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轩将祁墨扶下马车。
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女男,搭手对视时,眼中情意交融好似春水。
“……”祁文颂真想自戳双目。
她不如回去看那个赘媳搀扶祁砚在庭院赏枫。
至少那两人是明媒定亲的。
眼瞧祁墨和王瑞祥的大女儿眉来眼去,暧昧不明,眼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路边的人,祁文颂的脸色越来越黑。
“祁墨。”
祁墨听到熟悉的声音陡然一颤,受惊般慌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待到看清祁文颂的脸色,他忙将手从王逸轩手中抽出。
祁文颂滚动轮椅靠近两人,坐在轮椅上,朝王逸轩略微低头见礼。
王逸轩毕竟有官职在身。
见完礼后,祁文颂才问祁墨:“你在做什么?”
“我、我……”
祁墨两颊通红,看起来又羞又怕。
王逸轩替他回答:“是我偶遇祁四公子,便邀他用过晚膳再将人送回。”
祁文颂只看向祁墨,“府里缺你一顿饭吗?”
祁砚忙里偷闲特地克扣他们饭菜了还是怎么,要让他去王家女儿那里蹭一顿饭?
“我……”
当着王逸轩的面被祁文颂这么质问,祁墨脸上难免羞臊。
王逸轩哪里听不懂祁文颂的话,顺势往下说:“男儿家走在外面,祁三东家担忧也是常理。”
说着,她转向祁墨,“是我举动唐突,还望祁四公子勿要见怪,日后不会了。”
问来问去,这祁墨和祁砚住在一个家里,竟对祁砚的事丝毫不知。
那她也没什么再和他接触的必要。
“逸轩!”祁墨情急之下喊出的称呼,更是让祁文颂眼前黑了又黑。
但王逸轩毫不在乎。
她拂开祁墨的手,笑得体贴,“别叫你为难了。”
说罢,她转身上了郡守府马车。
车妇扬起马鞭,驾车离去。
祁墨心中悲怒交加,看向祁文颂,“三姨!”
为什么她也要像祁砚一样来坏他好事,她们就这么见不得他过得好吗?
“你随我进来。”祁文颂不想在祁府大门外和他争执。
祁文颂滚动轮椅,祁墨攥袖跟在她身后。
此刻,就在旁边。
祁府门房。
房内休息的看门护卫全被祁砚遣下去办事。
祁砚拉着楼予深的衣袖窜进门房,初弦和北陆守在门外。
只见祁砚站在窗边桌旁,上半身探过长桌,侧脸贴向窗户朝外看,手背朝后直拍楼予深的肩膀。
“进去了进去了!”
这出戏唱得未免太快,王逸轩是装都觉得浪费时间啊。
楼予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越过长桌撑在窗框上,和他看戏到现在,配合回他:“看见了看见了。”
见祁文颂带祁墨进府,祁砚干脆双手撑桌,坐到桌上,脸贴着窗户往大门方向看。
他看戏认真,忽略了楼予深撑在他头顶窗框上的胳膊。
楼予深低头看时,祁砚现在坐的位置正在她怀中,在她另一只手往下抄就能将他抱起来的地方。
祁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看,她们多半就在廊下议事。”楼予深刚一低头,正好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异样感觉再次升起。
“你、要不要先下来?”
楼予深收回胳膊,见祁砚点头,她抬脚往后退。
这时,听得祁砚一声嘀咕:“没点女人魄力。”
“什么?”
祁砚继续嘀咕:“抱我下地很费劲吗?”
楼予深承认,她在移星部族,夜间出没时,确实无意间窥见过很多不宜旁观的画面。
但她除了杀人,没再与人有过肢体接触。
魂魄回归前,她与旁人的接触还停留在十一年前,停留在七岁。
说话办事,即使楼予深依靠模仿与悟性学习得再快,真到触碰活人时,她难免动作僵硬。
“你、确定要我抱下来?”
楼予深补充,“若你不害怕的话。”
她是女人,她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他不害怕的话。
祁砚朝她抬手,“瞧你平日觉悟挺高,我还以为你一直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夫郎呢。”
楼予深上前,一手抄到他膝下,将人从桌上打横抱起。
掂了掂,出乎意料的轻。
“你平日是不是没吃饱?”她问得认真。
祁砚双臂环住她的脖子,这会儿正在楼予深背后擦他手心紧张出的汗。突然听楼予深问他吃饭,他蹙起眉头。
这种时候是该问这个吗?
“吃得挺饱的。”他又不穷,怎么会吃不饱。
楼予深闻言,再掂一掂,“你好轻。”
“……”祁砚问她,“你到底什么修为?”
他的身量摆在这儿,以他的重量,初阶灵师做不到抱人如无物。
问题来得太突然,楼予深低头,两人视线对上。
见楼予深准备将他放下,祁砚眼疾手快抱紧她的脖子,闭眼控诉:
“枉我诚心待你!”
感受到楼予深动作一顿,祁砚睁开一只眼瞄她,问:“中阶灵师?”
楼予深一点反应都不给的时候,祁砚往下问:“高阶?”
不能再高了吧!
“我们还是去看戏吧。”
楼予深正要将人放下地,祁砚双腿往她腰上一缠,胳膊越收越紧,嘴里满是:“不要不要不要。”
见他这套动作,楼予深下意识兜住他,脑中只有一句:八爪鱼成了精。
耳边“不要”声声乱耳,乱得让人捕捉不到心脏异于平常的跳动。
祁砚坐在她手上,瞅着她问:“你只告诉我,比六阶灵师高还是低?”
楼予深兜住他,心中掂量,“你先告诉我,荒流鬼市背后,是否是临州刺史?”
“你怎么知道?”
祁砚这话也算一种回答。
楼予深回想:“长盛不衰的大型鬼市,多有官家人兜底。
“荒流鬼市开启的时间间隔与沧澜鬼市十分相近,我猜想这其中有路程原因,以及幕后之人在官府的事务安排。
“再者,荒流鬼市四年前拉起旗号,正好是现任刺史来临州任职后一年。
“寸澜郡已属首府之下第一郡,你们说荒流鬼市灵宗多得能在寸澜郡将沧澜鬼市、平河鬼市压下去,那它背后有一尊灵王强者镇压的可能较大。”
不管从创建时间还是实力上看,难有比刺史更吻合的人。
祁砚点了点头,“我顺藤摸瓜也摸到这么个结果。”
给楼予深回答之后,他追问:“你问的已经告诉你了,那我问的呢?”
她到底比六阶灵师高还是低?
“高。”
言简意赅一个字,震得祁砚眼睛睁大,嘴巴张圆。
他记得,他们现在无法成亲的原因,是她还未加簪。
连加簪的年纪都没到,就已经有了灵师高阶之上的修为?
“年少有为!”
交换完秘密,祁砚发自肺腑地赞叹一句,拍拍楼予深的肩膀,松开缠在她腰间的腿,从她身上下来。
整衣敛容,祁家主步履从容往外走,不复刚才八爪鱼成精的模样。
牵住楼予深的衣袖,他道:“继续看戏去。”
这出好戏,不枉费他吃得那么清淡,拖到祁墨回来。
“大哥不顾我们心愿,要将我们全送去他父族,天知道我们过去要过什么日子!
“我不比他能自己找人婚配,也不比三哥有族老疼爱,三姨让我如何不为自己打算?”
祁墨站在祁文颂面前抹泪,字字句句尽是委屈。
祁文颂看他泪眼盈盈,胸腔怒火灭了大半,“即使如此,你也不该与郡守府的人来往。”
想到他们兄弟不睦,祁文颂再道:“你大哥是家主,他所行之事必先为家族考虑。祁章那副模样,许到别家也是徒增祸患,你大哥父族愿意将人聘走算是给他体面。”
祁章那不知足的东西!
祁文颂看看祁墨,再道:“说你多少次,少和祁章来往,少和二房还有郡守府那边产生交集,怎么就不听呢?”
“可府里有谁瞧得起我?”祁墨说到这里更委屈,“只有三哥与我来往啊。”
祁文颂张了张嘴,觉得这话难接。
闭上嘴想会儿,她再道:“你们是兄弟,都是祁府公子,被人聘出府时是一样的。妻家好,你们才过得好。”
“那三姨觉得大哥给我们选的妻家好吗?”
祁墨含愤质问。
祁文颂迷惑,答:“尚可啊。”
祁府庶出公子配给那边旁系嫡女做正夫,体面算是顾全了。
祁砚的父族又不是什么小户人家。
“三姨,你也觉得我只配那些商户的旁系女?”祁墨话里的瞧不起再难抑制。
祁文颂深呼一口气,问他:“那你觉得,你该配多高门第的女子?”
这孩子,跟祁章待久了真是变得空腹高心。
“我们祁氏沾个皇字,在你眼里就已经不是商户了吗?”
见祁墨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来,祁文颂最后说:“听你大哥的安排,他身为家主,即使与你们兄弟情薄,也不会不顾祁氏颜面。”
她这儿暂时没有适龄女子能与祁墨婚配。
再者,祁砚安排的亲事,她并不觉得有哪里亏待祁墨。
离开前,祁文颂还是那句:“少和祁章来往,他们那群人瞎得睁眼都看不清路。”
逮着一条死路,还死命往前走。
随着祁文颂离开,这出戏落下帷幕。
祁墨先和王逸轩失了未来,后被祁文颂拦下教训,满腹委屈怨愤不知往何处倾诉。
拂袖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他又在庭院看见夕阳下依偎赏枫的祁砚和楼予深。
柔情蜜意。
十分刺眼。
“大哥还未成亲,总将人带来府里,似乎不妥。”
不知怒气加持还是怎么,祁墨这会儿竟有胆量不借祁章那把钝刀,亲自露脸教训起祁砚来。
祁砚转身,手中把玩一片枫叶。
抬头看会儿楼予深的俊脸,他回:“希望四弟清楚,和自己明媒定亲的未婚妻主在院中赏景并无不妥,和别人的妻主暧昧不明才叫不妥。”
王逸轩,是有夫郎的人。
楼予深接过他递来的枫叶,视线落在他嘴上。
金主儿小嘴叭叭,跟淬了毒似的。
“你!”
祁墨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行礼都不记得,脚步飞快离开。
他就知道三姨今天莫名出现在府外,肯定是有人见不得他好,想方设法刁难他!
祁砚讥讽一笑,吩咐北陆:“三公子四公子年少,易遭人诱骗,行不端之举。即日起在府中筹备亲事,严禁出府。”
“是!”
孟冬时节。
立冬过后秋意被扫平,不似秋风萧瑟,冬日的风好似小刀刮脸,冷得残酷。
楼予深的话更是冷刀子捅心窝。
“你该动一动了,翻墙都砸坑。”
高从熠低头看看腰带,瘪嘴,嘟囔:“壮一点有什么?壮硕分明是好事。身体强壮,属下的修为也略有提升。”
“那是子蛊努力,不是你。”
楼予深将桌上的地图一合,“壮和肥是两个不同的字,蛊在你体内爬,给你疏通经脉都费劲。”
短短两个月,养得跟蛊虫一样。
罗忆寒将圆润许多的高从熠拉到她身后挡住,弯腰问:“主子召我们来所为何事?”
连增长修为的蛊都能养出来的大人物,召她们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揪着阿熠长的区区三十几斤肉不放吧?
见罗忆寒一人已经有些挡不住现在的高从熠,邵循悄悄抬脚,横挪过去。
“是啊,主子是有别的事吩咐我们去办吗?大姐二姐教骆家人修炼颇有成效,那些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骆家的事先放一放,邵循你回去看着她们。”
楼予深摊开地图,“罗忆寒,高从熠,你们随我去一趟二冶郡。”
临州十六郡,沿河郡县不少。
寸澜郡位于河道重要关津,与启淮西南边境、元丰东北边境呈三角之态。
而二冶郡,位于临州西南方。
南临尔汝河,西接长阴岭,与元丰隔河相望,是整个太始帝国的正南边境。
“二冶郡?”罗忆寒的眉头皱得能打结,“主子不会要去水匪村吧?”
楼予深对她的话很好奇,“水匪村?说说看。”
罗忆寒解释:“二冶郡安平县,下面春风乡有座村庄,叫梨花村。
“梨花村背靠长阴岭,翻过山就是巫毒部族,边境之地最难管控。加上常有水匪在河道劫货后往下游逃,梨花村一带聚集太多水匪,道上也称水匪村。”
楼予深顺着她的话,在地图上找到安平县梨花村。
梨花村三个字被她用朱笔圈出,红得醒目。
“梨花村确实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之一。”
闻言,罗忆寒问:“那我们此行的全部目标是?”
“由弱至强,清剿水匪除暴安良。”
罗忆寒怎么就不信呢。
“主子的意思是,我们耗费时间力气,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全然不求回报的好事?”
如果这是楼予深能干出来的事,她罗忆寒今天在这儿把头拧下来。
“还要什么回报,这途中你们不是得到了锻炼吗?”
而她也得到了养料。
楼予深指尖擦过地图上被圈出的地名,“水匪窝里那些金银财宝,也可作为对我们除暴安良的嘉奖。”
“那些匪窝里的金银财宝加起来未必能及祁氏千之一二,主子就住在金窟,何须冒险走这趟?据传,水匪村里潜藏高阶灵宗,二冶郡郡守都不能奈其何。”
罗忆寒劝这番话,不仅是为楼予深和她们的安全。
她更想探出,她们这位主子背后究竟站着谁。
祁氏么,不太像。
楼予深开口:“高阶灵宗只要愿意归顺,多的是人为她造一纸户籍,让她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享荣华富贵。
“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宗去当水匪吗?
“那些地方养的,当真全是水匪?”
什么样的高阶灵宗水匪,能和灵王刺史相安无事这么久?
楼予深饶有兴致,期待她的猜测得到证实。
而罗忆寒听完她的话,没有吭声。
高从熠小声询问:“主子,我们不想知道行吗?”
“不行。”
楼予深叠起桌上地图,将一个瓷瓶扔给邵循。
“这是你年前的解药,如果骆家有人问起,就说我带她们去看如何诛杀灵宗。一年一贡,让骆家自行准备。”
驭下,施恩不施威迟早被驭。
楼予深不是和骆家交朋友去的,该付出家族产业几成余利换取前辈教导庇护,骆家心中应当有数。
“是。”邵循记下她的吩咐。
楼予深将折叠的地图递向罗忆寒那边,“你们下去记清目标和绕行二冶郡的路线,三日时间收拾行囊,需要外出采买的东西找管家解决。”
看一眼高从熠,楼予深补充:“如果管家有东西不懂,高从熠遮脸易容之后可以随管家出门,在寸澜郡城走动。”
高从熠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为什么属下可以出去走动?”
“你遮住脸,站在王瑞祥面前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楼予深收拾书桌上的地图和名册,头也没抬。
高从熠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罗忆寒动作熟练,赶在她开口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低声哄:“没人认得出来是好事。”
“……”
高从熠看向她,不敢置信,“我真的胖到认不出来了?”
她在骆家不是这么说的!
“没问题就下去聊。”
楼予深对她们两人平常如何打情骂俏并不感兴趣。
罗忆寒和高从熠听到她的声音规矩许多。
三人并排站立,抱拳行礼,“属下告退!”
祁砚拿帕子扔她,被她气得不轻。
楼予深接住帕子坐过去,抬手屏退初弦两人,“即使我这赘媳不太重要,盯着我的人不多,我也总得找个由头才好离开寸澜郡。”
祁砚双臂环胸,斜她一眼,问:“那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赚一单大的。”
见他听完不说话了,楼予深将帕子还给他。
祁砚再扔。
“多重要的单,你得去这么久?”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单不接不行吗?若是缺钱用,直接找他要就是。
但他又觉得,楼予深和一般赘媳不一样。
她觍不下脸找男子索要钱财。
“这单很重要,必须得去。”楼予深再次将怀中帕子拿起来还他,“事情办完我就回来找你。”
“你不是回去过年,年后才回吗?”祁砚接着扔。
楼予深继续还,“话是死的人是活的,分别太久,我年前回来瞧瞧你不合理吗?”
“那你还不如寻个你我争吵的由头,气回青阳县去,听起来比你那十月回去过年的借口要真得多。”祁砚扔得没趣,将帕子放在手里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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