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镖师从善如流,改口:“三当家,主子密令,很急。”
百里景殊接过信件撕开信封,将信展开逐句阅读。
上官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平息内乱的途中积攒不少民怨。哪怕今日是上官鸣岐亲自登基,短时间内也无法违抗民心民意,无法强行出兵跑去干预太始已稳定的战局。
南朔内政,以抚民休养、恢复发展为先。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百里景殊已经可以撤离南朔。
“元丰男王还真是会在我完事的时候给我加活。”百里景殊语气渐凉,不能尽快回家的怨念全部记在齐裕头上。
这男人真是事多。
前来传信的镖师继续禀报:“二家主的人追踪监看,元丰瑞王的队伍正在巫毒部族境内休整。”
“巫毒部族……”
百里景殊心中思量,“那就绕行巫毒部族领地回临州,途中解决了他们。正巧,走前再甩给上官氏一口锅。”
就算凭她一己之力灭不了上官氏,也要尽可能多的给她们添添堵。
“三当家英明。”传信镖师附和一句。
“你是罗忆寒教出来的人吗?”
“嗯?”
“和她一个狗腿样。”
“……”
传信镖师短暂的沉默之后,答:“回三当家,属下是主父后开的分局里的镖师。”
换言之,她是祁砚那边教出来的人。
“难怪这么有眼力劲。”
百里景殊改口的速度险些闪了那镖师的腰。
“谢三当家夸赞。”
元丰那边,有人能拿到太始沿河关津的通关文牒,让齐裕成功过境去往南朔。
实在是百密一疏。
此事一出,战场前方的魏宏峰、钟阁老,以及后方的严信怀全部开始向下严查。
最后,严信怀率先查到沿河序州一座郡城的鉴传府。
为药商细作的通关文牒钤印之人,正是一名收受药商贿赂的鉴传府主事官员。
严信怀那边查出犯事之人,直接将功劳让给了楼予衡。
同时也将得罪人的事交给了楼予衡。
“储和一党官员?”楼予深擦拭刀上血迹,轻笑,“严刺史如此相让,长者赐,不敢辞。大姐受下吧,于你竞争刺史之位有所助益。”
楼予衡坐在坍塌屋墙上,“这种时候向陛下上报这种事,严刺史是想让我们彻底与储和撕破脸?”
“说不定陛下也需要一个理由,削一削储和一党最近疯涨的气势。严家从前就卷入过皇女之争,如今又为十六殿下再次卷入,不便出面也正常。”
第324章 不罚何以安军心(2)
“将甜头让给我们,索性两家已结同党之好,你坐上刺史之位对严家并无害处。”
楼予深擦干净狼首直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至于储和那边,我与她向来是些面子功夫,今后不做也罢。大姐不必顾忌我,想做就做。”
和姬以廷撕破脸而已,反正圣上早已对这个皇储失望,她们不㤃再在烈火上浇一壶油。
听楼予深这么说,楼予衡点了点头,“嗯,好。”
“老二的白胖娃娃好玩吗?”楼予深转换话题,聊起家里的事。
楼予衡笑答:“我们老楼家唯一的大女人盼星盼月,终于盼到个女儿,能不好玩吗?”
楼安钦,楼予琼新得的宝贝女儿。
楼予衡继续讲:“那孩子自打出生就很安静,和时儿性子完全不同,不知随了她爹还是姪儿随姨,反正不像是随了老二。”
“这倒未必。”楼予深提醒她,“你忘了?老二小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话。爹常说,我没出生时,她性子挺安静。”
是在楼予深出生之后,上有大姐下有幺妹,让中间的楼予琼不得不跳起来吸引娘爹的注意。
经她提醒,楼予衡回想一番,恍然惊觉,“这倒也是。”
拍一拍楼予深的肩膀,她再道:“等你的白胖娃娃出生,我们就知道随不随姨了。”
“怎么说?”
“你从出生就安静得像哑巴,这绝对是你的天性。你刚出生那几个月,娘常担忧你长大不会说话。”
没想到老三是她们姐妹三人里说话最快的那个。
“你怎不说我的白胖娃娃性子可能随爹?”楼予深问她。
“我瞧妹夫的性子也十分安静。”
“你八成瞧错了。”
小时候跑去扑流萤、扑得把自己弄丢在山林、吓得怕黑怕到泪眼汪汪的小金主儿,能是什么安静性子?
调皮着呢。
“那便是妹夫与我不太熟,在我面前拘谨了些?”
“这个可能大些。”
楼予衡笑笑,点头认下,再问:“齐裕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百里景殊得手没有?”
“上一次传信回来,说她正在巫毒部族领土边界蹲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动手了。”
元丰瑞王,就永远留在异国她乡吧。
楼予衡受下严信怀好意,临州一封密报呈上御案。
鼎州,京师城。
皇宫里。
皇帝逐字看完密报上的内容,眼底晦暗不明。
“聂尚凯。”
“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将密报夹在指间,抬手递给她,“信上提及的人,全部革职查办。”
这时候还敢贪,朝廷给的俸禄对她们来说是有多差?
既然嫌差,那就别吃了!
聂尚凯接过信看一看,陈述:“凤君父族的同胞姐妹全在信上。”
储和的几位姑母全被列了出来,这能全部查办吗?
“战争当前,不以国家利益为先,反去逐这些蝇头小利,任她什么身份一样的办!不办,无法平大军之愤,无法安将士之心。”
东征将士在元丰境内抛头颅洒热血,为太始开疆拓土。
后方,国内权贵下面的官员行逐利卖国之事,为敌军外出求援开方便之门。
既已查清,不罚何以安军心!
“是!”聂尚凯领命,“臣这就去办。”
储和啊!
陛下本对这个嫡长嗣寄予厚望,但这期望被一年一年削减至今。实在是储和自己不中用,贪图奢靡享乐,放任手底下生出一批又一批蛀虫。
聂尚凯拿着密报退出大殿。
皇帝坐在殿内,看着桌上斑驳光影,良久无言。
好半晌。
她亲自提笔,写下一纸召令。
巫毒部族那边。
百里景殊急于回家,动手干脆狠辣。
在巫毒部族附近蛰伏数日,她蹲守到齐裕的和亲队伍,在队伍刚出巫毒部族领土时便动了手。
元丰和亲队伍安全离开太始管辖的水域,又在南朔境内得到上官氏人的友好保证。正松懈着,准备往大荒去。
他们本以为渡过太始河道,这一路便不会再有危险。
没曾想,刚出巫毒部族的领土,便命丧黄泉。
元丰瑞王的一生,至此终结。
百里景殊完事之后立马扫清痕迹,带人撤回临州。
仲夏时节。
百里景殊刚回临州,往拂柳山庄接她夫小回村。她正在山庄替女儿收拾衣裳玩偶时,接到圣上召令的楼予深也从前线战场返回临州。
祁砚见她回来,错愕,“你怎么回了?”
他正在向百里景殊的夫郎学怎么养白胖娃娃。
百里景殊和她夫郎看见楼予深,两人立刻起身行礼。
“主子。”
楼予深朝她二人抬手,走到祁砚旁边坐下,回他:“陛下召我回京。三个月内交接战场前后方事务,动身返京,九月初一前进宫述职。”
祁砚为她倒杯茶,随后摸摸他已经隆起的腹部,“那我怎么办,是留在临州生产完再回去、还是提前回京?”
这白胖娃娃是除夕前几日揣上的,九月中旬正是长成待产的时候。
八月赶路,他那时候哪经得起途中颠簸?
“索性我在临州待得够久,早就没什么事可干。京师的铺子都等着我回去呢,不如我先回京?”
趁这两个月身子还爽利,他还能坐车慢悠悠回京。
楼予深点头,手心抚上他的肚子。
百里景殊和她夫郎识趣地抱着孩子退下。
庭院内仅剩楼予深和祁砚。
“天气热,我让人沿途多备些冰,别热坏你的胃口。”楼予深仔细安排,“另外,你走镖局那边押运私货的路线,沿途让各分局加派两名灵宗前来护送。
“我会另组一队人,伪装成你的队伍返京。”
这可是她的金主儿和她的白胖娃娃,由不得她不谨慎。
祁砚听完,笑问:“你怎不拿个铁箱子将我罩起来?罩得严严实实,也省得你担忧。”
“这不是怕你在里面呼吸不畅么?”
所以说,楼予深还真想过拿个铁箱子把他罩起来送回京。
祁砚忍俊不禁,将手落在她的手上,和她一起隔着肚皮摸里面的白胖娃娃。
楼予深再道:“你回京后,率先给夏府、姜府、楚府、严府、还有魏府男眷递一张问安帖,让相熟权贵都知晓你回去了。
“另外,身边只留亲信伺候,所有吃食先经医师检查。任何宴会都以身子不适为由推了,包括宫宴,我顶着。”
第325章 有一事托付与你(1)
“铺子里的事也是,不要亲自去处理,让掌柜们到府里去见你。戴老、天南星她们都会随你一同回去,我身边不必留人,让她们和宁老一起寸步不离跟着你。”
祁砚听完她的安排,琢磨会儿,问:“你这算是……以己度人吗?”
回想一下姬以廷的能耐,他再道:“防储和一党报复,其实用不着像防你一样,你别把人都想得太能耐。”
祁砚劝得认真,劝到最后,他拍了拍楼予深的手。
“不是所有人都能阴损成你那样。”
楼予深失笑,捉住他的手握紧,“听话。狗急还跳墙,何况是人?”
“好嘛,我记下了。”
祁砚应下,“我还能拿自己的性命和我们的白胖娃娃去冒险不成?”
他又不是个傻子。
楼予深笑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刮他鼻尖,“夫郎聪慧,让人安心。”
不怪老人常说,贤夫能旺三辈人。
她有夫如此,她孩儿有父如此,老楼家想不旺也难。
夏去秋来。
七月流火。
短暂的风光过后,储和一党福过灾生,与初秋渐凉的天气倒是十分相应。
向来得皇帝敬爱的凤君,为姐妹求情后都被禁足宫中,可见他父族这次犯下的事有多触怒圣颜。
祁砚慢悠悠在途中游山玩水,原本大半个月的路程被他拉长到两个月。
刚一回京,听管家说完京内大事,他叹:“热闹啊。”
长时间不在京城,乍一回来,竟有几分久违的归家之感。
“主父今日晚膳想用些什么?老仆下去着人准备。”老管家见他回来也很是激动。
高官府邸,岂能久无主人居住?
有主人在府里,要是府里上下真出什么事,也有个能拿主意的人撑着。
听管家问,祁砚许久没有吃过京师的糕点和饭菜,一回想便觉得胃口不错,今日能多吃些。
报出他想吃的,让管家下去准备,祁砚在初弦的搀扶下起身,亲自去库房挑选礼品,准备送问安贴。
与此同时。
皇宫里。
姬以默刚在聂尚凯指导下练完武,正在园中慢走放松,迎面便瞧见在园中踱步的姬以廷。
她略一顿,随即上前,照旧见礼问安。
“储和皇姐。”
姬以默拱手见礼,恭谨和气。
姬以廷听见她的声音愣了会儿,脸上难看的神色来不及掩饰,草草回礼,“是十六啊,今日课毕了?”
“还未,出来歇两刻钟便回上书房。”
“怎么如此辛苦?”
姬以默面不改色,往下答:“皇妹天资愚钝,不似皇姐们一点即通,所以学得费劲些。”
姬以廷闻言,脸色稍好看些,抬手拍拍她的胳膊,“严格是为你好。”
“皇妹明白的,谢皇姐开导。”
两人互相客套几句,姬以默正要找个由头离开,这时,进宫看望郭贵侍的姬以暄从一旁小道走出来。
“哦?”
姬以暄看见姬以默在这儿,挑眉,“小十六也在?”
“溜出来偷懒歇一歇。”姬以默拱手见礼,“十三皇姐,是有事来找储和皇姐谈吗?那我就先……”
“不是什么要紧事。”
姬以暄摆手打断姬以默的话,看向姬以廷,笑眯眯答:“今日进宫看望父侍,听闻凤父君被母皇禁足,这才过来寻储和皇姐,想宽慰皇姐一二。”
姬以默站在一旁,沉默。
兔子急了尚要咬人,别说姬以廷。
姬以暄就这样大摇大摆跑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有胆量!
姬以默决定看会儿再走。
果不其然,她一抬头就看见姬以廷黑如锅底的脸色。
“多谢十三记挂。难为十三了,相熟的那么多学士都被卸职扔回家,你还有闲情来宽慰皇姐。”
姬以暄脸上笑意一僵。
随即,她继续叹:“既然能力不足,早早卸职回家,总比将来犯下大错,落得被母皇革职查办要好。”
比起姬以廷父族犯的贪污受贿、间接通敌叛国之罪,她郭氏那些学士背下的罪名能算什么?
不痛不痒一些小错罢了。
“呵!”姬以廷冷笑,冰凉的眼神从姬以暄身上扫过,“十三宽慰人真是独有一套。”
“哪里的话。是皇姐方才突然提及皇妹相熟的那些学士,让皇妹偶有所感。若是皇妹说了什么皇姐不爱听的,实是无心之失,还望皇姐多担待。”
两人的对话实在超出了夹枪带棍的范畴,简直是明枪明棍互殴。
姬以默听得尴尬,开口:“两位皇姐慢聊。皇妹还有课,不该让师长久等,就先回去了。”
“等会儿。”
姬以暄落井下石够了,喊住姬以默,“皇姐也许久没往上书房去了,小十六,皇姐送你回去吧。”
姬以暄今日的热情打了姬以默一个措手不及。
姬以默迟疑,道谢,“多谢十三皇姐好意。正巧今日母皇查课,若是十三皇姐愿意一道回上书房坐坐,皇妹一会儿也没那么紧张。”
姬以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今日母皇查课?
“等会儿、小十六,皇姐突然记起来,皇姐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下次再陪你吧。”
“啊?”姬以默略显失落,点头,“那好,皇姐去忙吧。”
姬以暄点头,转身走得飞快。
姬以默转向姬以廷,“时辰不早,皇妹先回上书房了,皇姐慢慢赏景。”
“嗯。”
姬以廷并未将姬以默这个皇妹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不论姬以默易不易父而养,都是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妹妹。
易父之前,姬以默是个毫无身份的宫人所出之嗣;易父之后,姬以默也不过是一枚协助皇帝将严家人收回京师处置的棋子。
待严家人处置干净,姬以默一样还是那个全无父族势力相助的、最年幼的皇嗣。
毫无威胁,毫无助益,不必上心。
待她继位之后,封这最小的皇妹做个闲散亲王,给她一生荣华富贵,向臣民彰显长姐仁爱就足够了。
姬以廷心中替姬以默把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
殊不知,此刻。
上书房内。
皇帝亲自坐在堂上,看完姬以默的功课,满意合上,翻开手边的教案。
“母皇。”
姬以默脚步匆匆赶回来,平复呼吸,进门行礼。
皇帝掀眸看她一眼,语气柔和,“坐吧。”
“谢母皇。”
楼予深策马赶回京城。
银鞍白马踏风过,俊美权臣越过光礼门,墨发飞扬,左臂浓艳绯袖随风鼓动。
看守城门的周旭阳一直弯着腰行礼,直到楼予深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慢起身。
京师城内唯一当得起韶龄权臣四个字的人,终于回来了!
沿路行人驻足,目光艳羡。
意气风发的权臣简直比骄阳还要耀眼。
在女子羡慕男子羞怯的注视中,楼予深打马而过,进城后连府都没回,直奔皇宫。
皇帝已经在鹿囿摆下酒菜。
一张小桌,两个圆凳,碟中小菜清淡诱人。
楼予深在亭外掀袍跪下时便已经闻到亭内酒香。
“臣,参见陛下!”
“上来坐吧。”
皇帝嗓音含笑,不难听出今日心情不错。
“谢陛下!”楼予深走进亭内,看一眼亭内布置,低头在皇帝对面落坐。
皇帝拿起手边筷子,“许久没吃到京师味道了吧?”
“是。练兵征战时就一直惦记,回京路上更是愈发想念。”
“尝尝看。”
今日皇帝一身常服,褪下九五至尊的威仪,以一筷子家常小菜打开话题。
楼予深顺着她的话,边吃边向她述职。
待楼予深将东南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皇帝亲自举杯,敬她:“朕得卿如此,秉文兼武,我太始合该再强盛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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