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安泽抱着她的脖子,像条哭干了水分的蔫黄瓜,趴在楼予衡肩头抽噎。
楼予衡哄得那叫一个心疼。
上次回来还活蹦乱跳的孩子,这次回来连笑都不笑了。
她瞥楼予深一眼,“怎么处置的?”
“让人押去府衙照律办。”
“你在京师就把性子打磨得如此优柔寡断?”
楼予深耸肩,“不然还能如何,那孩子靠山太硬,又是刺史婶母又是郡守外祖母,我怕有人派兵捉我。”
“去你的!”
楼予衡抬起一只手捂住楼安泽的耳朵,转身抱着楼安泽大步往里走,吩咐管家去端点心汤饮。
楼予深笑着往里走,递给祁砚一记眼神。
那意思:胖娃娃出手,一个顶俩。
祁砚斜睨她,唇瓣一张一翕,无声回她:去你的。
有她这么个损娘,泽儿打小就见够了人间险恶。
她娘就是人间最大的险恶。
第350章 你拐小孩的样子真丢人(2)
楼予衡派人去府衙通知一声,那父女二人杖责过后直接派官兵押送,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连带着她那侍夫的郡守母亲也收到她一封警告书信。
信上直言,今日事已是楼予深顾念情义,没有顺着孩童狂言往下深究。她的宝贝外孙再这么在外宣扬她,迟早哪日让她从高堂上摔下来。
楼予琼回城后听说这事,大张旗鼓过来抢孩子。
“泽儿跟二姨走,二姨铁定不能让我们泽儿受这委屈。”
楼予琼变戏法般掏出一只纯金镶宝石的小猪糖罐,打开金猪背上的盖子,罐子里样式新颖的糖果吸引得楼安泽挪不开眼。
但楼安泽很有原则,“不,泽儿说好这次回来陪大姨玩。”
“你瞧,你大姨一天到晚看不见个人影,她书房里有一堆的事务陪她。泽儿陪她做什么,跟二姨回府吃外域美食去?”
“嗵!”
“楼予琼,你拐小孩的样子真丢人。”
楼予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楼予琼身后,抬手朝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记闷掌。
楼安时跟在她身边,抿唇憋笑,唤一声:“二姨。”
“时姐~!”
楼安泽从凳子上滑溜下去,冲到楼安时面前,“你这个时辰不是在读书吗?”
楼安时笑得开心,“娘说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到时让启师为我单独授课就行。我可以和泽儿一起去玩了!泽儿想去哪里玩?”
“好诶!那我们去城西登山放鸟?”
“走!”
两个孩子大手拉小手,昂首阔步往外走,双双把楼予琼抛到脑后。
楼予琼指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不敢置信姐妹俩竟没一人邀她同去,她和她手里那只金猪糖罐显得分外凄凉。
“老大你卑鄙!”
竟然让时儿翘课!
“彼此彼此。”楼予衡夺走她手里那只金猪糖罐,从猪肚子里倒出两颗糖,拍进嘴里,边吃边往书房走。
“还我糖!”楼予琼抬屁股起身追过去。
楼予衡避开她的手,直接把她的糖罐揣进怀里,“下次弄个大点的罐子,多装点糖再来拐孩子。”
楼予琼抢不过她,干脆把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搭。
“不是我说,你瞧这事儿闹的。我也就罢了,我老楼家大女人不和他小男儿计较。但老三她们一家子难得回来,妹夫又把泽儿当眼珠子一样地疼,前祁府家主什么脾气?为了咱老三忍着呢。”
不然就凭妹夫那一身诰命,都够他把那孩子的郡守外祖母叫过来跪着。
“说点我不知道的。”
楼予衡还能不知道这些?
“你怎么处置的?”楼予琼再问。
楼予衡简单说一说那对父女的处置,最后说她那侍夫,“让人送去庄子静修一年,磨磨性子。趁孩子还小,先交给你姐夫抚养。若是合适,往后便都交给你姐夫了。”
楼予琼不自觉地松一口气,拍拍她的肩,“那我以后又能常冲进你府里了。”
虽然那侍夫在时也不能拿她怎样,但背地里嚼舌根的男人最是烦人。
第二天一早。
楼安泽拉开门伸个懒腰。
晨光下,一女童站得笔挺,负手而立,另一只手拿书低声读着。
“钦姐?”
女童回头,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安泽妹妹。”
“你怎么在我这里读书?”楼安泽跳下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快走到她面前。
楼安钦放下书,扶住她,“娘说时姐今天有事,让我带你出门玩。”
楼安泽挠一挠下巴,“时姐有事,我和她住在一个府里,她怎么不自己来和我说?大姨也没说时姐今天有事啊。”
楼安钦想想,“既然娘这么说,时姐应该是有事。”
“噢~”
楼安泽点了点头。
正要说点什么,听楼安钦邀请:“娘从南域带回来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泽儿要不要随我回府瞧瞧?”
楼安泽已经到喉咙口的话全咽了回去。
“好啊!”
今天是时姐有事,可不是她没有原则噢!
半个时辰后。
楼安时兴冲冲跑来找楼安泽玩,还没走到楼安泽的院子就被府里管家拦下。
“大小姐?二家主不是说大人让您回去勤奋念书吗?”
“啊?”
楼安时疑惑,“娘没和我说啊?”
不然她院中仆从不会让她睡到这个时辰的啊。
“二家主是这么说的啊……”
楼安时听见‘二家主’三个字,顿时睁圆眼睛,“泽儿呢?”
“钦小姐早些时候说她近日无事,将泽小姐接去她们府里一起玩了。”
“什么!?”
二姨不讲武德!
泽儿不在,她才是真的要回去继续念书了!
“唉哟!”管家看着她的背影,“大小姐,您上哪儿去啊?”
“和楼安钦大战三百回合!”
此时此刻,楼予深丝毫不知她家胖小猪这么受欢迎。
她拆开楚天歌的信,看楚天歌为近来战事发愁。
大荒可汗一路向西开疆拓土,征得兵马粮草无数,国内更是连出两位灵王一位灵帝。
见太始新帝年少,今年,大荒可汗屡次发兵试探。
隐隐又有南下之意。
好在太始灵帝阁在这方面还有值得欣慰的:聂尚凯突破至灵帝,太始又增一国柱。
“怎了?”
祁砚着一身单薄里衣,赤脚走在地毯上,从背后圈住楼予深的腰,将脸贴在她肩侧。
楼予深将信放在他手边,“难得,你我睡觉时中间没隔一个胖娃娃。这些日子没有泽儿磨着让你陪她玩,感觉如何?”
“别说,其实挺不习惯。”
祁砚边看信边说:“平日说是我陪着她玩,但我办事时,何尝不是她陪着我?往日核账,都有泽儿在旁边睡觉或是吃喝,再不然便是拆你给她做的锁。我抬头就能瞧见她坐在那儿玩,十分安心。”
孩子有了自己的玩伴,有了自己的消遣,不再成日黏着他这爹爹。
别说,他这心中还挺惆怅。
“泽儿会慢慢长大,我们做娘爹的需要习惯她的成长,习惯她时常离开我们的视野。”
楼予深将祁砚带至身前,搂住他的蜂腰,“再一个,我这做娘的给你带来的安心,难道不如她那个小冬瓜?”
“这能一样么?”
祁砚含嗔带怨,斜她一眼,戳着她的下巴将人推开些。
“泽儿好些日子没挂在你脖子上让你带她飞,你这做娘的心中滋味如何?”
楼予深几不可见地撇撇嘴,“谁稀罕带她飞?”
她搂着祁砚正要亲一口,祁金主儿的食指按在她唇上,似笑非笑看着她。
楼予深撇嘴幅度加大,“我稀罕,行了吧?”
祁砚笑她:“方才也不知是谁在劝我看开呢。”
说罢,他将手指从楼予深唇上移开,双臂抬起,随意搭在她肩上。
清晨一吻,温柔缱绻。
祁砚眉眼舒展,靠在楼予深怀中享受此刻温存,拿他手中信件轻轻划拉楼予深的长发。
“你是想去西北看看么?”
一年前,姜长翊乍病卧榻。霜染两鬓,悲极呕血,在家休假三月仍不见好转。
虽然外出云游的太上皇一直没有消息传回,但……或许姜长翊知道。
就在姜长翊卧榻的第四个月,楼予深带着一袭白衣便服出宫的姬以默前往姜府。那之后,没过多久,姜长翊再回朝堂。
或许是看见姬以默那张像极了她母亲的脸。
或许是想起先帝曾经的嘱托。
楼予深说,她那日去看望姜长翊,只说了一句:‘陛下的孩子还需要我们。’
那时,祁砚就知晓,楼予深已经在京师扎下根。
那里虽然没有她的手足至亲,但却有她的挚友和学生,有她对先帝的承诺,更有她付出最好年华托起的今日繁荣昌盛的太始。
西北大荒又开始威胁太始边境,一时半会儿,楼予深肩上责任未必能卸下来。
“如果皇帝想让我去的话。”
楼予深接过祁砚还给她的信,点燃一角,“也得看皇帝对大荒想要采取怎样的措施,是拉开大战、还是将其小挫之后维持现有的和平局面。”
“依你瞧?”
“各有利弊。大荒不是元丰,和大荒全面开战带来的将士死伤一定会远重于东征之战。且上官氏已执掌南朔大权,鹬蚌相争,渔人窥伺。但若真能猛击大荒,至少可保太始西北边境往后十年安宁。”
祁砚顺着她的话想想,点了点头,“好像……不管是动兵还是动礼,陛下派你去的可能都很大。”
“即使动礼,也是在动兵威慑之后。”
楼予深冷冷一笑,“大荒,向来不打不老实。”
不挨打,大荒就会时不时伸脚试探。如果不管,她们就会得寸进尺,大举犯境。
相反,挨一顿好打,能让她们老实很长一段时间。
祁砚搭一句:“蛮族好战,常以掠夺为生。”
暂时放下大荒的烦心事,祁砚再问:“中元祭祖,我们要不要提前带泽儿回寸澜郡,先在祁府小住一段时间?我有批货要与五弟清点,押往东岸。”
“好。”
祁砚转念一想,“你还可以带泽儿先回青阳县祖宅,教她怎么雕你书房里的青蛙和小猪。”
泽儿对她书房里的摆件可是很感兴趣呢。
“那她得先从刨木做起,夫郎看见她手上的伤不许心疼,更不许赶我出房。”
祁砚嗔她,“就那一笔旧账,楼予深,你要翻多少年?”
“取决于夫郎什么时候将那夜补偿回来。”
“昨夜不算吗?”
“那算你我十分平常的一夜。”
“……”
今年夏末一场细雨,浇灭最后一丝暑热。
雨过天晴。
凉风渐染秋意,此时出门最是舒适。
寸澜郡。
楼安泽来祁府来得少,记忆不深。
这次回来,她自从进了院子后就睁大眼睛,这里瞧瞧,那里摸摸,小嘴张得正好能塞下一个鹌鹑蛋。
“爹爹小时候好有钱。”
楼予深点头,表示赞成,“楼安泽,多摸一下你爹爹小时候用的东西,蹭点金粉下来,好好攒着。免得过两日到你娘小时候住的地方,把你饿瘦了。”
楼安泽立马把她爹小时候玩的金弹珠放在脸上蹭。
蹭着,她还不忘分她娘一颗。
“娘也别饿瘦了。”
母女两人身上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逃荒气息,和一旁光鲜亮丽的祁金主形成鲜明对比。
祁砚看着这一大一小,简直要被楼予深带孩子给气笑。
孩子能放心交给她单独带吗?
“泽儿抓些金珠揣在身上,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饱些,别把自己饿瘦了,也别叫你娘饿瘦了。”
楼安泽感动得险些落泪,“还是爹爹心疼泽儿和娘~”
差点就要跟娘去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楼安泽一把接一把,把盒子里的金珠使劲往兜里揣。
揣到自己身上没地方可塞,她走到楼予深面前,脑袋钻进楼予深袖子里检查一番。再踮起脚,两只小手扯开楼予深的衣襟往里看。
楼予深坐在椅子上,睨一眼她胸前的小脑袋。
“冒昧了,楼安泽,你娘和你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楼安泽自顾自地念叨:“揣在怀里比较安全。”
说着,她抓起金珠,直往楼予深怀里揣。
边揣还边嘀咕:“爹爹这么有钱,娘怎么聘到爹爹的?”
“好问题。”
楼予深衣襟大敞,胸前挂着一只胖娃娃,气定神闲,“你娘当年先凭借绝无仅有的优势吸引住你爹爹,再凭借端正的品行得到你爹爹认可,然后有了你。”
祁砚真替她脸红。
他当年真是色迷心窍,不知道好看的皮囊生得这么厚。
“什么绝无仅有的优势?”
楼安泽眼底闪烁渴望的光芒,瞅着楼予深,继续问:“泽儿有吗?泽儿以后也想聘爹爹这样优秀的男子。”
楼予深抬手,捏着她肉乎乎的脸颊,左右看看。
“勉强有吧,这是我们老楼家祖传的优势。”
“是什么~是什么?”
楼安泽追问一个答案,“娘告诉泽儿嘛,是什么优势?”
楼予深扬唇轻笑,“问你爹爹去。”
“……”
祁砚就知道这女人要给他整这死出。
“爹爹。”楼安泽求知若渴,眼巴巴瞅着他,“娘不说,爹爹告诉泽儿嘛~”
“咳。”
祁砚做好违心前的清嗓准备。
蹲下,他抬手按住楼安泽的肩膀,在一旁楼予深含笑的注视中睁着眼睛说瞎话。
“泽儿啊,女人最重要的呢,是品行担当以及能力。”
“可娘刚才说,端正的品行在后面。”
“……”
祁砚甩给旁边憋笑的楼予深一记眼刀,深呼一口气,保持微笑和温柔,“不,你娘记错了。其实爹爹第一眼见她,就看见了她端正的品行。”
“这样啊,娘的品行这么端正?”
“嗯。”
等楼予衡和楼予琼回青阳县时。
两人刚踏进祖宅大门,就看见撸起袖子刨木头刨得满头大汗的楼安泽。
楼予琼手指颤抖,指一指楼安泽,再指一指躺椅上面悠闲摇蒲扇的楼予深,“老三,你禽兽啊!”
居然这么对待她的小心肝儿。
“她的臂力需要练一练,对力道的掌控太弱。”
楼予深睁开眼,“明日祭祖过后我们就动身回京。大荒近月屡屡试探边境防守,陛下提前召我回去。”
正事为先,楼予衡点头,“近两年算是聚得久的,什么时候忙完得空再回来。”
“嗯。”
姬以默急召她回京,楼予深绕河岸北上,沿路将工部事务安排妥当。八月十四赶回京师,入宫述职。
八月十五在京内待了一日,收拾行装,十六便出发往西北去。
去时仅她和姜长翊。
“陛下的意思,加派一位年轻力壮的灵王将领就够了。你和西北戍边将领给大荒蛮人一记猛捶,速战速决,让大荒掂清楚双方的分量,然后我去和她们议和。”
姜长翊咬开酒囊木塞,拿酒当水喝。
楼予深侧目看她,直戳肺管:“到这年纪还是悠着点喝。”
“絮絮叨叨像个男人,你怎么不管楚天歌?”
“她没往死里喝。”
“嘁!”
姜长翊撇嘴,塞上塞子,把酒囊挂回腰间,“那是她往死里喝的时候你没瞧见。”
“酿酒的人不容易醉。”楼予深解下水囊抛给她,“喝吧。”
姜长翊拔掉塞子闻一闻,再撇撇嘴,“你没喝过吧?”
“我都没嫌弃你,你就不要再讨骂了。”
“……噢。”
姜长翊仰头,喝水也喝出了喝酒的狂狷,收手时,问:“你说我要是顾成玮该有多好?”
“的确,化为王血芝,人见人爱。”
“我要是顾成玮,我要是有她那样的天赋,我就杀大荒一个人仰马翻,让她们看见我的将旗就后撤三里地!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天赋,也不能为她分忧。”
姜长翊兀自往下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顾成玮,她把顾成玮视作义妹一般栽培的时候,视作未来国柱的时候,我曾无数次阴暗地幻想过能取而代之。
“我也想成为那彪炳史册的悍将,我也想成为青史上仅在她之下、那被她倚重的股肱之臣。
“如果顾成玮让她省心,好好守住西北国门,她现在应该还在的!”
顾成玮当年就该和那大荒细作一起五马分尸!
白眼狼一样的东西!
楼予深心中叹息,抬手,拍一下姜长翊的肩膀。
“可她对顾成玮好是为了大业,是为了顾成玮的天赋有朝一日能替她震退西北,给她挥师东征的机会。
“但你呢?
“姜长翊,她对你好,究竟能为什么呢?”
尤其在姜长翊被废之后,她还能图什么呢?
相似小说推荐
-
女主她不想走剧情 (念京) 被恋爱脑系统绑定,穿成一系列虐文女主,言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故事的剧情过于弱智。
被渣男伤害,被渣男不当人...
-
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碧玉茶茶) [BG同人] 《(红楼/清穿同人)[红楼+清穿]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作者:碧玉茶茶【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03-3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