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他每每想去时,想到她连吃带拿,也不知给谁拿,还没去便气饱了。
楼予深一副听不懂的木讷模样,诚实解释:“那碗不是带给我吃的。”
“哦?”
“是带给当时的雇主吃的。”
祁砚听完这话抬起手,初弦正要上前搀扶,楼予深先他一步将手臂横过去。
“别介,雇不起。”
“是给你掐的。”
楼予深话音刚落,祁砚的手也落在她手臂上,隔着衣袖拧她一把。
真硬啊。
祁砚心里嘀咕,不死心又拧一下。
等他拧完,楼予深才继续说:“总不能让雇主饿死,不然没地方拿钱去。”
“那你还敢邀我去吃?”祁砚没好气地问。
瞧她干的事。
想到那日他硬要掏钱,结果帮那个姓赵的买了碗馄饨,想想气都不打一处来。
“主动邀约与迫于生计,我想二者应该有很大不同。你若不想吃那家馄饨,我们就换个去处。
“我只是瞧你最近忙得厉害,想邀你出去散散心,让你能像那日一般做回穿红着绿的公子哥,并不在乎去吃什么。”
她说话时温柔又耐心,每一句都正好抚顺祁砚炸开的毛。
祁砚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一道声音逼近。
“我们候了许久,敢情家主和未来弟媳在这儿你侬我侬。”
来人一袭空青长衫,脸上挂着笑。
“堂姐哪里话。”祁砚扭头,换上一副柔和嗓音,“予深,这位是二房长女,堂姐有容。”
祁有容,祁氏二房嫡长女。
“祁堂姐。”楼予深将胳膊收回,拱手作揖。
祁有容回她一礼,“那我也唤你予深。”
“祁堂姐随意。”
祁有容站直,再问:“予深平日玩些什么,五木六博?射覆斗茶?”
“都没玩过。”
“这些都没玩过?”祁有容略显讶异,追问,“那你平日如何消遣,好友相聚怎么玩?”
“我平日不消遣,也没有好友。”楼予深从根源阻断问题。
“这样啊。”祁有容想想,再笑着说,“也是,听说你们做木匠的靠手艺吃饭,活越多人越忙,予深一定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
“我也希望如此。”
“说起来府里不少木器母亲都很喜欢,可惜养的木匠本事不到家,只能干些刷油上漆的活。予深有这本事,以后常来替我们看看如何?”
祁有容半点都不见外,拍拍楼予深的肩膀,“工钱按你原先的三倍给。”
楼予深站如青松,即使祁有容的手拍上来时力道不小,她的肩膀也不见耸动,稳可担水。
“工钱谈妥的话,我有空会接。”
“我们这关系,还得等你有空啊?”
祁有容收回手,“先前听说你有空跑去抢绣球,我当你没那么忙。今日一谈,发觉还是低估了你的手艺,你在青阳县一定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木匠。”
祁砚站在旁边听她们两人对话,总感觉楼予深这人天生就带有一层屏障。
她应该能听出祁有容绵里藏针的贬低打压,但她好像生来就不会动怒的样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甚至她能往下接:“多谢夸奖。”
实际上,楼予深还挺喜欢这样的夸赞。
适合说给她们娘听。
她们娘一定会很高兴楼家手艺后继有人。
“平日这么夸你的人应该不少。”祁有容笑得生硬,她这会儿都在思考,祁砚找的这个赘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既然你那么忙,先不说这些了,有空再谈。”
祁有容进入今日宴会的正题,“苑内都是我们祁氏族亲,母亲本也是想邀你前来与同辈姐妹弟兄认识认识,你过来什么都不玩怎么行?”
祁砚拉住楼予深的胳膊,将她往身后带。
“族中姐妹弟兄众多,既然予深不会玩,我们今日在旁边看看即可。”
特地将人叫来刁难,就这么想看人出丑吗?
祁有容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笑眼里轻蔑更浓,“凡事都有第一次,总不能往后再聚,每次都叫予深在旁边看着我们吧?”
“往后再聚,众姐妹弟兄的年纪逐年增长,难道还只是些宴上玩乐的小姐公子?”
祁砚提醒:“堂姐今日如此得闲,不如想想被劫的镖如何追回。”
祁有容脸上挂了许久的假笑终于裂开。
“不劳家主多费心,我会处理的。”
说完,她再次转向楼予深,“不玩也罢,家主接任祁氏以来就没再和同辈族亲玩过这些。本以为招个弟媳,族中多个人一起热闹。
“既然家主不让,那予深就在旁边看吧。
“这样也好,家主打小性子要强,他现在又不玩这些,帮不上你,让你输了我们也过意不去。”
但凡换个年少气盛的来,都听不得祁有容这番话。
可惜她对面站的是楼予深。
“嗯,好。”
楼予深不痛不痒,笑得平和,回应:“祁堂姐玩得开心。”
不管祁有容一路上怎么激,楼予深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倒是祁有容,一次次绵里藏针地激楼予深,结果次次都是将针狠狠扎在棉花上。
北陆都能听出她逐渐暴躁的语气。
楼予深完全不在意,直到与祁氏众多小姐公子碰面,她还是那句:“大家玩得尽兴。”
不存在。
移星部族那种囚养她的行为、或者宁老那种铲她养料的行为、再不济李熹微那种直接殴打楼予琼的行为,才能让她在心中记下。
祁有容这种毫无意义的嘴皮子功夫,顶多吵吵她。
“岳母尊为长辈,特地邀你过来,你就这副扫兴样子?”
人群簇拥的一名橙衣女子走出来,走到楼予深面前,直接下令:“有什么不会的就学,让她们教你玩法。”
祁有容的笑容终于又挂回脸上,还要做出一副对橙衣女子的性子颇为无奈的表情。
她抬手,先向楼予深介绍:“这位是郡守府二小姐,也是凡儿的妻主。予深,你可唤她一声堂嫂。”
说罢,她看向王羽轩,再道:“予深从未玩过这些,今日家宴,你可别欺负她。”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我欺负她做什么?闲的。”
王羽轩说话半点都不客气,回到长桌边,随手拿个莲蓬,边剥边问:“给你讲一遍玩法,让你三局,够了吧?”
“堂嫂做事倒比你们府上的大小姐更有气势。”祁砚这边话音刚落,王羽轩那边变了脸色。
郡守王瑞祥最看重的,始终是嫡出长女。
在王瑞祥推动下,如今王逸轩已被众才人举荐入府衙。身居要职,青云有路,仕途一片坦荡。
而次女王羽轩,现在还在宴会上打压一个平民小百姓。
祁砚没理会王羽轩的脸色,转身看向楼予深。
“只是玩一玩,予深,开心就好,其余不必放在心上。”
“嗯。”
祁砚都开口了,楼予深自然知道不能拒绝。
大户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唱红白脸,每家都有她们可以放出来咬人的狗。而且这狗还不能乱打,打狗得看主。
楼予深朝王羽轩走过去,看看长桌上的五枚木制骰子。
“讲玩法吧。”
宴苑冰鉴里的冰接连融化,仆从换过多次。
满苑寒气,也压不住桌边的火热氛围。
楼予深在竹签上写下答案,投入竹筒后,看向她身边的祁砚,询问:“你们以前就玩这些打发时间?”
她问得诚恳。
祁砚愣是从她诚恳的语气里,听出她此刻有多无聊。
是了,对面换六批人和她玩不同的东西。
她很给面子地听完每一种玩法,保持一次败、二次平、三次往后装也不装的胜率。
也难怪她觉得无聊。
“都是早些年玩的东西,那时年纪小,玩起来觉得有趣,现在玩得少些。”祁砚这话说得心虚,剥出一把莲蓬米,递到楼予深手里。
楼予深接过道一声谢,剥去青壳,边吃边看向长桌对面。
玩得如此勉强还要继续,以她对这些富家小姐的了解,形势不利于她们时,找个由头提前结束才是正常的吧?
今日含冰宴,肯定不是撂她面子这么简单。
毕竟这几颗莲蓬都不简单。
“别剥了,当心累手。”楼予深看向祁砚身后的初弦。
初弦上前,递一块帕子给祁砚擦手,接过祁砚手里的莲蓬站在一旁剥。
祁砚擦完手,从北陆那里拿回鹤羽扇,问楼予深:“二姨母这里的锦鲤漂亮,你稍后可要随我去瞧瞧?”
“好。”
楼予深的随意写在脸上,如祁砚一开始叮嘱的那样,完全没把这几场玩乐的输赢放在心上。
反观她对面那些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桌边,旁观许久的祁有容,看着楼予深手里一颗一颗被剥开吃掉的莲蓬米,开口插一句:“既然家主想和未来妻主单独走走,我们也别不识趣啊。”
众人哄笑附和:“是啊!”
“别玩了,去陪祁家主赏锦鲤才是你的正事。”王羽轩靠坐在桌沿,剥开一半青壳,将另一半青壳里的嫩白莲子挤到嘴里,再将莲子壳扔到身边侍女手中。
动作之自然,站在她身边的侍女好似一个渣篓,双手捧着她扔出的莲子壳。
在场任谁都能听出王羽轩话里对赘媳的嘲讽,只有楼予深面不改色,顺势往下接:“多谢体谅,比起这些打发时间的玩乐,我确实更喜欢陪家主赏锦鲤。”
她将手臂横在祁砚面前,祁砚搭上,看向众人笑道:“我瞧这里姐妹弟兄不少,不缺她一个。等会儿你们若是玩起来缺人,再派人来寻她也可。”
“那怎么好?”祁有容揶揄,“我瞧予深不喜欢同我们玩乐,只喜欢跟在家主身边,性情如此温顺的女子可不好找。”
祁砚回她:“予深一直是这般性子,不太喜欢虚度光阴。再不然,堂姐你们琢磨些难的东西出来,或许她就喜欢同你们玩乐了。”
祁有容的笑容一瞬间凝滞,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楼予深扶着祁砚走远,绕池赏景时,夸赞一句:“家主的嘴真利。”
“你这嘴也真贫。”祁砚问她,“从前当真没玩过?”
“玩过什么?”
“刚才那些。”
祁砚觉得楼予深刚才那种玩法实在招人恨。
她什么话都没说,听得认真,玩得配合,但好像就是在骂人蠢。
“真没玩过。”楼予深从前忙着打洞,“不过你也说了,那些只能作消遣。玩法简单,要学很快。”
“往往简单的东西,学会容易学精难。”祁砚为自己挽尊。
楼予深配合,点头,“的确。”
“所以你怎么赢的?”祁砚真的不解,为什么楼予深做任何事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楼予深想了想,如实回答:“记清玩法之后,在脑中将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大致假想一遍。
“第一局了解她们的出招习惯,结合脑中的假想,将她惯走的那些路清晰列出。第二局如果有耐心,就放任她走,围追堵截,看她喜欢往哪跑。”
第三局不用她说,祁砚结合她刚才遛狗似的玩法,大概能猜到:牵着鼻子走。
“以后不管你和我玩什么,我不让你三局。”他可没有王羽轩那么自信。
楼予深笑着点头,从初弦那里要来莲蓬。
第050章 还差一味药(2)
祁砚本以为她是要吃莲蓬,却见楼予深撕下花托外皮,走到无人处直接塞进嘴里。
“你、干什么?”
人不能什么都吃。
“缓毒。”楼予深把花托上撕下来的外皮给他一片,“莲蓬在药里养过。”
“她们都吃了。”祁砚接过花托外皮,“每桌都有莲蓬,所有人都在吃,这个莲蓬是随手拿的。”
别的不说,王羽轩入口的东西,他那二姨不敢乱动手脚。
苑内这么多族亲,真出事二房也担不起。
楼予深只回他:“单吃没有问题。”
祁砚拿起那片绿皮看看,实在下不了口,干脆眼一闭塞进嘴里。
“其实你不吃也行。”楼予深等他嚼完才说,“应该是冲我来的。”
“……”祁砚刚咽下去的那块花托皮堵在喉咙里。
“你吃了那么多,祁有容也没说放我们走。我刚吃几颗,她就懒得再管我们。”楼予深解释,“你身边医师很多,医术高超,对我下手比对你下手要简单。”
“那你还让我吃这个青皮?”祁砚只想问这。
“我觉得味道很特别,分你一块。”
祁砚皮笑肉不笑,把鹤羽扇交给初弦,夺过楼予深手里的莲蓬花托,“当心累手,我帮你撕。”
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宴上小辈玩乐,做东的祁文礼一直没露面。
到正用膳时,宾客齐聚于廊下,祁文礼才带着随从过来。
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祁文颂,祁文礼惊讶之余,欣叹:“三妹难得出门走动。”
“出来透口气,瞧瞧家主招的人。”
祁文颂身下轮椅随她心意滚动木轮,无需侍女推动,轮椅灵活得好似她的双腿。
“正巧,我也是想瞧瞧家主招的楼三姑娘。”祁文礼边说这话,边将视线投向祁砚的席位。
果然在祁砚身边,她瞧见了早该变成一抔黄土的人。
“这位就是吧?”让她离奇折损那么多人的楼三。
祁有容答:“正是。”
祁文礼一抖衣袖,笑着走向楼予深那边。
楼予深和祁砚先后起身,祁砚抬手,开口介绍:“祁氏二东家,我们二姨母。”
“祁二姨。”楼予深弯腰作揖。
祁文礼伸手按住她的手,拍了拍,“小小年纪一表人才,好啊!”
叹着,她侧身往后看。
她身后随从为她拿来酒杯,提来酒壶。
站在楼予深席位旁边伺候的侍女连忙上前,拿起楼予深桌上的酒杯递给她。
待随从斟满两杯酒,祁文礼举杯庆道:“贺我祁氏家主招得良配,贺我祁氏将进新人!”
“多谢祁二姨。”楼予深压低酒杯。
酒杯相碰,杯中酒水荡漾。
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众宾客的叫好声中,含冰宴正式开宴。
席间推杯换盏时,祁砚总要抽空看一下楼予深。
等到宴会行至一半,歌舞正酣,祁砚寻个由头将楼予深喊出去陪他透气。
把楼予深拉到假山后面,让初弦和北陆在外守着,祁砚看看楼予深的脸色,低声问她:“没什么不适吧?”
楼予深自我感受一下,“暂时没事,她们应该也不会让我在宴上就有事,不然多难看?以后再办宴害人,恐怕没人敢来。”
“你还有闲情开玩笑?”祁砚真怀疑楼家到底是不是祖祖辈辈干木匠活的。
楼予深姐妹三人,没一个瞧着像正经木匠。
“放心,出不了事。”楼予深好歹是在毒虫泛滥药草丛生的南方部族被囚养十一年的人。
地里挖条虫出来咬她一口,都比刚才那杯酒要毒。
祁砚狐疑的眼神上下扫,再问:“你学过医术?”
“略知皮毛。”
“这也是祖传的技艺?”
“不是,偷师的,你别外传。”楼予深答得一本正经。
祁砚都敬佩她的胆量,“偷师学点皮毛你就敢出来服毒?”
“我觉得问题不大。”
祁砚被她气得不轻,“宴会散后你随我回府,让医师给你诊脉。”
“行。”还差一味药,楼予深也不想打草惊蛇,让祁砚表现得担心才正常。
“你一会儿吃喝当心些,别离我太远,宴上有谁邀你都别单独去。”祁砚带她往假山外走,碎碎叮嘱。
楼予深一一应下,心中只道,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哪里需要单独邀她?
连宴上熏的香都是为她准备的。
但祁文礼此次动手没有冲祁砚来,楼予深说得越多暴露越多,到时更麻烦,不如不说。
两人从假山后面绕出来,正往回走时,木轮滚动声靠近。
不远处,青石板路上,祁文颂静静看着两人。
“三姨?”
祁砚略一愣,带楼予深上前问安。
“你不宜离席太久,先回去吧。”祁文颂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楼予深身上,让楼予深留下的意思很明显。
楼予深看向祁砚,等待他的反应。
沉默间,祁文颂再道:“怎么,你现在连我都信不过吗?”
“自然不是。”祁砚解释,“予深尚且年少,许多规矩不懂,侄儿担忧她冲撞三姨。再者,这里是二房的地方,侄儿着实不放心她。”
“你不像招了个赘媳,倒像招了个累赘。”
从始至终,楼予深想不想留下都不在祁文颂考虑范围内。
“走到哪都需要你看着,你是做她夫郎还是做她养父?”祁文颂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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