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军,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这是护卫皇帝的禁军,若军队有话语权的那一层人里面出现哪位皇女的人,恐怕皇位之争现在就已经定下结果。
“另外,要是能控制羽林军,她又何必执着于扳倒对面一个工部尚书?
“若不小心将自己羽林军里的人拖下水,以车换卒。
“用楼予琼的话来说,亵裤都亏没了。”
祁砚认真思考,食指轻轻点他自己的下巴,“那到底是工部里的谁呢?”
联想到之前也是郭氏门生的张毓祺。
从十三皇女一党转为陛下亲信,再到九皇女姬以擎手里。
祁砚眼底闪烁狡黠精光,“你猜……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工部右侍卿,江赋词?”
“完全可能。”
楼予深屈指刮他鼻梁,“如果是她,一箭三雕。孟平岚倒下后,工部其余官员往上爬,最后受益的仍是姬以擎。”
祁砚竖起手指一数,“这么算来,姬以擎完全能够和姬以铭斗一斗啊。姬以铭虽有她外祖母,但姬以擎有圣上亲自铺路。”
“不。”
楼予深想起那日围场,面对大荒挑衅时,皇帝无人可点。
“王血芝真的送到了圣上手里?”
祁砚笃定,点头,“我的商队一路轮换,盯着张毓祺的人进宫。”
已经送进宫,在羽林军眼皮子底下还能走丢?
楼予深微微颔首。
王血芝经过张毓祺的手,如果没交给皇帝,极有可能直接交给姬以擎服用。
后者显然不是。
“姬以擎没拿到王血芝,圣上尚未定下继位之人。”
祁砚一怔,听完,眨巴眨巴眼。
天家的事就是复杂。
“帝心难测。”
祁砚以这四字为今日份的妻夫议事收尾。
替楼予深扣上刚才被他拨开的盘扣,楼予深垂眸,扫过她胸前纤纤玉指。
“解都解开了,扣上做什么?”
看一眼祁砚霎时红透的脸,她再问:“小别一月,夫郎就不想念床笫滋味?”
楼予深靠坐床头,衣襟大敞。
嘴角一抹浅笑淡然文雅。
“不是还伤着么?”
祁砚眼神闪躲,指尖胡乱拨动扣子。
“真伤假伤夫郎很清楚,再不然,夫郎亲自上来试试?”楼予深揭开被褥,笑得祅艳,半是邀请半是蛊惑。
祁砚羞红脸,脱下鞋子钻进被褥。
府里养伤半月,楼予深过得清闲自在。
听圣上召见,她回房更衣,拿起银签拨动缸内那只成蛊。
据传,灵帝阁内都是皇帝心腹。
修炼天赋太高,不成心腹,便成心腹大患。
历代皇帝不可能仅靠仁爱控制一群虎狼。
祁砚为楼予深配上腰间玉带时,见她拿起一旁瓷瓶,倒出瓶中子蛊,拍进嘴里咽下。
“你——?”
祁砚不懂她要做什么。
楼予深朝他摇头,拥他入怀,低头亲一口他的耳朵。
“好了,今日一定记得陪你逛晚市。别使小性子,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祁砚在她腰间拧一把,“好呢~妻主。”
楼予深换上官袍,绕回前厅。
聂尚凯架着腿,放下茶杯看她作揖。
“大人久等。”
“楼主事身体恢复得不错。”
小妻夫俩还挺腻歪。
年轻真好。
楼予深朝她笑笑,“承蒙陛下厚爱,赏赐灵药。下官若不将身体养好,有负陛下天恩。”
“数你说话中听。”
聂尚凯放下腿,拍拍甲胄起身,“走吧,别让陛下久等。”
“起吧。”皇帝放下奏折,问,“关于灵帝阁,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进宫路上,聂尚凯已经将灵帝阁的存在告知楼予深,附带地和她说了说进入灵帝阁的代价与好处。
楼予深听完,一路悬心抵达大殿。
她向来以万全准备去办事。
但鲜少有事真的需要万全之策,严阵以待。
今日便是那鲜少之一。
“能入灵帝阁听陛下调遣,为陛下分忧,是微臣之幸!愿微臣不负皇恩浩荡,不负陛下栽培!”
皇帝脸上难得出现这般满意的神色。
“钟阁老。”
“是。”
立于御案旁的雪发老者迈步靠近,灵帝威压覆盖楼予深全身。
走到楼予深面前,她打开手中木盒。
完全无须楼予深动手,盒中药丸浮于空中,缓缓升到她唇边停下。
楼予深张开嘴。
除了张嘴,她也别无选择。
灵帝阁老亲自将药丸送入她口中,送到她喉咙口,看她合嘴咽下。
不用她多说,楼予深这人向来有过分的自觉,咽下药丸之后主动张嘴给她检查。
已经半只脚入土的钟阁老,看见她这举动,难得失笑。
手指抵住她颈侧,确认过后,钟阁老转身面向皇帝,躬身禀报:“陛下,可以赐药。”
第一枚解药随圣旨一同赐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兹有工部主事楼予深,勤勉尽职,品行端方。自任职以来政绩斐然,深得朕心。今特擢升楼予深为工部总使,兼领羽卫将军,秩正四品,以示褒奖!
“望卿不负朕望,辅弼朝政,与文武同僚共襄盛举。
“钦此!”
楼予深官袍一掀跪得流畅,双手举过头顶,端住圣旨朗声谢恩。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楼予深出宫时,沿路宫人低头恭送。
等她拿着圣旨到吏部兵部更职,两部官员看见圣旨,从四品总使亲自接待,令人加紧为她缝制新的官袍和甲胄。
任职不到一年,从正六品升至正四品。
二十出头的年纪与一群半百文武平起平坐,共议朝事。
朝上新贵。
崭露头角。
照规矩往吏部和兵部走一趟,楼予深步伐奇快,回府后几乎是运功赶回房间。
祁砚听见下人来报,匆匆赶回房时,楼予深已经开始扎针引蛊。
顾不得问什么,祁砚娴熟翻找,在柜中固定地方找出一个常备药箱,取出里面的金疮药和裹伤带。
他回到榻边坐下时,楼予深已经一刀划开左臂。
蛊虫蠕动缓慢,许久还没从伤口爬出来。
“嗤!”
祁砚只见楼予深手中匕首下压,将伤口划得更大。
血流如注,她硬生生从血肉中挖出那只子蛊。
子蛊落进缸中时裹满她的血和肉。
祁砚手指颤抖,开了两次才打开装金疮药的瓷瓶,将瓶子递给楼予深。
楼予深接过瓷瓶往下倒,止血消炎的药粉被血冲得粘稠。
见楼予深朝裹伤带的方向伸手,祁砚展开裹伤带,替她将伤口绑紧止血。
楼予深满头是汗,坐在原地忍疼,没有其余动作。
沾满她血肉的子蛊缓慢蠕动,似是挣扎。随后只裹着血肉抽搐两下,蜷缩一团,彻底没了动静。
祁砚眼睁睁看着,细而尖锐的口器破开子蛊身体。
另一条细长的蛊虫向外爬到一半,祁砚看清它后半截身体被子蛊毒液腐蚀溃烂。
没爬多久,它便和挖出的那只子蛊一同死去。
缸内散发丝丝缕缕腥臭。
耳边似能听到毒液腐蚀血肉和蛊虫尸体的窸窣声响。
祁砚怔愣着,失神地盯着缸中看了许久。
直到看见缸内两只蛊虫化为一滩脓水,他才缓缓起身,坐到楼予深身后抱住她的腰。
好半晌。
他嗓音带着哭腔:“我不喜欢京城。”
这个地方危险得像要吃人。
楼予深从疼痛中缓过来,汗水自额角划过侧脸,从下巴滴落在衣袍上。
右手握住祁砚的手,她安抚:“……别怕。”
祁砚抬起手,用衣袖擦拭她一侧脸上的汗液。
楼予深推开榻上小几,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牵引,将他从身后带至身前。
祁砚在她身前坐下,擦拭时满眼心疼。
楼予深唇色发白,朝他粲然一笑,“别怕,等杀出一条路来我们就回家,回临州、回寸澜郡。”
从小到大。
从始至终。
楼予深不过是想回家,不过是想待在自己家中,做一个有钱又有势的闲人。
抬手抚摸祁砚的脸,见他担忧得要哭,楼予深心中将姬以擎抬高到与移星余孽并列。
“今日夫郎掉一颗金豆,我就宰姬以擎麾下一名灵宗。”
祁砚“噗”一声笑开,眼角溢出一滴泪。
楼予深擦去他那滴眼泪,替他记着:“明日便去宰一个。”
“别闹。”
祁砚拉住她的手,朝她另一条胳膊努嘴,“都这样了你还胡来,先想想怎么遮掩你的伤吧,明日去工部别被同僚察觉异样。”
“我还有五日时间休沐。”
“什么?”祁砚问她,“你的半月伤假不是才过吗?”
“刚晋四品,有五日时间休息,等吏部和兵部送来我的官袍甲胄和令牌佩剑再上任。”
祁砚看看她,再看看缸里。
让她出这么多血,回报惊人也是应该的。
“晋升四品什么官职,以后岂不要卯时上朝?”祁砚记得四品及以上官员便得上朝。
楼予深点头,“我要染上师母的早起恶习了。至于官职,我领了两个,从四品工部总使兼从四品羽卫将军,叠秩正四品。”
官职品阶并非固定不变。
根据实际情况,任同一官职的官员会出现不同品阶。
祁砚嘟囔:“那岂不是每日四更天刚过便得起?”
上朝点卯与工部点卯不同,卯时之前便得在宫门外候着。
如今正是冬日,卯时之前天都没亮。
“我起,又不是你,瞧你这委屈劲。”
楼予深捏他腮上软肉,“主父尽管睡到日上三竿,没人敢搅你清梦。”
“哪那么能睡?”
祁砚为自己辩解,咕哝:“再说,你伤着,我总得起来为你更衣洗漱。”
侍女不便进房伺候,她这伤也不便让旁人瞧见。
他可不就得亲自上么?
楼予深拿着射星台刺客的信息,易容之后,随祁砚一名扮成乞丐的瘦弱下属到京郊的刺客住所。
“主母,就是这儿。”
“嗯。”
楼予深看她一眼,吩咐:“你回去吧。”
“是。”
那下属轻手轻脚离开此地。
楼予深动一动左臂,被裹伤带缠紧的整条小臂都不便运转灵力。
但她只有这五日休沐最方便动手。
否则五日过后,她一人要干两份活,更抽不出时间。
思虑再三。
楼予深从怀里摸出药粉包。
还是下毒屡试不爽。
祁砚虽然只掉了一颗金豆豆。
但这五天。
楼予深还是跑去宰了射星台行刺的所有灵宗。
虽然没从这些人嘴里撬出太多有用信息,只撬出这些人是原先镇北将军的部下,但楼予深手里已经握着一份姬以擎的罪证。
射星台行刺的罪证。
“说来的确奇怪,前镇北将军到底怎么触怒了皇帝?”楼予深撬开这些刺客的嘴也没得到答案。
依照这群刺客所说,前镇北将军戍边多年,深得圣眷。
陡然一朝垮台,白云苍狗转瞬间。
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楼予深收起姬以擎与刺客来往的物证,丢出火折子,在郊野点燃泼油的马车。
京城内。
晋升九阶灵宗,楼予深今日心情不错,信步迈过门槛。
在她回府前,吏部兵部已经将该送的东西尽数送来,祁砚正在看她的官袍和甲胄。
见她回来,祁砚问她:“这甲胄好重,你怎么穿?”
她左臂上那么深一道伤口,经得起这么重的一层臂甲往上压吗?
“左宽袖右臂甲。”楼予深想想,“官袍套在甲胄外,左臂有宽袖遮盖,臂甲绑带可以绑松一些。”
“那你今日要不要先试试?”
“试试吧。”
楼予深手指勾动,关紧门窗,放慢动作摊开手臂。
她左臂上挖得太深,伤口还未完全结痂。祁砚为她宽衣时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扯动她的伤口。
玄甲上身。
到绑紧左臂的臂甲绑带时,祁砚边收边瞅她,提醒:“觉得紧就喊我噢。”
“嗯,好。”
祁砚一点点收紧绑带。
直到楼予深蹙眉,开口喊停,他才将臂甲绑带打结。
拿来四品以上朝臣的浓绯色朝服,祁砚将绯色官袍披在玄甲外,斜襟内扎,只着一侧单袖。
绯袍玄甲。
那层儒生文袍下,是青松般劲挺的身姿和冷硬甲胄。
祁砚眼底一瞬惊艳,实在被她晃了神,回神之后才想起问正事:“痛不痛,能挺过早朝吗?”
看他垂涎又担忧的小模样,楼予深看得都不知该笑还是该怎样。
“早朝若无要事,一个时辰内便能散朝。散朝出宫后我就将臂甲松开,没事的。”
前面已经好生补养了五日,再加她洗经伐髓过的身子骨也比较硬朗,这点刀伤不算大事。
祁砚伸手为她宽衣,再道:“合身就先脱下来吧,别压到胳膊。今日让人为你炖了一盅鸽子汤,黑鱼汤喝了几日,换换口味。”
楼予深这一身官服上身,神采奕奕,威风凛凛。
不禁让祁砚想到这些日子在外听到的那些话。
“怎么,谁惹主父不痛快了?”
楼予深被他褪去甲袍,着一身单薄里衣,俯身平视他。
只见他撅起嘴,咕哝抱怨:“你。”
楼予深叹:“有时吧,真想上刑部大门喊冤。”
祁砚被她这副惆怅模样逗乐,拿来她试衣之前穿的衣裳替她穿上,再将他的掐丝珐琅手炉递给她。
楼予深捧着暖和的小铜炉,走到他旁边随他一起坐下。
认真问他:“怎了?”
祁砚手里搅弄帕子,答:“狩猎归来,京城好些公子哥谈及你便羞红满面。如今你年纪轻轻官升四品,想与你为侧室的京城公子不知几何……”
说到最后,祁砚哼哼。
京师是个讨人厌的地方。
“定案了,这次我是真冤,明儿便去刑部大门喊冤去。”
有些时候楼予深的软刀子挨得不冤枉,确实是祁砚向她坦诚在先,而她隐瞒在后。
但这次她挨得实在冤。
“夫郎说句中正话,外人要谈论我,羞红满面与我何干?我没拿刀架着逼他们谈论。”
楼予深将话题一转,语气比祁砚刚才还酸:“夫郎每日光鲜亮丽走出去,如玉儿郎英姝好逑。保不准哪日有个不长眼的将你当做楼府公子,跑上门找我提亲。”
“你这人,嘴里没个正形。”
祁砚夺回她手里的暖和小手炉,“不给你用。”
“我想要。”
“就不给你。”
祁砚护食一样抱着手炉,目光落在楼予深左臂上,挑衅意味十足。
“缠着一条胳膊的日子真难捱。”
楼予深迷惘,叹息,“上次这么无力,还是两岁的时候被舅伯们抱起来捏脸。原来无妄之灾是这个意思——被家门外的男人盯上,就会飞来横祸。”
她一副感叹人生的模样,目光深沉得让祁砚想笑。
将手炉塞回她手里,祁砚压下嘴角,哼她:“知道就好,外面的男人会让你家宅不宁,让你冬天没有手炉。”
楼予深捧着手炉,心满意足,惬意感叹:“男人还是越少越省心,有夫郎一个就够了。”
“嗯哼~”
祁砚嘴角压不住上扬,刚才的醋意烟消云散。
日落月升。
冬夜漫漫。
寅时的天一片漆黑,月亮还挂在天上。
就是这样鸡都没起的时辰,楼予深起床洗漱。浸过冷水的帕子擦在脸上透心凉,凉得让她睡意锐减。
洗漱完,她还得先换药包扎,再更衣束发。
祁砚忙前忙后。
直至将楼予深送上马车,他才回房倒下,钻进被窝继续睡觉。
第一日上朝,红墙金瓦不再是只能遥望的巍峨远景。
宫门就在楼予深眼前,近得她能数清门上金钉。
“都不知该唤楼总使还是楼将军。”
今日难得不是姬以擎先来找楼予深,而是姬以铭降尊纡贵过来闲谈。
想必姬以擎在为别的事忧心。
“见过襄南王殿下。”楼予深照例行礼。
两臂文袖武甲,拱手时,绯色宽袖随风飘舞,臂甲为她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姬以铭抬手,笑着落在楼予深行礼的手上,将她的手往下按。
“不必多礼。”
或许她是想彰显亲和。
但她扯到了楼予深的伤口。
第242章 绯袖玄甲(2)
楼予深垂下手臂,嘴角扯开一抹很浅的弧度,询问:“殿下来找下官是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先前不知你和你大姐一样勤于修炼,许多需要比试切磋的宴会都不曾邀你一同消遣。”
见她态度恭谨,姬以铭还算满意,往下说:“大寒之日,本王在府里设宴候雪,过来坐坐?”
被收入灵帝阁,楼予深现在倒不担心她的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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