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掏钱购置的宅院,地契竟写别人的姓名,更是蠢得令人切齿。
官府只认白纸黑字的书契!
祁砚吃饱,放筷,“这就是所谓的蠢死自己吧。”
祁镜见他放下筷子,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先说:“放他这样闹也不是个事,大哥你回院休息吧,我去看看,实在不行将他二人送进官府吃一顿板子。”
那两人在自己家里拿剪刀互捅都没关系,别跑到他们府门口来闹腾就行。
“去吧。让他们两人挨顿板子也好,否则一次要到钱,日日回来要。”祁砚端起茶杯,喝一口花茶解腻。
祁镜朝他点头,起身离开。
祁砚没管祁镜如何将祁屏送到官府。
这种事,实在不值得让他费心。
“算算时间,她应该早到了。”
那女人单骑快马,从寸澜郡城到安平县用不了多久。
祁砚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在桌上铺开。提笔蘸墨,正要落笔,听见院外响起窸窣动静。
他拿起桌上的面具,扣在脸上,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披上斗篷,他推门唤一声:“李老。”
“主子。”
屋檐上的李老现身,先禀报:“祁屏与他妻主翻过院墙,往他小爹院中去。府内灵宗正赶过来,主子不必担心。”
“挨了板子还这么能折腾。”
祁砚眼底闪过寒意,“他们以前也这样吗?”
若是误闯他院中,看见他在寸澜郡,祁屏那个没脑子又管不住嘴的,要凭空给他添多少麻烦?
“这倒不曾,是第一次。”李老猜测,“或许是被赌庄的人逼急了,急着想弄点钱。”
祁砚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最后只道:“你退下吧。”
“是!”
祁砚回到书房,关门。
想了想,他开口唤:“戴老。”
戴怀沧从窗外闪身进来,躬身询问:“主父有何吩咐?”
祁砚启唇,幽幽道:“跟着他们两人,处理掉那个女的。砍去手脚,扔到赌庄。”
光说不做算什么本事?
“是!”
戴怀沧领命。
听祁砚开口再道:“男的扔回去,找条白绫吊上去。还有女的家中老父和她那表弟,一起。”
有三个人给祁屏陪葬,够了,算是全了他们兄弟一场的情义。
“是!”戴怀沧询问,“主父若没有别的吩咐?”
“下去办吧。”
“老妇告退!”
戴怀沧离开后,祁砚走到窗边,看一眼庭院昏暗的夜景和漆黑的角落,关上窗户。
房内空无一人,他抬手,从衣襟里勾出金笼项坠。
笼中夜明珠放出柔光。
这光微弱,其实不敌房内烛光明亮,但足够驱散祁砚心中恐惧。
和她成个亲,不知何时,竟将他怕黑的毛病治好了。
“那女人果然医术了得。”
祁砚走回桌边,提笔继续写他刚才没写的信。
这封信送了两日,和京师的信件一起呈上楼予深的书桌。
安平县。
楼予深在梨花村熟悉完将士,回到住所,卸甲之后坐在桌边,将桌上信件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拆到楼予琼和姜长翊那两本信时,她迟疑,先将这两本信放到旁边,继续拆后面的。
姜长翊后面是魏承捷,拿起那封信,轻飘飘的信让楼予深感到舒适。
“倒是机灵。”
知道往祁氏铺子里扔信。
她的动向是朝廷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京师私下给她传信的人都是将信扔到祁氏铺子,从祁砚手上转给她。
楼予深拆开魏承捷的信,信上内容简短,字迹工整。
【毒已解,多谢,今后我们便是一路人了。】
私下传来的信多半写得含糊,什么时候能传到,会不会被人截走,都不重要。
楼予深拆解她信上的意思,这句一路人写得很是有趣。
不知是找到神医圣手及时解毒,向她道谢结党;还是进了灵帝阁,借蛊解毒,同样成了灵帝阁成员。
楼予深更偏向后者。
否则魏承捷这封信若是被谁截走,意外落入皇帝手中,那就说不清了。
笑了笑,将这封信也烧掉,楼予深拿起下一封。
终于拆到来自祁砚的信,她拆信的动作都快了点,展开信纸逐字逐句细看。
信上只让她好好吃饭。
楼予深哭笑不得,将信收起来,陆续看完后面的信。
拆到最后,她才再次拿起楼予琼和姜长翊那两本。
先拆开楼予琼的,略过前十几页店铺遭贼、马车被盗的通篇废话,楼予深抓住【谈妥】、【成交】四字,再迅速扫过后面几页废话。
看完换信,拆开姜长翊的。
那本信,好似坊间的话本子戏本子,绘声绘色地给楼予深讲了一出爱而不得的煎熬难捱,以及最后那飞蛾扑火不顾死活的奋身一跃。
“不去写戏本真是可惜了。”
楼予深每次烧这两人的信都费力。
把姜长翊戏本中的角儿简单替换一下,那她这封信的大意应该是:姬以擎按捺不住,已经将传给齐裕的信写完送出去了。
而姜长翊既然写下这出戏给她看,多半已经将姬以擎的信看完并且进行了讥讽嘲笑。
“吏部尚书的四公子已经进宣广王府……”
姬以擎如果倒下,那吏部尚书也不远了。
楼予深拿着信纸一角,任由火焰向上吞噬信纸。火光映在她脸上,光影跳跃,像极了她心中潜藏抑制的期待。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鼎州,京师城。
皇宫里,皇帝正亲自坐在上书房,看宫内尚未加簪的五位皇女平日如何学习。
听堂上的严示渊讲完一堂课,她抬起手,在嬷嬷搀扶下起身。
“讲得细致。”
严示渊弯下腰,“微臣拙见,能入陛下的耳便是万幸。”
皇帝笑笑,看向堂内五个女儿。
在五人紧张的注视下,皇帝走向她们,挨个抽走她们桌上的书,详看她们书上的注记。
当皇帝将书往前翻,翻看今日之前的内容时,姬以暄四人脸上的紧张转化为惊悚。
然而皇帝只是随便翻了几页,看起来没有要责问的意思。
将书放回她们桌上,皇帝语气如常,“课已毕,都回宫用膳休息去吧。”
“是。”
五人起身,身后伴读替她们整理书籍。姬以暄四人逃也似的离开上书房,急得看不见皇帝眼底的失望。
严示渊见皇帝无事吩咐,告退离开。
姬以默留到最后,步子慢吞吞,踩着皇帝的脚印跟在她身后。
皇帝回头看她,朝她的伴读摆手。
年纪不大的伴读行礼之后,一样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姬以默仰头看向皇帝,也不说话。直到皇帝朝她伸手,她才犹豫着,伸出手牵住皇帝的手。
“母皇。”
唤一声,她继续沉默。
皇帝牵着她往外走,从上书房走向御书房。
在御案后坐下,皇帝拍一拍腿,示意姬以默坐上来。
旁的皇女这时都会道一句,‘儿臣不敢。’
而姬以默,让她坐,她真坐。
“你刚会爬的时候,朕去你父侍那里看书时,你就这样爬到朕腿上,坐在朕怀里一起看。话都不会说的年纪,一双眼睛瞅着书,看得比朕还要认真。”
姬以默父女的性子都安静,皇帝为政事烦忧时,习惯去姬以默父侍的宫中坐坐。
青袖添香,温声细语,能解她许多躁郁。
有了姬以默之后,皇帝本以为婴孩哭闹最是劳神,没曾想这婴孩比她父侍更加安静。
“父侍常说我从小就不给母皇添麻烦,原来不是哄我。”
听她这话,皇帝胸腔震动,笑出声来。
抱着姬以默,皇帝展开奏折。
朝政要事就这样进入姬以默眼里,熟悉的字迹让姬以默转向末尾,看向奏事官员的官职和姓名。
掠过长得占满整列的官职名,姬以默终于看见【楼予深】三个字。
“觉得楼将军的提议如何?”皇帝开口问。
“母皇常说,抛开事实的谈论都是废话,不同情况产生不同做法。”姬以默坦诚直言,“儿臣不知宫外发生了什么,不知楼将军在租什么地。”
“严侍讲未曾与你说一说吗?”
姬以默摇头,“不曾。儿臣尚未加簪,年纪还小,严侍讲或许觉得小孩不必知道太多大事。儿臣即使知晓也无法为母皇分忧,隔墙有耳,若是泄露朝政大事,反而添乱。”
皇帝面色难言。
严示渊这个外戚怎么当的?从前对老四可不是这般。
攻袭元丰一事,她确实敲打过朝上诸王众臣,命她们下朝后将嘴闭紧。严家这次倒是主动将她的话听进去,不该自觉的时候学会自觉了?
“朕命楼将军前往临州,加征兵马,操练将士,预备攻袭元丰。”
姬以默瞳孔放大,张嘴想了想,合嘴,随后又开口:“那儿臣觉得楼将军此法可行。向东南富商征收钱财,立契租赁土地,相当于提前向河东岸的未来领土征收赋税。
“那些富商交钱作军饷,提前换取河东岸土地的租用权。如此,既有充足军饷,也可缓解国库吃紧的情况,减轻母皇肩头重压。”
简单些说,便是:富商交钱给楼予深,这钱用作军饷。朝廷放权,容她们提前一步,预租河东岸的肥沃土地。
待元丰攻下,富商便能拿到地契。
培植灵药、种植庄稼、或是建立商庄等等,这些富商抢占先机。
姬以默认真再看一遍楼予深的奏折。
皇帝不动声色,问她:“严侍讲不是未与你讲吗,你怎知国库吃紧?”
姬以默答:“父侍想吃的芙蓉糕和玉露羹,御膳房好些日子没做了。偶尔听几位皇姐也抱怨,吃食饮品不如从前。儿臣想,若非国库吃紧,母皇不会苛了我们。”
皇帝嘴角笑意加深,抬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默儿啊,快些长。
第304章 底气全是装的(2)
姬以默坐在皇帝腿上,被九五至尊揉着脑袋,自己拿着奏折再看几遍。
这时,听皇帝讲:“土地有人使用,才能产生赋税。”
姬以默一张小脸上眉头紧皱。
想了会儿,她眉眼舒展,惊叹:“如此,提前将地租赁给这些富商。一旦元丰攻下,她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带领百姓在新的领土上交易劳作,源源不断生出银钱,充实国库。”
简直是共赢之举!
朝廷提前拿到银钱作军饷,将战争风险平摊至商户,同时节省战后休养生息的时间。
商户提前向官家租赁余利可观的肥沃土壤,只要元丰能够攻下,她们今日掏出的本钱将会成倍成倍地翻滚回来。
姬以默的视线再次移向奏折末尾。
看完楼予深那一列密密麻麻的官职,她疑惑,“原来楼将军不是户部官员?”
皇帝失笑,“她是能臣,不是骡子。”
累死楼予深对她们有什么好处?总要让人喘口气。
姬以默点了点头,认真严肃的小模样看得皇帝忍俊不禁。
楼予深的努力颇有成效。
她努力让姬以默重新吃上了芙蓉糕。
国库重压得以缓解,皇帝暂时并未行赏,不便暴露楼予深干的一切。
临州,二冶郡。
安平县。
从死亡边缘飘过的罗忆寒三人,站在严信怀面前时,摘下面具张口就编。
将寸澜郡前郡守王瑞祥对她们的迫害一通夸大,罗忆寒语气沉重:“当时被王瑞祥暗中追杀,我们走投无路,大当家只能带着我们逃出来,改头换面做了水匪。”
严信怀万万没想到,她都查到临州外面去了,结果这林氏就只是一群本地山匪!
“正巧高从熠落草为寇之前家中行商,大当家干脆带着我们来端了一个水匪窝,抢些本钱,准备做水上生意,没曾想误打误撞端了严大人的地方。”
罗忆寒说得无辜。
“丰渔村原先那位舵主的嘴不严,被我们审一审便将严大人的事情全抖了出来。事已做下,我们干脆心一横,以此为威胁,不敢露怯,以免引来大人报复。”
言外之意:我们的底气全是装的。
是您老人家真听信了。
高从熠接上话:“我们之前为王瑞祥做事,知道当官的不好惹,所以才不敢轻信大人的招揽。姐妹几个就这么在丰渔村做着边境生意,没想到越做越大,就成了大人今天看到的林氏。”
她们两人说完,邵循补充:“当时为了隐藏身份,我们才选用一个临州最多的林姓,不想引人注意。如果严大人不喜欢这个姓氏,我们叫什么氏都行。”
林姓的确是临州乃至东南一带最多最寻常的姓氏。
在林尚燊这个换魂人的名字传出之前,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么个姓氏。
严信怀听她们说完,打量她们三人的真颜,确实有些许眼熟,是在通缉令上看见过。
“你们大当家呢?”严信怀再问。
高从熠答:“大当家去元丰处理一单棘手生意。元丰最近动荡混乱,官府严厉打压抛头露面的女人,大当家在那边被拖住了手脚。”
她看一眼楼予深,往下说:“元丰律令阻碍,那边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所以我们才向楼将军求一纸租赁文契,想抢先预定租地,保住我们做生意的庄子和铺子。”
她们解释得详细,一一打消严信怀心中疑虑。
三人面色警惕,小心询问:“我们已经答应做为军队供粮饷的商户,严大人和楼将军不会出尔反尔吧?”
如今知晓林氏背景,没有敌党隐患,只是些胆大且有两分本事的匪贼,严信怀不再多管。
“既然楼将军要留用你们,你们几人往后听楼将军吩咐办事就行。”严信怀笑着警示,“继续像以前那样就极好,嘴严是很好的习惯。”
罗忆寒代她身后众人低头应一声“是”。
楼予深见丰渔村的事情解决,抬手引严信怀往村外走,闲谈:“不瞒大人说,另外两座村子我也去看过,大人手段了得。”
严信怀抬手摆了摆,“不是什么光彩事,不值当夸赞,将军有话不㤃直说。”
楼予深略去恭维的话,直说:“我这趟下来,身边没带几个随从。大人培养的人能力出众,且对安平县事务也十分熟悉。我想将那两村的舵主收为己用,助我练兵。”
侧目看向严信怀,她继续往下:“大人身边能人众多,我是想着、大人不至于急缺两名灵宗。
“当然,若是大人要她们另有重用,那我费些劲,再从京师调两人过来也行。”
严信怀略一思索,宋海月和郭云行,这两人除了为安平县私兵下水捞金,没为她干过太多别的事。
并不重要的两个人,只是灵宗修为难得,她才想留用。
“将军言重了,卸去私兵,我这边还能有什么重要事?将军若是身边缺人用,将她二人收去便是,我让毒师把解药给她们。”
楼予深扬唇一笑,“如此,多谢大人了。”
阳春三月,杏花齐放。
鼎州,京师城。
三年才举办一场的会试于二月下旬结束。
到此时,三月中旬,杏榜放榜,榜下人头攒动。
考中贡士的考生难以抑制心中的欢欣激动,雀跃高呼。落榜考生难免失魂迷惘,沉思是否要重来一轮结果未知的三年苦读。
喜与悲在这张杏榜下形成猛烈对比。
关山月站在人群中,看向榜上她的姓名,袖中颤抖紧握的拳头正极力克制喜悦。
放榜次日。
早朝上,皇帝夸赞:“雍州承文书院,不愧是郭鸿儒亲自创办的书院,培养出的学生才气喜人,郭鸿儒一脉门生更是个个榜上有名。”
满殿文武陪着皇帝笑,附和的同时在心中揣测皇帝这番夸赞的深意。
吏部尚书温知新一颗心高高悬起。
皇帝往下,再道:“朕瞧着,科考的许多考生年纪轻轻文采斐然,见解独到,半点不比年长的考生差。可见年纪不该限制得太高,耽误许多少年天才立业扬名。”
“陛下所言极是。”
见殿上文武都不敢乱开口,姜长翊率先接住皇帝的话。
作为宠臣,她哪能让她们陛下的话掉在地上?
第305章 就别怪我在背后捅她(1)
“南朔、启淮之人十八岁加簪,大荒之人十六岁,元丰女子十五。观我太始,二十,实在晚了些。”
皇帝琢磨,“少年天才的心智,往往先于血肉骨骼长成。对她们而言,十五岁,早该能参与到一些正事的决策中,不该以加簪年岁加以限制。”
其余朝臣不敢开口。
唯有姜长翊:“陛下圣明!”
“朕意,将女子立业年纪改至十五。”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俞青仪率先站出来,“陛下,加簪年纪由祖皇帝定下,为我太始万民考虑。陛下方才也道,天才的心智成长要先血肉骨骼一步。十五岁,身体未长成,如何能加簪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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