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心中所愿。”
楼予深背上药箱,朝郭云行笑道:“我去陪祁砚用膳,郭老自便。”
“姑娘慢走。”郭云行躬身送她。
一抬头,见楼予深迈出门槛,她才想起:她刚才是不是要问什么来着?
楼予深走远后,宁老的身影凭空出现。
看看郭云行,她蔑笑一声,“我当你能问出什么呢?”
脑子跟着楼姑娘的嘴跑。
郭云行反问她:“难道你就问出来了?”
解毒的大喜日子,看见姓宁的就烦。
“我是没问出来,但我也没被楼姑娘绕进去。”宁老看一眼郭云行的脑子,“省省吧,公子都没探出来的事,你我就别白费力气了。”
郭云行拧眉思索,“这位楼三姑娘能力成谜,她真的是青阳小县一木匠之女?”
平民女子,能有如此毒术与胆识?
“你去看看她们姐妹三人,眼一晃就分不清谁是谁,青阳县人都说和她们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宁老查了那么久,她还能不清楚?
“祖祖辈辈木匠,家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配上姐妹三人的作风,这家世简直清白得让人觉得诡异。
好像羊圈里有两只绵羊诞下三匹豺狼。
郭云行想了许久想不出个合理解释,最终确定:“天灾人祸会随机落到凡人身上,气运也是。看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她们往祖上数,总有一辈起于微末。”
世上哪有那么多完全合理的事,家世显赫也是一辈一辈垒起来的,族谱上总要有一辈祖宗率先崛起。
郭云行耸肩,“或许我们现在看到的楼家姐妹,就是起于微末的那一辈。”
或许她们正在看蛰凰丰翼,看隐麟拨雾。
宁老并不在意这些,“不辜负公子心意便好。”
祁砚奋笔疾书,算盘珠子拨出残影。
今晚和楼予深相约去逛灯市,祁砚办事快得好像那被鱼钓着往前跑的猫。
干劲十足!
楼予深打开针囊,囊中成排的银针已经被炮制后的饲蛊毒物浸泡过。
按饲蛊顺序抽出第一根银针,楼予深伸手,在郭云行腹部数次按压,看她反应判定子蛊位置。
末了,确认引出路径,楼予深一针扎入。
郭云行体内,原本休息的子蛊顷刻间苏醒,熟悉的食物味道让它躁动不安。
它顺着银针扎入的地方爬去。
楼予深指尖翻飞,掐准子蛊爬动的速度,一针又一针依序扎入。
郭云行只感觉,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飞快爬动。
爬的时候痒得像蚂蚁噬心。
等楼予深的银针扎到她手臂上时,她扭头看一眼,只见她上臂鼓起一块肉包,往手腕方向挪移。
整条手臂痒得不知道哪里在痒。
她只想把整条手臂都砍了。
见她手臂颤抖,五指弯曲僵如鹰爪,楼予深紧盯移动到她小臂外侧的那块肉包,看准时间挥刀一划。
“嗤!”
郭云行搭在瓷缸上的胳膊涌出血液,小臂外侧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滴进瓷缸里。
瓷缸里放着最后一味饲蛊的药,散发淡淡霉味。
郭云行放血放得唇色发白,察觉小臂外侧放血处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她忍着反胃看过去。
正巧看见一条蛊虫从她伤口里爬出来。
顺着血液掉进缸里。
引出子蛊,楼予深替她包扎伤口,“普通刀伤,之后随便找哪位医师换药都行。”
郭云行咬紧牙,全身发颤后缓和一点。
等手臂上的剧烈痒痛感减淡,她用颤动的声线回答:“多谢姑娘,这点小伤不碍事,自己就能恢复。”
划破个口子而已。
只要毒能解,这点外伤不碍事。
宁老现身,第一句便是:“抖成这样还不碍事呢?”
“你不在家主身边,又来老妇这里做什么?”郭云行见了她就咬牙切齿。
宁老答:“家主让我来看看,不然你当我想来看你?”
这郭云行是祁文远的人,在公子最需要她时,跑去锦禾郡那边调查祁文远怎么死的。
真是顾死人不顾活人。
宁老屡屡呛人,郭云行被她气得刀口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拌起嘴来。
楼予深选择性的失明失聪,不管两人,专心在一旁将银针收入针囊,放进药箱,随后唤门外的尹多福进来。
“拿回府里去。”
“是!”
尹多福接过药箱背在右肩,左臂圈住桌上的瓷缸,大步离开客厢。
这时,宁老将注意力从郭云行身上收回来。
转到尹多福身上。
“姑娘这个护卫还能放在祁府多练练,修炼到灵师一阶再带回去用也不迟。”
楼予深将尹多福放在祁府训练三月,如今尹多福已经是九阶灵士。就差最后一步,专心修炼便能迈入灵师境界。
“如果姑娘身边缺护卫使唤,可以先从祁府调一名灵师到身边,将尹多福替下来。”
楼予深笑着摇摇头,“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我这儿有种更适合她的修炼方法。”
“是。”
宁老不再多言,转口道:“公子还让老妇给姑娘带话,若是郭老这边解毒的事情忙完,请姑娘移步书房休息。”
“好。”
楼予深离开客厢,将宁老和郭云行互掐的声音抛到脑后。
真能吵。
先前没看出来,这两人的话比楼予琼还多。
晚间灯市。
祁砚处理完手上的事,站在河边摊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楼予深放完河灯,看盏盏灯火随河流蜿蜒向西,缓缓起身掸落袖上草屑。
“接下来去哪?”祁砚已经有五年不曾出来逛过灯市。
今日有楼予深作陪,他才出来走走。
楼予深想了想,“先去长街看游龙舞狮,路上为你买一盏花灯。我们再找座酒楼吃一碗汤圆,在高处看神凰浴火,天灯齐放。”
“好啊。”祁砚就喜欢这种不需要他动脑的人。
楼予深朝他伸手。
祁砚将手托入她手中。
这次没有帕子隔在中间摩擦,楼予深牵住他的手,两人站在河畔荒草地里相视一笑。
“你的生辰快到了。”
祁砚拉着她的手,前后轻轻摆动。
楼予深叹:“岁月不饶人。”
看她这副故作深沉逗人乐的模样,祁砚嗔她:“你才多大就感叹起岁月来了?”
“十九,眼瞧就到二十了。”
楼予深生于惊蛰之日,生时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她的生辰在二月初。
祁砚听得脸热,开口说:“明年这个时候,你我就难有闲暇出门逛灯市。”
成亲能将人忙得脚不沾地。
“大姐的婚期正巧比我们早一年,就在下月初十,你想去青阳县坐坐吗?”
楼家与祁家既然是亲家,楼予衡成亲的喜帖肯定是要有祁砚一张的。但祁砚事多人忙,是否会亲自到就难说。
大多数时候,他收到请帖都是礼到人不到。
这会儿听楼予深问,祁砚反问她:“聘夫乃人生大事,又是你亲大姐,我还有不去这一说?”
他和楼予深已经明媒定亲,楼予衡成亲他都不去,外人在背后得如何编排她?
说她这赘媳当得毫无尊严,祁氏之人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这些话,她听得了,他都听不下去。
以她的本事,上门给人做赘媳已经是把自己的尊严放在脚下踩,他怎能再给外人编排她的机会?
楼予深笑道:“你去当然扫榻相迎。我只是提前问问,好让大姐那边安排住处,怎的还将你问生气了?”
祁砚嘀咕:“你这话问得就像我可能不去一样。”
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在意她吗?
楼予深牵着他,从河畔走回行人熙攘的街道,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物件?”
如果是以前,祁砚买东西都怕将她买穷了,每次花过她的钱还要赶紧为她再添许多。
而现在,知道楼予深暗地里接的是什么级别的生意,他再也没有那些压力。
伸手一指,祁金主看上的都要。
两人往花灯会逛过去。
到灯会附近时,楼予深手里已经提了不少。
宁老现身跟在两人身后,身上挂得更多。
祁砚咬着糖葫芦甩手往前走,路过花灯会高台时,陡然停下脚步。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二弟。”
祁府三公子祁章和四公子祁墨被禁足府中等待成亲,但二公子祁案一向让人省心,祁砚并未过多约束他。
宁老站在两人身后,顺着祁砚的目光往前看。
花灯会高台边的人摩肩擦踵,根本看不清,她道:“今日上元灯会,二公子出来逛逛也属正常。”
“我还看到个眼生的女人,和他一起。”
宁老闭上嘴。
这不正常。
没多久,祁砚在人群中实在找不到人,道:“罢了,改日我叫他去我那儿问——”
他话未说完,楼予深听他话音中断。
顺着他看向花灯会高台,台上,猜谜竞灯的女子陆续踩着台阶走上去,在上面一字排开。
“台上有刚才那个女人?”楼予深问。
祁砚重重点头,“左数第二个,穿浅青色长袍的。”
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
楼予深再问:“看看?”
祁砚再次点头,看得仔细,头也不回朝宁老吩咐:“宁老,回去后派人查查她。”
“是。”
楼予深看那青衣女子在台上猜灯谜,偏向祁砚那边,低声问:“你是否给你二弟也安排了亲事?”
“并未,二弟通晓事理,我不想强迫他做什么。做祁府公子就很自在,无须去她人家中受气,祁府不是养不起他。”
再一个,祁案如果许配出去,府里年纪最小的祁烛无人教导。
如果祁烛日后和祁章祁墨祁屏一样,长歪成那种只会开屏争宠的孔雀,他会很头疼。
看了会儿,祁砚叹气,“若这女子家世清白,二弟喜欢就由他去。”
他与祁案虽不同父,但他们有同一位母亲。
同在祁府长大,祁案从未惹过祁砚,祁砚自然不会针对他做些什么。
不再管祁案和台上女子,祁砚转头看向楼予深,“我们还是去吃汤圆吧。”
路上人太多太拥挤,他的糖葫芦都快挤掉了。
楼予深看他护食的模样,轻笑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肩,带他往酒楼走。
街上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三人避开人群进入酒楼,祁砚在三楼包厢推窗远眺。
宁老自觉在隔壁另开一间包厢,不去打搅。
酒楼包厢里。
祁砚倚在窗边往下看,长街上,游龙舞狮队伍正敲锣打鼓从这条街经过。
远处,梧桐台上。
九名灵师摩拳擦掌,各守一处,准备合力操控铁铸神凰。
九十九枚火壶固定在神凰的铁铸框架上,陆续燃火。
神凰振翅欲飞,火光照耀梧桐台。
吉时钟响。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
游龙舞狮队伍停顿过后开始更加热烈的表演,吹奏声铿锵昂扬,伴风喧嚣。
夜风中,火星飘扬。
神凰全身燃火,冲天而起,气贯长虹。
激昂的唢呐声一同拔高至顶。
神凰浴火!
福泽万民!
大街小巷接连响起欢呼声,声音随空中神凰飞翔的轨迹此起彼伏。
绕郡城主区翱翔一圈,凰栖于梧桐台,静待来年。
楼予深站在窗边,和祁砚一起看完这场气势磅礴的演出。
神灯灭,人灯燃!
天官赐福,万民蒙诏,普天同庆!
祁砚隔窗远眺,和身边之人闲聊:“上元佳节比起中元下元要热闹得多。”
“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放灵,下元水官解厄。日子要往前看,祈福之日比祭祖和消灾听起来要喜庆许多。”
听楼予深说完,祁砚咬下一颗糖葫芦,笑道:“也是。”
见城中街巷已经有人点燃天灯,一盏接一盏放飞,祁砚再问她:“你可有什么心愿想祈求神明应允?”
“神明应坐高台上,不沾人间风雪。”
楼予深看向放飞的天灯,虽喜爱眼前这幅人间好景,但开口时却只笑笑,“凡尘俗事,皆由己定。”
有时间求神,不如求己。
“有些事,当人力不可及时,唯有求神。”祁砚低下头俯撑在窗框上,讲述,“父亲去世前,我求过所有神明。”
的确,神明坐高台上,不沾人间生死离别。
命数已到的人,他留不住。
楼予深一愣。
随后,她抬手落在他肩上,安慰:“神明不扰凡间事,但被神明带离凡间的人,或许能得祂们悲悯。”
楼予深改口改得很快,问他:“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放天灯祈福?”
祁砚扭头看她,“你方才还说皆由己定。”
一转眼就信神明了?
“这些事,信则真,不信则假。”楼予深低头,在他发间轻柔落下一吻,“若是信,不失为一面抵挡人间疾苦的盾。”
祁砚心脏漏跳一拍,手下一松。
手中,没吃完的半串糖葫芦脱手。他下意识伸手去捞,但捞了个空。
只见下坠的糖葫芦悬浮在半空,在砸到街上的行人之前往上升,升回祁砚手里。
祁砚捏住竹签,再叼一颗山楂下来,含糊道:“走吧。”
他也许久没放过天灯了。
花灯会上。
书卷气浓重的青衣女子提着赠予魁首的锦鲤花灯,笑容腼腆走下台阶,走到台下的祁案身边。
她将锦鲤花灯递给祁案,祁案红着脸道一声谢。
接过花灯,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许久没人开口。
祁案提着花灯心中羞怯,听身边的人半晌不说话,他小声提醒:“你不是有事与我说吗?再不快些,时辰晚了我就该回府了。”
他旁边,关山月连忙说正事:“节后我要为乡试做准备,还剩半年时间,中元节前我就得到锦禾郡住下。”
秋闱在八月初举行,各地秀才前往所在州的首府参加。
这次能考中,便是举人。
就有资格登祁府的门向他求聘。
“这半年我会很忙,没多少时间来找你……”关山月说得既为难也不舍。
但她得多上几份工,攒足盘缠,才能去锦禾郡参加乡试。
祁案咬唇,问她:“你当真不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长兄是祁氏家主。
祁氏最不缺的就是钱。
哪怕不找大哥,他这半年每月省着点用,将自己的首饰典当两件,想来是足够她用的。
关山月摇头,拒绝:“我不能用你的钱,女人该有女人的担当。”
“若能考中举人,我一定登门向你兄长说明你我情意。”
关山月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后再问:“若我学识不足、没能考中,你可愿等我三年?”
除去童试是每年都有,从乡试开始,再往后的会试殿试皆是三年才举办一次。
她此话一出,祁案只感觉四周灯火都变黯淡。
“三年……”
刚加簪的男子风华正茂,正值韶龄,有多少人等得起结果未知的三年?
“其实、大哥并不介意我招赘,只要你……”
关山月一口否决,“不行,我真的不能对不起老关家的列祖列宗。”
她能拿笔,也能搬货。
唯独不能入赘。
要是知道她去做人赘媳,别说老母亲在地下不能瞑目,她那老父亲真的能一条白绫吊在梁上。
祁案心中十分委屈,“可是三年,就算我愿意等,我的身份未必能等得了。大哥今日看我顺眼,还愿意纵着我,保不齐来日需要我为祁氏做些什么呢?”
那他到时要怎么办?
见他眼中翻涌起水光,关山月本想为他擦拭眼泪,但又觉得此举于礼不合,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
“我、是我考虑不周。那,若我没能考中,若你大哥能够同意这门亲事,你愿意跟着我过清贫日子吗?以后不知会清贫多久,不知有没有翻身的那天。”
祁案想也没想,擦去眼泪,朝她点头。
关山月望向他。
他这样可以安享富贵的公子哥,何必跟着她吃苦?
她、真的值得他去赌吗?
许久,两人相视一笑。
祁案握紧锦鲤花灯的莲花尾灯笼杆,和她约定:“不管今年乡试能不能考中,你都来祁府试一试,好吗?”
“好。”
祁府庭院。
楼予深提着天灯,祁砚拿火折子点燃灯底蜡块,看他亲笔写的【喜乐长宁】四字鼓胀起来。
初弦拆开祁砚买回来的小食,将小食在碟中摆放整齐,端上石桌。
佳节氛围正好。
北陆端来两碗酒酿圆子,摆在桌上后,听祁砚问:“二公子回府没有?”
“没有。”
这个时辰还没回,祁砚蹙眉,“和他院中侍仆说一声,让他明早过来见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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