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胆小的一听这话,立马招供:“是钱小海!她让我们到雀母庙去吃点心。我们到了之后,她冲上来就打我们!”
“胡说,明明就是你们背着我偷吃点心!”
钱小海拳头一握就要冲上去打人,她爹赶紧把她抱住。
衙役磨着后槽牙,问:“你们身上的伤也是她打的?”
“是她!”
“还有她们几个……打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打谁。”
“我们打完就、就这样了。”
围观的人笑着“嘁”了一声,纷纷摆手散了。
最后的最后,衙役耐着性子,忍着脾气,让那八个孩子家里的大人给楼家五口人道了歉。
钱小海的爹被其余七个孩子家里的大人追着讨说法。
楼家大门关上。
楼父打水洗衣服,边洗边啐:“真晦气,钱家的自己管不好孩子还赖我们。”
他抬头看一眼三个孩子,满意一笑,问楼母:“我们老楼家的孩子多乖多实诚啊,是吧?”
“可不是!”楼母倒上一杯小酒,“我教的孩子能是那种伤天害理的人吗?”
旁边,楼予衡端着碗扒饭,愣是没有伸筷子夹过菜。
楼予琼看看楼予深,只见后者脸不红心不跳,“咔哒”一声扭动锁芯,整个木锁分解成小块。
楼母听到动静看过来,连连点头,欣慰地笑了。
再之后。
钱小海在私塾里像过街老鼠,没人听她喊冤。她爹心疼女儿,带她搬到邻县,又换了一间私塾。
其余七人回家后夜夜啼哭,时常梦中惊醒,说是又在雀母庙看到楼予深索命。
她们家中大人想什么办法都没用,总觉得孩子是让祅物上了身。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请道士来做法。
道士算来算去,只道七个孩子造下口孽,触怒雀母,要让楼予深陪她们去雀母庙忏悔消灾。
为了能让楼予深同意,那七户人家少不了登门道歉。
那段时间,楼予深屋里堆了许多新衣裳和精致点心。
直到带楼予衡和楼予琼把青阳县的点心吃够,楼予深才点头同意,陪那七人去了一趟雀母庙。
“我看她们以后都不敢提你的名字了。”
忏悔结束,楼予琼看着她那七个同窗被家里大人带走,边走边用树枝抽屁股,看得她龇牙咧嘴直摇头。
楼予衡有模有样地拜完雀母,看向旁边坐在拜垫上雕木头的楼予深。
见庙里只有她们三人,她问:“你那天在哪找的人,她们为什么同意来帮忙?”
“走在路上多看看就行,我们这个身量的小乞丐很多,给半包桃酥她们就愿意陪你玩一天泥巴。”
“你不怕露馅啊?”
“她们比我更怕。”楼予深认真雕木,“我们出事有娘和爹到县衙赎人,她们什么都没有,进了县衙出不来。”
“万一讹上我们呢?”
“怎么讹?”
楼予衡答:“找我们要钱,要吃的,不给就去县衙揭发我们三个。”
楼予琼走回来坐下,小声说:“对啊,我第一次干这事。”
“嗯,我也是。”
对比起两个姐姐,楼予深这个做妹妹的显得异常淡定。
“放心,她们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干得是什么事,只是穿我们的衣裳挖泥巴而已。
“就算真的要讹人,她们没有证据。她说那是她们,我说那是我们。她们没事和楼予琼待在一起挖泥巴做什么?说不通的。
“如果说通了,那她们就是从犯。”
那两个人既然吃了她的桃酥,总要付出点什么。
天底下哪有白送的桃酥?
听楼予深这么说,楼予衡和楼予琼安心多了。
同时,她们两个也发现——
以前她们不找楼予深玩,是因为嫌这个妹妹年纪太小,性格太闷,不想带她玩。
而楼予深不找她们玩,她们一直以为,是出于年幼妹妹对姐姐们的敬畏。
现在,她们发现了。
楼予深不找她们玩,很大的可能,是嫌她们笨。
“老三,你以后不会像对她们那样对我吧?”楼予琼捂住胸口,索要一个保证。
楼予深停下动作,思索会儿,答:“不会。”
犯不着。
从各方面而言,都犯不着。
得到楼予深的保证,楼予琼第一次体会到当楼予深亲姐姐的好处。
至少她不用担心楼予深藏在角落捅她。
至于别人,不好说咯!
八岁的小楼予琼满心窃喜,看向五岁的小楼予深,摸摸她手里那个木雕的圆脑袋,问:‘你为什么刻得这么用力?’
‘……’小楼予深一张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我也可以刻得轻一点,这样再过五年,它也只是受点皮外伤。’
她要是不使出吃奶的劲,能凿动这块木头吗?
“对哦。”楼予琼收回手挠挠头,再问,‘那你要雕什么?’
‘雕一只没有脑子的青蛙。’
“记得。”
楼予深看向床上装得一脸菜色、气若游丝的楼予琼,已经混沌十一年的脑海里,厚重浓雾正在消散。
拨开雾气,那些封存很久的记忆变得清晰。
楼予琼听到她的回答,心满意足,“记得就行。”
那她就放心了。
“你说怎么总有人那么闲呢?非得给人找事。小时候那个钱小海是,现在这个李熹微也是。”楼予琼想不通,“为难别人就让她们那么舒心吗?”
楼予深只答:“天生的吧。”
楼予琼最厌烦那种人,“明明解释了一次又一次,她们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像小时候那个钱小海,老大和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你不是痴呆傻子,她就是管不住那张碎嘴。
“要是真怕你有病,躲我们躲远点不就行了,犯得着硬凑上来碍眼吗?”
楼予深撩开袍子,在床尾坐下,安抚楼予琼:“不管你怎么解释,她都要找各种理由证明她对你错。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和你讲道理,她的目的只是骂我。”
“她们才是真有病!”
楼予琼翻开她的名册,看一眼前面被划掉的许多名字,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把册子盖在脸上,深吸一口名册浸染的墨汁香味,楼予琼拉低册子,露出一双眼。
眼睛在屋里乱扫一圈,最后她瞟向楼予深胸前。
“老三,我发现个事,你过来一下。”
楼予深蹙眉,“我劝你惜命。”
她那副表情就不像发现了什么好事的样子。
“我说真的,你过来一下。”
见楼予琼执着地朝她招手,楼予深本着照顾伤患的善心,坐到床头那边去。
她刚一坐下,楼予琼垂死病中惊坐起。
两只手直直按在她胸口。
“……”楼予深目光淡得带点冷,冷得带点冰。
见她一点惊慌乱叫的反应都没有,楼予琼两只手像被冻在她胸口,拿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哈哈。”她干笑两声,“这里没怎么长哈。”
见楼予深不说话,她继续打哈哈:“老三,你听没听过一个说法?”
在沉默中,楼予琼自问自答:“有人说这是大地的起伏,这是山川的壮阔。女子身躯承载一切,承载天地灵力,哺养儿孙后辈。
“咳咳!
“起伏越大,将来修为越高,有能力养的儿孙越多。”
所以小孩喜欢比较她们的小馒头。
她瞧,老三这些年全长高了,没长壮啊!
楼予深视线向下扫,如果眼神能化刀,楼予琼现在应该已经失去了两只手。
“摸够了吗?”
“够了、够了。”楼予琼挪开手,躺下前,不忘给楼予深整理好被她摸皱的衣襟。
整理好,躺下后,楼予琼不怕死地问:“炖点猪蹄吃?”
“我觉得有个更有效的办法。”
楼予深站起来,站在床边,俯视瑟瑟发抖的楼予琼。
“不如我现在就打你一顿,向你证明,你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无稽之谈。”
修为高低,能力强弱,和这没有关系。
这样也就不会有后面延伸出来的炖猪蹄。
“不、不不,天不早了,你去吃饭吧?”楼予琼拉高被子挡住大半张脸,只敢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楼予深白她一眼,转身离开。
出门前,她身后追上楼予琼的叮嘱:“老三!换药喊侍女,喂饭让程锦来。”
与此同时,踏着夜色,合顺布庄的东家李万兴从锦禾郡回来,回到府中。
照例,她让管家去请少家主来,询问一些寸澜郡的事。
见管家回书房时只有一个人,她问:“少主呢?”
“回家主,少主她初夏贪凉、身子不爽,现已歇下。”管家答得心里悬着。
“都多大年纪了,连这都控制不住。”
好在李万兴只是放下手中书契,没有多问李熹微,转而拿起另一道帖子,“那楼二,可有再邀我商谈之意?”
新驻寸澜郡的商户,纵使话说得有几分诱人,想邀她们这些老家伙去赴宴,也得摆出诚意来。
一邀就到,自降身价。
管家把头低得更低,想起后面被她们少主半路截走的那道帖子,还有当家主父的交代,违心回答:“家主去锦禾郡的这段时日,并无其余帖子送到。”
李万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将手中帖子扔到桌上。
“那就罢了。”
年纪轻轻,心气太高。
不是家里出一个赘媳妹妹,就能傍上偌大的祁氏。
楼二也不打听打听,祁砚任家主五年,何曾为外人折损过祁氏利益?
即便她妹妹是祁府赘媳,祁砚也未必会为她出面。
赘媳罢了。
管家站在桌边,听到这话后一声不吭。
等了会儿,听见李万兴喝茶的声音,她才抬头问:“家主今日方回,可要先去夫郎院中瞧瞧?夫郎身边的侍仆方才去厨房备酒菜,想必是听见家主回府,正准备着。”
李万兴摆了摆手,“我去松兰院歇一歇,若是夫郎那边派人来请,你便拒了。”
她这夫郎,成日里忌忮他人,对她宠爱的几个小侍多有刁难。他表叔家还有个不成器的外姪,在布庄占个职位混吃等死,叫人头疼。
若不是后院仅他诞下一女、若不是他父家有几分家底、若不是现在不好周转,哪怕割出一成家产,她也要将他休回家去。
见李万兴已经决定好去处,管家不敢再劝。
她弯腰,恭敬应下:“是。”
“对了。”
李万兴快要出门时,停下脚步,转身吩咐管家:“将楼二先前送来的那套衣裳送去布庄,让我们的绣郎都好好学学。
“另外,派人打听打听,楼二那里的绣郎月钱几何。”
“是。”
祁砚用早膳时,北陆向他上报昨日发生的一些事。
听到楼予琼和李熹微起冲突,祁砚喝粥的速度放慢,“昨日怎么不报?”
“昨日诸事繁杂,家主劳累一天,我们瞧家主回府时就已经睁不开眼。加上当时天色已晚,宁老说楼姑娘她们也已歇下,所以……”
北陆这边话还没说完,初弦快步走进厅内。
“家主,楼姑娘来了,带着个木匣子。”
不怪他紧张,昨日之事,楼姑娘的二姐显然是受楼姑娘牵连。而李熹微以及她背后的祁凡,多半是因为家主才刻意针对楼姑娘。
楼姑娘大清早过来,难保心中没有怨气。
祁砚听见木匣子,下意识想到他平日里装书契装地契的那些,追问:“什么样的木匣子?”
初弦仔细回想,比划长宽,“这么大的黑木匣子,扁的。”
这样的扁盒,多半是用来装文书的。
刚好装得下祁砚给的那些银票和地契,还有聘书。
“是否、请过来?”初弦问。
祁砚对祁凡什么德性心中有数,昨日肯定闹得让楼予琼和楼予深很难堪。
听到初弦的话,他搅动碗里的粥,“请过来吧。”
郡守一日不倒,二房那边就有倚仗。
就算楼予深生气,他也没办法。
祁砚放下勺子,转去端旁边的乌梅汤。端起来喝一口,有些食不甘味,再次放下。
北陆站在旁边想为他布菜,看清祁砚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忙之后,他伸出去的手默默收回来。
楼予深进厅时,祁砚正专心夹菜,抽空抬头招呼一声:“来了?坐吧。”
说完,他吩咐北陆:“添副碗筷。”
“是。”
楼予深看他忙碌的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木匣子放到一旁。
见祁砚手还悬在半空,好像在找什么餐具,但他面前已经摆放了足够多的碗筷盘勺。
楼予深在桌上扫视一圈,找到祁砚面前唯一没有的汤勺。
将一旁泡在清水里的汤勺拿起来,楼予深问他:“在找这个吗?”
“啊?”祁砚看过去,恍然大悟,“对!是在找这个。”
她怎么知道他要盛汤的?
楼予深把汤勺递给他,静静地看他忙。等他把汤盛完,她正要开口,北陆为她摆上一副碗筷。
祁砚拿着汤勺问:“添一碗吗?”
“好啊,多谢。”
楼予深把碗给他。
等他再次盛完,楼予深正要开口,又听祁砚问:“葱肉包子?”
“好。”
楼予深话音刚落,包子已经夹到她面前的瓷碟里。
她张了张嘴,祁砚好像没有要让她开口的意思,提起壶给她倒一碗乌梅汤,“天开始热了,喝碗汤祛一祛燥气。”
“你今日?”
楼予深靠在椅背上,看看祁砚,还有旁边难得不抢活干的初弦和北陆。
这主仆三人,今日挺怪。
祁砚知道这么拖延并没有用,缓缓搁下筷子,吩咐初弦两人:“你们退下。”
初弦和北陆看他一眼,低头屈膝:“是。”
等他们两人出去,祁砚才道:“昨日楼二姐的事,北陆方才报我听了。”
“嗯。”
楼予深端起碗喝乌梅汤,也没说话,等待祁砚的下文。
祁砚学她刚才的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双臂环于胸前,想了会儿,他承认:“只要你和我的婚约还在,二房的人就会想尽办法刁难你。她们背靠郡守府,祁凡现在是郡守府的二少夫郎。
“郡守府一日还在,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如果楼予深选择知难而退,他也可以理解。
但想到他要再找一个不知什么样的赘媳,不知道对方长得有没有楼予深好看、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他提出的许多条件、不知道对方敢不敢许给他不纳侍的承诺……
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楼予深这么儒雅体贴。
祁砚低头,犹豫半晌,有些丧气。
“我可以帮楼二姐绕开李家,但没了李家还有别人。自古商难与官斗,皇商也只是享有一些户部给的特权,和官员差得远。”
楼予深挑眉,“嗯”了一声,很想听听后面还有什么。
其实,她根本没想过祁砚会出面帮忙。
祁砚目光扫过那个匣子,眼神一黯,“当然,如果你实在想解除婚约,我不会为难你,多谢你这段时间的……”
“扯远了。”
楼予深终于舍得开口打断他,说出她刚才一直想说的:“我来是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羽扇。”
说着,楼予深拿起旁边的木匣子,抽开板盖。
黑木匣子里,一柄墨绿雀羽扇静静躺着。
当楼予深立起匣子,羽扇触碰光线时,雀羽浓艳的绿色入眼泛黑,黑得五彩斑斓。
扇羽和扇柄相接处,用于固定的金钉镶嵌碧玉。碧玉正中有一线光,随祁砚拿扇的动作左右移动,如猫儿眼睛般灵动犀利。
祁砚拿着扇子,轻摇两下,抬头时目光疑惑。
只见楼予深忍笑,继续说:“还有一柄白色的鹤羽扇,若你喜欢白色,晚些时候我再把那柄也送来。”
祁砚这会儿有很浓烈的羞耻感。
反应过来楼予深刚才一直不吭声地耍他,他就近拿起黑木匣子里护扇的白帕,气呼呼将帕子往楼予深怀里一扔。
楼予深接住帕子,明知故问:“怎了?”
“没怎么!”祁砚侧过身子,留给楼予深一张快要看不见的侧脸。
楼予深只看清他微卷的碎发浸泡在光里,轻盈柔顺。
见祁砚加快速度扇风,将那几缕碎发扇得乱飞,楼予深压下笑意,解释:“我只是想听听你要说什么。”
祁砚身子一扭,这下彻底留给楼予深一个后脑勺。
楼予深数他细辫子上的金珠数目,边数边服软:“祁砚,是我错了。”
她大大方方认下错,闭口不提刚才祁砚没让她开口的事。
祁砚扇风的速度放慢,略显心虚,转回来一点。
“再用点吧,瞧你没怎么动筷。生气也别耽搁早膳,一会儿放凉了伤胃。”
两人转换,这会儿成了楼予深不停给祁砚夹菜。
祁砚看她绕着他忙,彻底转回来,面朝桌碗小声抱怨:“我真以为你是来退亲的,以后不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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