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予琼悲愤望青天。
楼予深直接将她从躺椅上拎起来,扔到一旁,自己躺下。
“瞧你那小气样!”楼予琼把手中蒲扇摇得呼呼响,架不住这躺椅真是楼予深的。
老三小时候跟着她们娘,亲手刨木打磨刷油上蜡的。
她只能走到桌边,搬条长凳坐下。
楼予衡抬头看她一眼,把那碗绿豆汤推到她面前。
楼予琼边端碗边问:“当上县尉感觉如何?从前喊你头儿的那些人得改口喊你大人了。”
县尉,总管一县军事。
操练士兵衙役,捕盗司法,现在这些都由楼予衡负责。
楼予衡放下碗想了想,嘴角上扬,答:“还行。”
权力在手,感觉当然好!
这还只是县尉,若再往上爬,到郡、到州,手中权力更为诱人。
“说话和老三一个腔调,亲姐妹面前装什么还行?大方点,是很行!”楼予琼打趣她,“在碗里照照你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楼予衡低头看一眼,碗底没喝完的绿豆汤映出她的笑容。
韶龄一朝权在手,意气风发。
这时,躺椅上的楼予深喝完绿豆汤,顺口问:“大姐升职后和县丞打过交道吗?”
掌管一县大小事务的,是七品县令。
县令之下,先有从八品县丞,而后才是正九品县尉。
县丞协助县令处理县内大小事务,在县令身体抱恙时可代行县令职权,位同副县令。
第059章 偶然结识的游医前辈(1)
“县衙共事,交道肯定打过,愉不愉快就不好说了。”楼予衡答着,端起碗,将碗底最后一点绿豆汤喝干净。
楼予琼问她:“怎么说?”
“杨县令身体不好,县丞还年长她几岁,看起来都比她身子骨硬朗。”楼予衡搁下碗,看向楼予深,朝她招手。
楼予深从躺椅上起来,走到楼予琼旁边坐下。
两人上半身压低,探向楼予衡那边。
随后,听楼予衡往下讲:“杨县令年轻时与人搏斗,留下暗疾。”
“暗疾?”楼予琼蒲扇也不摇了,往桌上一扣,“万一县令身体垮了,县丞升上去,大姐你不又得……”
被人穿小鞋。
“噤声。”
楼予衡看向楼予深,再道:“好在县丞和她几个女儿都没什么修炼天赋,如今县丞年至花甲,三阶灵师。她几个女儿老大不小,都才中阶灵士。”
楼予琼腹诽:好在前些日子升到七阶灵士,迈入高阶,否则刚回来便挨骂。
“我记得县令和县丞之间是不是有些旧事?”楼予深问。
“旧事么……”楼予衡回忆,“确实有一桩。
“在县令将其子杨信许配给上任郡守的女儿之前,县丞曾为自己女儿向杨家提亲。
“但当时,杨县令并没有瞧上县丞的女儿,觉得对方无甚前途,便拒了这门亲事,依旧筹备让儿子高配。
“不料想张郡守的女儿坠马身亡,亲事作罢,县丞这些年没少在县令背后提这事。”
县令拒亲在先,县丞奚落在后,两家的梁子就这么结下。
楼予深微微颔首,“而后张郡守升迁离开,新郡守到任,不会太亲近原先攀附张郡守的官员。”
“正是。”楼予衡往下说,“县丞屡屡向王郡守示好,县令的处境愈发为难。”
“但凡她身体出什么岔子,这县令之位很快便是县丞的。”
楼予深接上她的话,随后笑道:“将暗疾这种秘事都说与你听了,看来老岳母很满意你这个贤媳。”
“但是、老大,你真甘心聘一个……聘县令公子为正夫?”
楼予琼本想说聘一个大你四岁还定过亲的男子,但拿捏不准楼予衡的心思,她将不好听的话先咽回去。
“人总得讲点良心。”楼予衡无奈反问,“好处都吃了,吃完就逃账是什么做派?”
名声还要不要了?
以后的路还走不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天赋在你身上。现在你已经是灵师,选择权也在你。报答县令有很多种方式,不必死磕这一种。”
楼予琼耸肩,“贤媳和半女不是一样的吗?你当她义女,给她养老送终就是,本也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楼予深看向楼予琼,先问她:“你好像很反对大姐和县令公子成亲?”
楼予衡也朝楼予琼看过来。
楼予琼想了想,单手撑着额头插入发隙,道:“我确实觉得老大的天赋摆在这儿,前途一片光明。开始就将正夫之位许出去,实在太亏。”
律令对正夫延后一事保护极严,凡是为女子育一子嗣的正夫,即可得女子名下一成家产。
育几个,得几成。
侧室延后虽也有不成文的丰厚赐赏,但那都是各家关上门的内事,给多给少全凭他们妻主心意,远不敌朝廷律令来得严。
在楼予琼看来,她们老大的天赋不会困在小小的青阳县。
正夫之位,是过重的许诺。
“但我觉得你想过的,她也想过。”楼予深将视线投回楼予衡身上,“世上总有些东西,难以用盈亏衡量。”
楼予衡微微一笑,“的确如此。”
她承认,这场互惠互利里,夹杂了她的一些情爱。
楼予琼抬头,还有些懵,看向楼予衡问:“动真的啊?”
铁树真要开一次花啊?
“暂且度过眼前难关,后面的事再说。杨信或许日后帮不了我多少,但他现在就已经帮了我许多,人总要记恩。”楼予衡并没有回答真的假的,只提起陶壶,往三人碗中倒满绿豆汤。
真情并非一成不变的东西。
此刻真情她也只能保证此刻为真,保证不了往后。
“万事起步难。”楼予深端碗和她碰撞,“能走上大道迈出第一步就好。”
“那倒也是。”楼予琼端起碗。
姐妹三人的碗撞在一起,盛夏日的绿豆汤,还是小时候沁人心脾的清甜味。
“县丞那边,她那些女儿都是做什么的?”楼予深搁下碗,开口问。
楼予衡答:“长女三十有六,次次秋闱次次落榜,至今仍在苦读。
“次女三十有二,送去山中随一位灵宗山长修炼,算是她那些女儿里修为最高的,六阶灵士。但一阶灵宗教导,束脩几何可以想象。
“再往下,其余女儿苦读的不少,送去别县的衙门做衙吏的也有两个。衙吏虽没有品阶在身,但地位远高于衙役。”
如楼予衡先前所说,都没什么修炼天赋,只能拼家里人脉和自身才学。
“不过,县丞祖上几代商贾,族亲众多,家产不少。”楼予衡开口补充一句。
楼予琼摸摸下巴,“权虽比不过县令,但她能往上面郡守那儿砸钱啊!”
现任王郡守可没有在寸澜郡任职多年的张郡守家底殷实。
传闻张郡守,当年可是在祁氏上任家主未发迹时,就已经与其相交甚好。
祁氏成为东南五州首富的那些年,能少了张郡守的?
杨县令作为张郡守多年忠心不改的下官,勉强求来一门与张家的亲事,官低一品的县丞当时只能在旁边看着。
现在可好,王郡守到任。
杨县令处境为难,到了县丞往上面露脸的时候。
“不管砸什么开路,有东西砸就算她本事。万一真让她砸出个灵师女儿,或是将她自己砸上县令之位,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楼予琼立马将嘴角的笑拉平,“不笑了,说正事。既然是个隐患,不如想办法……”
她将手往脖子上一横。
楼予衡看傻子一样看她,“姓名落在吏部名册上的人,在王郡守眼皮子底下,你也敢想?”
一旦拥有品阶,吏部载名,哪怕芝麻大小的官出事都有人下来查。
更别说这官背后还有人,还是紧盯她们楼家的人,就差没直接往她们头上扣一口黑锅。
这时动手,不是将把柄往别人手上送?
“出门一趟,真是胆子肥了。”
楼予衡发觉楼予琼这趟出门回来,想法越来越脱缰,“旁的不说,好歹是三阶灵师,你拿什么办?”
“办事的法子多了去。”
这趟去寸澜郡,楼予琼别的没学,净学了些背地里使坏的手段。
楼予衡半信半疑,“说说看。”
“买凶,正经官员牵涉广,不一定有人敢接。”楼予琼先自己否决一条。
“下毒,毒术精湛的不好找,价钱得加;翻旧账抓把柄,当官这么些年,滑得跟泥鳅一样,也不好抓;不如栽赃,离间,先给她和郡守那边造点事……”
楼予衡听得表情微变,挑了挑眉。
看向楼予深,她问:“你们这趟去寸澜郡做什么去了?”
是做正经生意去的吗?
这时,旁边沉思许久的楼予深回神,“没做什么。”
做了点人而已。
“老三,吭一声啊,我刚才那些主意怎么样?”楼予琼也侧目看向楼予深,问她意见。
楼予深只道:“都行,哪条都足够干掉县丞。”
楼予琼正要嘚瑟,这时,楼予深问她:“有没有可能,她死了才最麻烦。”
“嗯?”
“就算一切解决得悄无声息,没有证据,但青阳县里短时间内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代县丞的人。
“杀了她,之后呢?
“空出县丞位置,等王瑞祥派个人下来,到时光明正大替掉县令,堵大姐的路?”
楼予深刚才只是顺口一问,并没有把县丞太放在心上。
“维持现状就很好,在郡守未换人时,不必打破僵局。
“如果县令身体不支,就给县丞找点事干,保证县丞取代不了县令即可,何必打打杀杀失了和气?
“若由郡守派下新人,未必会比现在的县丞好相处。”
楼予深说完,问她:“大姐和知根知底的人打交道,难道不好吗?”
杀人只能作为达到目的最简单的一种手段,它从来不是最终目的。
楼予琼想想,“确实有理,但县令万一真被她取代呢?”
“所以得看县令的暗疾有多严重,是否有恢复的可能。”
楼予深说这话时看向楼予衡,听后者回答:“说是早年一次与盗贼搏斗,御物时用力过猛,伤了经脉,每每运转灵力时筋骨便犹如针刺。
“这些年来遍访名医,佐以针灸药膳,仍不见缓解。”
以杨县令多年混迹官场的人脉,她能寻到的名医都不会差到哪去。
“如此说来,多半难以恢复。”
楼予深自认为是个半吊子,揽不下救死扶伤的活。
不过……
“听说有种药,针对经脉损伤有奇效,可以让人感受不到运转灵力时受损经脉的刺痛。使其能够正常生活,正常使用灵力。”
楼予衡闻言感到诧异,“还有这种药?”
“凡事总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楼予琼问。
“从此往后不得晋升。”
准确来说,楼予深说的不是药,而是一种毒,能麻痹受损经脉的刺痛。
但麻痹不是治愈,陈年老伤依旧存在。
平常运转灵力不受影响,并无大碍。一旦晋升,体内运转的灵力变强,用过这种药的人因感受不到经脉痛到何等地步,无法分辨经脉何时会撑不住断裂。
经脉断裂,人也会身亡。
所以服用此药后,为了保命,不得晋升。
向楼予衡解释清楚药的功效和利害,楼予深转动陶碗,缓慢道:“县令已年过半百,也只如今修为。即使继续修炼,恐怕也没有多少晋升的余地。
“与其长久地忍受折磨,不如维持现有修为,安度晚年。”
“不失为一个法子。”楼予衡犹豫,“这药真这么有用?”
如果能让县令安好地坐在县令位置上,于她们而言当然最好。
楼予深答:“这药能用于绝大多数经脉受损留下的暗疾,确定用药的话,用药前我乔装随你去县令府看看。”
“代价不轻,不知县令是否会用,我找时间与她说说看。”
“将利害与她说清,不要有丝毫隐瞒。”楼予深这话引得楼予琼侧目。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实在?”
事情对她们有利时,让人稀里糊涂把药灌下去才是老三的作风。
楼予深瞥她一眼,“你是没听到县令遍访名医吗?与其藏着掖着等人发现后被怀疑用心,不如一开始就招了,还能落个关切坦诚的美名。”
“关于这药,县令问起来我怎么说?”楼予衡问。
楼予深答:“偶然结识的游医前辈。”
“你不会真结识了一位游医前辈吧?”楼予琼想到楼予深昨天自己开药解毒的壮举。
楼予衡也想起那碗助她突破灵师门槛的大补药。
见楼予深倒绿豆汤喝,没说话,两人全当她是默认。
“走了什么运!”楼予琼感叹,刚伸手去提陶壶,发现壶里空得什么都不剩。
看看楼予深碗里的,她唾弃:“吃独食,你还喝独汤。”
“你话真多。”
后人有喜,祭天祭地告先祖。
楼氏不少族亲听闻楼予衡入仕做了官,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特意来看望。
这几日,楼母楼父墓碑前香火不绝。
楼予深跪在碑前,在族亲的声声寒暄中,静静凝望碑上的名字。
楼之焕三个字,唤醒她太多回忆。
寒冬腊月,年味正浓时,有人牵着她踩过积雪,走进红纸铺子,剪一张最小的福字贴在她的木锁上。
‘过了年我们深儿就七岁了。’
过了年,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她七岁被囚移星部族,她们娘直至病逝也没再听到幺女心甘情愿喊一声娘。
坟前火焰跳跃,将纸钱尽数吞噬。
楼予深动作略显迟钝,将手中纸钱撒向火堆。
眼前火焰烧出一层层气浪,扭曲的视野里,夏与冬交替,妇人牵着女童迈出红纸铺大门,踩着积雪走过寒冬。
“发什么呆!”
旁边楼予琼伸手,一把将楼予深的衣袖扯回来,“衣裳都快烧着了,你瞧不见啊?”
楼予深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烧完剩下的纸钱,掸落袖上灰烬,起身问:“大姐呢?”
“族亲来道贺,总不能叫人空着肚子回去吧?”楼予琼也起身,耸耸肩,答,“大姐带她们去找食肆吃饭。”
“你怎么不去?”
“我去干什么?”楼予琼反问,“去听他们给我说亲?”
第061章 我喊的是这位前辈(1)
楼予深做了祁府赘媳,可谓丢尽了老楼家的脸面,自然没人给她说亲。
至于楼予衡,那是当了官、将来要聘县令公子的人,更没人敢掺和她的亲事。
挑来挑去,七大舅八大伯都盯上楼予琼这门好亲事。
“他们将你夸得天花乱坠时,我瞧你挺受用。”
楼予深重复那些话:“年轻,会赚钱,模样又俊,还没聘夫郎,打灯都找不着这么好的贤媳。”
她每说一个字,楼予琼的嘴角就往耳后根咧一点。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味儿不一样呢?”
不管那么多,这才应该是妹妹眼中高大威猛的姐姐啊!
楼予深语气淡淡,戳破她的幻想,“因为我不会这么夸你,听得少的东西总是新奇的。”
“……”楼予琼的表情霎时间一言难尽,半晌,再次适应这样刁钻的话语。
比起前些年开口就要钱膈应她,老三现在时不时刺她两句也挺好。
至少不全是伸手索要,遇到事也真给她们出主意。
“对了,今晚鬼市开,你有粗布衣裳没?”
楼予琼换个话题,“去鬼市随便穿一身没穿过的就行,那身衣裳出了鬼市就扔掉、算了我给你准备吧。要戴面具还是帷帽?你选一个。”
“面具。”
帷帽终究只是挡风沙的,不如面具绑绳牢固。
“行,今晚睡觉睁一只眼,等我翻窗来找你。”楼予琼语气轻且长,咧嘴笑得阴恻恻的。
楼予深扫她一眼,“……”
收回视线,她问:“什么时辰,在哪?”
“鬼市开的时辰都差不多,子夜而合,鸡鸣而散。”楼予琼拍拍楼予深的肩膀,“甭管在哪,晚上跟我走就行了,二姐带你去见识好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楼予琼根本不会想,有一天她会亲自带楼予深进鬼市。
她是进去弄钱的,不是带累赘进去找麻烦的。
但现在,一想到要带楼予深走歪门邪道,一想到楼予深居然没去过鬼市,楼予琼想想竟然还有点兴奋。
就让她这个做姐的,带小妹出门长见识!
楼予深看她一眼,目光扫过她的脑子,转身,离开。
“干嘛去?”
“饿了,吃饭。”
楼予琼嗓音瞬间拔高:“去和那些七舅八伯一起吃饭?我不要啊!”
“我要。”
族亲携礼来贺,远到是客,楼予衡自然得好酒好肉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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