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各国收到消息时,太始西面边境已全线增兵防守,东面水师严巡河道。
太始东南沿岸,水军战船上配齐火铳,架铳的声音逼退河道上探查的启淮快船。
上景帝国在大荒东北边境集兵备战,一旦大荒这时候调兵南下,毫无疑问,上景会朝大荒北面狠捅一枪。
原本大荒内战,南朔内乱,启淮休养。
太始突如其来的第一炮打了所有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元丰即使在边城沦陷后立刻调兵增援后方城池,即使后方城池架起火炮戒严、不再给太始偷袭的机会,但太始先锋大军已经跨河登陆。
虎狼已入境,岂肯无功而返?
在元丰边境臣民的惶恐不安中,钟阁老砸塌城墙,魏宏峰徒手控炮,楼予深拽断吊桥铁索。
太始将士策马冲进城池。
大战继续!
在太始东征军队五日下一城的连连战报中,大荒边境,终于收到急报的上官鸣岐看向姜长翊。
大荒可汗庭派下来的使者将密信攥紧。
狡猾的太始人!
“二位怎么了?”
姜长翊坐在席位上,笑容可掬,往下问:“是查到那林尚燊的位置了吗?”
灵帝境界的严阁老坐在旁边,从容品酒。
大荒的浆果经由烈日照射,果酿甜得出奇,和楚天歌酿的酒截然不同。
“不是。”
上官鸣岐折起信纸,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姜使臣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林尚燊在哪。大荒边境已经将那一年迁入户籍的林姓商人逐户细查,不如劳烦姜使臣说说,人能凭空消失不成?”
姜长翊脸上笑意锐减,翻开手边的册子,“我户部记载得清楚明白,南朔国师也是亲自看过的。
“是您方一直追问林尚燊的消息,吾皇抱着一片让您安心的好意,不仅将国内称得上富贵的林姓人家详查,更是连平民百姓都户户尽查。
“如今我太始境内,所有叫林尚燊的可能之人皆已枉死,仅剩最后这一个。”
姜长翊说得义正辞严,“太始该做的已经做全,未让一个林尚燊活在太始。南朔国师,您该知晓,今日在下与阁老奔波这一程,与诸位日夜苦查,全是为安巫毒部族之心。
“否则,吾皇从不做那白费气力之事,也丝毫不惧一只听不见名声的老鼠苟活于境内。”
“嗵!”
大荒派下来的使者将信拍在桌上,“别说得大义凛然!什么来找林尚燊,我看你们就是过来找事的!”
若非大汗在率兵追杀巫马王及其残部,她们一定给这群太始人一点颜色瞧瞧!
姜长翊闻言,也“嗵”地一声拍桌怒起。
“大荒官员好大的脾气!不想配合直说便是,何必往人身上乱泼脏水?泥人尚有三分气性,你们真当我姜某人是泥捏的不成!”
众人只见,大荒边境的部族将领里,不少人见状下意识瑟缩脖子。
这姜长翊可是个疯子。
当年杀了她们两座边城的将士,逮住活人生撕硬砸,手里捏着残肢断骨捅穿人的脖颈。更残忍的是,要不是姜长翊力竭倒下,她还准备冲过来弄死她们第三座城的人!
惹疯了她,她真的不要命。
大荒边境的守城将领纷纷朝可汗庭派下来的使者使眼色。
严阁老缓慢搁下酒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殿内寂静。
上官氏灵帝的目光与她对上。
好半晌。
上官氏灵帝率先开口:“查了这些日子不见踪迹,急躁也是人之常情。姜使臣消消气,大家坐下慢慢谈。”
姜长翊面色不善,眼神冷冷扫过大荒的人,“大家都是想除尽移星余孽,我太始举国上下万万户人家都一一查完,这才过来查了几日,诸位便如此不耐。”
说着,姜长翊不情不愿,勉强坐回去。
“反正我太始境内已经没有此人,林尚燊此人不是早夭,便是入了她国国境。查与不查,全凭南朔诸位与大荒诸位商量来定。”
事已至此,太始都攻陷元丰不知多少座城池,上官鸣岐几人想也知道自己被骗进了局。
偏偏还不能轻举妄动,着实憋屈!
上官氏灵帝接住话,回她:“查了这些时日没个踪迹,大海捞针实在耗费气力。大家国内都还有要事等待处理,既然林尚燊前面那么多年都未现身,多半已死,移星余孽一事至此为止吧。”
“那好!”可汗庭使者一口应下,“这最后一只找不出来的老鼠多半死了,没必要管。”
她还要回去随大汗继续追杀巫马王。
尽快平息内乱,她们也好决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既然连巫毒部族的诸位都已经疲于搜查,那便罢了,移星部族之事到此为止。”严阁老率先起身,领着姜长翊一众太始使臣开口告辞。
姜长翊几人跟在她身后,告辞后准备离开。
大荒的将领亲自相送。
倒不是多么不舍,只是要亲眼看着太始的人离开她们大荒的国境。
三方在大荒边城追查林尚燊的踪迹,出了大荒官署,没走多久便到大荒和太始交壤之地。
国界线上。
楚天歌高坐马上,抱着大刀,她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和太始边境绵延不断的城墙。
看严阁老姜长翊她们平安回来,楚天歌抬手。
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大军后撤三丈,以示并无敌意。
大荒和南朔的人丝毫不怀疑,她们刚才但凡有一点轻举妄动,太始大军就不是后撤三丈这么简单了。
她们能奔袭三里地,直接杀进大荒边境要人!
“怎样,捉到人了吗?”
楚天歌翻身下马,迎向严阁老她们。
严阁老朝她摇了摇头。
姜长翊答:“没捉到。换魂一事闹得各国人心惶惶,官员身心俱疲。大家都累了,就此作罢。”
“唉!”
楚天歌叹一口气,朝大荒将领和南朔使臣抱拳,客气礼貌道一声别。
第314章 帝王迟暮(2)
太始戍边大军向两旁让出一条路,严阁老领着姜长翊楚天歌等人走向城门。
戍边将士紧盯国界线对面的大荒将领,陆续扬旗收兵。
国界线对面。
大荒将领和南朔使臣也看着她们。
不甘,又无力,大概是她们此刻共同的感受。
“若是南朔诸位决定不查,也请尽快返程吧。”可汗庭派下来的使者开口送客。
如果她们此刻没被内战消耗国力,或许她们会向南朔提出合作,一同阻拦太始吞并元丰,阻拦太始坐拥大河东岸的肥沃土壤。
但她们此刻正赶上内乱。
这时候,实在不宜让任何一方的外人掺和进大荒内政,避免造成更大损失。
显然,南朔境内也并不太平。
上官鸣岐也急着回去。
应下这名可汗庭使者的话,上官鸣岐向她告辞,南朔使臣队伍准备返程。
回馆驿收拾行装的途中。
上官鸣岐望天,幽幽叹一口气,“太始拿下元丰之后便能有充足的粮草军饷,她们会西伐大荒吗?”
上官氏灵帝摇头,“不知。大概会以休养生息为先,毕竟大荒不是元丰,大荒有灵帝坐镇。”
拼死撞断国柱,对哪方都没好处。
“如果大荒不在太始休养期间刻意挑衅,太始多半不会轻率出兵。”上官氏灵帝更为担忧,“倒是启淮和元丰,这两国唇亡齿寒。一旦元丰被太始灭国,启淮即使不灭,恐怕也逃不脱沦为附庸的命运。”
太始姬皇啊!
早该猜到,此人心思之深沉,别说上次六国言和,从她少时便可见一斑。
上官氏灵帝心中懊恼,“当年不该纵虎归山。”
“姨姥此话何意?”
老者叹一口气,“当年,太始姬皇还只是皇储时,太始众皇嗣争位,血腥残杀。还是皇储的姬皇当时在临州遇刺,逃至我巫毒部族领地边界。
“那时她身边仅一个伴读随从,两人重伤无依靠,我们本可以轻松诛杀。
“但那时……”
上官氏灵帝想到当年,再次叹气,“那时,她直言,她若死在巫毒部族,太始很快就会册立新的皇储。新的皇储乃至整个太始朝廷,都会有个很好的理由,直接派礼部向南朔索要解释和天价赔偿,干涉南朔内政。
“甚至这会成为一个民心所向的开战理由。
“反之,她若活着回去,必念巫毒部族相助之恩。
“那时我们南朔先帝还在,上官氏与皇族之间的矛盾日渐加深,实在经不起‘谋害太始储和’这样一个罪名压下来。”
所以她们将人稍加救治,私下送出了部族。
上官鸣岐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真没瞧见她念了我们巫毒部族什么恩。”
将宗室国质送回南朔辅政,这就是太始姬皇的知恩图报?
上官氏灵帝笑得无奈,“场面话,当不得真。”
事已至此,上官鸣岐只能点头,“她说得也没错,那时我们的确不宜让她死在部族领土内。只是……万万没想到,一人竟能驾驭这么多虎狼之臣。”
回想姜长翊楚天歌几人进城那一幕。
太始能臣猛将众多,这并不可怕。可怕便可怕在,这所有的能臣猛将,竟都愿伏于一人膝下。
“唯一值得庆幸,便是太始姬皇没有多少年头可活了。”
上官氏灵帝慢悠悠抛出一记惊雷,“她少时就伤得太重,亏损到身体根基。能活到现在,恐怕都已经是太始所有能人医师齐心协力救治的结果。”
即使有最好的医师和灵药续命,亦不可逆天命。
“乍一听、竟有些惋惜。”上官鸣岐转头,望向太始边境的方向,“又不得不庆幸,帝王迟暮。”
太始下一辈皇女,上次六国言和时,她多少了解了一些。
不论太始储和,还是已经封王的其余皇女,比起她们母皇都有些不上台面。
千古一帝,太始总不能连出两任吧?
西北黄沙漫天。
东南硝烟漫天。
“轰!!”
埋在地里的黑火药猛然爆炸,将粮草队伍拦截在途中。
坐在粮车上的楼予琼抹一把脸上的泥土,“不愧是拿所有灵药钱研制出的军器。”
劲真大啊!
楼予琼眼前一阵一阵地黑,缓和许久,“灵师出列控制拉车马匹,灵宗探查,其余人戒严!”
四周响起拉弓声,燃火的剑瞄准车上粮草。
“放!”
山丘后,伏击之人一声令下。
押粮队伍里的灵宗立刻飞身站到捆好的粮草上,抬手控制空中如雨般的箭矢,令箭矢转向往回射。
“轰隆”的轱辘声伴随炮口出现。
十余架火炮瞄准粮车中间的楼予琼。
“放!”
“我长得一脸废物样吗?”楼予琼气笑,撸起袖子站起来。
好不容易晋升到中阶灵师,今天就让她看看,这炮弹究竟有多难接!
楼予琼摩拳擦掌,在火炮“轰”一声巨响时凝聚全身灵力。
炮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与楼予琼的灵力碰撞。
“劲真大!”
楼予琼后脚抵住地面,卸去弹丸冲力,等它停下。
蔡迎春将她接下的弹丸抛到一旁,赶到楼予琼身边,“二小姐,您退到后面去,保护好自己。我们不能和元丰人的火炮消耗体力,老妇先去解决后面藏的那三个元丰武王。”
楼予琼也看出,对面元丰人放炮的速度比她们接炮的速度快得多。
她们制住炮弹需要中阶灵师以上修为,修为不够的人只能躲避,且制住炮弹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反观对面元丰,是个人就能点火放炮,一轮接一轮,完全不停歇。
“好!”
楼予琼叫来郭云行辅助她,“蔡老,你们小心。”
叮嘱一句,楼予琼抛开她制住的炮弹,撒开腿跑得飞快。
老楼家大女人能伸能屈!
就在屈的途中——
察觉有杀气逼近,楼予琼抽刀横于身侧。
“去死!”
从另一侧横空杀出的高阶武王,现身后举刀直劈楼予琼的命门,刀刃与楼予琼手中那把刀碰撞。
“锵!!”
楼予琼一刀划开距离,后翻撤出两丈远。
正要反击,看见那武王身后飞速逼近的黑点,她眯起眼看仔细些。
那武王见她走神,刚举起刀……
“嗤!!”
狼首直刀从他后方捅穿脖颈。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楼予琼啧啧摇头,“我在等我妹妹,你在等什么,等死吗?”
随后赶来的楼予深勒马。
战马还没完全止步,她的战靴先脱离马镫,动作熟练地踩在马背上起身,凌空几步踏至那武王尸体旁。
只见她从尸体背后握住刀柄,往前送力之后,利落抽刀。
血液飙射。
随着尸体往前栽倒,大滩的血顺着地面坡度向楼予琼脚边流淌。
“咦!”
楼予琼往旁边绕道,走向楼予深那边,“三儿,你还特地来接我?我出门都会带够人,这点小问题,完全能……”
“不是。”
楼予深打断她的感动,“严刺史派大姐押运军械过河,我是来接她的。”
楼予琼眨巴一下眼,继续感动,“三儿,你果然信任我!”
“……”
楼予深沉默无言,蹲下,从脚边那具尸体的袍角撕下一块布。起身,她擦干净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三儿,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信任你,我不开口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以后我们就用意念沟通。”
楼予琼一时竟找不到话来抗议。
队中,灵师灵宗迅速解决来劫粮草的人,蔡迎春边走边给自己报功:“主子,二小姐,我们缴获不少元丰军器。”
楼予深点头,“随粮草一同押运到军营。”
“是!”
楼予琼看看四周,“检查一下粮草,绳索有松动磨损的重新捆扎。留两个人,将受伤镖师就近送到已攻占的城池。”
“是!”
蔡迎春领命,下去办事。
楼予琼拍拍楼予深的肩膀,把她带到一旁山坡,“元丰这样每失一座城,守城将领弃城逃命之前先烧粮库也不是个事儿。我们的大军都吃不饱,更别说满城满城的战俘。”
秋收才过。
刚到初冬时节,这一路就饿殍遍地。
楼予深转动手上扳指,“他们知道我们远征不易,需要就地取粮,否则粮草难以持续供应。左不过是想耗退我们,舍小保大,不惜以满城百姓陪葬。”
元丰的守城将领不仅烧了官家粮仓,还将百姓家中余粮全部征走,一同烧毁。
她们的大军进城后不仅得不到粮草补充,还要面对一城奄奄待毙的百姓。
“你有什么好使的主意吗?”楼予琼下意识觉得她们老三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绝不会被元丰牵着鼻子走。
“刚挂出免战牌,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楼予深解下水囊喝几口水,拍拍楼予琼的肩膀,“你们路上小心,我去接大姐。”
“好,你也注意点。”
“嗯。”
这段时间。
元丰短短一个半月已经被连下两州,沿河土地大半失陷。
前面,在城破之前弃城逃命的那些将领,这会儿全带着残余兵马退守第三州的边城。
城池高墙架起火器,城楼日夜都有士兵严防敌袭。
即使太始军队已经挂出免战牌。
“兵不厌诈。启淮军队就曾多次使诈,挂免战牌,以休战假象诱我们进攻。”
在战场上,有多少国家真把免战牌当回事?
“太始将士之勇猛,比起启淮只强不弱。”
那群人,称之为凶猛都不为过,打起仗来就像一群有谋略有脑子的残暴野兽。
“以太始国力而言,粮草一时断不了,怎么会这么早就挂出免战牌?”元丰的守城主将谨慎推测一番,判定,“此举必是有诈。”
其余将领附和:“必是想诱我们出城!太始人狡猾诡诈,万不能中了她们的计。”
“真到没有粮草供应的时候,她们哪里顾得上免战牌?恐怕急着撤大部分兵回去,以免军中大乱。”
守城主将思量:“陛下命我们紧守城门,务必耗到太始军队后方断粮,耗到她们主动停战。”
只要粮草供应不足,太始的大军就非停不可。
“可……”有老将忧愁,“即使太始被耗到断粮,撤回去大部分兵,但那些已经被她们攻下的城池如何收回?如果她们留兵驻守,待到来年粮草丰足,太始军队还是会跨过大河继续攻我们。”
沿河城池失陷,如果让太始军队一直占领码头,元丰迟早还是会被她们攻下的啊!
守城主将朝这名老将摆手,“先退敌要紧,夺回城池之事可慢慢商议。别忘了,河西岸不是只有太始一个帝国。太始来年再想发兵,未必能如她们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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