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轻轻就去了,要让爹怎么活……”
李万兴脚步沉重,拖着步子走到李夫郎身边。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是一场闹剧。她揭开被褥,看一眼里面的人。
“别碰我女儿!”
李夫郎抬头看她,掀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恨意与狠劲。
“熹儿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这会儿从温柔乡里赶回来假惺惺,你别恶心熹儿,你不配为人母!
“休了我,你最好今日就休了我。
“多看你一眼我就想杀了你!”
他要让李万兴和她养的那个外室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两人跪在熹儿坟前忏悔!
李万兴的手悬在空中,僵硬许久,才收回袖中。
看看四周护卫,她怒问:“黄老呢!?”
每月二百两银子,重金请这么一位八阶灵师坐镇府里,就是让她来保护府里夫小的。
区区一场火,就要了府里少主的命。
她请她来还有何用!
四周护卫听李万兴问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接连垂首摇头。
李万兴握紧拳头,一腔怒火不知从何发泄。
清晨阳光正好。
楼予深平复体内灵力,呼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出合顺布庄后山。
亲自埋尸,略有些麻烦。
好在合顺布庄家大业大后山也大,将草皮连根铲起,埋得深些再铺回去。
草木生根,泥土销蚀。
等过段时间再来,这片山林草木茂盛,泥下白骨堆积难辨身份,她都要忘记哪一具是她埋的了。
抬头看看林间飞鸟,巢中幼鸟嗷嗷待哺,等待成鸟喂食。
楼予深笑如晨风林雾,朦胧温和。
寸澜郡虽大,但李家毕竟是大户人家。
李家少主葬身火海,李家一夜之间没了后,消息还是传得很快的。
相传李少主死时,李家主还在伶人那里温存。
有这些传闻,消息自然传得更快。
李夫郎与李家主决裂,到官府更名家产,更是变相地向人证明,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百姓看不到这场火背后的端倪,在她们看来,这只是一场火。
点燃了李夫郎的悲愤,烧光了李家主的遮羞布。
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只有真正接触过高阶灵师的大户人家,才能知道,一家少主在高阶灵师的保护下,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被烧死,这事有多可笑。
即使半夜才火起,即使人都在梦中。
以高阶灵师的修为,听到动静后,也能第一时间赶到李熹微院中。
不管灵力运水还是直接拆屋,哪怕开门开窗操控梁柱,也决计不能让李熹微这样死在一场火里。
唯一的解释,只有那名高阶灵师根本没出手。
而这解释背后能延伸出的可能,又有许多。
“李家灵师被人买通?”
楼予琼摸摸下巴,再嘀咕:“还是李熹微死的时候,她家灵师也追随她下去了?这样的话,得是惹上了什么人。”
嘴里嘀咕,楼予琼手下敲敲楼予深的房门。
敲了两下没动静,楼予琼没有注意,顺手再敲两下,脑子里仍在思考李家的事。
就这样边想边敲。
直到敲第四次,房里仍旧没有动静。
“老三不在吗……”
老三不在!
楼予琼眼睛一瞬间睁得溜圆,手像是被粘在房门上。
她们一肚子坏水的老三,在李熹微死的当夜,可能大概也许没有待在府里。
“你在干什么?”
楼予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楼予琼本能一哆嗦,摸着胸口边转身边说:“你在府里啊。”
转身后,看见楼予深手里提的食盒,她又问:“你不在啊?”
“……吃点好的补补吧。”
脑子时不时就歇业,要出远门也挺让人担忧的。
楼予深走上台阶,推开房门。
楼予深把食盒里的汤面端出来。
热腾腾的汤面刚端出来就散发咸香,卧在卤肉旁边的鸡蛋圆润白净。葱花撒在淋香油的汤面上,涮过的青菜沿碗边摆放,青翠欲滴。
“大清早就出去买这个?”
楼予琼嘴里说,拿筷子的动作是半点都不慢。
楼予深还没坐下,她已经一筷子挑上面了。
边吹,她边说:“李家的事听说没?你都亲自出门了,听到的消息应该比我在府里听厨夫讲得多吧?”
“李熹微死的事吗,听说了。”
楼予琼猛嗦一口面,含糊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楼予深安静晾面,等面晾凉的时间里,腾出的左手在桌面缓慢叩两下。
沉闷的声响,熟悉的两声。
楼予琼连面都忘了挑,直直盯着她的手,“你认真的?”
小时候,每次老三把肚子里的坏水洒出去,她过去追问的时候,老三就装得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叩两下桌面。
她问她干嘛,她答,闭嘴。
“那个灵师呢?”楼予琼低声问。
“地下。”
“你真是个祖宗。”楼予琼彻底老实,“不是说迂回解决李家吗,你怎么突然想到直接让她……”
楼予深从食盒最下层抽出一层金锭。
楼予琼话锋一拐:“人生自古谁无死。”
把抽屉推进去,隔绝金光诱惑,楼予琼再问:“你让游医前辈接的买命台那单?”
那晚在鬼市,她在买命台看见了李熹微的命盒。
本想往上加一两金,后来一想,加这点钱在鬼市显得挺寒酸,为李熹微浪费她一两金子也不值。
没想到一转头,老三的人去把这单给接了。
“你说是谁买的李熹微的命?”
上一个问题楼予深还没答,楼予琼下一个问题就已经冒出来。
楼予深正好略过上一问,答:“这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知道。李熹微单独拎出来没什么值八十两金的地方,要说她身上值钱的关系,一个王羽轩,一个李万兴。
“王羽轩虽然身份不低,但并无实权,也无意行商,和李熹微关系不密。”
说来说去,就是李万兴。
楼予琼咬一口鸡蛋,边吃边思考,“这单的金主,你和鬼市那边联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吗?”
“鬼市如果轻易泄露人身份,就不会有今日口碑。我只知这一单是鬼市填金,金主并没有押钱,而是押了身份。
“不管郡守府,又或其余富贵点的人家,都不会轻易做出这种留把柄的事。”
楼予深缩小范围,“小有家底,但不多。能掏出八十两金,但费力,需要周转。
“多半和李万兴有纠葛,买不起老的买小的,或许李家丧女她还能直接获利。
“又或者是死仇,想让李万兴绝后,但可能性没有前面大。
“如果李熹微的死不能让她尽快获利,鬼市催小户人家的账不会留情面。”
鬼市不做亏本买卖,她们肯定是相信钱能收回来才承接。
但八十两金就需要暴露身份抵钱的金主,实在不可能出自富贵人家。
“我想想啊。”
楼予琼脑中闪过一道道与李万兴有关联的人影。
抛开太富的,抛开太穷的。抛开不熟的,抛开没仇的。
在剩下的人里面好一阵挑选,她放下鸡蛋,开口说:“李家夫郎有个表叔,他那表叔有个外姪。”
楼予深皱眉。
什么亲戚这么绕?
“就是李夫郎的远房表妹。”
“下次直接说。”楼予深吃一口冷了的面。
楼予琼继续说:“有意思的是,李夫郎这个远房表妹,因为能力平平,找不到什么出路,就被李夫郎安排进了合顺布庄。
“是个采买的职位,工钱多油水重。
“为此,李万兴没少安排事刁难这号亲戚,想将人逼走。
“尤其现在,她想往锦禾郡开一座分庄,需要本钱。不好开源只能先节流,先把蛀虫赶出去。”
楼予深吃面的速度放慢,“远房亲戚,能力平平,李夫郎竟然也帮,还给个不错的职位?”
这么和气的人,教出的女儿出门讥讽别人去世的娘?
“再一个,布庄采买,油水重到能攒下八十两金?”楼予深总觉得工钱对不上。
八十两,说起来好像不多。
但从金换算成银,是八百两银子。
合顺布庄里,就算再好的职位,都很难靠工钱和油水攒下这么多吧?
楼予琼弹指夸她:“问对了!继续猜,大胆点。”
“有话就放。”楼予深埋头吃面。
“好吧。”楼予琼不再卖关子,直说,“之前我准备从她们这号亲戚入手,让合顺布庄栽个跟头。后面细查,发现更有趣的。
“李万兴常往锦禾郡那边行商,妻夫二人聚少离多。李夫郎这号表妹又长得不错,让他格外优待,在布庄颇有地位。”
既然楼予琼单独将长相拎出来提,突出李夫郎的优待,楼予深心中也有了数。
“李夫郎不是已经和李万兴决裂了吗?”楼予深想起这事。
“对!”楼予琼一副看戏模样,“是不是她做的手脚,我们且看李夫郎带着李万兴的一成家产何去何从。”
“如果是她,胆子挺大。”
听楼予深这么说,楼予琼“啧啧”摇头,“老三,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就是!
“李万兴的一成家产,白花花以千或万两计数的银子,换谁能不心动?”
楼予深问:“如果李夫郎沉浸在丧女之痛里,不跟她呢?”
“女儿都没了,又是老相好。知根知底的,万一她想赌一把呢?”楼予琼再掐指算算,“其实她这些年捞的,说不定已经攒下那么多,只是一下子掏出来影响日常花销。
“鬼市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单,钱捏在自己手里,先富裕潇洒嘛。
“反正鬼市对金主守得严,没人查得到。”
楼予琼说完,看看楼予深,说她:“有些人的脑子不会担心那么多,你也别为她想太多。
“你给她预想一百种选择,想到她每一种选择的终路。但她就跨一步而已,说不定一步就把自己作死了,你后面想的那些都白想。”
她们老三,就是想得太复杂。
对有些人没必要。
楼予深反问一句,意味不明。
“觉得我猜错了?”楼予琼一摸怀里,掏出一粒半两的小银元宝,“我押李夫郎那一成家产落她手里。”
如果真是她做的,给鬼市露正脸,蠢归蠢,心肠坏也是真坏。
这时候李夫郎和李万兴刚决裂,她上去安抚慰问,在李夫郎身边时刻相伴,李万兴奋斗那些年的一成家产指不定是给谁赚的。
楼予深看看手边的银元宝,随手摸摸怀里,从她的里衣上面扯一颗编绳扣下来。
“首先,你对李万兴更了解,我倒没觉得你猜错了人。”
楼予深把扣子推向楼予琼那边,再道:“其次,我押李夫郎不会跟她。”
“又来这招。”
楼予琼看看扣子,收下。
她有个盒子,里面全是老三当钱抵给她的扣子。
用老三以前的话来说,便是:‘钱我先用着,你能赢我再给你。’
那一盒扣子,没有一颗换成钱。
倒是她省吃俭用攒的铜板,进了老三的兜就没回来过。
楼予琼想到这里就心痛。
一抬头,看见楼予深动作自然,边吃面边收走她的半两银元宝,直接揣进怀里。
七月初一商队启程。
祁砚前些天忙得连轴转,将寸澜郡内的事情都安排好,便是为了这一趟能抽出空同去。
路上,听见行人都在谈李家的事,北陆将耳朵贴近车窗。
等他听完,祁砚才问:“李家又怎么了?”
祁府出行的马车,车厢大得如同一间小房。
除了祁砚主仆三人,楼予深、楼予琼还有程锦,都坐在这辆马车上。
听祁砚问,北陆先答:“外面好像都在说,李夫、不是,余家郎君有一门亲事。”
“余郎君不是才丧女吗?”祁砚问。
“是噢。”
北陆说完,再靠回车窗边,贴过去仔细听。
初弦见他这举动,叹气摇头。
这时,楼予琼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篓,回答:“余家女子都已聘夫成家,姐夫妹夫不太好相与。余郎君带着丰厚财产回去没吃住两日,就遭他们惦记。
“一怒之下,便与一位前两年丧夫的布庄东家定下亲事。
“那东家姓孙,孙积玉。家业没有李万兴那么大,不知祁家主听过没有?”
祁砚微微颔首,“说不大,但也不小。同在寸澜郡,听自然听过,好像还是和李家不太对付的一户人家。”
“正是。”
楼予琼拣走棋盘上的白子,边拣边说:“余郎君带着李万兴的一成家产,与李万兴的对家定亲。李万兴的家产,作为余郎君去新妻家的奁资。”
而她,时隔十一年,又收获一枚老三的破扣子。
楼予深从袖中摸出一个半两的小银元宝,抛到外面和镖师护卫一起骑马的天南星怀里。
天南星本就骑得不熟练,银元宝掉到她怀里,她慌乱拿手接住。
“主子?”
“路过哪间茶棚,随便打几壶汤饮回来。”
“是。”
天南星将银子揣进怀里,继续坐在马上绷紧脊背,空手接白刃一样赴死般握住缰绳。
车厢里。
楼予深放下窗帘,转回身。
楼予琼撇嘴,等会儿她要一个人喝一壶!
“你渴了吗?”祁砚问着,让初弦给楼予深斟一杯茶。
楼予深朝他笑笑,端起茶杯,“这一趟车马劳顿,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
祁砚见她和楼予琼又杀完一局,合上书,问:“予深,我们两个下一盘?”
让他也瞧瞧,他就是看个书的功夫,她二姐怎么输了一局又一局。
楼予琼一听这话,立马让出位置。
“祁家主请。”
她坐到程锦旁边观棋,看她们老三当赘媳的觉悟如何。
两局下来,楼予琼判定——觉悟全无。
看楼予深落子的架势,楼予琼都想问她:下赢有钱拿还是怎么,把人围剿成这样?
让几颗子,温情脉脉的氛围不就起来了吗?
楼予琼摇摇头,最后实在看不过楼予深的木头行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和天南星一起去买汤饮。
来往车队是路边茶棚的主顾。
商队车马停在路边,镖师和护卫坐在茶棚附近休息。
向来喜静的程锦都下车透气了,楼予深和祁砚仍在车厢里下棋。
程锦下车,走进茶棚。
朝楼予琼行礼后,在她旁边找位置坐下。
天南星坐在旁边地上,看看手上被缰绳磨出的红印,没当回事,两手拍拍灰,端碗喝汤。
楼予琼看她动作,告诉她:“套一层手衣就行,或者撕几条布缠起来。”
最开始骑马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磨伤擦伤,等生出茧就好。
天南星一愣,抬头看向她,“属下知道了,谢二小姐。”
楼予琼闲来无事,朝她招手,让她过来。
天南星端着碗,不明所以,走到楼予琼面前问:“二小姐有何吩咐?”
楼予琼手朝对面一抬,“没什么事,坐下唠唠。”
“谢二小姐。”天南星略显拘谨,在楼予琼对面坐下。
楼予琼开口问她:“府里护卫都说你修炼很快,现在什么修为了?”
“三阶灵士。”
“咳咳!”楼予琼被呛了一口,“这就三阶了?”
难怪老三说这小姑娘的天赋一般人压不住。
换了一般人,过几年谁是主子谁是仆还真说不准。
“三阶了。”天南星把碗搁在桌上,转动陶碗,“属下不知道算不算修炼得快,但比起其余姐姐,属下的修为是府里最低的。”
“怎不说你的年纪也是府里最小的?”
“也是。”天南星腼腆一笑,“谢二小姐。”
主子的两个姐姐,大小姐有些话让人听不懂,她总听得云里雾里。
二小姐就简单许多,说话和气。
其实此刻的楼予琼已经大受打击,不死心地问:“你以前真没修炼过?”
“没有,官府是不让女子修炼的,说女子修炼是在掠夺天地灵气,抢后辈福泽,为天理所不容。私自修炼,不是挨板子就是关进牢里。”
楼予琼再问:“那你现在过得习惯吗?”
“还不习惯,但我觉得很舒服。”
生怕楼予琼赶人似的,天南星忙答:“跟着主子,可以穿合身的衣裳鞋子,可以大口吃大步跑,可以学以前那些少爷才能学的东西。”
“你们以前学什么?”楼予琼问。
天南星想想,“我是童养媳,学怎么伺候少爷。老爷夫人会让人教我识几个字,背两首曲。
“二小姐不用了解这些,主子说都是些悦人的把式。
“你强时,就该他们学这些来悦你。”
楼予琼笑出声来,“瞧你适应得不错,不枉费你主子安排那么多人换班,轮流带你去热闹地方走走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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