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天地间大气运之人那么多,她们未必能活到掌权之日。
而且她这番进退,都是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
那十一人真的换魂到富贵之躯。
如果她们换魂换到她这种平民身上,恰巧换魂人自身又是个自视甚高、遇到困难开局就直接混吃等死的废物。这样的,别说复仇,吃饱都成问题。
每天赚那两个子儿,就别操皇帝的心了。
“明天去药铺抓点药泡茶。”
楼予深自言自语,身体很疲倦,但始终难以入睡。
就在她想办法让自己入睡时,斗草馆斗篷老媪的名声,一夜之间在县城富贵人家里传得沸沸扬扬。
各家家主纷纷猜测:莫不是大地方的强者路过此地,缺点盘缠?
有此猜测后,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不少人在斗草馆附近来回走动,等一位身披斗篷面戴黑巾的神秘强者。
但楼予深第二天并没有留在斗草馆外。
她像是游魂,在所有人没注意到她的时候,从街道转角处拐出来,凭空出现在街上。
走过斗草馆,踏进路边一间客栈。
看看旁边木牌上的价,她掏出半两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一间上房。咸菜焖猪肉,酿豆腐,佐壶烧酒。”
掌柜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她家客栈门外聚集了一群探头探脑的人,伸长脖子往门里看。
“诶。”记下楼予深点的菜,她从抽屉里拿出房号牌,“客官您收好,在大堂吃还是给您端上去?”
“大堂吃。”
“得嘞!”
掌柜收起柜台上的银子,找零之后朝跑堂吆喝:“天字号上房一位!”
就在楼予深跟着跑堂上楼后,客栈外不少人涌进来,坐下随便点个几个菜,心不在焉地边吃边等。
生意说来就来,掌柜眉开眼笑,心中把楼予深当做她的财星。
楼予深上楼摘去面巾,再下来时,人还在楼梯上走,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她投来。
宽大的兜帽下,她们只看见一张覆盖半张脸的面具。
楼予深下来后也不绕弯子,“修炼指引,五两银子一次,不二价,无用分文不取。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不信的别来,事多的别来。”
说完,她在大堂找张桌子坐下,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等小二上齐菜后,她端起碗开始吃喝。
她用餐的时间也是留给其余人考虑的时间。
但堂内几乎所有人都跳过考虑,选择直接掏出银子,等楼予深吃完给她们指点迷津。
楼予深放筷子时,交易正式开始。
客栈掌柜站在柜台后,从开始时就看得瞠目结舌,无法想象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像水一样流进楼予深的腰包。
足足八十两!
她这间客栈三四年的盈利,对方就这么短短一个下午,站起来在别人身上比划几条线、动动嘴皮子就到手了。
怎么敢的啊!
掌柜泪往心中流,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那高人处事不惊的气度,慢条斯理的动作,还有一言一行间一切在握的从容,着实赏心悦目。
“后面没人的话,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楼予深提起桌上沉甸甸的钱袋子,朝对她接连道谢的那些人叮嘱一句:“我明早就离开,如果有人问起,告诉她们不必再找。”
县里有需要的,能轻松掏出五两银子的,今天都来了。
要是这钱不能轻轻松松地掏,交易结束后多半事多,不是她想招待的客人。
再者,这样一天两天没人盯上。时间久了,难保没人对她心生歪念。
怎么看都是麻烦,不如今天结束。
“前辈放心,我们记下了!”
今天破开迷津的这些人,听到这话更是心中庆幸。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好在来得早。
能得这样的高人为自己单独指点一次,才五两银子,太值了!
楼予深朝她们微微颔首,抬腿上楼。
说得是明早离开,但在今天傍晚,楼予深就脱下斗篷和外衣,摘下面具,露出她平日的着装。趁着天色昏暗,她从客栈后院离开。
那间天字号上房,没有半点她住过的痕迹。
住所里。
赵裕刚给伤口上药,换完包扎。穿上衣裳推开门,就看见厨房有火光闪动。
原本心中一紧,分不清是歹人盗贼还是追兵。
后来一想,楼予深穷得没有什么可偷的,追兵也不可能有闲心在他住的地方生火。
说来说去,就只有早上回来一趟、给他买回来一天的包子烧饼、然后又出门迟迟未归的楼予深了。
赵裕走到厨房,倚在门框上。
“那几袋包子烧饼,要干活干到这么晚才赚得到?”
平民百姓的日子竟然过得这么辛劳?
楼予深坐在灶台前,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一声,继续用烧火钳拨动灶膛里的东西。
“你在干嘛?”
“烧水。”
赵裕向天翻白眼,“我问你在烧什么?”
楼予深看看灶膛里烧得差不多的斗篷和皮质面具,头也不抬地答:“一些没用的东西。”
已经没用,还可能引来麻烦的东西,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毁掉,烧得干干净净。
这套衣裳是。
噬灵秘法也是。
已经记在她脑子里的东西,就不用再留在纸上。
听到楼予深明显废话的回答,赵裕瞥她一眼,转身回屋睡觉。
她这种买两天肉包子都费劲的人,能有什么秘密?
不说就不说,好像谁稀罕知道似的。
楼予深听着他回屋的脚步声,拨动柴火,烧干净那套衣裳的最后一点边角。
事办完,她正要起身舀水,院门被人“咚咚”敲响。
“这么晚了,能是谁?”赵裕撑开窗户,朝厨房喊,“你去看看。”
他身价高。
有事先让楼予深上。
楼予深从厨房走出来,扫他一眼,没有反驳,抬脚走向院门,抽开门闩。
院门刚拉开,就迎上一张黑脸。
“呵!”
来人满是嫌恶,把一枚木腰牌甩到楼予深手里,“码头刘东家那边我已经谈妥,你再敢辞工,就和你屋里头那个男的一起饿死,我不会再帮你第三次。”
才干几天活,赚了几个子儿就敢辞工?
还想拿着碗往她们两个姐姐身上赖吗?
她们是当姐的,又不是当娘的!
要不是她今天去码头取货,顺口一问,还不知道她这个好妹妹两天前就辞工了。
丢了这份工,她想干什么?
她能干什么?
和从前一样躺在家里怨天尤人,怨家世不好,怨娘一辈子只是个木匠,没让她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
幸好娘和爹去得早,否则看到她如今这副样子,气都要气死!
楼予琼过来送完腰牌,实在不想再看楼予深这张脸,转身准备回去。
“等等。”
楼予深喊住她,把腰牌递过去,“这个我不需要。”
工钱太低,浪费她的阳寿。
“你跟我来,我把那五十两银子还你。”楼予深说完,也不管楼予琼是个什么表情,率先往屋里走。
楼予琼拿着木牌,走也不是,只能甩袖跟上。
五十两白银?
楼予深几斤几两她还能不知道?
说话真不怕闪了舌头。
楼予琼先否认她的猜测。
“没有,最近赚的,你放心用。”楼予深回想一下当时买赵裕的场景,大概是,鸡飞狗跳。
当时,在牙爹手上第一次看见赵裕,“她”笃定对方身世不凡。只要救下他,好好培养感情,到时候赵裕能拉她离开平民窟,让她跻身权贵之列。
于是才有了后面流传的:楼家老三被一个流民男子迷得神魂颠倒,卖祖宅也要为其赎身。
而那祖宅,是楼家几代人居住的宅院。
虽不大,却是老辈的心血,少辈记忆中的归宿。
当然,移星部族那个废物没把它当归宿,即使住了十一年也说卖就卖。
楼予深忆及这些,心中杀念升起。
但想到移星部族全族覆灭,想到当年一手策划换魂的族长和十一长老都被钉死在通天柱上,想到占她身躯的那个废物已经炸得七零八碎,顿时好多了。
“你怎么赚的?既然能赚钱,你当时犯什么浑?”这是楼予琼最不解的地方。
“从小娘就最喜欢你,只有你喜欢跟着她刨木头。
“哪怕你后面懒散,不再把我们楼家这门手艺放在心上,娘也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坐在院子里雕木。
“临走的时候,娘缠绵病榻还念你年少,将祖宅留给你。弥留之际,嘱托我们两个做姐姐的多照顾你。
“你是怎么想到卖祖宅的?
“若娘在天有灵,看见你所作所为,你真的不会愧疚吗?”
她们娘辛劳一生,踏实节俭。虽然没让家里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小有余积。
大姐想进县衙当差,娘就托人给她打点关系。
她想行商,娘就给她本钱。
哪怕楼予深嫌家里无用,娘也从未怪过她,而是真的内疚自己无用,没本事像富贵人家那样,铺平女儿一生的路。
有母如此,楼予深她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算你没有将祖宅地契赎回来,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赎回祖宅。至于我犯什么浑,我不便说,你不用管,不会有下次。”
关于真相,楼予深现在能说吗?
青阳县楼家,小小一户人家,但凡和噬灵秘法沾点边,她们姐妹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秘密只能封死在她嘴里。
至于愧疚?
她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愧疚。
做过的事也不一定愧疚。
“如果没有别的事,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这里偏僻,夜路不好走。”楼予深走过去拉开屋门。
楼予琼拿着银子,走到门口看她一眼,问:“钱都还我了,你不回去住?”
祖宅比这间小院大得多,地段也好,去哪都方便。
要不是有大姐出面,拦得及时,那宅子五十两卖出去,别想用五十两就能收回来。
楼予深回她:“过段时间再说,我手上还有个麻烦,把他送走我再回去。你不用管我,去干你之前要干的事。”
县里就这么些人,楼予琼开的米面铺子生意再好,客源已经固定,顶破天也就赚到那么多。
更别谈她这是新起的招牌,窝在这里干一辈子也难以压过那些老字号。
楼予琼原本打算近两年往郡城走,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路子。好不容易攒到去往郡城的本钱,结果因为买回祖宅,掏出去五十两。
本钱缺个口子,她的计划只能搁置。
现在楼予深把钱还给她,让她心中有股莫名感动,有点感谢楼予深终于靠谱一次。
不管这是抽什么风犯什么病,她都希望楼予深好好保持。
“行,那我走了。”
楼予琼提着钱,其实心里对这钱的来路还是将信将疑。
快要走出院门时,她回头问:“等会儿!楼予深,你没有去赌吧?”
这一大笔钱,怎么可能是寻常路子赚来的?
勤勤恳恳赚工钱,只能保证不饿死。
“没赌,没杀人,没入室盗窃,没触犯律令。”楼予深反手关上院门,插上门闩,把楼予琼和她的困惑隔绝门外。
转身后,正好对上窗边赵裕探究的目光。
楼予深没有理会,迈步回屋。
在她进屋前,隔壁赵裕突然开口要求:“明天我要吃春笋煨鸡,加一盅当归鲫鱼汤。”
“嗯。”
楼予深记下,回屋关门,阻隔赵裕的打量。
赵裕看着紧闭的屋门,回想起他这两天吃的包子烧饼。
哪是没钱?
全是敷衍!
不过楼予深既然先前买他时将祖宅都卖了,证明她那时真的没钱。短短几天,她的钱从哪儿来的?
隔壁主屋,灯火摇曳。
楼予深一个人坐在桌边,倒一杯茯苓茶,心不在焉端起茶杯。
杯口抵住唇瓣,久久没喝。
其实,早在她们娘去世后不久,她们爹担心幺女木匠手艺没学成,也不像两个姐姐有活计谋生,便提出希望二女儿能拉一拉妹妹。
县衙里面事大,一不小心就是吃官司挨板子。楼予深的斤两,老父亲还是清楚的。
他总不能为幺女就害了大女儿的命,只能寄希望于行商的二女儿帮衬帮衬。
见老父亲日渐消瘦,楼予琼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于是,“楼予深”进了她的铺子帮忙。
楼予琼碍于老父已经卧榻,才勉强将人招进铺子一试。而“楼予深”觉得,以她的身份和能力,留在楼予琼铺子里就是给对方帮忙。
每月楼予琼开出的工钱到手,“她”都觉得不该只有这点。
总觉得楼予琼克扣了自己的工钱,“楼予深”钱不够用时便自己给自己涨工钱。
也就是——直接从楼予琼柜台里拿钱花。
碍于这是东家的胞妹,掌柜和店小二都不敢说什么,只能报给楼予琼,请她处理。
这样一次两次,屡次三番。在楼父去世后不久,楼予琼忍无可忍,直接将人辞了。
那之后,楼家三姐妹分家,各过各的,“楼予深”整日闲赋在家。
两个姐姐每月给点钱,保证这个妹妹不会饿死。
至于“楼予深”在家,到底是自我感动式的刻苦修炼,还是抱怨天不开眼,抱怨自己满腹才华无处施展,这些她们都不愿再管。
楼予深喝尽杯中茯苓茶,切身体会到血脉牵连能有多牢固。
那个废物即使把日子过成那样,楼予衡和楼予琼也没由她去自生自灭,两人当真耐性上佳。
扪心自问,如果楼予衡和楼予琼,她们两人像那个废物一样没救,楼予深能这么耐心地对待她们吗?
楼予深会跑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清早。
赵裕照旧惨白一张脸,自己蹲在院中煎药。
有时他都怀疑,楼予深明明有把他伺候得很好的本事,却偏偏要让他自己受着,她压根就不想让他痊愈得太快吧?
如果楼予深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点头。
她就是没准备让赵裕痊愈太快。
赵裕重伤未愈,他的人来接他时,一举一动才会格外谨慎小心,能不惊动旁人就不惊动旁人。
这就是楼予深要的。
不过她已经控制了赵裕的药量,没必要用这种小手段挫磨他。
她只是纯粹的——懒得为赵裕做。
“咚咚。”
蹲在瓦罐旁的赵裕听到动静,立马抬头,望向院门。
楼予深回来从不敲门。
他左右看看,起身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将刀藏进袖子之后才走到门边询问:“谁?”
“楼予衡。”
赵裕松一口气,单手拉开门闩,打开院门。
看向站在门外的楼予衡,他神色略显疏离,招呼:“楼予深不在,你有事找她的话,先进来坐会儿吧?”
楼予深的大姐是太始边境县衙的人,还见过他的脸,确实麻烦。
离开时得避开点。
“她干什么去了?”楼予衡站在院门外,打量门后巴掌大的小院,并没有进去。
楼予深不在家,这点小院,里面就一个男子,她进去干什么?
赵裕答:“不知道。”
楼予深出去干什么从不和他说。
“但她过会儿就会回来。”因为要回来给他送饭,不能让他饿死,否则她拿不到钱。
楼予衡点点头,回他:“那我就在门外等会儿,你有事去忙吧。”
她瞧这赵裕多半是元丰帝国的男子,还是家世不低的。
那种对外面女子的厌恶,以及眼神里的傲慢强势,还有说话时的勉强和客气,她很难不注意到。
她话刚说完,赵裕“嗯”一声,不再管她,走向厨房。
楼予衡靠在门外院墙上,看向清晨升起的太阳。
她一会儿还要上值,要是等不到楼予深回来,只能晚点忙完再过来一趟。
老二那个拿到钱就万事不管的家伙,五十两银子,她竟然真相信是楼予深赚的,也不仔细问问来路。
到时万一扯进衙门案子里,看她们怎么收场。
“干什么去了,还不回……”
楼予衡看着一点点升起的太阳,嘀咕一句。
正要离开时,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从旁边小路出来,两只手上各提一个水桶大的食盒。
楼予深看见她出现在这里,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招呼:“进去吧。”
她这反应,倒让楼予衡诧异了一下。
楼予衡跟在她身后进屋,看她把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
赵裕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饭菜。
香味扑鼻,终于让他有用膳的感觉,而非续命进食。
楼予深蹲在桶边洗手,看向旁边地上还在煎的药,“用火当心,烧了院子是要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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