淳朴乡风图。
楼予深一副乡间青年的装扮,易容后的脸眉清目秀,像是地主乡绅家中读过几年书的女儿。
闲走长溪乡,楼予深还没踏进丰渔村,就听得一声: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俊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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