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合适?家族联姻,门当户对利益相合,这便是最合适的。”
祁砚问他:“四弟自小乖巧懂事,应当知晓,人不能吃饱饭便不认账,享祁氏富贵便需为家族付出,你不会让大哥失望的吧?”
“我、我……”
祁墨觉得他今日就不该跟着祁章过来。
他看向祁章,终于,祁章打断他们,道:“这门亲事我不会认的!
“家主如果一味地拿身份欺压我们,我这就去请姑姥姥和二姨做主,让祁凡堂兄和郡守府的堂嫂都回来看看你如何做事!”
祁砚回他:“你尽管去。”
让他看看王瑞祥有没有胆子放王羽轩和祁凡过来掺和他的家事!
“祁砚——你!”
祁章能放出来威胁的话只有这么多,指了祁砚半晌,愤愤甩袖,离开院子。
祁墨朝祁砚行个礼,追在祁章身后离开。
祁砚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嗤笑一声。
“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才结束?”
厢房门打开,楼予深单手抱着盒子走回桌边,笑问:“如果他们隔三差五来打搅你,不会很吵吗?”
“那就寻个由头禁足,禁到成亲当日。”
世上哪有那么多高门贵女冲冠一怒为蓝颜,白日做梦。
人家是有权有势,不是傻子。
即使冲冠一怒,那蓝颜也得拿得出手,总得有什么值得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地方。
就凭祁章祁墨这种四处开屏的招法,被他们招来的多半是祸患。
祸及家族的祸患。
楼予深听他办事实在有趣,“家主上得厅堂下得宅院,在下敬佩。”
“少贫。”
祁砚起身,将座椅让给楼予深,再次坐回桌上,问她:“刻得如何?”
“一试便知。”
楼予深打开印泥瓷盒,祁砚见状,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放在她手下。
印章盖在纸上,楼予深用力按压。
木章挪开时纸上留下一方官印,白底朱文,所书临州寸澜鉴传府。
祁砚看得放下账册,拿起盒子里绣有太始帝国图腾的通关文牒,错愕道:“你这手艺……你家祖上真是正经木匠?”
仿得连朱印上的残缺磨损印都盖出来。
“你可以怀疑我的作风,但不能质疑我家祖上的清贫。”
青阳县老楼家,几代木匠,本本分分靠手艺吃饭。
不然不可能清贫到今天。
祁砚蹙眉,白净修长的手指戳在纸上,“这里、还有这里真的好像,怎么做出来的?”
他差点以为她去府衙偷官章了。
楼予深看他指出的那两处,解释:“印章上,部分位置有所残缺,真正用处是防人伪造。但受印泥和纸影响,不会每次盖章都能印得无比清晰。
“所以需要多拿几份通关文牒,降低印泥带来的影响,比对推算出原章上真正的防伪缺口有哪些,是什么形状。”
祁砚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随后,只听他问:“你前些年是关在山中清修吗?”
还不等楼予深编出回答,他再道:“怎不早点出山挣钱,知道我在这上面吃过多大亏吗?”
“你仿章被抓了?”
祁砚撇嘴,“也不算,先前花大价钱找个仿章的,对方信誓旦旦说她错不了。结果盖出来的印,连我这个行外人都感觉不太像,白白耽搁时间。”
祁氏家大业大,每时每刻都有流水似的金银入账,耽搁时间就是亏损。
楼予深笑着摇摇头,“其实不少刻章的匠人都有能力将这印章仿出来,但律令罚得太重,让她们只能摆手说做不了。
“说不定原章都是经她们的手制作出来的。
“如果有仿章被发现,粗制滥造就罢了,看一眼就能辨出真假的无关紧要。可如果太真,仿章不知用了多久才被官府察觉端倪,那最先被查的就是她们。”
所以,真正有能力仿章的匠人都被官府盯着,为了全家人的生死不会轻易接单。
祁砚从盘子里捻起一块茶点,直接塞进楼予深嘴里。
做完这些,祁家主拍拍手,轻哼,“不想听。”
楼予深吃着点心,笑意加深,再问他:“既然仿过章,那文牒外层的图腾布封和内层的纸,家主应该也仿过?”
他府上织造苑不能真是做衣服的吧?
祁砚闻言,眼睛滴溜溜地转,朝她竖起尾指。
“你出章,我出纸。你写字,我盖章。”
“好。”楼予深擦擦手,尾指勾住他的尾指,再道,“但章还没有制好,这只是样章,我先看看盖印如何。”
“这个不能直接用?”祁砚看看章,“我瞧它盖出来和通关文牒上一样。”
“不一样,还差材质。”
“嗯?”
楼予深解释,“印章因其材质不同,玉石、金银铜等,钤印时印章边缘因重量留下的痕迹也不同。
“木章太轻,盖出的印空有其形。”
说着,楼予深收回手,拿起通关文牒,指出印章边缘下陷压实的痕迹给他看。
“盖出这个印记的章很重,压得很实,边缘痕迹犀利,官章多半是实铜做章。”
看完原版,楼予深再拿起桌上那张纸,“你瞧,试印的这张纸很薄,按理说,它更易留痕。即使这样,木章边缘留下的线仍不敌刚才厚麻纸上的清晰。”
可以想见原章该有多重。
楼予深将纸放下。
祁砚沉思。
“你说,要是哪天祁文礼病入膏肓,你仿了她的字,再仿她的章,让她将名下家产全部给我,有人辨得出真假吗?”
楼予深顺着他的话想一想,问:“她都病入膏肓了,你还在和谁讲客气?”
这不是顺手就拿的事吗?
“即使她亲手写了字,亲手盖了章,她女儿也不会承认那是真的。于己有害,真的都得说成假的,你该抢还是得抢。”
祁砚点头,“也是。”
想了想,他再道:“哪日需要你这手艺我再喊你。”
楼予深离开祁府后不久,祁章和祁墨灰溜溜地回府。
见祁墨不说话,祁章脸上过意不去,“那侍仆说了,祁凡堂兄只是有事在忙,忙完就会过来帮忙。”
“这样啊。”
祁墨干笑两声,郡守府的侍仆只说祁凡有事在忙,可没说祁凡会来帮他们的忙。
这态度,摆明是敷衍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
刚回来那几天还好好的,这段时间祁凡怎么突然和祁章拉开距离?
“三哥,你姑姥姥身体还好吗?”祁墨上前,挽住祁章的胳膊细声询问。
“好着呢!”祁章这趟去郡守府丢了面子,听祁墨问,他往下说,“明日我就去姑姥姥那里,请她老人家做主。”
“真羡慕三哥能找到这么多人撑腰。”
祁墨附和一声,心中不解,祁章的姑姥姥还没垮,祁凡的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
莫非看出祁章贪得无厌,想找一个比王羽轩更好的妻主压所有人一头,所以祁凡不想再当他的垫脚石?
也不至于。
祁章的才情完全没什么能让人担忧的,祁凡与祁章认识这么久,早该清楚。
难道是因为他?
因为王逸轩近段时间常偶遇他,与他多说了几句话?
想到祁凡的妻主王羽轩在郡守府里,地位远不如嫡长小姐王逸轩,祁墨想,祁凡心生忌忮也是正常的。
兄弟两人各怀心思,在路上走着。
突然,一名侍仆越过他们,连行礼问安的规矩都忘了,径直朝祁砚主院那边走。
“站住!”
祁章本就心情不佳,这侍仆正好触到他的霉头。
听身后一声冷喝,前面紧张万分的侍仆肩膀一抖。
回头看见是祁章和祁墨,他连忙弯腰行礼,询问他们:“两位公子有何吩咐?”
祁章问他:“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
“小的、小的……”侍仆眼神飘忽,答,“家主院中传人备水沐浴,小的急着过去伺候。”
祁章冷笑一声,“沐浴而已,闹这么大阵仗。”
那侍仆将腰弯得极低,“三公子若无旁的事吩咐,小的这就去家主院中伺候了。”
“让你走了吗?”
祁章听到与祁砚相关的事情就想较劲,“你去厨房给本公子端一盘桂花红枣糕,送到菊园凉亭。”
“三公子。”那侍仆心急如焚,“小的再为三公子叫个人过来差使,还请三公子放小的去吧。”
“好大的胆子!”祁章问他,“本公子难道差使不动你?”
府里仆从全为祁砚一人设的不成?
这是母亲的府宅!
他们也是母亲的儿子!
祁墨站在旁边看到现在,见此刻路过的仆从多,他才开口打圆场:“三哥消消气。”
说完,他看向那侍仆,“还不下去办?快些办完,也好快些去大哥那边伺候。”
那侍仆咬了咬牙,低头应下:“是。”
祁府主院。
祁砚褪下衣物,抬腿跨进浴桶,缓慢坐下,由热水没过他的身体。
初弦端着香料过来,坐在旁边往桶里添,问他:“家主明日穿的衣裳想熏什么香?”
祁砚双臂搭在桶边,合眼时脑中闪过一道身影。
她身上清冽的药草味很好闻。
“崖柏。”
“是。”
初弦记下,添完香料后将他的手泡洗干净,擦干手再为祁砚梳发。
屏风边站开一排侍仆,各自捧着祁砚稍后要用的东西。
北陆过来奉汤饮时,略扫一眼,问:“是不是缺人?”
家主身边带的侍仆向来成双,这里怎么只有五个?
祁砚掀眸,看向那五人,问:“初弦?”
他贴身的这些琐碎小事都是初弦在打理。
初弦点一点人,问:“子书呢?”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侍仆走出来答:“子书他、他与府里一名护卫相好,那护卫今晚免差。子玉提出他今晚替子书来伺候,成全子书与他相好出去逛晚市。”
初弦变了脸色,“私自调岗报也不报,谁给你们的胆子!”
五人全部慌了神,面朝祁砚“扑通”跪下。
“他二人觉得,大家都是二等侍仆,有事时互相换一换也无碍……”
答话的人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祁砚就着北陆端过来的荷叶吸杯,吸一口酸枣仁汤。
润润嗓子后,他在初弦开口之前问:“子玉和子书,私下关系竟这么好?”
子衿跪在浴桶旁,答:“平日没见有这么好。”
祁砚轻笑两声。
初弦请示他想如何处置时,祁砚看起来心情颇好,很是体谅,“懵懂年纪的少男,能尝到情窦初开的滋味算一幸事,有朋友相助更是幸上加幸。
“念他二人初犯,这次就罢了。
“若有下次,罚钱两月,降为三等侍仆。”
一等侍仆贴身,二等侍仆能够近身,三等侍仆则是粗使。
初弦应一声:“家主仁慈。”
子衿五人连忙道:“家主仁慈!”
祁砚只是笑笑,再吸一口酸枣仁汤,闭眼休息。
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比往日要平易近人。
地上跪的五人起身,站回原位。
众人伺候着,直到水温渐凉。
祁砚刚起身跨出浴桶,脚踩在绒毯上,子衿和他身边另一名侍仆立刻拉开长巾,上前将祁砚全身裹住,擦拭他身上水迹。
等他二人擦干,将长巾取走,其余人捧着里衣上前伺候祁砚穿衣。
初弦站在祁砚身后,替他打理头发。
这一套忙完,祁砚身上干净清爽,散发阵阵幽香。
子衿五人干完活,行礼退下。
“初弦。”
“家主请说。”
祁砚睁开眼,只抛下一句:“盯紧些。”
初弦将子玉和子书着重记下,再将刚才五人囊括在内,回应祁砚:“是。”
另一边。
子衿五人回到住所,过会儿,被祁章百般刁难到现在的子玉才脸色难看的回来。
见了他,子衿五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在乎子玉有什么缘由,子衿率先说:“干不好的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别牵连旁人。”
“就是!”旁边四人附和。
子玉费力扯开一抹笑,讨好应“是”,再问他们,“家主那边伺候好了吗,初弦管事没说什么吧?”
“呵呵,少个人呢,能不被注意吗?”
子衿讽刺完,另一人接着讽:“你们就庆幸吧,家主近日情窦初开,对此事也宽容些。这次没有重罚,下次再犯就降为粗使侍仆去刷恭桶。”
第113章 在城里就敢截道杀人(1)
祁砚在祁府捉老鼠的日子里,楼予深在家收集各种各样的烟纱玉。
色浓色淡、满色飘花皆有。
按楼予琼给的价去谈,价格很低,楼予深买回来一屋玉料也没花多少钱。
“主子要雕玉器吗?”
天南星脚下避开玉料,为楼予深奉上一杯茶。
“这么多,得雕到何时?”楼予深问她,“私渡尔汝河有多危险?”
她只在地理志上看到过关于尔汝河的描述。
尔汝河,哺养两岸生灵,东入海口宽可达百里。临州位于尔汝河中下游,河宽二里到十五里不等。
渡河需多久全看天意,水上风向水下暗潮影响巨大。
“尔汝河?”
天南星回忆当时战乱,只是半年前的事,但她回忆起来竟感觉恍如隔世。
“属下记得,当时两国交战,居于边境的百姓只要城破便沦为俘虏,任由敌军抢掠杀戮,所以县里许多户人家带上金银细软往河西岸逃。
“普通人家没有通关文牒,搭不上正经船只,家中也没有船能渡河。只能掏钱买命,坐偷渡来太始的船。
“运气好些的,黑船只收钱不害命,将人当货物运。过河后卸货,把我们扔到太始境内她们就返航。”
所以天南星这种活着过来的,都属于运气好的。
楼予深再问:“运气差些的呢?”
“嗯……”天南星沉吟片刻,往下答,“黑船分两种,一种是只保命的船。我们坐船偷渡到太始境内,做任人买卖的流民俾仆。
“还有一种,是专给有家底的人准备的。不仅能帮助他们逃命,还可以帮他们在太始境内假造户籍,安排去处。
“要价很高,但有钱人家都会选它。
“当时李老爷就是带夫人和少爷坐这种船偷渡,因为船上按人头收钱,要价不菲,就没有带属下一起。”
讲到最后,天南星话锋一转:“但这种黑船赌运气,河上有水匪仿这种船,专骗有钱人家的金银细软。
“运气不好遇上假的,连人带财,上船后就没了踪迹。”
听起来,不仅尔汝河两岸是流血之地。
河面上也是。
“那些黑船以什么模样出现?”楼予深尽量问些天南星能够答得上来的问题。
天南星回想,答:“和码头来往的商船很像,船身船帆上都有商号,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楼予深点了点头,将这些事记下。
问完水匪,看看天南星,她开口再问:“修炼上碰到什么阻碍了吗?”
天南星愣了会儿,随后答:“没、暂时没有感觉到。”
“进入灵士四阶之后,你身上的气息就没再变过。既然没有阻碍,怎么,是不喜欢五这个数吗?”
听出话中责问之意,天南星面朝楼予深直挺挺跪下,双膝磕在地上。
“主子恕罪,属下只是……”
“只是懈怠,只是想要合群,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比起旁人已经进步得很快了。”
楼予深接上她的话。
天南星低下头,一时无言。
她无法否认楼予深的话,无法否认自己最近的行为。
“你的天赋很傲人,这是我当时收你的原因。比起旁人进步得快,并不能证明你一定比她们努力。
“付出同样的努力,你比她们进步得快是必然,这样的结果不值得你骄傲。
“以普通护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你日后只想做个普通护卫吗?”
楼予深最后问她:“你以我近侍的身份入府,月钱拿得比旁人多,却极少随我出去办事。你不蠢,应该知道为什么。”
“因为属下、修为低。”
天南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难言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这里不是元丰帝国,不管你在那边学过什么,现在你都记住——太始帝国的女人凭拳头说话,凭权势说话!
“你在府里,不是要学怎么合群,不是要学怎么低调圆滑地让其余护卫都喜欢你。
“别把讨人喜欢当做你的正事,尤其是些于你上升途中无意义的人。”
楼予深只说到这里。
“记清楚我是为了什么才收下你,保住你自己的优势。下去好好想想,让尹多福过来。”
“是。”
天南星抹去眼泪,朝楼予深磕头,随后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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