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等会儿宁老碍于约定,现身保护,又要把她的养料铲死。
见楼予琼离开楼予深的院子,宁老左右为难一息时间,果断抛下楼予深,跟随楼予琼离开。
其实那会儿,刚到楼予深院子里时,她就发现有条尾巴远远跟在楼予深后面。
但对方一直不动,不知是敌是友。
宁老清楚来取楼予深性命的人有多少,先前没被她解决却又离奇失踪的,多半是被楼予深用什么人脉给解决了。
想到楼予深一副不需要她的样子,宁老也懒得管她。
她只需按约定保护楼予琼,直至将其送往锦禾郡,就可以回公子身边。
等楼予琼带宁老走远,楼予深抬手拂去肩上落叶,吩咐桌边侍女:“去房里收拾一身里衣,我要沐浴。”
“是。”
侍女低头应下,看一眼楼予深面前还没动过的茶,只能先走上台阶,推门进房。
等她进去,楼予深跟在她身后。
跨过门槛时脱下外袍,顺手关上房门。
侍女正在柜中翻找楼予深要的里衣,听见身后关门声,心里下意识咯噔一声。
楼予深将外袍搭在屏风上,随口提醒:“懂规矩的侍女,在主子们议事时,要自觉退下。”
听到这话,侍女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转身跪下,朝楼予深认错请罪:“主子教训得是!小的办事没有分寸,请主子责罚!”
“还有,自己收拾的衣裳要记得放在哪里,不要把柜子翻得这么乱。”楼予深边说边走近她。
侍女伏身跪在原地,看着朝她走近的那双缎面长靴,不清楚楼予深究竟要罚什么,只能先应下:“是、是。”
在她忐忑的时间,楼予深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衣袖晃动的同时幽幽道:“再有就是,下药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我的杯子。”
侍女刹那间如遭一记棒喝,瞳孔震颤。
下一瞬,她正要拔下发间利簪,身体却不受控制从地上起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按在她头顶。
手心如有旋涡,抽卷她体内灵力……以及生机。
“呃——”
侍女抬起的右手本能地握住楼予深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手移开,左手摸向腰带里的药包。
可越往后,她的手越无力。
意识湮灭之前,她头顶传来的声音如夺命魔咒。
“最后,下辈子该逃命时赶紧逃,千万别听人废话。”
“咔!”
楼予深抽干灵力后,习惯性转动人的头颅,听到那声清脆骨响后再收手。
侍女瞪大双眼,枯瘦的身体倒在地上。
随着她皮肤骤然紧缩,原本贴在她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不再贴合。薄可透光的面具像一层褶皱又鲜嫩的饺子皮,为尸体呈现一张更诡异的脸。
楼予深在尸体旁边蹲下,揭开那层人皮面具。
末了,开始搜身。
搜出来的半两碎银聊胜于无。
还是药粉包和小瓷瓶更吸引楼予深的注意。
楼予深起身,先依次打开小瓷瓶,用手拢一缕气味到鼻尖仔细辨认。
随后,她吞服其中一个瓷瓶里的药丸,呼出一口浊气。
“九阶灵士还是低了点。”
垂眸扫一眼地上的尸体,楼予深只希望后面那个从晚市就开始跟踪她的,修为能比这个高点。
夜半子时,静悄悄的夜里响起三两声蛙叫,窗外树叶被微风吹得簌簌作响。
树影摇晃间,一道黑色身影藏匿其中,脚步轻如落叶,缓缓走到窗下显露身形。
只见黑衣人取出匕首,划破窗纸,将一卷迷香点燃送入窗内。
白烟弥散至房间每个角落。
站在窗下等待会儿,黑衣人直接翻窗入室。
先前那个进来后再没出去过的侍女,她并没多想,只以为对方已经在耳房歇下。
正房左右建有耳房,东耳房一般用作临时书房,或给小辈居住。大户人家会安排仆从守在西耳房,随时伺候。
黑衣人翻窗进房,房内如她想象中那般安静。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床边。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用被子捂住床上之人的头部,灵力压制对方身躯,握紧匕首一下又一下往被子里捅。
“千万别怪我,谁让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匕首刺穿薄被捅进血肉。
连续五六刀下去,黑衣人放慢动作。
即使中了迷香,痛时也会短暂清醒,不会有人被捅一点挣扎都没有!
就着窗外洒进来的那点月光,她掀开被子,借微弱光芒想看清床上的人。
刚低头看过去,便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
楼予深从房梁上落下,空中翻飞的衣袍遮挡月光,投下大片黑影,笼罩床边的黑衣人。
落地后,她勾动手指,窗户紧闭。
“你、你……”灵师!?
有人能在加簪之前修炼成灵师?看对方操纵灵力的样子还不止初阶。
中阶吗,又或高阶?但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正要说些什么拖延,楼予深已经抬手。灵力挤压她周身空气,像两块无形的棺材板,把她夹在中间。
“等等!你不想知道谁派我来的吗?放了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的话并没有让楼予深的攻势减弱分毫。
“祁二东家派来的人已经躺在床上,她不会派人下毒后再多此一举,派人入夜捅我几刀。
“宴会散后,过一个时辰你才来找到我。
“是因为我在宴上惹恼了谁,她回府后派你来的?
“但在宴上和我有交集的都是年轻人,瞧你一阶灵师,修为尚可,能派你办事的年轻人不多。
“所以,王羽轩?”
楼予深说完这许多,被她抽取灵力的黑衣人也奄奄一息。
对方根本没有力气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全程像是楼予深自问自答:“其实是不是她都不重要,我想记在她头上。”
寸澜郡太小,她不在意这些被派来杀她的人都是谁派的。
来一个,她杀一个。
黑衣人临死之际,只听耳边响起楼予深的低喃,含笑的声音儒雅随和。
“我不怪你,你也千万别怪我。”
“咔!”
后半夜,楼予深院子里灯火通明。
管家带护卫赶来,看见地上两具被化尸水浇过的尸体,面目全非的尸体令在场所有人胃里翻涌。
“我院中侍女今日出府了?”楼予深看向管家。
若不将人骗出府再调包,楼府就这么些人,多一个都很显眼,直接进来很难不被发现。
何况府里还有宁老在,一个九阶灵士进来杀人,躲不过宁老的眼皮子。
听楼予深问,管家强忍胃中不适,走到那具侍女打扮的尸体旁,摘下尸体腰间挂的腰牌。
看清腰牌上的名字,管家回答:“是,她说老父亲生病,要回家一趟,小人便放她回去了。”
“谁来给她传的信?”
“街坊。”
“宵禁过后将这两具尸体拖去乱葬岗。”楼予深吩咐,目光扫过房内其余人,看向管家,“你留下。”
“是。”管家应下,安排护卫去办。
护卫找来草席破布,先将地上尸体裹起来抬出去,暂时抬到柴房。侍女提来草木灰和清水,先洒一层草木灰,清扫过后再用清水反复擦洗地面。
楼予深不再看她们干活,起身穿过窄门,进东耳房找地方坐下。
管家跟在她身后,等待她开口。
东耳房里。
楼予深坐在桌边打开木盒,翻看里面各类文契。
俾仆的卖身契,有活契和死契之分。
活契只签几个年头,干满便能拿钱离开主家,带着卖身契去官府将贱籍改回平民。
死契则是签命,将户籍都落在主人家里,可由主家打杀买卖。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如此,生来即为家仆。
在祁砚给楼予深安排的这些仆从里,当时随祁砚到青阳县的六名护卫和六名侍女,她们十二人作为聘礼,签的是死契,户籍已经落在楼府。
其余在府里等她的,全是活契。
包括管家,还有今日被人冒名顶替的那个侍女。
楼予深抽出那名侍女的卖身契,看了看,递向站在书桌前的管家。
“先去她家看看,再带人沿路找找。不管是找不到,还是找到一具尸体,按规矩报官,怎么说应该不用我教?”
管家接过卖身契,面色略显沉重,应下:“府中侍女回家探亲迟迟未归,故而寻人,报官。”
楼予深“嗯”一声,往砚堂注水,吩咐管家研墨。
从桌角书籍下抽出一张纸,她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一连串药名。
搁笔后,吹干纸上墨迹,再将药方交给管家。
“等天亮后药铺开门,让府医照这个方子去抓一副药,外面药铺买不到的就去通元当铺找。”
如果说含冰宴上给她下的那些毒,都是投入药罐的主药臣药佐药。那夜里那杯茶,就是缺的那味使药。
即是引药归经的药引子。
没有它,药力依旧在,只是起效时没有那么迅猛精准。
而她刚才从尸体上找出来的药丸,那并不是解药,只能暂缓毒性。
管家接过药方,虽然看不懂,但将药方折起来,小心翼翼揣入怀中,应一声:“是。”
等她退下,楼予深打个哈欠,起身离开耳房。
她跨过窄门时,打扫房间的四名侍女已经将地上血迹擦洗干净,将她房内被褥杯盏全部换过。
这会儿正打开门窗透气,点燃一炉香料。
见她过来,四人纷纷行礼。
比起以往的规矩,她们今日更多一分畏惧,低头询问:“主子有何吩咐?”
“备水沐浴。”
夏日昼长夜短,卯时刚到天就放亮。
宵禁已过,府里护卫处理柴房的尸体。两人将尸体藏在车板下的空槽,再用一桶桶泔水压住,围上挡板,沿小路驾车出城。
路上,老府医背着药箱,步子悠闲。
远远瞧见驾车的是熟面孔,她正想问两人干什么去,还没开口就被逼近的馊臭味熏得够呛。
她连忙退到路边,以袖捂鼻,摆手示意两人快走。
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去,她加快步子走出老远,才敢放下衣袖喘一口气。
“这泔水得有多少天没倒?”
老府医边走边嘀咕,丝毫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照旧踩着时辰进府当差。
本以为今天又是在院里喝茶看书的一天,没想到管家给她安排了活。
拿到楼予深的药方时,她居然有种重操旧业的感觉。
府里终于用上她了!
她险些以为自己是被雇来尝菜品茶的。
楼予深睡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楼予琼是一夜好眠,天刚亮就起床洗漱更衣,出门办事。
等她办完事回来,已经日上三竿,楼予深还在睡。
“你们主子昨晚干什么去了?”
楼予琼问楼予深院中的侍女。
侍女正要答话,祁砚带着药和他那边的府医匆忙赶来。
“你们主子情况如何?”
大清早就让府医去抓药,要不是他正好在当铺,还不知道她这边出了事。
“什么情况如何?”楼予琼不解。
侍女并不知道含冰宴上的事,以为祁砚问的是夜间那两个刺客,便答:“刺客已经处理,主子并未受伤,东家和二小姐不必担忧。”
“刺客?”祁砚抬手捏捏眉心。
他未来妻主一天天的到底瞒着他在干些什么?
“哪来的刺客?什么时辰,什么修为,怎么死的?”楼予琼往下问。
“小的不知。”
见祁砚的眼神扫过来,侍女连忙解释:“主子夜里命人过来打扫时,刺客已经死了,所以小的们什么都不知。”
祁砚缓缓呼出一口气,喊道:“宁老。”
“公子。”
凭空出现的宁老,惊得楼予琼再一次感叹祁氏财力。
得是什么身家,才雇得起这么多强者保护啊!
“夜里进府的刺客,宁老你是否知晓?”
祁砚刚问完,楼予琼顿时蹙眉,心中嘀咕:她们府里半夜发生的事,为什么这个宁老会知道?
难不成对方一直盯着她们?
“老妇跟着楼二姑娘,不知。只知楼姑娘院里点灯不久,两个刺客便被草席裹出来,扔到柴房。”
“你跟着我?”
楼予琼霎时有种如厕被人看光的感觉。
宁老解释:“公子原先派老妇贴身保护楼姑娘,但楼姑娘更为担忧楼二姑娘的安全,便将老妇调到楼二姑娘身边。
“老妇会一直跟在楼二姑娘身边保护,直至将楼二姑娘送去锦禾郡。”
“这样啊。”
是楼予深干的,楼予琼没什么话说,只能暂时压下她心里那阵被人看光的毛毛的感觉。
别的不说,她们老三心里果然还是有她!
这时,楼予深的房门拉开。
墨色长发披散,轻薄的月白长衫套在她身上。
微风拂过,长衫一半飘扬时,贴在身上的另一半无声为她证明:她这个人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清瘦。
侍女见她起床,立刻上前询问:“主子可要束发?”
态度之敬畏,完全盖过了对一旁给她们发钱的东家祁砚。
月钱她们敢说不要,但命不敢。
“嗯。”
楼予深应一声,走下台阶,问:“怎么都站在院子里,你们二人今早都得闲?”
楼予琼回她:“你也不瞧瞧什么时辰。”
她都出门一趟回来了。
楼予深略过她,径直走向祁砚,问:“平日这个时辰你不是正忙吗?”
“你这边又是中毒又是刺客,我哪还忙得下去?”
楼予深刚起床,一举一动充斥着慵懒气息。就连笑容也像蒙了层纱,有种说不出的配合与纵容。
“让家主担忧,是我的不是。”
“少贫。”
祁砚不吃她这套,往后看一眼府医,先让药童去煎药,再道:“府医都带来了,你也别犯懒。那副药煎好得会儿,索性让她们再给你诊个脉?”
“行。”
楼予深走到石桌边坐下。
楼予琼找到机会插话,问出她想问的:“你还中毒了?”
老三这一天天过得什么日子,听起来水深火热的。
楼予深只回她:“小事。”
寸澜郡里这点不痛不痒的打闹,不必放在心上。
楼予琼咂嘴,“这事儿还小?”
老三真是年纪小胆量大。
见楼予深伸出手,手腕朝上搭在桌上,楼予琼闭上嘴。
祁砚身后那些祁府府医上前,和昨天一样,挨个坐下摸她的脉,摸完问她身上有什么不适。
最年长的那名府医从怀里掏出药方,逐字细品。
看府医皱眉后又舒展,陶醉其中连连点头的样子,祁砚打断她,问:“情况如何?”
“回家主,楼姑娘这脉象与昨日截然不同,沉浮不定,时疾时结,颇为怪异。”更让她觉得怪异的是,“且楼姑娘自身并未出现不适症状。”
寻常人在身体没有出现症状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需要就医,更不会想到自己是中毒。
楼姑娘如此笃定她是中毒,且开出药方给自己抓药。
没有十足的把握,干不出这种事。
“那药方呢?”
府医慎重回答:“此方药性虽烈,却颇有考究。据方子上的用药来看,此毒主攻心脉,同时又有麻痹之效,让楼姑娘感受不到疼痛。
“或许此刻不是没有症状,而是楼姑娘感受不到。
“若放任到她能感受症状时,多半无力回天。”
她说完,楼予琼一颗心悬起来,伸手握住楼予深的手腕。
“这是你说的小事?”
“不是有药方吗?”楼予深该喝茶喝茶,在楼予琼眼里就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
侍女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每梳一下,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直到为楼予深戴上发冠,插入银簪,她低头退到一旁。
祁砚心中思绪萦绕,最后只道:“下去看着药。”
寻常人家根本没有每日诊脉的习惯,而她中的这种毒,不是由良医每日仔细诊脉,完全无法察觉。
果真如她所说,昨日含冰宴冲她一人而来。
“是。”
府医下去,替代药童亲自煎药。
“怎么这么看我?”楼予深拍拍她旁边的位置,“坐,站着不累吗?”
祁砚早累了,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竟还笑得出来。”
他是不知道,但她昨天明知自己真中毒了还有闲情陪他出门逛晚市。又是中毒又是被刺杀,她还能睡得着,而且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煎药解毒。
不愧是她楼予深。
“这有什么笑不出来?”楼予深问他,“你这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祁砚摇头。
没确定她身上的毒解了,他实在没胃口。
“你饿了就吃吧,瞧你睡到现在,应该没用早膳。”
相似小说推荐
-
女主她不想走剧情 (念京) 被恋爱脑系统绑定,穿成一系列虐文女主,言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故事的剧情过于弱智。
被渣男伤害,被渣男不当人...
-
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碧玉茶茶) [BG同人] 《(红楼/清穿同人)[红楼+清穿]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作者:碧玉茶茶【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03-3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