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景殊,这是直接蹦跶到她们主子的手心了啊。
楼予深看向罗忆寒和彭继宏,“重整期间,你们有事就让她去做。目前能调用的毒师仅她一人,能者多劳,她想要多少月钱可以让她找我提。”
罗忆寒和彭继宏整齐抱拳,应下:“是!”
二冶郡有二十六县,郡守挥鞭能及之处只有二十五县。
整座安平县都是脱离二冶郡的存在。
“彭姨她们说,安平县像是被划在二冶郡外的一座县,二冶郡驻边境的军队都不敢下安平县。
“国之边境,按理来说应寸土不让,但最边境的县城却无重兵驻守。”
高从熠策马向西,脱下裘服搭在马匹颈后。
没有宽大的裘服阻风碍事,她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追上前面的楼予深。
楼予深搭她刚才的话:“如果安平县有自己的重兵驻守,就无须再派军队来。”
“主子,属下并不想知道这种蓄养私兵的事啊。”高从熠欲哭无泪,只能再抹一把汗。
“事情这么大,我们还要进安平县看吗?”
她为什么叫林长命,主子真的一点都不想了解吗?
“来都来了,绕着安平县杀一圈就撤回去,未免太挫自己锐气。”
一路杀过来,楼予深已经到晋升的最后关头。
再来一名初阶灵宗,哪怕一阶,她就能晋升至三阶灵宗!
楼予深主仆两人顶着易容后的脸,牵马跟在队伍后,排队入城。
安平县的入城盘问很严格,不仅行商得出示沿途官府盖印的押货文书,没有路引,百里内邻县百姓来走亲访友都要说出具体的人家。
盘问之后还有同样严格的搜查。
高从熠腰带上一枚月牙形状的带钩稍锋利些,被守城门的官兵看了又看。
好在她和楼予深过来得晚,排到她们时已经暮色昏昏,炊烟袅袅。
“官姐,要不我把这东西卸下来给你们吧?”
高从熠脸色着急,边卸边说,“我们就打昌德县来,老姑母真只剩最后一口活气了。爹抱病在家,只盼我们姐妹能替他看……”
最后一眼还没说完,官兵朝两人摆手。
“走走走、去吧去吧!”
昌德县就在安平县旁边,距离太近,连路引都不需要办。
当差官兵到时间换班散值,见两人穿的戴的包里拎的都是昌德县那边的东西,不想多耽搁。
“诶!多谢几位官姐,多谢!”
高从熠忙弯腰朝几人道谢,叫上楼予深牵马进城。
进城后。
两人按刚才编的方向往城东走。
城门处有官兵回头,随意扫了几眼,没察觉异常就转了回去,准备交班。
据记载,安平县有民五万四千余户,百姓三十二万人。
居于城池高墙内的百姓共计两万八千余人,其余百姓全在下面各乡。
仅这城中近三万百姓,官兵也不是人人了解。
楼予深和高从熠扯一个米面铺子里当店小二的表妹,胡诌出一个病入膏肓的姑母,出门在外,身份全靠编。
两人在城东找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二楼。
高从熠坐在桌边倒两碗茶,问:“主子怎么想到来城东,从城西或城南下乡进村不是更快吗?”
彭姨她们说的水匪四村全在西南方向。
“城东才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不来这里怎么进城看望我们那病重的姑母?”
“啊?”高从熠问,“主子你以前还来过安平县?”
她们道上人都没几个会往这边走,安平县的水深得厉害。
要钱还是要命,她们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没来过。”
“那主子怎么知道城东住寻常百姓?”
“……”
楼予深被她问得愣住,端着茶碗,抬头看一眼高从熠的脑子。
高从熠回望她,疑惑的眼神让楼予深感觉出奇的熟悉。
楼予深眼前出现两只重叠的青蛙。
“看炊烟。”
她给出答案,抬碗喝茶。
一碗茶喝完仍听不见高从熠有新的动静。
放下碗时,看高从熠蹙眉思索,一副还没想通的模样,楼予深心中比她更疑惑。
“炊烟间距代表那一片的宅院规格,出烟时长对应的是做饭时间,也代表菜饭丰盛与否。”
薪柴燃烧都是要钱的。
炊烟下面是烟囱,烟囱下面是厨房,厨房往外是宅院,宅院区分普罗大众与富庶人家。
高从熠眨了眨眼。
再眨眨眼。
这时,听得楼予深问:“你们不是劫匪吗?”
高从熠答:“但我们不打家劫舍啊,我们是拦路的劫匪。”
劫匪也分很多种,隔行如隔山。
答完,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你是劫舍的吗?”
楼予深的表情一言难尽,“……不是。”
高从熠并不信。
但一个好的下属,要学会在主子不想说时就不要问。
她双手托腮,转口问:“现在进了安平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先进哪个村?”
“在安平县,你觉得是入城难还是进村难?”楼予深问她。
村是她们想进就能进的吗?
高从熠一想,不管水匪村还是私兵村,听起来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默默在心中抹泪,她面如苦瓜,答:“都难。”
“那四座村很大可能排外,没有正当由头,外人进不去。”
楼予深想到她在通元当铺里看到的采买册子,“安平县靠山吃山,长阴岭一带灵药多,进山采药为生的人不少。
“有采就有卖,准备准备,我们下乡收药。”
高从熠一摸兜,“主子,没钱。”
入城搜查那么严格,她们身上带五两银子给老姑母看病抓药已经是巨财了。
“你更该担心的不是我们收药时如何证明身份吗?”
高从熠凝眸一想,“是噢!”
当晚,夜色沉沉。
高从熠跟在楼予深身后翻墙,在医馆门旁为她把风,看她们声称从不劫舍的主子一息开锁。
一息时间都说多了。
那锁跟认主似的,刚被她们主子摸到就自己开了。
高从熠打死都不信这是第一次。
楼予深检查过合页后,上下滴入六滴清油。戴着手衣的手将门向上顶,沿着上框无声推开。
开门后,她从怀中取出布套,套在鞋外。
高从熠靠在门后,听外面街上的打更人夜巡报时。
两刻钟后,楼予深从房里出来,关门上锁。
客栈三天过得忙里偷闲。
高从熠坐在窗边,看街上人来人往,羡慕时又不免忧愁。
“主子,你说,做普通百姓真的就安稳自由吗?”
在骆家那段时间过得悠闲惬意,隐于市井,她本该为她向往的生活感到满足。
但,不知多年为匪或是其它,循规蹈矩的生活让她感到难言的束缚。
“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太少,得一都算幸事。
“你说你想要安稳,但意外可能降临在任何人身上。
“你正在看的人,她们享受的安稳,不过是没有官府通缉令追杀。
“而比起你们,她们要忧愁每天的饭菜钱,忧愁生病了是看病抓药还是继续上工。忧愁不能在街上冲撞衙役,忧愁是否会有天降横祸。
“若苍天真的降下祸事,她们抵御风险的能力弱得可怜。
“哪日来个横冲直撞的高门贵人,她们被马蹄踏过去都难找地方申冤说理。
“拥有的太少,能拼的只有命。”
楼予深坐在桌边刻章。
说这番话时,她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高从熠听完这话,目光涣散,街上的人间烟火气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不清。
“至于自由,你做好离群索居的准备了吗?”楼予深问她。
离群索居者方得自由。
“羊在羊群受限,狼在狼群受限。
“羊入狼群送死,狼入羊群才得自由。
“人群中的所谓自由,向上走获取,向下走见效。”
第128章 丰渔村(2)
楼予深吹开印章上打磨下来的木料粉末,拿起手边的细毛刷,刷干净印面间隙。
木章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一起,这一枚微型章上所刻高达百字。
打开印泥罐,楼予深试印之后觉得看起来尚可,才往旁边的银票上盖印。
高从熠听到动静回神,不再看街上的行人,回到楼予深旁边整理伪造的银票。
说实话,她不懂,“主子为何伪造通元钱庄的银票?万一暴露挺招眼的。”
这不是出门给自家招祸吗?
“通元钱庄是东南五州最大的钱庄,银票也最常见,被伪造得最多。伪造通元钱庄的才正常,特意避开它,伪造别家才叫招眼。”
高从熠翻看银票,嘀咕:“样子未免太像了,主子,如果密押能对上,可以直接去通元钱庄兑钱了吧?”
“钱庄密押是交易的重中之重,如果密押泄露出去,祁氏供奉的那位不知六阶还是已到七阶的灵宗都得出山。”
钱庄密押,分为记月、记日与记数密押。
由钱庄摘选文字,书写时替换银票上的日期和银钱数额。
通元钱庄的记月密押每年更换,记日密押每月更换,记数密押每十日就更换一套,存取银钱都需对照密押。
如果通元钱庄的密押泄露,不仅东南五州,尔汝河对岸都会炸开锅。
“这些银票只是样子像,远看能唬人。真拿到手里,不管纸张版印还是印泥印章都糙得厉害。”
“是吗?”高从熠抽出一张,前后翻看。
楼予深看她动作,道:“和官府文书的纸张一样,钱庄银票用纸由官府层层把控,在纸铺根本买不到。依照律令,仿造者斩。”
从纸开始,这沓银票就假得没法看。
“但这个摸起来也很像银票。”高从熠将银票弯曲起来,如波浪般扭动,看这纸张有何不同。
“这种纸只是厚度像,洇墨区别太大。我用的墨和印泥也太差,不能细看。”
“噢~”
高从熠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看出差别。
被水浸湿后再晒干的银票就长这样。
“这些章看起来也像,还有字外面这一圈圈图样。”高从熠用手指画圈比划。
楼予深凉飕飕回:“如果这都不像,远看都唬不住人。”
银票雕版上的花纹有哪些防伪造的细节,这一重点且先放置不谈。
就说她刚才那枚刻了百字的微型章,印面刻的百字是一篇完整文章。
据她对通元钱庄银票的观察,百字文章里,会抽选一到五个字替换成错字或打乱顺序。
原刻章的匠人,若让她再刻一遍,她自己都未必记得。
且,钱庄每位掌柜手上的微型章都不同。
章与掌柜笔迹构成一套防伪造机制。
这些银票落到祁砚手里,是假到能逗他笑的程度。
楼予深将所有木章和银票雕版全部撬裂,用布包裹,交给高从熠。
“去后厨烧干净。”
“是!”
高从熠将手中叠整齐的假银票用红绸带捆绑,接过楼予深给她的一包碎木块退下。
安平县有四座村庄,都是水匪道上闻名的匪窝。
其中,春风乡的梨花村,在外面名声传得最响亮。不止是水匪一道,高从熠她们这些山匪都有耳闻。
“梨花村里那个是高阶灵宗,又是匪贼,杀人不眨眼,谁敢与之为敌?”
高从熠换上一身寻常护卫的衣裳,跟在背着药箱的楼予深旁边,边走边问:“就算丰渔村那个修为最低的匪头,也是灵宗二阶的修为。主子,你带的人够吗?”
她们现在就走在去丰渔村的路上。
想到又要面对灵宗强者,高从熠上次险些被柴老杀死的记忆袭上心头。
若不是主子及时带人救下她们,恐怕她那天就得死在柴老手下。
高从熠一直以为楼予深身边有灵宗才能救下她们。
也以为现在暗处就有灵宗跟着她们。
楼予深大概能猜到她的脑补,但并不解释,只回答:“对付二阶灵宗,足够。”
高从熠长松一口气,“那属下需要做些什么?”
“摆出正常采买药材的样子,在村庄里多走多打探,询问上品灵药的消息。让所有人觉得我们是条肥鱼,兜里能漏金子的肥鱼。”
高从熠点了点头,“对付灵宗要复杂得多。”
“不是对付灵宗复杂,而是找人复杂。你往前看,前面一片层层叠叠全是屋檐,路上的人你能分清哪是村民哪是水匪吗?”
高从熠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属下感觉刚才一路上遇见的村民全都一身匪气,提着刚杀的鱼跟提着刚杀的人一样。”
杀气腾腾,民风彪悍。
“所以要先收敛,别像之前横推那些匪窝一样,在这里会打草惊蛇。不管水匪还是村民报官都会影响我们办事,得手之前事情不要闹大。”
楼予深来丰渔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名二阶灵宗!
“属下明白了。”
“入村后一切见机行事。”
楼予深叮嘱最后一句,掏出怀中那张医馆远诊的路引。
高从熠闭上嘴,低头跟着她走。
没多久,主仆两人走到丰渔村村口。
刚要迈进村便听得一声大喝:
“什么人!干嘛的?”
村口第一户人家打开院门,高壮妇人从院中走出来,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进我们村子干什么?”
楼予深捋平路引,递过去给她看。
“我们是医馆在外行医的,听闻长溪乡这一带有好药,特地过来看看。”
不知那妇人是否认字,高从熠将路引上的字念给她听。
那妇人不耐,皱起眉头,“官府的章子在上面呢,我不瞎!但凭什么放你们去山里采药啊?这是我们的山,所有医师都来自己采药,我们喝西北风啊!”
“诶?你这大姐,说话还挺冲!”
高从熠抖落肩上的包袱,拉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捆绑整齐的一沓沓二十两面额的银票。
“我们馆主缺你们那点钱吗?你们愿意进山采药,我们还巴不得呢!”
高从熠拍拍包袱,“只要你们采的药够好,我们就收!”
楼予深蹙眉,似是怪她张扬,“收起来。”
“……是。”
高从熠一副被她凶到的样子,瘪嘴将包袱系紧。
“我这护卫不懂事,方才说话多有冒犯。”
等高从熠摆够了谱,楼予深适时开口,“不知这位大姐能否行个方便,好药可救人性命。”
高壮妇人粗哑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原来是救命的良医啊,里面请里面请,误会一场。”
抬手将楼予深两人引进村,妇人再介绍:“我们村旁边就是长阴岭,采的灵药都是天生地养的,药效不必多说!不知这位馆主要收些什么药?”
楼予深从药箱中取出一张清单递过去。
单子上都是这一带产的灵药,且每样药都不好得,价格不菲,在外还容易买到以次充好的。
妇人接过一看,心道:行家啊!
是个正经来采买的医师。
“这些药……它得花时间去找,恐怕得在村里住个十天,不知馆主等不等得起?”
“能得良药,自然等得起。”
楼予深摸一摸袖中,随手摸出一块二两的银元宝,笑着递给那妇人。
“有劳大姐给我们安排个住处。”
“客气!馆主真是客气。”
妇人接过银子,脸上笑容更灿烂些,“馆主和这位护卫不如就住我家吧?家里粗茶淡饭,只要馆主不嫌弃。”
“有口吃的就行,不挑是什么。”
楼予深很好说话,带高从熠跟着这名高壮妇人进了院。
高壮妇人的家还算大,很快收拾出两间客房。
“我娘是村的里正,我这就去把单子给她,让她通知村里的采药户。”
让她夫郎为楼予深铺好床,妇人再问:“不知馆主贵姓?”
“林。”
妇人点了点头,“噢,林馆主!我叫洪大利,林馆主有事尽管和我们说,喊我洪姐就行。”
“好,有劳洪姐。”
洪大利很是热情,吩咐她那夫郎:“林馆主一路过来肯定又累又渴,下去烧壶茶,今天家里提前做晚饭。”
“诶。”
洪夫郎应一声。
在他走前,楼予深突然开口:“有劳洪夫郎多放点米,我们有三人。”
她此话一出,洪大利妻夫两人对视一眼,全部愣住。
随后洪大利干笑两声,问:“还有同行的人在后面吗,我等会儿在村口守着吧,那人长什么模样?”
楼予深似是被她这番话逗乐。
她笑着答:“不必,她一直跟着。洪姐给我们备三个人的饭就行,其余不用费心。”
“诶、诶,好。”
洪大利见旁边的高从熠对这话完全不意外,朝她夫郎递个眼色,让他下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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