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系社稷,您与陛下的安危重于一切。”楼予深朝门内抬手,“保护殿下,是下官为臣为师的职责。殿下尽管安心歇下,下官会寸步不离护卫您左右。”
姬以默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楼予深为臣的礼仪,还是她为人师长的慈爱。
难怪世人常说,恩师如母。
“多谢将军。”
“殿下客气。”
二十几名黑衣刺客从屋檐上掠过,直奔楼府而去。
即将翻越楼府围墙时,带路那名灵宗停下,朝身后众人抬手,扭头看向队伍里唯一的灵王。
“下手都轻点,那对父女务必抓活的!”
如果那对父女成了尸体,那就不是钳制楼予深,那会直接激怒楼予深。
“知道了。”
队中灵王没多上心。
在她看来,活捉一个小娃娃而已,能有什么难度?只要那个娃娃活着就行,男人嘛,要多少没有?
带路灵宗看她一眼,再次叮嘱:“务必捉活的。人死了,我们都得去殿下跟前领罪!”
说罢,她朝前摆手。
“上!”
黑衣刺客挑选一处仆从走动少的府邸角落,如鸦般轻松越过高墙,进入楼府。
一墙之隔。
楼府内。
双脚落在楼府角落的草地上,所有刺客放轻脚步,谨慎避开楼府巡夜的护卫,不想过早惊动护卫把动静闹大。
正走着,漆黑夜色下。
无人注意到她们脚下绑在草上那些细如蛛网的丝。
“嗡嗡——”
蜂虫振翅的声音混在夏日蝉鸣中,让人难以分辨是自然还是人为。
直到第一个被毒蜂蜇的人吐着白沫倒下。
“有毒!”
“叮铃!”
悬于网上的薄壁轻铃持续颤动。
越来越多的铃铛发出声响,惊醒正在睡觉的百里景殊。
“不知死活的东西,跑来给我加活!”
百里景殊咬牙切齿。
总有这样那样不老实的人害她不能休假!
下床走到窗边,百里景殊抽出花瓶里那支信号弹,撑开窗户直接点燃。
“嘭!!”
楼府上空炸开一朵绚丽烟花。
漆黑夜色下。
这烟花亮得惊动了京城大街小巷的巡夜官兵。
京城,宏王府。
严信怀下床穿鞋,草草披衣,拿起久不出鞘的佩刀径直往外走。
京城,兵马大元帅府。
魏宏峰被这一炮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眼,一双眼瞪得有铜铃大。
想了会儿,她思绪回笼,立马掀开被子下床。
“不好!”
差点误了还楼予深一个人情的大事!
与此同时。
京兆府内。
原本跟在姬以默身边保护她的那位灵帝阁姚灵王,并未随姬以默一同回宫,而是正坐在京兆尹面前,点灯翻看这些日子捉拿的启淮客商的供词。
这些启淮客商,也可称之为——细作。
“外面怎了?”
姚灵王边看供词边开口询问。
她面前,京兆尹战战兢兢擦把汗,“回禀大人,好似是楼府方向放了一枚信号弹。”
那姚灵王动作一顿,“哪座楼府?”
“楼将军、楼予深将军的府邸。”
“那还不派人去查?”
姚灵王语速缓慢,不重的语气却压得京兆尹软了腿。
“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
“慢。”
姚灵王喊住她,略一思索,吩咐:“调派四名灵宗过去,查清楼府发生何事。”
楼予深不是会轻易向外求助的人。
“是!”
京兆尹领命,立即退下。
百里景殊那一枚信号弹放出去,炸得府里二十几名刺客瞬间慌成无头苍蝇。
“怎么回事!?”
启淮灵王质问带路的那名灵宗。
那灵宗也慌了神,周全起见,她先道:“撤!”
“不行!”
启淮那灵王一把拦住她,握住她的手腕,“已经到这里,不能撤。今晚已经惊动楼府的人,要是这趟捉不到楼予深的夫小,下次再想来捉更难。”
她们不能离国太久,时间耽搁不起。
“你们还想有下次?”
百里景殊站在远处屋顶看着她们,抬手示意,周围护卫立刻装弹入膛。
“放!”
“轰!!”
火铳推弹出膛,密集的弹丸轰向包围圈中间的刺客。
“元丰的破烂东西也敢在灵王面前显摆?”启淮灵王只要看见元丰的一切归了太始,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抬手,仅凭一己之力便控制住半空所有弹丸。
“呵!不自量……”
“嘭!!”
空中那些弹丸并非铁制,薄脆的外壳陆续炸开,喷洒出里面的毒粉。
“宁老!”
百里景殊一声令下,早已服过解药的宁老带领十多名灵宗从屋檐上落下,飞身落入战场。
宁老拔刀大喝:“杀!!”
竟然冲着她们公子和小主子来,不讲武德不可饶恕!
“就凭你们?”
启淮灵王从怀中取出应急的清瘴药丸服下,目光扫过宁老她们,评估她们的修为,“灵宗也敢与我为敌?”
“嗤!”
赶来的严信怀嗤笑一声,缓慢拔刀,锋利刀刃上映出她冰冷的双眼,“看来我来得刚好。”
“贼人,接我一刀!”
不知道打哪儿奔过来的魏宏峰,整个人凌空跃起,从半空挥刀砍下。
刀背上似有千钧力,压着刀刃往下劈。
劈山般的架势掀起一阵狂风气浪。
趁魏宏峰拖住那启淮灵王,百里景殊这种小灵师才敢靠近战场,到严信怀身边递上一颗解药。
她正要说话,听得魏宏峰朝严信怀大声提醒:“宏王先别靠近!贼人阴损,惯会下药!”
还好她体内有一只强蛊。
“……”百里景殊沉默一瞬。
启淮那灵王真是此刻头昏乏力,不然她高低要骂两句。
百里景殊顿了会儿,开口,继续说她刚才要说的:“宏王殿下,我们撒了点迷魂香,您还是先服解药再战。”
严信怀闻言,接过解药服下,随后看向战场中央吸入迷魂香仍旧砍得起劲的魏宏峰。
宁老带领楼府灵宗对战其余刺客。
一方中了药,一方怒气正盛,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不过即使她们解决得够快,灵王之间的交战也不是她们能轻易硬闯的。
她们只能在旁边伺机补上一刀。
严信怀也在等一个出手时机,边看魏宏峰的战况,边在袖上擦拭她的刀。
三里外。
京内一座废弃道观里。
楼安泽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伸长脖子往山下看,开心写在脸上。
“烟花!我们家里放烟花咯~”
祁砚抱着她,父女两人远远看完这出好戏。
直到楼府从硝烟弥漫到灯火通明,再熄灯归于宁静,祁砚才道:“我们回去睡觉咯,好不好?”
“好~”
楼安泽打个哈欠,抱着他的脖子,脑袋歪倒在他肩上。
祁砚抱着她转身下山。
父女两人身后,山路上,二十多名灵宗整齐让路。
楼予深拎着一具灵王尸体,拿着供词,当朝逼问高高站在台阶上的储和殿下。
“下官为朝廷,不敢说贡献颇多,但自认为鞠躬尽瘁!敢问殿下,刺客所言是否属实?夜袭下官府邸、掳走下官府里手无寸铁的夫小,是否真是殿下命令!”
面对此刻怒气冲冠的楼予深,姬以廷自是不敢激怒。
况且楼予深任职以来,有功无过,东征时更是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
无故夜袭她府邸,掳她夫小,简直能寒天下臣民之心。
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姬以廷哪敢承认?
“此事绝非孤所为!楼将军乃我太始功臣,孤怎会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境外贼人嚣张至极,竟敢潜入京城,夜袭重臣府邸!”
“储和殿下向来顾全大局,下官就知,殿下做不出此等勾结外贼、坑杀臣民之事。”
楼予深拂袖转身,绯红宽袖在空中划出残影。
戴着臂甲的那只手举起供词,她看向礼部尚书俞青仪,“京师混入境外细作,俞尚书,这些人是怎么入境的,通关文牒如何审的,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礼部尚书手中握有的最大职权,便是对国境内所有鉴传府的完全调度权。
楼予深的态度端得明确。
她今天就算弄不死姬以廷,也要扒下俞青仪一层皮!
九层台阶上。
姬以默放下她手中翻看的那份抄录供词,掀眸,目光从俞青仪身上扫过。
“俞尚书,此事干系甚大,已不是楼将军一家之事。启淮细作昨夜能夜袭京内重臣的府邸,是不是再过几日,她们就要夜袭我太始皇宫了?”
俞青仪立刻站出来,提着袍子朝上方跪下。
“二位殿下恕罪!下官出宫立即严查,定给二位殿下及楼将军一个交代。”
“查?”楼予深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俞尚书要查多久,一月两月还是一年两年!等你查完,我夫小可还有命在?”
殿内与楼予深交好的官员纷纷站出来。
严信怀先劝:“将军稍安勿躁。俞尚书掌管礼部多年,想来查得也快,不日定会给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敬如也站出来,宽慰:“将军放宽心。此等大事,关乎京师安定,俞尚书定会竭尽全力搜查细作,将之尽诛,定不会有拖延时间这一说。”
其余官员陆续开口:
“是啊,将军暂且宽心,勿要大动肝火。”
“事关重大,俞尚书定会速查,不出五日定能查清。”
这么些人一句接一句往上叠,将俞青仪直接架起来,架到姬以默嘴边。
姬以默斟酌着开口:“京师乃天下首府,国之威望所在,不可容外族放肆,辱我国威。
“念及礼部诸事冗杂,特宽限俞尚书五日。
“十日之内,务必将幕后贼人捉拿归案,押至刑部!
“若俞尚书做不到,便交由礼部两位侍卿去做。本王只能将你追官勒停,等候母皇病愈再处置。”
姬以默给俞青仪十天时间。
十天之内,俞青仪如果不能把姬以廷身边那些凭空多出的启淮强者送进刑部,那丢掉官职的就是她。
姬以廷被逼到两难境地。
一边是剩余的能助她夺皇位的启淮强者,一边是忠于她多年的俞青仪,她必须舍弃一个。
思虑再三。
姬以廷决定——杀了姬以默,由她登基!
九天时间,姬以廷让她身边仅剩的那名启淮灵王通知宫外潜入京城的所有启淮精英。
“三十名灵宗,两百名灵师,完全可敌那楼予深统领的羽林军!我们殿下已派出麾下最后一位灵王前来,襄助姬储殿下登上大位!”
启淮灵王眼看与她同来的灵王被楼予深当众下令,运去河岸土壤肥沃之地种植王血芝。
再不反抗,她就是种在河岸的第二株王血芝。
“有劳了。待孤登上帝位,定规劝靳皇将大位交与你主。从此,太始与启淮结同盟之谊!”
“谢过姬储殿下。”
启淮灵王恭敬道谢,低头遮掩她眼底不屑。
这姬以廷还号称一国皇储呢,麾下竟连一位灵王都没有。
姬以廷搁下茶杯,指腹摩挲座椅扶手,仍旧担忧:“你们的孙灵帝联系上了吗?孤心中总觉得不妙。”
这是启淮的镇国之柱,启淮灵王心里比她担忧千百倍。
但开口时,她轻描淡写,答:“以孙阁老修为,没有遇害的可能。否则灵帝交战,天崩地裂,我们早该听到动静。
“如今联系不上人,极有可能是阁老年纪太大,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藏身在何处闭关静养。”
也极有可能是……奔波一趟,大限已至。
这一趟,她们启淮已经折损一位灵王,还可能陨落了一位灵帝。若不能控制住太始灵帝阁,她们和殿下就全完了!
殿下已经放手一搏,连护卫她左右的最后一位灵王都派过来,这次务必要成功!
想着,这名启淮灵王宽慰姬以廷:“姬储殿下尽管放心,宫内虽有一位魏灵帝,但她要保护姬皇,抽不开身。即使她出手,我们有两位灵王,拖住她不成问题。
“殿下您一定能擒住姬以默,得到灵帝阁,得到皇位!”
启淮的人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姬以廷虽然总感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此次的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聂尚凯闭关,带走钟阁老护法,此刻皇宫没有那么多至强者。
严家的灵帝在宫外,一时半会儿听不到动静。
等她闯宫进来,姬以默早死了。
“好!”
姬以廷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西斜,天近傍晚。
她起身走到木架边,拿起佩剑,抽开检查。
“一定不能让姬以默活到明日早朝!”
这是她唯一一次,离那张凰椅那么近!
只要今夜成功擒住姬以默,施展掠心咒,撬出灵帝阁解药配方,那张凰椅上坐的人非她莫属!
一旦让姬以默逃过此劫,活到明日,别说俞青仪完了,她这个储和也做到头了。
“我等定为姬储殿下尽心竭力,助殿下登上大位!”
“孤定不会忘你主相助之情。”
那软骨头的启淮国质,枉费她让俞青仪百般照顾,对方回国当上皇储后,竟然扭头就和姬以默勾搭在一起。
当真不如这个废储。
姬以默戒备了整整九日,今夜连呼吸都显得凝滞。
俞青仪久久没有将启淮细作查出、抓捕入狱,想也知道姬以廷是不打算收手了。
毕竟姬以廷的父族早就被母皇削得不成样子,她明早还要砍掉姬以廷最后一条臂膀。
由不得姬以廷不急啊。
“她身后父族已经衰落成那样,只要她退,她们原本都有一条活路。就算无能的名声不好听,她还可以称病。有许许多多理由足够她自请下位,保全亲王荣华。”
姬以默轻叹一口气,“像端王姨母那样,做一位安享荣华富贵的清闲亲王,难道不好吗?”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楼予深上前,抬手落在她尚显稚嫩的肩膀上。
少年执政后愈发清瘦。
“自她被册封为储那一日起,她就将自己视作未来帝王。野心逐年增长,岂甘居于人下?”
姬以默闻言轻笑一声,似悲似喜,“这么说来,十三皇姐算是想得开的。”
输给了她,但没输给姬以擎和姬以廷,姬以暄看上去还挺能接受这现状。往后,她可以做个吃喝玩乐随心所欲的闲散亲王。
“幽北王殿下年少爱玩,许是卸下郭氏对她的期待之后,发觉人生趣事还有很多。”楼予深拍拍姬以默的肩膀,“殿下对幽北王而言,是一位有容人雅量的皇妹。”
姬以默无奈笑笑,“将军别打趣我了,还是去点兵吧,今夜想来不会太平。”
夜半子时。
皇帝寝宫。
坐在床下打坐静修的魏阁老猛地睁开眼。
床上之人直挺挺坐起来,问她:“就是今夜了吧?”
“嗯。”
魏阁老起身去拿兵器。
床上之人掀开被褥,利落下床,接住魏阁老端来给她的金线绣凰墨袍。
接这身皇袍时,她的手是打颤的。
“圣榻都躺了这些日子,还有什么不敢穿的?事未了结,陛下没回之前,你必须装好这个皇帝。”
另一边。
姬以默的宫殿已经被姬以廷的人围了起来。
楼予深放出信号弹,宫内羽林军将士迅速朝她所在的位置聚拢。
“楼将军,你现在让开,孤可以饶你一命。”
姬以廷身后排开的全是灵宗,两名灵王站在她左右,脚下险些要越过她去。
“殿下,您不必和她废话,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楼予深眯起眼眸,打量这两块上好的养料。
能看不能吃真是折磨。
“储和殿下,无诏带境外灵王进宫乃是重罪,需要被饶命的人似乎不是下官。”
说罢,楼予深拔出腰间狼首直刀——
“擅闯皇宫者,杀无赦!”
启淮两名灵王看她年纪,“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你们姬皇真是上了年纪,什么人都敢委以重任。”
回复她们的,是楼予深直接提刀杀了上去。
“废话真多。”
楼予深全力一刀,灵王威压掀起狂风,震得宫殿大门外的启淮精英人仰马翻,修为低的更是倒飞出去。
包括姬以廷。
这一刀,别说启淮那两名被震退的灵王懵了。
赶来的魏阁老也懵了。
陛下没说这小家伙已经成灵王了啊!
“阁老,保护殿下。”
楼予深简短交代一句,提刀直逼话多的那名启淮灵王,凌厉招式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在她左臂宽袖中,两枚流星镖飞速旋转,等待时机。
楼予深一人火力全开,谁靠近都得挨她一刀,可谓是杀出了连续这么多天没回家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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