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楼予深手上用力扶他起来,“你我之间何须争个高下输赢?瞧你兴致高,我想陪你多练练。”
“这话听起来还像回事。”
祁砚勉强接受楼予深这个说法。
“坐下歇歇。”楼予深接过他的剑,扶他坐下,将手中两柄剑都交给后面过来的北陆。
初弦为两人奉上两杯茶,再将帕子呈给祁砚擦汗,蹲在地上为祁砚揉腿。
宁老见没戏可看,再次藏到暗处,隐匿踪迹。
舒展筋骨后,祁砚看向楼予深,问她:“你家中之事忙妥了吗,不会过段日子又回去十天半月的吧?”
她不在,他这日子好没趣的。
“我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会有事找我。”
楼予深坐到一旁,问他:“你呢,这段时日有什么趣事发生吗?瞧你今天兴致很高。”
祁砚搁下茶杯,故作玄虚:“趣事多着呢,可惜你乱跑,都错过了。”
“哦?”
楼予深也放下杯子,问他:“不如家主与我说说?有人说与我听,我就不算错过。”
祁砚听了都替她脸红。
摆手让初弦和北陆退下,祁砚长腿一叠,胳膊倚在桌上将头一撑,“说不说的,看我心情吧。”
“家主这会儿心情不好?”
楼予深变戏法似的,抬手扭腕,从袖中抖出一根油纸缠住的冰糖葫芦,揭开油纸。
六颗红彤彤的山楂裹满糖衣,颗颗圆润饱满。山楂已经被挖去核,中间填的是绵密豆沙。
见祁砚眼前一亮,身子都坐正些,楼予深笑问:“这会儿心情可好了?”
“尚可。”
祁砚语气勉强,手上半点不慢,夺过冰糖葫芦先咬一口。
“嗯……”吃着冰糖葫芦,酸甜滋味在嘴里蔓延,祁砚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最重要的不过是,“我府里抓住两只会碍事的老鼠。”
一个贪财与外人勾结,翻他书房信文。
一个耽于情爱,与相好玩得忘了身份。
“怎么处置的?”楼予深问。
祁砚嘴里塞着糖葫芦,声音含糊,答:“还没处置,我还要顺藤摸瓜呢,摸到瓜再处置。”
荒流鬼市幕后之人,虽然他早有猜想,但亲自验证一下也不错。
“还有祁文礼那边死了一名灵宗。”祁砚想想,“别的就没什么了,你也才离开十三天。”
死了灵宗不是小事,楼予深问:“祁文礼那边的灵宗怎么死的?”
没死在她手里当真可惜。
祁砚耸肩,“寸澜郡里敢对祁文礼出手的人不多,能解决掉一名灵宗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不是三姨那边动手,就是荒流鬼市背后的人先查到了祁文礼头上。”
楼予深再问他:“你与祁三姨怎了?”
听起来像许久没在一起议事。
“为镖局的事起了点争执,加上祁墨在里面拱火,有些日子没走动。”
祁砚并没有说是因为匪寨里逃出去的罗忆寒三人。
“祁文礼那边让祁氏失去一名灵宗,我身为家主有权知晓情况。但我查问时她三缄其口,把她震慑成这样,不像三姨动手。”
所以是王血芝的下落已经开始细查了。
平河鬼市,平日都由祁文礼打理,王瑞祥坐敛巨财。再加上押王血芝的镖师是祁文礼安插进商队的,先查到祁文礼头上也不意外。
“听起来,祁文礼做事不太干净,暴露得未免太快。”
楼予深不免担忧:“任由她如此行事,将来难免连累整个祁氏。”
“三姨的意思是,目前没有查清祁文礼所有罪行,无法将她的罪证销毁干净。如果一切顺利,真的杀了祁文礼,难保她的罪证不会落到其余人手里。”
祁文礼活着,许多事情都能通过她往前追溯。
如果祁文礼死了,漏过去的罪证再难销毁,落到其余人手里将会是挟制祁氏的隐患。
大家族便是这样的制约多。
分明恨得咬牙切齿,发现罪证时,却不得不互相为对方清扫痕迹。
“这是祁三姨的意思,那家主的意思呢?”楼予深往下问。
祁砚将咬去两颗山楂的糖葫芦横在她嘴边。
楼予深垂眸往下看,看看糖葫芦上第三颗山楂,“我动口你还怎么吃?”
金主儿平常吃东西可讲究着,被人碰过的他还会再吃?
祁砚直接将那颗山楂贴在楼予深唇瓣上。
楼予深笑笑,张嘴咬下那颗山楂,边吃边继续问:“你还没说……”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祁砚拿着糖葫芦对她指指点点。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楼予深嚼着山楂,体贴道:“下次直接让我闭嘴就好,白费你一颗零嘴做什么?”
“那多不好,显得我不近人情。”祁砚再咬一颗山楂,含糊往下说,“事以密成,此事天知地知我知,未成雏形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既如此,我就等它有了雏形再来听?”
祁砚点头,夸她:“姑娘上道。”
楼予深随他笑得开怀。
是她见过最有意思的男儿。
锦禾郡。
刺史府门前。
张毓祺提起长袍,快步迈上台阶,跟在管家身后走进刺史府前厅。
看见厅内背对她站立的身影,张毓祺拱手作揖,弯腰拜道:“下官见过大人。”
前方,正在看座上山河图的严信怀缓慢转身。
转身时,脸上露出一抹笑。
“今日休沐,难为张郡守来得这么快。”
张毓祺将腰往下弯些,“大人召见,下官不敢耽搁。”
严信怀在主位落坐,朝旁边抬手,“坐吧,今日叫你来只是问问,前段时间搜山查匪可有什么发现?”
张毓祺心中疑惑,特地叫她过来就为这个?
“禀大人,搜山查匪一事,因祁氏被劫货物关系贡品,兹事体大,后全权交由季司马带兵处理,下官并无发现。”
“哦?”
严信怀眼底晦暗不明,脸上笑意依旧,再道:“季司马搜到匪寨时已经有人平寨灭口,但她从寨中残余赃物里,找出些寸澜郡官府的痕迹。
“我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是否知晓官匪勾结一事。”
张毓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愕,“官匪勾结?”
“正是。”
严信怀不动声色,往下说:“如果我们的人能在匪寨里多找出些证据,寸澜郡官府的人应该会很紧张。”
“这样便能将王瑞祥做的事大白于天下,大人治理临州的功名册上必添一笔伟绩!”
张毓祺顺势接上话,脑中九转十八弯,思考严信怀今日将她叫来说这番话的用意。
难道觉得她办事不力,过去太久还没查出王瑞祥的罪证?
还是上面在催促,四皇女与储和殿下的斗争加剧了?
严信怀心中也在判断,张毓祺先她一步派兵搜山,匪寨被张毓祺的人先搜到的可能更大。
张毓祺对匪寨罪证一事闭口不谈,却笃定是王瑞祥与匪勾结,可见她知晓此事。
王瑞祥和祁氏那边都搜不到王血芝下落,恐怕就在这位张郡守手里。
两人各有思绪,相视一笑,默契地转换话题。
曲岩镖局里,祁文颂坐在轮椅上,擦拭她手中那条皮鞭上的血迹。
地上凌乱倒下的一片尸体,衬得这里像人间地狱。
“吃里扒外的东西,签下卖身契,连一仆不侍二主的规矩都不懂吗?”
难怪她那侄儿怪她管理疏忽,不是全无道理。
“主子。”
祁文颂身后的侍女上前,低声提醒:“若是威逼过度,恐怕会让剩余镖师……”
“她们便是平日里宽容过度,才敢吃两家饭。”祁文颂的话比秋风凉,“下一批,押上来!”
侍女闻言不敢多说,“是。”
新的一批镖师被押上来,同样的哭喊求饶。
轮椅向前,木轮滚动声夹杂皮鞭破空声,一鞭抽下去皮开肉绽。
正此时,一名布衣老媪快步走到祁文颂身边。
“老妇需要回去一趟,这些日子你自己克制体内灵力,切勿动怒。”
“回去?”
祁文颂收鞭,将鞭子交给侍女,吩咐她:“处理干净。”
侍女接过皮鞭时双手微颤,强忍心中不适,将视线从手心黏腻的血液上移开,应下:“……是。”
祁文颂催动灵力,控制轮椅移动,带布衣老媪绕过连廊。
两人到无人处。
她问:“锦禾郡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郡守急召,不管什么事都耽搁不得。”布衣老媪看样子不打算答。
祁文颂不再追问,应她:“那你回去吧。”
“下轮鬼市开启前三日,若老妇赶不回来,鬼市一切由你负责,照规矩办事就行。”
郡守密信上说,她们派出去的人最近屡屡遇袭,目前已经损失两位灵宗和八名灵师。极有可能是王瑞祥猜出王血芝下落,暗中联系她上面的人出手。
王血芝一事不可声张,不能捅到刺史眼前再添觊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总之郡守现在处境为难,身边缺人。
布衣老媪交代完,见祁文颂点头,她离开镖局。
祁文颂看着她的背影,本能的,她觉得她那侄儿或许对锦禾郡里发生的事更加清楚。
处理完镖局里吃两家饭的人,将招新镖师的事安排下去。
祁文颂递一张拜帖,登上祁府的门。
她到的时候,祁砚刚忙完回府。
楼予深从他的马车上一起下来。
祁文颂看见这一幕,本就一般的脸色垮了两分。但今日有事来问,她到底是没说什么。
“三姨。”
“祁三姨。”
楼予深站在祁砚身旁,和他一起向长辈问安。
祁文颂点了点头,自己操控轮椅,和两人一起往前厅去。
祁府前厅。
初弦带领侍仆为三人奉茶,随后退下。
祁砚脸上倦色很浓,开口问:“三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郡守将段老调回去了。”
“段老不是张郡守派来为三姨调理身体的医师吗,怎么突然调回去,三姨需要从侄儿府里调一位医师过去吗?”
楼予深坐在旁边,听祁砚小嘴叭叭一顿问。
颇有几分像打太极前的预备式。
祁文颂看一眼楼予深,似是碍于有外人在,许多事情不便和祁砚说。
楼予深也很自觉,搁下茶杯,起身交代:“我去赏赏院中红枫。”
“你府上没有吗?”祁砚看向她,问,“秋来随处可见,有什么可赏的?”
他话还没说完,楼予深就已经坐回去,架起腿端起茶。
一套动作别提多流畅。
“家主说得是。”
谁给她发钱她还是分得清的。
祁砚看向祁文颂,再说:“如果三姨是来调医师的,侄儿稍后安排一位医师随三姨回去。”
“不必。”
祁文颂将目光从楼予深身上移开,尽量无视这个吃软饭的赘媳的存在。
“段老不止是一位医师,也是一位灵宗。张郡守那边急忙将段老召回,恐有大事发生。”
本以为祁砚听完多少会有点反应,却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张郡守长期将一位灵宗境界的医师放在三姨身边,为三姨调养身体,此恩于我祁氏实在是重。”
祁砚不想开口时,嘴严得厉害。
祁文颂只能如实告知:“段老不是我的人,也不全是张郡守的人。准确来说,她是你母亲生前收的下属。”
“哦?”
祁砚往下问:“既然是母亲的人,不跟三姨,不投二姨,怎么离开祁氏投张郡守去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灵宗强者脚上又没绑锁链,自然她们觉得跟着谁好处大就去跟谁。”
祁文颂回到正题,“当年你母亲在时,创建寸澜郡第一座大型鬼市,扯旗号为沧澜。
“她曾试图将我培养成助她打理鬼市的鬼掌柜,因此我对沧澜鬼市稍了解些。后来我出了意外,此事作罢,沧澜鬼市便一直由段老打理。”
说到这里,祁文颂扫一眼旁边喝茶的楼予深。
“此等秘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楼予深岿然不动,继续品茶。
祁砚接上:“确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三姨这些年从不与侄儿说,侄儿也全能理解。”
当年他刚任家主,费九牛二虎之力查时不和他说。
他都查清了,这会儿找他坦白了。
祁文颂原本是想点楼予深,反被祁砚讽了一句,深呼吸继续说:
“段老投奔张郡守,随张郡守去往锦禾郡。两人都觉得沧澜鬼市就此销声匿迹实在可惜,便找到我,希望我能和她们一起将沧澜鬼市开下去。
“鬼市盈利可观,办事方便,又是你母亲的心血。我也觉得彻底闭市太过可惜,这几年便一直暗中打理。”
祁砚只应:“原是如此。”
祁文颂将事情交代清楚,随后问:“我行动不便,段老若无要事不会离开寸澜郡太久。这次她急忙回锦禾郡,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可知锦禾郡发生了什么?”
“侄儿与三姨一同待在寸澜郡,且与张郡守没有如此密切的合作。三姨都不知道的事,侄儿怎会知晓?”
祁砚这话一点不假。
他和张毓祺妻夫二人看似亲近,来往频繁,却都是些送礼叙旧的浅交情,偶尔才有钱货往来。
远比不得祁文颂这样一起开鬼市来得关系密切。
祁文颂再问:“你这些年在外置办不少产业,锦禾郡里有你不少人,当真不知?”
看一眼楼予深,她提醒:“你才往锦禾郡送了人。”
祁文颂并不相信。
祁砚回她:“三姨很清楚,侄儿最近忙于清理二姨留下的摊子,没有闲情管锦禾郡如何。”
听他提到这件事,祁文颂再问:“那事情处理得如何,你在匪寨里究竟搜出些什么?”
祁文颂不知祁砚押货时做的何种手脚,无法找出对应的追货方式,自然也找不到匪寨的位置。
她只能协助祁砚,拦住知晓匪寨位置的王瑞祥和祁文礼。
至于祁砚到底从匪寨得到什么,她只知那是王瑞祥两人的罪证,并不清楚具体。
“搜出的东西里,和二姨和祁氏相关的侄儿自会处理。”
祁砚并不打算和祁文颂说。
就像祁文颂不信任他的能力一样,他也无法信任祁文颂。
“三姨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只需要知道,这是我们祁氏内部的事,不要让外人知晓。
“即使是张郡守。”
祁砚最后一句咬字加重,“世上少有利益完全相合之人。”
即使祁文颂现在和张毓祺一起经营沧澜鬼市,在这件事上她也不能保证,张毓祺不会为了快速扳倒王瑞祥而让祁文礼一起下水。
祁氏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你派人平寨一事,段老并不知情。她们至今以为是王瑞祥那边派出人,在刺史的人眼皮底下扫了尾。”
屠尽匪寨这件事,张毓祺以为是王瑞祥自己干的,严信怀以为是张毓祺背着她干的。
王瑞祥当然不会自己招出她的罪证在谁手上。
这一锅浑水搅到最后,所有人都浮上水面,唯有祁砚还沉在锅底转圈。
“如此最好。”祁砚一番话大义凛然,“不论与谁为伍,家族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这话祁文颂是最认可的。
否则她不会忍祁文礼到今天。
“家主通透,你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
祁文颂叮嘱:“量力而行,若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记得及时与我说,而不是逞强去做。”
看得出来,祁文颂对祁砚是真的不放心。
祁砚往下接:“侄儿明白。若是三姨焦虑不安无法静心,不如去搜一搜匪寨逃出去的人,兴许漏网之鱼手上还有漏出去的罪证。
“东西落在三姨手上,总比落在王瑞祥和二姨手上要好。”
旁边,楼予深从他这番严肃话语中,愣是听出一句:既然祁文颂这么闲,那就替他盯紧祁文礼和王瑞祥,给二人当搅屎棍。
“我会派人多看着点。”
祁文颂今天过来一趟本来是为了问事,事没问出结果,反倒将自己的底和祁砚抖了不少。
见祁砚对锦禾郡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祁文颂不准备在这里多留,想回府休息。
这时,祁砚破天荒邀请她:“这个时辰该用晚膳了,三姨想吃味浓些的还是清淡些的?我着人准备。”
祁砚这番话,细听下来似乎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姨侄两人的关系僵了许多天,难得稍有缓和,祁文颂想了想开口答:“清淡些就好。”
就这样,祁文颂留在祁府,第一次和祁砚还有楼予深共用晚膳。
晚膳过后。
祁府老管家将祁文颂送到门口。
祁文颂刚出祁府大门,护卫还没将马车驾来,一辆马车停在祁府门外,停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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