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阁老看了都沉默。
随后赶来的人身边带着四名灵宗相护,飞身落在姬以默身边,墨袍随她动作浮动。
羽林军将士一见她,心中顿时有了信仰。
抵御外敌的眼神都坚定起来。
“参见陛下!!”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穿着皇袍的那名灵王猛然听见将士齐呼陛下,脚下一绊,险些栽到姬以默身上。
“平身。”
她硬着头皮应一声,吩咐魏阁老:“去解决启淮灵王。”
“是!”
魏阁老十分配合,大刀一拔,“楼将军,我来助你!”
她这把刀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血了!
局面陡然转变。
姬以廷看着突然出现的皇帝,脸色瞬间煞白,嘴里止不住地喃喃:“怎么会、怎么会……”
每日的汤药里面分明让人下了失智药,如果没有解药,只会日渐反应迟钝,昏睡不醒,不可能恢复过来。
“救、救——”
“嗤!!”
狼首直刀捅穿脖颈,楼予深解决一名启淮灵王。
拔刀时,眼底是深藏的惋惜。
多好的养料。
一边是皇帝醒来,一边是启淮又死一个灵王,姬以廷见状彻底慌了神,怒吼:“上!都给我上!”
而她带来的那些启淮精英里,听命的只有这些天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几名灵宗。
那几名灵宗冲向姬以默,没走出多远便察觉不对。
回头一看,她们的同伴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你们干什么?上啊!”
“杀!”
姬以廷亲自拔剑,目光癫狂,神智已经被登基欲望侵占。
姬以默旁边,身着皇袍的那灵王将她拉到身后,赤手空拳抵挡住姬以廷的攻势。
“我才是储和!我才是下一任皇帝!”
“冥顽不灵。”
那灵王先将姬以默推向赶来的楼予深,随后双手接住姬以廷的剑锋,“皇帝选择谁,谁才是下一任帝王。”
姬以廷彻底被激怒,完全顾不得当众对皇帝母亲动刀剑的谋逆弑母之罪。
“我才是正统,我才该是皇帝!”
姬以廷使尽全身力气,发疯般攻击她面前的人。
剑锋剜挑,无意间挑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轻飘飘落地。
面具后那张脸,正是灵帝阁灵王之一的——姚灵王!
“啪、啪!”
节奏缓慢的掌声从不知名的角落幽幽响起。
原先跟在姬以默身边的姚灵王,从宫墙阴影处走出来,闲庭信步般走向宫殿大门。
她身后,钟阁老和严阁老并排走出来。
聂尚凯走在后面,拖着一具尸体,扔到殿外广场上。
“孙阁老!!”
正与魏阁老交手的那名启淮灵王惊惧万分。
见钟阁老和严阁老两名灵帝朝她杀来,她更是只能想到拔腿撤退。
聂尚凯拔刀截断她的退路,“来都来了!还想跑?”
怎么?当她们太始皇宫是菜市吗!
皇帝缓缓踏上台阶,揭开她脸上面具。
被骗过一次的羽林军将士,这次见楼予深掀袍跪下,她们才再次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起吧。”
皇帝踏上最后一阶,姬以默早已命宫人搬来一把交椅。
交椅撑开,皇帝拂袖落坐,掀眸看向已经被姚灵王夺去佩剑的姬以廷。
宫殿外,姬以廷带来的那群启淮精英只围不攻。
只是静静看着她们启淮又一位灵王陨落。
“陛下,此人?”
钟阁老拖着灵王尸体走过来,将启淮灵王的尸体扔到那孙灵帝的尸体旁。
两个灵王,一个灵帝。
再加那晚夜袭楼府的灵王。
“三位灵王一位灵帝,启淮旧储实在客气,前前后后送了我们四株王血芝。”
皇帝漠然扫过下方尸体,“千里送人头,礼重情更重啊。”
说罢,皇帝看向一旁的楼予深,下令:“拖下去,和那夜袭你府邸的抛到一处,到时一起采摘。”
“是!”
楼予深抬手召来一队士兵,带领她们将尸体拖下去。
有个理由离开是最好。
处理完启淮的人,下一步便是处理姬以廷。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天家丑事,想必皇帝不希望让太多人看见。
楼予深带领那队羽林军士兵撤得飞快。
她要回府抱小猪了。
皇帝指尖轻敲座椅扶手,将目光投向包围宫殿的那群启淮精英,“诸位英才远道而来,配合我太始两位殿下玩乐,朕心甚慰。”
宫殿大门外,台阶下。
那群启淮精英连声都不敢吭。
被押进京兆府一趟,她们服了毒才能活着走出来,往后每月都需解药。性命捏在太始姬皇手里,她们除了配合,还能如何?
听皇帝继续说:“不过诸位的主子——启淮旧储,软禁其母残害其妹,朕实难忍受此等行径。诸位不如听朕一言,另择一良主从之。
“朕膝下有一男儿,端庄贤淑,颇有凤君之仪。
“正巧,听闻靳皇膝下十四女风采卓然,正值韶华,尚未聘正君。朕意,令宜阳公侯和亲启淮,与贵国十四殿下结百年之好。
“诸位英才便充作宜阳公侯的奁资之一,跟随宜阳公侯回到故土,继续保家卫国,如何?
“启淮已经失去一位镇国灵帝和三位灵王强者,如果再失去这么多潜力非凡的英才,恐怕在大河东岸地位堪忧。”
皇帝接过姬以默奉上的茶,浅呷一口。
俯视下方,她笑道:“再不然,诸位英才就此抛却过往,融入太始,为我太始奉献余生,朕也甚为欢喜。”
启淮那些人互相看看,纷纷跪下。
“启淮乃是故土,我等上有老下有小,故土难离,还请姬皇高抬贵手!
“前主子利欲熏心,做下错事,我们陛下定会严惩于她,请姬皇放心。我等回去后,定会尽心辅佐十四殿下,敬爱贵国宜阳公侯!”
皇帝笑笑,“如此,也可。”
说罢,皇帝将手中茶杯递给姬以默,吩咐她:“十六,你与三位阁老下去好生招待启淮来客。另外,通知礼部,让姜侍卿操办你宜阳皇兄和亲之事。”
“是。”
姬以默弯腰退下。
钟阁老、严阁老还有魏阁老互相看看,行礼告退,跟在姬以默身后退下。
启淮围宫的精英撤回来,跟在她们身后离开。
姬以默的宫殿大门外瞬间开阔敞亮。
姚灵王看看她押的姬以廷,再看看她那一身皇袍,大气都不敢喘。
见皇帝朝她摆手,她行礼告退,逃也似的退下。
她要赶紧把这身能诛九族的衣裳脱下来,洗干净送回陛下寝宫。
她离开后,聂尚凯左右看看,只留六名灵宗将领,摆手让其余将士都退下。
皇帝这才看向姬以廷,俯身前倾,问她:“朕一次又一次给你悬崖勒马的机会,直到亲眼看见你弑母的决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姬以廷跌坐在地上,眼角先滑下一行泪。
“幼时,是母皇亲口告诉儿臣,儿臣是皇储,将来要承祖大业。是母皇牵着儿臣的手,让儿臣上马学骑射,让儿臣挑灯苦读……”
“你是觉得你这些年都是因朕而努力,而到头来,朕让你的全部努力化为乌有?”
皇帝望着她,陈述:“朕让你去学皇储该学的治国安民,而你学会了结党营私。朕让你去学,皇帝威仪源于自身,源于你的政绩,而你学会了奢靡享乐,从根里散发着需要举国之力供养你一人的腐朽。
“该学的,从小到大你都没学会。
“该担的,你什么都担不起。
“不该你享受的,你倒是享受了许多。”
皇帝一番话说得姬以廷哑口无言,连她脸上那行泪都显得滑稽。
“你的父族能左右你,你那一党的官员也能左右你。朕与你所言千千万,不敌她们一句‘殿下您可以享受’,是吗?
“贵为皇储,贵为朕的长女,你竟还需要与一群臣下同流合污来换取党羽。
“姬以廷,你还能分清谁主谁臣吗?”
皇帝话语中掩盖不住的失望,听得旁边的聂尚凯几人接连低下头。
诉苦没用,姬以廷只能跪在地上挪动膝盖,挪到前面,攥住皇帝的袍角,“是儿臣无用,儿臣愧对母皇教导。母皇,儿臣、儿臣真的知错……”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扇得姬以廷的脸偏向一侧,发冠松动头发凌乱。
她低头伏跪在地,脑袋嗡嗡作响,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这懦弱的样子,看得皇帝眼底失望之色更浓。
皇帝起身。
“聂尚凯,将她押去宗人府,终身幽禁。”
“是。”
“不、不……”
姬以廷眼前一片灰暗,只能紧紧抓住即将从她眼前划过的衣袍一角,“母皇,儿臣真的知错!儿臣只是不甘心,儿臣只是……”
皇帝大步向前走,迅疾有力的步伐直接将姬以廷手中的袍角抽走。
姬以廷手中一空,倒在地上,眼底彻底灰暗。
皇帝走远。
聂尚凯见状连忙摆手,让两名将领上前,那两人一左一右将姬以廷架起来拖下去。
她则是快步追上前面的皇帝,伸手去扶,“天色不早,陛下回宫歇……”
“噗!”
“陛下!?”
聂尚凯直接背上皇帝,命令她身边将领:“传御医,快!”
多日不见皇帝坐在上方,今早有皇帝在,殿内诸王群臣提袍跪下时,呼声都比往日要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
皇帝翻阅奏折,慢讲:“礼部尚书俞青仪,以权谋私,勾结启淮废储,放任启淮细作入境进京,乃至潜入皇宫威胁宫内安宁,其罪无可赦。
“今革其职位,诛其三族,九族内余下族人流放沙塔。
“礼部侍卿姜长翊,勤勉笃行,擢升为礼部尚书。”
姜长翊站出来,袍子一掀,熟练跪下。
“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期!”
皇帝朝她摆了摆手。
“储和驭下无方,看管不严,屡有官员借她庇护行欺民敛财之事,实难担一国皇储之责。
“朕沉思多日,今——废储另立!
“承业王代朕执政多日,理事清晰顾全大局,堪当大任。
“朕意,即日起,册立承业王为太始储和。”
下方整整齐齐跪成一片。
“儿臣领旨!”
“陛下圣明!”
众人本以为今日早朝的大事到此结束。
却听皇帝继续讲:“自明日起,储和代朕执政,可坐凰椅掌玉玺。朕听政三月,三月后,若储和行事无差错,礼部着手准备新帝登基大典。”
今日早朝甚是热闹。
热闹到不少官员御前失仪,险些爬上台阶抱着皇帝的靴子痛哭流涕。
祁砚听完,惋叹:“若陛下再年轻十岁,太始版图至少可再往外拓宽一个元丰。如今早早退位,恐怕……退位后去往行宫静养也好。”
“正是。故而我等臣下只能惋惜哀叹,不舍相送,却不敢搅了陛下最后的清静。”
楼予深下朝回府,抱着刚刚起床的小猪,听胖小猪抱着她脖子委屈哼唧:“泽儿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娘了。”
“你娘昨晚就在家。”
“嘎?”
“某些胖娃娃睡着了,好像没有娘在家也睡得很香。”
“不是不是~”
楼安泽把头摇成拨浪鼓,“泽儿在梦里,和娘一起玩~所以睡得可香了。”
“哦?”
楼安泽点头,“嗯嗯!”
楼予深刮一刮她那圆溜的下巴。
钦儿那孩子,要是有胖娃娃这张嘴,早把她娘哄成一只呱呱吐金币的金蟾。
抱着楼安泽,楼予深看向祁砚,“待我辅政三年,等到储和真正能独当一面,朝堂上不再需要我时,我就辞官归隐,我们带着胖娃娃去过那有钱又清闲的日子。”
祁砚与她相视一笑,“好。”
“楼予深此人不同于其余官员,她性太淡,朕到如今都不知她有何所求。如你猜测,她无意于仕途。所以,默儿,朕离开后,你需想办法将她留在朝上。”
楼予深那边在铺路。
皇帝这边在想办法挖她的路。
“天下官员,多数畏威不畏德。而极少数能担大任者,往往畏德不畏威。默儿,母皇留给你的这些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面对她们你可以适当地示弱。
“帝王示弱,也是手段。
“为家为国为百姓,为曾有过的峥嵘岁月与情义,默儿,你若能学会如何向她们示弱,她们将来纵使年迈,从棺材里爬出来都要替你将路平了。”
姬以默颔首,“儿臣谨记。”
皇帝再道:“楼予深,她虽清心寡欲,但无法保证她的后嗣或姐妹亲族皆是如此。不仅是她,所有臣下皆是。你可以重用她们,但也需要防范——人心易变,贪欲无边。”
“是。”
姬以默站在榻边安静聆听。
许久没听见皇帝开口,她抬头看时,只见,榻上的皇帝伸手接住一缕透过窗户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缠绕她指尖,模糊了她的手指轮廓。
“母皇……”
姬以默嗓音里有些许哽咽。
随后,她询问:“母皇当真不愿留在宫中吗?”
“我已经在这宫中留了一辈子。”
皇帝缓慢收回手,看向她,“默儿,已经走到这一步,母皇能给你的最大祝福,便是你早早得一天资聪颖的后嗣,早早培养,如此便可早早飞出樊笼。”
姬以默破涕为笑,“儿臣只愿、不负母皇重托!”
三月为期。
期至,姬以默执政时已有几分皇帝的身影,朝上文武百官无不俯首听命。
礼部操办新帝登基大典,祭天祭地祭祖。
就在礼毕次日,太上皇离宫。
姜长翊得到消息赶来相送。
许多内臣围成圈,她走近时,圈中白衣胜雪的人回头看她。
松垮闲适的衣裳配上简单的束发,千古一帝,卸下肩上重担后,轻盈如将归天庭的谪仙。
“勉强齐了。”
太上皇环视一圈,笑道:“新帝往后便交与你们。”
姜长翊看着这样的她,这样恣意,与她记忆中在乞丐窝里朝她伸手的白衣神明重叠。
“陛下……”
姜长翊想要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太上皇会心一笑,走近她,抚平她肩上褶皱,“若朕今日与你们主臣相称,便请你们好生辅佐新帝。若此刻没有陛下与微臣,便请你们,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儿。”
她不希望她离去时天下皆知。
她不希望她到生命最后还给太始带来一场动荡。
姜长翊的回应只有两行泪。
朦胧泪眼里,映出那人上马扬鞭,仰天长笑的潇洒背影。
离京路上。
京郊小路边支起的茶棚总能诱使行人歇一歇脚。
戴着帷帽的老者坐在桌边,端一碗茶,看这小路上偶尔经过的赶路人。
听见马蹄声靠近,耳尖的茶棚贩妇忙上前招呼:“客人您喝点什么?”
“一碗苦荞茶。”
“一壶苦荞茶,上这桌。”严信怀摘下帷帽,看向新客,“瞧你要往南边去,一起吧,出远门总要有个认路的人。”
“哟?二位认识啊!”
茶棚贩妇洗壶洗碗,替二人舀茶。
白衣新客下马,牵着马走过来,将绳系在茶棚柱子上。
“你有多少年没听人喊你聿修了?”
“大半辈子吧。”
姬聿修走向严信怀那桌,在她对面坐下,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孩儿的老骡子怎么出逃了?
“你我这年纪,一不小心就养出鲜菌子来,总得有一个人给另一个收尸吧?”
“……”
严示渊面对严信怀留下的信和接踵而至的活,险些下令搜捕她老母亲。
谁喜欢过楼予深那种日子?
这骡子一样的日子,楼予深一过就是两年。
期间,她与夏敬如赴东南治理河道,倒是趁机回临州住了两个月,过了个年。
随后她就被召回京师。
由于那次回京后并没有什么急事,楼予深至今仍怀疑有地方官员向姬以默揭发她在临州偷懒。
两年后。
看着处事愈发成熟的姬以默,楼予深算算日子,趁着禀报宜阳公侯在启淮的情况,提前与她交个底。
“禀陛下,臣今日进宫还有一事想报。”
姬以默忙得抬不起头,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什么事?将军与朕但说无㤃。”
“臣本无意于仕途,因受太上皇浩荡天恩故而求报,望自己有助于社稷,不负太上皇厚爱。后又因陛下年少,臣放心不下,故而留至今日。”
姬以默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搁下笔,抬起头。
就这样静静望着楼予深。
“当日,母皇派将军来做朕的师长。朕不善言辞,其实那时心中颇为窃喜,也颇为安心。有将军在身边,可抵消朕心中许多因母皇不在而生出的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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