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
三人弯腰相送。
等楼予深陪姬以暄走远,三人才起身,互相看看。
姬以暄领楼予深走向石舫,在水边坐下品茗。
落坐后,姬以暄先开口:“楼将军与令姐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官居高品。令姐任临州刺史已有两月,可还习惯?”
“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又有宏王在卸职回京前亲自教导一月有余,家姐处理临州事务还算熟练。”
严信怀回京封王,封号宏。
太始宏王。
“劳殿下记挂问询。”楼予深客气回应,话里行间是散不去的疏离味道。
姬以暄都开始怀疑,楼予深是不是完全忘了她这一党官员在朝上对楼予衡的极力举荐。
这么大的恩情,对方提都不提?
“宏王回京,听说常邀将军去王府赏花?”姬以暄让人摆上汤饮,边喝边聊。
楼予深回她:“亲王们相邀,都是给下官面子,哪有不赴邀的道理?宏王在临州多年,算得上下官半个同乡了。闲时与她谈一谈心,倍感亲切。”
“将军不知当年之事吗?”
“当年何事?”楼予深一脸茫然,“下官入京晚,请殿下不吝赐教。”
姬以暄就是喜欢旁人求她的态度,手臂搭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碗沿,笑道:“将军客气,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宏王当年去临州任职,是违抗圣意去的。
“母皇虽未明令下旨,令她留京,但母皇对宏王当年远赴临州任职一事极为不悦。
“加上那时移星部族的阴谋还未暴露,宏王为了四皇姐,不知在地方背着母皇干了多少事……”
她这话挑明大半,剩下的全由楼予深去猜想。
楼予深只道:“这事、下官倒真听得少。”
“犯母皇忌讳的事,自然没人会挂在嘴边。”姬以暄幽幽往下说,“宏王这趟回京,母皇到底怎么想的也说不准,将军还是先别和严家人走得太近为好。
“将军正当盛宠,别拿自个儿的前程冒险啊。”
楼予深面不改色,应下:“谢殿下提醒。”
两人聊过几句,姬以暄自认为聊得十分融洽,渐渐试探着打开话题:“将军膝下至今仍仅一女吗?”
“是的。”
“府上侧侍无一有所出?”
在姬以暄看来,楼予深这样的身份和年纪,后院本该夫侍成群,有四五个孩子才正常。
到这岁数,膝下仅一根独苗,叫人听了惊讶。
楼予深叹气,“一个孩子便养得费劲,不敢想更多。下官只盼已有的孩子能平安成长,如此下官便知足了。”
姬以暄并不理解,只能一笑带过。
随后,她道:“本王有一表哥,体态清逸,性子贤淑。不瞒将军说,表哥心仪将军多时。实在是将军忙于战事,平日各种宴会上又凛若冰霜,叫他小男儿家不敢上前。”
“这、倒是让下官受宠若惊。”
楼予深宛拒,“不过下官已聘正夫,郭氏公子身份高贵,万不能屈于侧侍之位。”
说到最后,楼予深惋惜:“世间有缘无分之人数不胜数,错过乃是常事。下官已是有夫之人,不敢肖想大族公子,多谢殿下好意相告。”
“心仪将军之人何止表哥?若将军有纳侍之意,本王这儿还知晓不少痴心于将军的公子哥。”
楼予深截断她的话,“府中夫小已经磨去下官许多精力,殿下还是饶过下官吧。”
她不想家宅不宁。
别闹得金主儿带胖小猪和离改姓。
第332章 天命注定(2)
姬以暄多次想往楼予深后院塞人,每当她表现出这方面的意图,楼予深都会立刻切换话题。
来清暑宴走一趟,虽然摸出不少姬以暄一党的新人,但楼予深真的觉得来亏了。
赴这场宴,耗费她太多精力。
次日,她还因此被皇帝召进宫中。
“参见陛下。”
皇帝拿着奏折,朝她抬手示意平身,随口问她:“十三的清暑宴办得如何?”
“笙歌鼎沸,热闹非凡。”
“还有呢?”
楼予深回想一番,“宴上全是有作为有见识的年轻人,幽北王殿下将我等聚在一起,谈天论地,聊出不少新见解。”
“哦?”皇帝提起些兴致,“细说给朕听听。”
楼予深应下,仔细列出宴会上一些有趣的话题和年轻人的独到见解。
皇帝听完思索会儿,轻笑,“确实有点意思。”
随后,皇帝话锋一转,“朕还当你不会去赴宴。”
“幽北王殿下亲自派人相邀,殿下贵为陛下女儿,臣既然有时间,便不该拂了殿下的面子。”
身为母亲,真的会因为选定了一个继承人,而狠心残杀其余所有女儿吗?
不会的。
在姬以暄犯下姬以擎那种叛国重罪之前,在她谋逆弑母之前,她的皇帝母亲不会对她起舍弃之心。最多夺走她手上权力,让她做个闲散富贵的亲王。
楼予深从不觉得皇帝宠她们这些臣下、皇帝选定了十六皇女,她们这些臣下就可以对其余皇女肆意践踏。
“再一个,此宴广邀京内年轻人,宴上许多消遣玩法和对题解惑确实有趣。臣不是京师长大的人,赴宴同玩,也能更了解京内年轻人的日常生活。”
楼予深接上她前一段话。
皇帝边听边批改奏折,听完,正好搁笔。
“陪朕去晒晒太阳。”
“是。”
楼予深上前,抬手握拳,弯腰将小臂横于皇帝手边。
皇帝习惯性地搭上,在她搀扶下往殿外走。
初夏的阳光暖和地照在人身上,驱散许多郁气。
皇帝边走,边谈:“朕常觉十三不似十六聪慧有毅力,常对她感到失望无力。然,十三活得肆意潇洒,活出了朕曾无数次奢求的样子。
“朕时常在想,十六看十三,是否如朕看端王那般,即使自己一言可定她生死,却仍旧不由自主地羡慕她的自由。”
楼予深低着头,一阵沉默后,回应:“人力不可解之局,臣便会说,天命注定。”
“呵呵。”皇帝轻笑出声。
“天命注定,太始要走上强盛之路。天命注定,帝星降世便是为开盛世而来。国运如此,不可逆。”
楼予深用最平淡最真诚的语气,说出皇帝已经听过无数次的阿谀奉承。
“奉承话朕听了一辈子。”皇帝笑道,“你说的,最好听。”
“臣的荣幸。”
皇帝拍一拍手下,拍拍楼予深的手臂,“出宫后,去宏王府走一趟,让宏王进宫陪朕下一局棋。”
“是!”
物换星移又一秋。
夏去秋来,满地爬的楼安泽慢慢站起来,小手扶着榻,迈开短腿。
“爹、爹~”
“诶。”祁砚的心化成一汪池水,蹲在榻的另一头,“泽儿往这边来,慢慢走,走到爹爹这边来。”
“哇啊!”楼安泽笑得见牙不见眼,最开心时,“咯咯”笑着往下蹲,笑够了才又扶着榻站起来。
楼予深进来时就看见,这父女俩又不知在笑些什么,蹲在榻边两脸傻笑。
“夫郎怎么也染上胖娃娃的傻笑毛病?”
“说什么呢?”祁砚蹲在地上,扭头看她一眼,“泽儿肯定是想到了开心的事。”
“咱们的小胖猪一天到晚都这么开心。”
楼予深拖张椅子过来,在榻对面坐下,继续说:“尿在陛下的圣榻上也这么开心。”
那日皇帝兴起,听姜长翊说楼府的娃娃养得白胖,便想看一看楼予深的胖娃娃。
结果,皇帝刚抱一抱楼安泽,夸完这娃娃体格真壮实,胆子也大,笑嘻嘻的,不像其余小孩总被她吓哭。将娃娃顺手放在榻上,皇帝和楼予深谈起战事。
两人谈完,一回头。
胆大的胖娃娃爬到圣榻一角,坐在皇帝那张价值千金的墨狐毯上,闷声不吭尿了。
似是不想打扰大人谈事,楼安泽尿时很体贴地没吱声。
直到看见皇帝和楼予深谈完,朝她看来,她才拉扯自己的裤子,吱哇乱叫。
楼予深那天十分庆幸她们的皇帝不是个小心眼。
但凡换个小心眼的皇帝,圣榻上这一泡尿都够让楼予深喝一壶。
而皇帝,只是笑着夸了句‘少见’,随后让宫人拿来干净的溺袴给楼安泽换上。
“娘~”
楼安泽软糯的声音拉回楼予深的思绪。
祁砚在旁边说:“她这年纪哪分得清圣榻和家里的榻?那日你抱她进宫我就悬着心,没曾想还真尿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她那天的傻样,憨憨的还挺可爱。”
楼予深还能指望一个当时半岁大的孩子懂什么面圣规矩不成?
朝楼安泽那边拍拍手,楼予深喊她:“走过来试试。”
楼安泽看看榻,再看看她。
两只小手勇敢一松,楼安泽转向楼予深,迈开小脚屁颠屁颠朝她走过去。
“娘、娘~”
走到最后几步时,她越走越快,身子不受控制往前栽。
往下一栽,稳稳栽进楼予深臂弯。
楼予深起身将她往头顶举,飞起来转圈的感觉让楼安泽笑得更欢快。
整间屋子都是她清脆的“咯咯”笑声。
祁砚笑得满足,从地上起来,在榻边坐下看她们。
楼予深举起楼安泽玩个够,抱她坐下时,和祁砚说起:“对了,还有一事。你预租的最后一块地,可以安排人过去开荒建楼了。”
战前筹集粮草军饷,祁砚预定的土地里,还有最后一块没交给他的地。那一块地,是元丰东南边境与境外部族领土接壤的一块地,做的是元丰再往东南方向去的生意。
祁砚一听,面色一喜,“彻底占领元丰了?”
楼予深笑着点头。
“陛下欲昭天下,免征赋税半年,举国同庆。”
“庆~”
楼安泽坐在楼予深怀里拍手。
楼予深低头看她一眼,再和祁砚说:“瞧瞧,说她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哪个字冤枉了她?”
祁砚扶额,没法反驳。
今年深秋,宫中最后一位皇女年满十五。
姬以默封王出宫后不久,东征大军班师回国。战功显赫的参战将士随魏宏峰和钟阁老一同回京,接受封赏。
年关将至,京城热闹非凡。
楼予琼在家惦记一年,趁大战结束,赶着热闹就来了。
姨姪两人初次见面,脸对着脸,大眼瞪小眼。
“噢~”
楼安泽盯着楼予琼看了会儿,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歪着脑袋继续看她。
楼予琼蹲在地上,反方向歪头,学她的样子看着她,嘴里也发出一声:“噢~”
楼安泽拿手里的布偶老虎戳她嘴。
戳了会儿,她仰头看向身边的宁老,含糊念叨:“不是、不是娘~我要娘~”
宁老乐得不行,蹲下介绍:“小主子,这是你二姨。”
不知道楼安泽能不能听懂这话,宁老再教:“喊二姨~二、姨——”
楼安泽眨巴眼睛,收回布偶老虎,扭动脑袋看看宁老再看看楼予琼,不吭声。
这时,收到消息的祁砚从铺子里匆匆赶回府。
“爹~”
楼安泽颠颠地走向他,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腿,“有个人、像娘。”
祁砚弯腰捏捏她肉乎乎的脸蛋,牵着她走向楼予琼,“二姐来得好快,我还估摸着明后两天才到鼎州呢。”
“哈哈。”楼予琼起身,挠头笑道,“许久没见你们,心里又惦记着泽儿,赶路的速度不知不觉就快了。”
“泽儿,来。”
祁砚将楼安泽牵到身前,认真教她:“喊二姨。”
楼安泽仰头,看了楼予琼一会儿。
“二姨~”
楼予琼听得心都软了,蹲下揉揉她的脑袋,聊起:“泽儿这么小就能利索喊人,和老三真像。”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随从。
随从上前,打开扁盒。
“戴上平安锁,岁岁锁平安。”楼予琼拿起盒中的玉锁,套在楼安泽的脖子上。
楼安泽努力仰头,伸长她短短的脖子,方便楼予琼给她送礼。
这小动作,看得楼予琼笑得手抖,直道:“老三小时候没这么逗人。”
老三从小就顶着一张木头脸。
祁砚挠挠下巴,“妻主说……泽儿性子可能随姨。”
楼予琼登时笑不出来了。
看看楼安泽,她沉默会儿,兀自嘀咕:“难道我小时候是这样?”
她回去后要问问老大。
其实祁砚没说,楼予深的原话是,不是随爹就是随姨。
傍晚时候。
忙碌一天的楼予深像那被抽干阳气的僵尸游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府,迎上提前入京的楼予琼。
“老三!惊不惊喜?”
楼予深眼神平淡得像是能直接睡过去。
惺忪睡眼下酝酿着些许笑意。
“你是飞过来的吗?”
这么快就到了。
“骑马来的,新得的千里马,跑得可快!”楼予琼伸展手臂一捞,和楼予深勾肩搭背,“三儿,你怎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我卯时入宫参加早朝,散朝后去工部商议尔汝河改道治理之法。接近午时转去礼部,处理各国来贺一事,随后转去军器署拓印魏元帅带回来的元丰军器图纸。下午和聂统领操练羽林军将士,出宫后又去十六殿下府里一趟。”
楼予深报出她今天的行程。
活密得让楼予琼听了一遍就听累了。
好像天都黑了几分。
楼予琼拍拍楼予深的肩,“三儿,身体真好,精气神怎么这么足?”
居然还有力气站着,不愧是她们老三。
“见过你姪儿了吗?”
“嗯。”
楼予琼郑重点评:“你的木雕技艺果然没荒废,那只卧睡小猪的神采抓得真准。”
楼予深笑着抬手,用手背拍拍她,累得不想说话。
楼予琼勾搭着她的肩膀往里走。
好在寒冬腊月,这动作并不让人觉得热。
走到府里人少的地方,楼予琼开口,问她:“镖局的人真的要往大河东岸迁?”
“嗯。你和祁砚在那边开拓新市场,对镖师需求量大,镖局在那边更容易扎根。再一个,京师这边的情况和我最初预想的出入太大,我想,我的人留在这里意义不大。”
倒不如效仿前些年的严信怀,在边境之地操练兵马。天高皇帝远,可退也可进。
她这一辈,八成不会再进了。
但没人能保证太始皇室永远如今日一般,代代明帝更迭。
这支镖局私兵,就留给胖小猪和她的孩儿吧。
若遇明帝,辅之。
若遇庸帝,换之。
楼予琼听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镖局营收多些,养人不费力。留在这边入不敷出,还要从其余地方补。”
说着,她压低声音,“再一个,京师附近,皇帝眼下,确实冒险。”
“你和祁砚慢慢来,别撤得太急惊动旁人。”
“放心,包准破产破得凄凉,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嗯。”
两人结束这个话题,楼予琼切入下一个她感兴趣的,“十六殿下封号承业,圣意简直已经明了,储和那党的人是什么反应?”
承业,承祖大业,皇帝就差没有明说她要换储。
楼予深摇头,“暂时没有动作。陛下应该是希望储和能够自请让位,保全性命与荣华。”
否则,废储一定会伴随着罪名。
“那幽北王呢?临头一棒猛击,雍州郭氏能够消停?”
“今日陛下赐婚,雍州郭氏正房一脉的嫡长男孙,赐与十六殿下做王府正君,待十六殿下二十加簪便可完礼。承业王君,陛下这是赐了郭氏一位未来凤君。”
楼予琼听得津津有味,“这一出威逼利诱,这是引着郭氏放弃幽北王啊!”
转念一想,楼予琼问:“但这样的话,严家那边怎么想?十六殿下本就是过养在严贵侍膝下的。”
“严家会出一位太上凤君,这已经足够尊荣。另外,皇帝后宫怎会只有一名男子?
“倒不如先助十六殿下登上大位,保全严家地位。等大局平定,再择一男儿入宫为侍。有严家的太上凤君护着,那男儿的位份不会低。”
至于下下任皇帝出自郭氏男儿还是严氏男儿,又或其余家族的男儿,这都是多年后的事。
在今朝皇权交接的动荡中保全家族,才是当下的关键。
楼予琼喟叹:“不论权贵如何势大,都敌不过陛下圣意。陛下亲自选定继位人,推出来时,大局便已定下九成。”
帝王迟暮时的三年,何其珍贵。
一半时间用于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另一半,用于铺平继位者的路。
楼予深敛眸,敛去她眼底沉重思绪。
楼予琼收紧胳膊,凑向楼予深那边贴近她,问:“闷闷不乐想什么呢?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二姐开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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