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慕玉婵睁眼,发现萧屹川正侧头凝视她。
“你发现了吗,我来云蒙山之后都没怎么咳嗽了。”
萧屹川回忆了下,确实如此:“云蒙山人少,气息养人,大概是帮你清肺了。这边有卖宅圈地的,我可以买座宅子。你若觉得舒服,以后随时可以来云蒙山这边小住几日,只可惜这边没有温泉。”
“……没有也行。”
随口的一说,提到“温泉”二字,慕玉婵不自然地附和了一声。只是她没发现,萧屹川的耳垂也有些红。
萧屹川喉结轻轻鼓噪了一下,又问:“你这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萧屹川眼眸微眯:“都说贵人多忘事,你忘了立冬那日,你在马车里跟我说过什么了?”
慕玉婵仔细回想了一阵儿,毫无头绪。
萧屹川缓了缓,靠近慕玉婵的耳朵,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说给我们给彼此一年的时间,婚期满一年之后,你我便和离。到时候你回你的蜀国去,继续做你的尊贵公主,或是另寻驸马,或是养面首。我则恢复自由之身,变回过去的孤家寡人一个。”
慕玉婵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件事儿,但原话好像不是这样。
她的原话可没提到另寻驸马或者是养面首,而是说和离后,萧屹川恢复自由之身,与他的青梅竹马在一块儿还是红颜知己把酒言欢,都是他的自由。
怎么现在重新提起就来变了味儿了?
他的声音很喑哑,分明是胡诌了她的原话,却有种他最委屈的感觉。
慕玉婵轻声质问他:“你少在那添油加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养面首了?”
萧屹川目光变得敏锐:“你没说过,可你早就想那样做了,对吧?”
“你凭什么这样说?”这简直没有道理,慕玉婵粉拳紧捏,“你这是质疑我的人品!”
萧屹川再次靠近他,那种极具占有欲的气息,实在令人忐忑。
“你我去青山别院小住的时候,你看见静和长公主身边的那些公子们眼睛都是亮的。你说你羡慕静和长公主洒脱快活,你却无法潇洒自如。是不是?”
是有这么件事儿,可她这话的重点是在这儿么?
“你故意的。”慕玉婵坐远了些,小声嘀咕,“一个将军这么记仇,我是说的羡慕静和长公主养面首么?你不要颠倒黑白,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两人争执着,就在声音放大的最后一瞬,老车夫停下了牛车,说了句“到了”,慕玉婵与萧屹川的辩说也无疾而终。
萧屹川给了老车夫几文车钱,扶着慕玉婵下了牛车。
半坡亭里,萧承武和王猛已经恭候多时了。
两人齐齐上前,萧承武给萧屹川汇报这一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大哥,依照你的计划,果然十分轻松一举拿下了百花沟营地,不过百花沟守营的赵将军被您‘抹了脖子’气得不轻。然后吴庸随唐世子去救静和长公主了,应当是昨夜行动的。”
萧屹川点点头,一切与他意料的完全一致。
原来萧屹川和唐临安那晚松树下相见是结了盟,萧屹川需要唐临安的虎翼军帮忙攻营,两只队伍在一起就比百花沟守营的将士多,加上部署得当,端了百花沟的营地,救出慕玉婵也相对轻松。
但作为交换条件,萧屹川需要把部分部下借给唐临安,以便唐临安去救静和长公主。
所以,那日吴庸才带领了两百名南军营的兵听从唐临安的调遣。
算算时辰,唐临安这会儿也差不多把静和长公主救出来了。
“我们也上路吧,”萧屹川道,“以免被他人抢了先机。”
半坡亭内有一残缺的石桌,萧屹川展开云蒙山的地图,其上错综复杂的图案、标记慕玉婵看不懂,但大概能看得出方位。
萧屹川道:“这几日已经淘汰了不少队伍,剩下的寥寥数几,属唐临安的虎翼军以及羽林军最为难缠。”
王猛看了看地图,指着一处道:“这两只队伍与我们南军营距离皇上的远近差不多,我们是不是走这条路?这条最近,定会先比他们到皇上那儿。”
萧屹川却摇头道:“这条路是最近,但危险也多,十分容易中埋伏,走西侧这条路,这个时候,他们绝想不到我会绕路。切记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把人质送回去,而非灭掉其他队伍。”
慕玉婵起初不太愿意听这些兵法谋略,但听了一会儿竟意外被萧屹川认真沉着的样子吸引了视线。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确定他们想不到我们绕路的?”
王猛哈哈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萧将军的行军风格所向披靡,当年横扫几国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什么绕路的。向来都是遇神杀神、与佛杀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们将军绕路,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对慕玉婵来说,王猛的解释并未让她理解,但王猛和萧承武体会很深刻。
每个主将都有自己的风格,对于萧屹川来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往往会选择最高效的作战方式。
即便不绕路,他们也相信萧屹川可以战胜其他的队伍,最多麻烦一点。
萧承武只当这是自家大哥的神兵妙计,问道:“大哥,你是怎么忽然想到这个办法的?”
萧屹川淡淡垂视着慕玉婵:“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刚救出来的‘人质’呢,这条路虽然远了些,但山势平缓,可以跑马。”
王猛和萧承武悟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兵妙计,根本是将军心疼夫人,不想走那颠簸陡峭的山路而已……
被点名的慕玉婵心有不甘,恼道:“我不会拖累你们的,不必照顾我。”
萧屹川轻笑了下,随后抬手打了一个呼哨,不远处的草丛内异动响起。倏地,一匹青鬃马从树丛内窜出,正是萧屹川的坐骑。
很快,潜藏在路旁杂草中的南军营将士也都一一显现身影。速度之快,不过眨眼瞬息之间。
慕玉婵下意思往萧屹川身后躲了躲,见过大变活人的,没见过一下子变出来这么多的。南军营的将士们藏在路旁的杂草里,她竟然毫无察觉。
萧屹川捋了捋青鬃马的鬃毛,朗声问:“老三,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萧承武道:“借给唐世子两百,‘阵亡’三百,现在还有五百人。”
“足够了!”
说完,萧屹川一伸手,萧承武便将红樱枪远远丢过去,萧屹川利落地接住,顺手打出一个凌厉的枪花。
寒风乍起,男人如墨的马尾随风飘扬,束发的红绸在一片雪白之中耀眼夺目,他深眉远目,侧脸宛若青山一般棱角有度,让人移不开眼。
忽地,萧屹川朝她看过来,缓缓抬手:“上马,我带你。”
不知怎的,慕玉婵想起以前看过的话本子,那些面若冠玉、直斩长鲸的俊逸将军,一下就有了脸。
第34章 祭奠生母
慕玉婵坐在马背上, 身后靠着高大的萧屹川。马蹄滴答,沿着云蒙山西侧的山路往前走。
马儿脚步深深浅浅,随着马匹有规律的起伏,慕玉婵难免与身后的男人无意触碰。
他的气息很近,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耳畔。有些刺痒, 令人想要躲开。
耐着南军营的众多将士都在, 慕玉婵忍了下来,只保持着公主端庄的风度。
南军营的将士们并未发现慕玉婵的异样, 萧屹川似乎有所察觉,女子微小的躲避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他指的是骑马。
慕玉婵压低声音, 直言道:“你能不能不冲我的耳朵喘气?烦死了。”
他这个位置是避无可避的, 萧屹川拉开些距离:“不如我下去牵着马?”
慕玉婵有过一次坠马的经历,是万不敢再自己驾马了, 萧屹川的提议刚出口,她就捏着耳垂否定:“算了,还要多久?”
萧屹川估算了下距离:“最多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慕玉婵觉得自己可以忍, 这才不提这茬了。
对于萧屹川这样的武将来说,骑马一个多时辰不算什么, 但对慕玉婵来说,连续坐在马鞍上一个多时辰之久, 便有些辛苦了。
马鞍很硬, 马背颠簸, 在马背上呆了一会儿,慕玉婵的大腿根儿就被硌得生疼。
萧屹川几次想要慕玉婵下马歇息, 慕玉婵都拒绝了。
这条路线平缓,南军营的将士们脚程很快, 一路都没有歇脚。她若时不时歇一歇实在显得娇气,虽然她就是很娇气的,但不想在这个时候拖累别人。
现在胜负未定,虎翼军和羽林军这样强大的对手应该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若因为她的娇气而与魁首失之交臂,不说南军营,慕玉婵自己也不甘心。
“你说咱们能第一个到吗?”慕玉婵问。
“还是要争一争的,羽林军不敢保证,唐临安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慕玉婵侧眸瞥了萧屹川一眼,男人看着持重端谨,但不一定憋着什么坏呢,她有点同情唐临安。
又坚持骑了半个时辰的马,南军营的众人终于接近了试兵大会出发时皇帝所在的主营地。
主营地那边除了守军,空荡荡的,看来并没有先于他们回来的队伍。
萧屹川翻身下马,随后接下来慕玉婵,朝身后南军营的兵将们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南军营众人鸦雀无声,齐刷刷委下了身子。
“这是为何?”慕玉婵问,“眼看都到了,怎么忽然不动了?”
慕玉婵不明白萧屹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屹川说了句“且先等等”,还未来得及解释,另一方向的大路上有了动静,远远看去是锦帽貂裘的羽林军拥着太子殿下回来了。
萧屹川终于手一抬,指挥道:“出发。”
就看萧屹川领着南军营众人,几乎同时与羽林军的将士们抵达了试兵大会的出发之地。
事已至此,慕玉婵当然看出了萧屹川的意图。
这男人看着真诚,实际上一肚子心眼儿。
还知道给皇帝的亲军留薄面,试兵大会这次“质”的题目是万不能越不过羽林军去的。
也难怪萧屹川会成为兴帝最宠爱的武将。
羽林军的主将是何等人也,当然早就注意到潜伏在不远处的南军营的人。
他与萧屹川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儿,算是承了萧屹川的情。
皇帝的亲军说是救太子,其本质不就是救皇帝,即便是第二个回来也是罪过。
萧屹川明白这个道理,他要是越过羽林军去,兴帝明着许会夸他,心里也未必真的这么想。
如今两队并列前茅,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兴帝身边的大太监进营帐禀报,皇帝龙颜大悦,亲自出营迎接。
先是夸奖了羽林军一阵儿,目光便落到了萧屹川的身上。
“方才朕听闻了你这次的谋划,确实剑走偏锋,精妙无比。说吧,想要朕什么赏赐?”
历来试兵大会的魁首都会向皇帝讨个赏,故而这个给封赏的机会不仅给了羽林军的主将,也给了萧屹川。
萧屹川思揣了会儿道:“臣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能先欠着么?”
兴帝对萧屹川的宠爱溢于言表,无非是个赏赐,什么时候给不一样?
萧屹川为他大兴立下汗马功劳,别说一个赏赐,就算十个、百个,兴帝也会眼也不眨地答应。
加之萧屹川的生母是兴帝的胞姐顺和长公主,更是多了一层亲切。
兴帝有好几位姐姐,与顺和的系最为交好,顺和长公主又去得早,皇帝对这个外甥的喜爱程度不亚于自己的儿子。
“这个不急,川儿想要什么,想起来了随时来找舅舅要便是。”
正说着,第三支队伍也到了。
胸前虎生两翼的图案,正是唐临安的虎翼军。
唐临安与静和长公主一人一马走在前列,只不过唐临安的模样略显狼狈。
他的发丝散乱,身后跟着的部分虎翼军的将士亦然,有的身上还有干枯的落叶。
兴帝被唐临安逗笑了:“临安,这是怎么回事?”
唐临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屹川:“还请皇上评评理,萧大将军给我虎翼军设下陷阱就算了,万一伤了我母亲该怎么办?”
听到这儿,慕玉婵终于知道为什么萧屹川说,试兵大会的魁首之争羽林军不敢保证,唐临安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原来是暗地里设了陷阱,给唐临安使了绊子。
萧屹川颔首回道:“世子如此孝顺,怎么会让长公主身先士卒。皇上,世子这是诬陷臣。”
设伏一事,萧屹川自有分寸,兴帝当然知晓,只是喜欢看几个外甥拌嘴罢了,由着他们多说了一会儿。
谈笑之间,又陆续回来了几只队伍,直至傍晚,最后一支北军营的队伍才回到主营,该赏的赏、该夸的夸,试兵大会也就此告一段落。
慕玉婵上了回府的马车,萧屹川没有选择骑马,选择乘车与慕玉婵同行。
夜已深了,周遭一片静谧。
慕玉婵尚未换下粗布麻衣,端坐在车厢内,双手抱着惯用的雕花暖炉。
烛光幽幽,贵气掩藏了几份,竟有些小家碧玉、金屋藏娇的意味。
注意到萧屹川黏在脸上的目光,慕玉婵下巴微扬:“怎么了?你又看我。”
萧屹川沉声道:“我在想,这次试兵大会你对哪只队伍印象最为深刻。”
“将军莫不是想听我夸你?”慕玉婵勾唇一笑,萧屹川这问得总有些邀功的意思,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他:“若说印象最深,当属北军营。”
北军营是这次的垫底,最后一名,若说印象最深,也无可厚非,但萧屹川知道慕玉婵并非嘲笑他人之人,等着她的解释。
慕玉婵翻了翻暖手炉:“南军营也好,羽林军也罢,包括唐临安所带领的虎翼军都是骁勇善战的虎狼之军,而吴将军所带领的北军营才让我明白,为何大兴才能最终一扫几合。”
萧屹川提起兴趣。
慕玉婵继道:“回来的时候吴将军说了过程,吴将军所带领的北军营与守营的将士们厮杀,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吴将军的父亲吴威老将军身为人质,为了保存北军营的实力,把那红色粉末洒在了自己身上,当场自己‘了结’了自己,干脆‘殉身’了。”
慕玉婵清亮的眸子看着萧屹川,格外真诚:“你说吴威老将军入戏太深也好,说他头脑发热害北军营成了垫底也罢,我想若这是在真的战场上,北军营一定会成为一支不败之军。”
有如此的将士、子民,大兴何愁不能天下归一。
慕玉婵就事论事,却没有把这句说出来,免得对方以为她恭维。
过去,萧屹川总觉得慕玉婵娇贵,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的牡丹,不会思量这些的。今日她却表明了这样一套说辞,实在令人吃惊。
萧屹川看过去,宛若深潭的眼底闪过一层别样的意味。
他发现,那层娇贵的壳子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慕玉婵被萧屹川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她拉开一些距离,靠在软靠上摆弄指甲,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的公主。
慕玉婵不以为意地道:“我忽然想到了你父亲,我总觉得,若这次的‘人质’不是我而是父亲的话,你未必能得了魁首。父亲若见你厮杀得紧了,兴许也能干出吴威老将军的行径。所以,你得了魁首,也得感谢我的配合才行。”
“你说,要我如何谢你?”萧屹川顺着她的话音儿问。
慕玉婵只是随口自傲一句,并未真的想要他怎么谢,一时语塞。
萧屹川想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年前大兴的都城十分热闹,明日我带你乔装去城里逛逛,如何?”
试兵大会是年前最后一次重要的活动,根据兴帝王颁布的假令,元正有七日的假,元正前后各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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