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命比齐裕的有价值。
“如果她将齐裕怎么样,那时她势弱,在元丰皇室护卫眼中稚嫩得如同婴儿,一摔就死,齐裕的人不会留她性命。以她去换齐裕,不值。”皇帝搁下茶杯。
姜长翊应和:“的确。”
皇帝再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惋惜,“若没有那一战,你现在还和她们一样攀登高峰。”
“马革裹尸还,是臣最高的荣耀!即使再来一次,再来千万次,臣仍愿扬我太始国威,即使战死沙场!”
姜长翊在圣榻前跪下。
“陛下栽培,先扬臣少年壮志,后养臣残破身躯。臣无以为报,只有这条命。”
皇帝俯身,手中兵书托起姜长翊的胳膊。
姜长翊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晚间宫宴。
四品以上朝臣可携家眷入宫赴宴。
席上,夏敬如仍在思索尔汝河的治理问题,和她身边的楼予深叹:“大荒率先撕毁合约,换魂人已除,沿河其余三国都不愿参与河道治理。”
圣上和南朔国师共弈一局,两人一举拔除已现身的所有换魂人。
各国恢复往日局势,南朔在拔除换魂人后便与她们减少来往。启淮和元丰都在休养生息,河东岸停战,警惕河西岸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下,共治大河成了不切实际的空想。
知晓夏敬如一心只有勤勉笃行,只有这些惠及民生的土木水利,楼予深随她叹一口气。
“师母放宽心,先构思也无㤃。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万一哪日又来一次大言和呢?总有机会的。”
保不齐哪日元丰土地成了太始的,到那时,自然有夏敬如大展拳脚的机会。
夏敬如颔首,“多想一想,将治理法子捋出来,往下传给后辈也好。万一哪日真能落地,今日无果的空想全都值了。”
楼予深随她笑笑,端起酒杯。
“大水无情,有师母如此费心是沿河生灵的幸事。”
夏敬如承下她这一敬,问她:“怎么总不去与同龄人一起消遣?”
起初她以为予深是因为初入京师,身后没有家族,不想遭其余高门贵女的白眼,于是常让灵睿和灵犀在各种宴会上多照看她一些。
渐渐地,到今日予深官居三品,她才确认,这孩子好像只是有些内向。
“学生今年二十有二,这年纪,不上不下正中间。上可聊花甲重开、古稀双庆;下可聊垂髫孩提、束发黄口。”
夏敬如听得失笑,“依你这么说,天下皆是你的同龄人。”
“如此忘却年纪,能交不少好友。”
正说着,姜长翊走过来,先和夏敬如打个招呼问个安,再拍拍楼予深的肩膀,低声道:“跟我来。”
楼予深看一眼夏敬如,朝她那边微微俯身,示意告退,起身随姜长翊一同离开。
两人走到宴殿角落。
姜长翊问:“你和元丰瑞王到底什么情况?他指名道姓要你招待。”
楼予深眉头一蹙,“别说你应下了。”
“哪敢啊楼大人,咱俩现在一个品阶,我还能当你的家做你的主?”姜长翊补充,“不过你现在兼领礼部总使,俞尚书要是点了头,那可就麻烦咯。”
姜长翊话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佻。
“能直调我做事的不是只有陛下吗?”楼予深问,“俞尚书就这么确认,我在羽林军和工部那边没有要紧事?”
当官员身兼数个要职时,要调她去做本职之外的事,就得多方官署协调。
这种复杂情况下,往往能直接调动该官员的只有皇帝。
姜长翊再问:“万一俞尚书去陛下那里请示,陛下百忙之中随口就给批准了?”
虽然姜长翊看戏的姿态明明白白,但她的话不无道理。
楼予深朝她招手。
斜倚墙壁的姜长翊站正些,“你我交情才到哪里,窃窃私议成何体统?”
“……”
姜长翊贴近些,将耳朵侧倾向楼予深那边。
“替我转告元丰瑞王,如果他还希望我管住嘴,忘了他的狼狈曾经,那就别勾起我的记忆。”
“人家小男儿心思这么明显,你是一点都不怜惜啊?”
楼予深瞥她,“你喜欢去元丰给人当侧妃?”
“噗!”
还有这一节没讲给她听呢?
对上楼予深刀子一样的眼神,姜长翊很不厚道地笑了,“我知道了,我去说。”
她以为赘媳已经是楼予深来时路上最招笑的一段。
原来还有更招笑的呢?
确实不如赘媳。
楼予深回席坐下,恰好祁砚和楚家夫郎聊完回来。
“你和姜侍卿说什么呢?她笑得好开心。”
“她犯病。”
楼予深倒两杯果酿,问他:“冬狩那段时间,铺子里的事安排得怎么样,御寒衣物可备齐了?”
不难看出,陛下喜欢离开京师,出去策马驰猎。
恰好狩猎是与使臣打开话题的好消遣,上景使臣不日也要入京,正巧带上两国使臣一同狩猎。
听楼予深问,祁砚回她:“放心,都准备好了。”
从未参加过皇家狩猎,祁砚心中隐隐期待。
楼予深揽住他的肩,“据说这次冬狩,宫中许多未加簪的皇女殿下会一同前往围场参加,场面盛大。”
祁砚正要开口,殿外通传声嘹亮。
钟声回荡。
皇帝踏着余音进殿,身后跟着元丰贤王为首的一众使臣。
殿内众臣及家眷走出去,整齐行礼,高呼万岁。
“平身。”
皇帝径直走向上方。
“谢陛下!”
殿内众臣领家眷回到各自席位。
元丰年迈的贤王带领年轻瑞王及其余使臣入席落坐。
整支队伍里,两位即将为质的公主谦卑怯懦,看起来还不敌使臣队伍里的臣下。
反观即将回国的齐书雅和齐书馨,高高昂起头颅,重拾昔日尊贵。
皇帝抬手,娄嬷嬷站出去甩动拂尘。
丝竹声袅袅绕梁,歌舞继续。
宴行一刻,祁砚看向使臣席位,正对上齐裕盯人的眼神。
“妻主。”
祁砚腰身细软,上半身探向楼予深那边。
“怎了?”楼予深问。
祁砚抬手掩嘴,和她小声咕哝:“我总觉得元丰那使臣在看我们,但我不认识他。”
软声软气的话,不知落进席间多少灵宗灵王耳朵里。
太始朝臣各异的目光陆续投向齐裕。
只听声声弦乐中,夹杂楼予深的安抚:“没事,我们太始男儿各有风采,元丰使臣这是羡慕你们。”
“是这样?”
“嗯。”
楼予深编得眼都不眨,“吃吧。”
祁砚坐正,再看齐裕一眼,朝他那边扬起一抹友好的笑。
齐裕握紧酒杯。
抛个绣球都闹得沸沸扬扬的男人,装给谁看?
祁砚被他瞪一眼,耷拉脑袋,又转回楼予深那边,“元丰那使臣好像不喜欢我,他刚才瞪我了。”
楼予深这才正眼看齐裕一眼。
齐裕过于赤裸直白的注视,就这样落进她眼底。如火般注视,熄灭在能将人冻结的漠视里。
楼予深只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接软刀子:“大抵是见夫郎模样生得比他好看,他心生忌忮。”
“他准备这样盯着旁人到何时?”
“我也不知,但来者是客,我们太始得有做东的风范。”
“这倒是。”
祁砚坐回去,不再管齐裕的注视。
直到宴散离宫。
出宫后,齐裕没管年迈贤王的阻拦,大步上前拦住楼府马车。
正要上车的楼予深和祁砚看向他。
祁砚问:“这位使臣,从宫宴开始你就举止异常,拦下我们有什么事吗?”
“与你无关。”
齐裕看向楼予深,“为什么躲着我?”
楼予深有时候真的不懂元丰人的脑子,“有些话本打算请姜侍卿转告,既然瑞王亲自过来,那我就直说。
“如果瑞王希望我管住嘴,不要将你那段狼狈不堪的经历往外传,那该躲着的人是你。
“别再来扰我清静。
“否则,任何人问起你我的关系,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清冷月色下,绯袍玄甲少年臣,骨子里已经生出权势滋养的戾气。
齐裕早已不是那个流落牙行的赵裕,楼予深更不是青阳县里那只与他搏斗都需出尽全力的羸弱幼兽。
猛兽已长成,爪牙正尖利。
齐裕失去了杀她的机会。
楼予深扶祁砚上车,正要一起上车离开,听齐裕再问:“楼予深,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出使太始?”
因为年初,使臣回国时,他听闻太始有一新臣天赋可怖。
听闻她叫楼予深。
他不知道自己这四年多怎么过来的,不知为何那么多美妾就是提不起兴致,不知为何每每醉酒行房时脑海总会浮现她的样子……
“不好奇。”
楼予深没兴趣陪他在这里吹冷风,“要是瑞王没有正事,烦请让路。”
本来已经将那废物占她身躯的糟心事尘封起来,齐裕往她面前一站,又让她想起那废物占她身躯时干的蠢事。
楼予深进车厢坐下,吩咐护卫回府。
齐裕鲜少这样碰一鼻子灰,攥紧拳头,看楼府马车从他眼前驶过。
风掀起的窗帘后,祁砚正依偎进楼予深怀里,两人有说有笑。
齐书雅走过来,看着远去的楼府马车,略有不满,“王弟莫非对这种女人动了心思?”
天南星之前说了那么多,挑起的火不足现在百分之一。
“元丰女儿温柔贤淑,王弟,可别被外面女人迷了眼,失了心智。”
男子自古推崇女子贤惠,现如今又看上外面这种抛头露脸招摇过市的?
元丰大丈夫就该配元丰女儿!
她们内外操持、打理家宅、为夫家为儿子付出一生,不是为了看元丰男人一脸女儿态,含情脉脉盯着外面的女人!
齐裕回神,转过来看向他姐姐扭曲的脸。
原本不多的手足之情掺入几分厌烦。
“本王自有打算,无需皇姐多言。”
和齐书雅往马车方向走,齐裕再道:“姬皇举办冬狩,你们受邀可以参加。”
元丰狩猎,从来只有皇帝与臣下,女子没资格参与。
但这里是太始,太始是天下出了名的规矩乱,一点男女大防都没有。
“去做什么?”
齐书雅根本不想去。
从齐书雅话里不难听出敌意。
她看一眼旁边仍旧魂不守舍的齐裕,再说:“前些日子,总来我们这里蛊惑人心的那个叛国女子,就是刚才那楼予深的下属。”
那楼予深,真是个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比移星余孽和徐氏妖妃好到哪里去?
“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了。”
齐裕没多少耐心,踩着车凳上了马车。
齐书雅由丫鬟扶着上车,边往车厢里钻,边唠叨:“我瞧王弟这副样子,不多说几次你记不住。你自个儿说说,我之前说的话你上心了吗?”
自从得到楼予深的警告,齐裕到底是要面子,没再点名道姓要楼予深招待。
不过楼予深并没有逃过加活的命运。
上景帝国连年遣使,带些贡礼来与太始加固邦交。
今年来的使臣是上景新储,性子温吞内敛,根据她母皇父君的交代,一来便道她和楼少臣年纪相近好相处。
姜长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她这段时间忙得前脚打后脚,看楼予深闲在工部,已不爽多时。
工部干活也是一天,礼部干活也是一天。
身兼数职,在哪干不是干?
“陛下,上景储和希望能有个同龄官员陪同。恰好楼将军先前出使上景,与燕储交情尚可。”
“嗯。”
皇帝批改堆积成山的奏折,百忙之中顺口允了,“让楼将军去吧。”
姜长翊笑得狡诈,“是。”
姓楼的。
活来咯!
人在工部坐,活从天上来。
楼予深接到姜长翊传达的圣上口谕,眼眸眯起,看向目光飘移的姜长翊。
“还请楼将军准备准备,将部分练兵之事与工部之事暂时移交同僚,燕储那边期待和你叙旧。”
“姜长翊?”
皮痒了是不是?
姜长翊握拳掩嘴,干咳一声,“还没休沐,视事期间请称呼我姜侍卿。”
在楼予深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视下,姜长翊凑近些,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就算我不去,俞尚书也会去请示陛下。礼部职位领了,品阶升了,哪有不干活的?”
只享权不担责,这是什么丧良心的做派?
“走吧。”姜长翊收回手,“礼部耳听八方事,记事册子翻一翻,多的是境外趣事给你解闷,比工部好玩多了。”
“例如?”
“例如什么大荒可汗夺姐夫、什么启淮藩王给她们靳皇进贡的宝马撅死大臣了、还有什么南朔皇帝为拉拢武将纳了个模样粗犷的将门男儿……”
姜长翊粗略一数,“礼部的趣事数都数不清,不然你当我为什么选在礼部?”
重伤回京后,陛下派了半个御医署到她府里和阎王抢她这条命,在她捡回一条命后任由她自己选个官署安身。
她当时一眼就瞧中这个方便看热闹的礼部!
楼予深听她讲这许多,略有些心动。
“听起来还不错。”
“就是嘛。”姜长翊说她,“你领下礼部总使这一职位至今,压根没往礼部去过几次。这冷冷清清的工部到底有什么吸引你,我们礼部不成吗?”
“工部有师母。”
“礼部有我啊!”
“这就是我不去的原因。”
“……”
姜长翊有时真想参楼予深一本,罪名就是口诛同僚。
楼予深捋顺宽袖,将臂甲绑带收紧,边走边说:“走吧,我看看礼部有多少事,能把你忙成这样。”
“礼部有多少事,能把你忙成这样?”
晚些时候,祁砚看着累到扒饭的楼予深,将手腕处的广袖往后捋,体贴的为她盛一碗汤。
楼予深抽空回答:“很多,以后姜长翊过来关门放狗。”
祁砚忍俊不禁,“至不至于?”
“放那条最凶的。”
她们既要藏起目的去与四方国质打交道,还得招待好上景和元丰的使臣,同时安排冬狩仪仗。
除此之外,科考由礼部负责举办与管理,会试和殿试就在明年春。
现在的礼部,里面没有人,全是骡子。
祁砚将汤端给她,“先喝一口暖暖胃,慢些吃。”
瞧她累的。
楼予深接过汤,放慢速度吹开热气,“到时去围场冬狩,我们若是全被召去行猎,你就和林舅父、楚家姐夫还有玉琅郡侯一起。”
玉琅郡侯,圣上年纪最小的一个堂弟,宗室男子,与姜长翊结发已有多年。
曾经的姜长翊受宠至此,比起前镇北将军顾成玮还是差了一截。仅是构想顾成玮的当年,便令人唏嘘。
楼予深喝汤之前,补充一句:“京内国质和使臣都会去,齐裕也在。夫郎尽管让自己玩得开心,不必为他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听楼予深一口一个不相干,完全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祁砚失笑,前些日子那点醋意散得干净。
“我才不稀罕管他,他别过界就行。”
掐指算算日子,“等我们冬狩回来,葭月飞雪,那时二弟和关山月也该入京住下了。”
“嗯。”楼予深应他,“今年热闹,师母邀我们除夕夜去夏府守岁。”
“我还想着将楚家姐夫和两个小公子接来府里呢。”
楚天歌带着楚府女人戍边,府里就剩些男眷,其中与祁砚常来往的便是楚夫郎和他所出的两小男儿。
“那两个小家伙,半大孩童,整日疯跑蹦跳。有他们在府里闹一闹,年味都足一点。”祁砚再道,“再一个,楚将军不在京中,他们父子这年过得未免冷清。”
“不是还有姓姜的吗?”楼予深笑着喝一口汤。
她瞧,她这金主儿才是个暖炉子。
“放心吧,若是我们去夏府,姜长翊会让她夫郎将人请过去的,楚天歌的酒哪能给她白喝?”
听楼予深这么一说,祁砚放心些,再问:“你说、林舅父到时会亲自下厨蒸福包给我们吃吗?”
楼予深打趣:“十月刚到,夫郎这便惦记着十二月尾巴上的事?”
“还好意思说我?”祁砚斜她,“每每林舅父相邀,你将官署的事压下都要跑去吃。师母和灵睿姐都没回,你先到她们府上了。”
同在工部,谁有她这年纪小的腿脚利索啊?
楼予深一本正经,“林舅父一片盛情,不可辜负。”
“才不信你这张嘴。”祁砚伸手戳她鼻尖,“快些喝吧,汤都要冷了。”
孟冬十月的风刮过,已经能让人冷得打个寒颤。
夏灵犀猛吸鼻涕,说话时上下牙磕碰,“怎么感觉、我染上风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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