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楼予深应下,轻扯缰绳,和姜长翊分开,往上景储和所在的方向去。
行动途中,她将四周情况扫视几眼。
见祁砚只是站在城墙下瞅着她,全身用裘服裹得严严实实很是可爱。见她看过去时,他将头上兜帽摘下,露出脸给她看个仔细。
楼予深忍俊不禁。
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移到姬以擎和齐裕身上,楼予深一扫而过,径直骑马到燕储面前,邀她前去布围。
燕储一见过来的是楼予深,放松许多,有说有笑跟着熟人离开。
不远处。
齐裕见楼予深快要走远,正要骑马追上去,姬以擎开口邀请他:“本王对整片围场都比较熟悉,瑞王初来此地,不如与本王一道行猎?”
对姬以擎而言,她的一言一行尽显亲王风度。
但对进入太始国境的齐裕而言,姬以擎这番话,就像是对着旁边那群太始男儿说的。
俯视,保护,这人根本没有将他视作另一帝国的亲王。
“多谢宣广王好意,不过我元丰男人自小习骑射之术,没有太始男儿那么柔弱,就不劳宣广王费心了。”
齐裕策马离开,离开前那冷傲一瞥,像有一只猫爪挠在姬以擎心尖。
元丰竟生出如此绝色?
姬以擎望着齐裕带兵离开的背影,征服占有的欲望笼上心头。
她真不解,分明能将元丰男子软禁京中为质,她们母皇为何一定要女子为质,囚住元丰女子能有什么用?
姬以擎看着远去的齐裕。
殊不知,皇帝正在看城高墙上看着她。
将下方上演的求偶戏曲尽收眼底,皇帝眸色渐冷,积压的忍耐最终化为不耐。
礼部尚书俞青仪侍奉一旁,见状,不动声色道:“若能让元丰亲王伏于我们太始亲王之下,陛下,这也不失为一种国威上的威慑……”
“等着元丰男子在京内代代渗透,将来某一日,让元丰境内发生的一切在我太始重演?”
皇帝厉声打断,“这与移星余孽窃国有何区别!”
储和与老九的争斗,争得让俞青仪这群老东西也忘了孰轻孰重不成!
“微臣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俞青仪提袍跪下。
皇帝目光从下方扫过,“我太始众多如玉般男儿,谁人不比元丰男子配得上王君之位?”
今日傍晚,楼予深和燕储带兵扛猎物回城。
两人这一趟收获颇丰,聊着今日行猎途中的趣事,进城后让士兵将猎物扛去膳房。
回到营帐休息,楼予深问:“城内有什么喜事吗?回来途中听不少人在谈论陛下赐婚之类的。”
祁砚正挑选服饰,准备赴今日篝火晚宴。
听楼予深问起,他答:“圣上口谕,吏部尚书家中四公子敦厚端庄,知书识礼,将其指配给宣广王殿下为王君。”
楼予深卸甲的动作一顿。
“我们去行猎后,宣广王和元丰瑞王聊了多久?”
“嗯……”祁砚回想白日里那尴尬的场面,“你们离开后,宣广王邀元丰瑞王一起布围。元丰瑞王拒绝,直接离开,两人便没了下文。”
“呵。”
楼予深都不知该如何笑。
姬以擎一天到晚,果真不把自己弄进宗人府不痛快。
虽说圣意难测,但她好歹动动脑子揣测揣测。既然想继承大统,那就别干南辕北辙的事。
祁砚选配好一整套服饰,满意,放下衣服走过来为楼予深卸甲。
“吏部温尚书,官居正二品,六部之首。温府四公子这般被指配给宣广王做王君,十三皇女又尚未加簪,没办法明媒正聘,结女男之好。”
祁砚从背后环住楼予深的腰,从她身侧探出脑袋,解腰带时轻声问:“这样的话,温尚书与她远在雍州的师母,是否会生出芥蒂?”
“多少有些。”
“将温尚书直接与宣广王绑在一起,是否会让雍州郭氏对圣上用意也生出怀疑?”
这样岂不让郭氏上下都知道圣上要开始分化打压她们?
楼予深握住她腰间的手,将人从身后带到身前,搂紧他精瘦的腰肢。
俯首贴在祁砚耳边,她低声道:“换个方向想,若是陛下已培养起新的吏部尚书人选,如此,是否可减弱将来换人的阻力?”
对姬以擎来说,温府公子是皇帝对她的警示。对雍州郭氏来说,吏部尚书站位模糊,她们无法再确认她究竟是哪位皇女的人。
如此,吏部尚书被换时,来自北方雍州的阻力自然减弱。
待她们放任吏部尚书被换,随后,真正被削弱的是谁,不必多言。
祁砚眼前一亮。
“吏部为六部之首,不可不忠于圣上。当初圣上扶郭氏,实为削弱当年辅佐她登基的太傅。”楼予深剩下的话不用说出口,祁砚自己便能补全。
如今太傅已成正一品的尊贵虚职,郭氏便不可再放任其以如此趋势壮大。
低头在他白净的耳垂上亲一口,楼予深提醒:“天色不早,夫郎还不快去捯饬自己?”
她说话时,热气喷洒在祁砚耳边。
祁砚从耳根酥痒到心尖尖上,缩着脖子嗔她:“痒~”
篝火驱散冬日寒意。
处理过的猎物架在火上,炙烤时“滋滋”冒油,酱和香料的诱人气味随热气弥散。
楼予深和祁砚携手过来时,许多官员已经携家眷落坐。
座中,有男童起身朝祁砚飞奔而来,撞进他怀里,隔着袍子抱住他的长腿。
“姨父!”
楚天歌的幺儿,五岁孩童活泼到上房揭瓦。
祁砚被他撞成习惯,笑道:“一会儿陛下来了可不能这样乱跑乱撞。”
“好~”男童转向楼予深,张开胳膊,“楼姨!”
楼予深见状弯腰,像楚天歌以前那样,双手抄到他腋下将人抱起,走向楚家夫郎所在的位置。
“楼将军,楼妹夫。”楚夫郎忙将懒懒趴在他膝上的另一个男童拨正,起身牵回楼予深放下的男童,嗔怪,“这孩子,一不留神就没了影。”
“楚姐夫一人制住他们两个,实属不易。”祁砚笑着应他。
等两人闲谈几句,楼予深才和祁砚跟上引路的侍者,走到前方为她安排的席位。
没多久。
皇帝与两国使臣入场。
舞伶踏乐而来,夜宴开场!
被皇帝赐下正君,本欲在晚宴上再次对齐裕发起攻势的姬以擎,得到皇帝警示后不得不收敛,闷头喝酒。
往温府席位看一眼她未来的王君,只见对方看她一眼后立刻低头。
即使火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羞红的双颊,她也能通过动作看出对方的羞怯。
不管吏部温尚书如何看待这场赐婚,对温四公子这样年纪的儿郎来说,与年轻俊秀的亲王定下婚约,飞进宣广王府做王君,这道婚约足以羡煞京师城一众公子。
温四公子这边含羞带怯。
反观姬以擎那边,只看了一眼便没再多看,借着酒劲看向使臣席位。
且不论齐裕品性如何,他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
见他与女子一般,在宴上敢端碗畅饮,身上那股子逼人的英气让姬以擎移不开眼。
越是难得,越是想得。
得不到的永远在搔心挠肝。
姬以擎的目光过于赤裸,掩饰前后没什么变化,克制了和没克制一样。
别说她左右两边的储和及其余皇女,就连下方众臣和上方皇帝都看得真切。
歌舞都扰不乱场上诡异的氛围。
姜长翊端起酒杯,压住唇瓣,目光从齐裕身上扫过。果不其然,看到齐裕的眼神往楼予深那边飘。
她将酒杯压紧些,拼命压住她险些上扬的嘴角。
回京当官的日子比西北戍边精彩得多啊!
她旁边,玉琅郡侯提起酒壶,为自己添完酒,问她:“你那杯喝是不喝?”
“咳!喝。”
姜长翊一口喝完杯中酒,将酒杯伸向旁边,眼睛在场上来回乱扫,不想错过任何一幕。
玉琅郡侯为她斟完酒,看她迟迟不收手,不动声色朝天翻个白眼。
这爱看热闹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好在皇帝堂姐纵容她,不然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想着,玉琅郡侯往斟满的酒杯里继续添酒。
溢出的酒淋到手上,终于让姜长翊回神,扭头看向身旁斜她的夫郎。
“我瞧楼将军那身衣裳好看。”姜长翊朝他讨好一笑。
“是吗?”
玉琅郡侯往那边看一眼,楼予深和在场所有官员一样,只是穿着她平日穿的那身官服。
“你平日没瞧够?”
听他问,姜长翊摸着下巴笑笑,反问他:“你不觉得今晚的楼将军穿那一身格外俊美吗?”
那姓楼的简直俊美得像一朵招狂蜂浪蝶的花。
每每有齐裕在,祁砚吃东西就没什么胃口。
篝火晚宴上的席位设得近,各家主父与家主并排挨肩,同坐一条长凳。
这般距离,祁砚的手藏在袖中,每个抬手放手的动作间隙都能不动声色拧楼予深一下。
他向来懂分寸,小闹脾气,下手极轻,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楼予深失态。
看在楼予深眼里,像是时不时挠她一下,委屈抱怨:瞧你招的幺蛾子。
“你喜欢的炒冬笋,趁热吃。”
楼予深为他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这伴着冬笋炒的鸡肉能飞五丈高,想必肉也劲道。我们若不细品一番,白费这野鸡如此锻炼身体。”
“竟能飞这么高?”
祁砚看着碗里的鲜香的笋片和鸡块,突然来了胃口。
“我和燕皇储射的便有这么高,不知别的队伍有没有射下飞得更高的。”
楼予深讲的时候,祁砚已经夹起碗里的鸡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细细品味。
混着冬笋鲜香,鸡肉咬开嫩滑多汁,却又不失弹韧。
“可我吃不出哪只是你射下的。”祁砚话里有几分惋惜,半是玩笑半是思考,问她,“你说我碗里这只会是你射下来的那只吗?”
向来精明的人儿,嘴里偶尔冒出孩童般稚语,听得叫楼予深喜爱难言。
若他是个蠢笨的,楼予深难有此感。
偏偏他聪明。
夹缝求生的商人贩卖真情,聪明且真诚,但求一败。
楼予深没回答,也不知道这只是不是她带回来的猎物,她只承诺:“明日留一只,让人给你煲一盅冬笋煨鸡汤。”
“嗯~”
成亲快有三年,两人对视时,笑眼里还是能溢出蜜来。
柔情蜜意,不知羡煞宴上多少公子夫郎。
齐裕越看越觉得刺眼,搁下酒碗,在他身旁老贤王和其余男臣错愕的目光中走出去。
“素闻姬皇倡导太始女子灵武皆修,本王从未与太始女子切磋过,只斩过启淮灵师,实在好奇太始女子与启淮女子相较如何。”
许是酒劲催人勇,齐裕夺过舞剑伶人手中那柄剑,剑指楼予深,“不知这位将军,可愿指教?”
皇帝高坐上方,这一辈子见过的无稽场面太多,多到她听完齐裕的话之后波澜不惊。
不等她搁下酒杯开口,众人只见,楼予深旁边的祁砚突然起身。
“瑞王来者是客,妻主若伤了你,实在不该。”
祁砚打扮得比齐裕亮眼太多,那一身精心挑选搭配的衣裳首饰,无一不在诠释他的精致。
就是这样精致的男儿,拔出楼予深腰间那柄狼首直刀。
“我与瑞王同为男子,切磋可免去许多顾忌。若瑞王今日好兴致,定要找人切磋一番,不如我替妻主相陪?”
两男拔刀相争。
这场面,纵使皇帝也见得少。
“瑞王来使,消遣切磋的方式很多,何必与太始女儿刀剑相向?瑞王男儿之身,斩过灵师固然骁勇,但在场将领没人手下没几个灵师败将。”
灵师分九阶,境界有初、中、高之分。齐裕只说他斩过灵师,没说几阶,八成就是个刚入门的初阶灵师。
皇帝抬手,示意两人止斗于此。
不过听命放刀的只有祁砚。
齐裕那边的剑还指着。
“切磋而已,本王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齐裕摆明今日就是要和楼予深近距离切磋一场,他看不惯楼予深避他如洪水猛兽的样子。
如此避他,转身却能和旁的男人卿卿我我。
这个在他之后才出现的一身铜臭的招摇商男到底有什么吸引她?
祁砚提刀抱拳,向上方请命:“既然瑞王定要切磋,请陛下应允,容臣夫先陪瑞王一战。若瑞王能战胜臣夫,再谈与将军切磋一事。
“如果瑞王连臣夫这关都过不去,与将军切磋势必受伤,还是止步为好。”
当着他的面,想和他妻主贴近练剑?
齐裕当他是死的吗!
皇帝被齐裕忽略一次,已经失去耐心,放下酒杯,开口应允:“既如此,便先由楼夫郎陪瑞王切磋。”
齐裕只觉得受到羞辱,剑指祁砚,警告:“本王的剑可不像你的妻主怜花惜玉。”
太始皇帝竟派出个男子与他切磋。
“瑞王尽管出手,让我妻主看清楚你的本事。若我败,她也好知道该收多少力和你切磋。”祁砚这一战,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没觉得他能胜。
其中包括他自己。
但人常言——不争馒头争口气!
齐裕此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对有夫之人如此越界,简直不知廉耻。
祁砚收拢手指,握紧刀柄。
缠绳刀柄在手心摩擦时带起的粗粝触感,好似楼予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执刀。
在这喧嚷的宴场上,两人心声重合。
祁砚深呼一口气,细看他手中那柄直刀,提刀迎上齐裕的长剑。
“锵!!”
刀兵相接,火花迸射。
齐裕没有祁砚想象中那么强,祁砚也远没有齐裕估算的那么弱。
两人第一回 合,正面较劲,竟然劈了个不分高低。
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兵器带着两人的内劲,端得都是想将对方力压下去的气势。
初次交锋过后,两人出招愈发凌厉。
刀光剑影中,皇帝转动酒杯,终于对这无稽场面生出两分观看兴致。
宴上其余人同样是越看越入神。
唯有姬以擎,捏紧手中酒碗边沿,时不时咬着后槽牙看楼予深一眼。
平民出身,命如草芥,怎敢和她这天潢贵胄争男人?
楼予深!
真是放肆!
那边席位上的楼予深连余光都不曾抽出来回应她,视线紧追场上交战的两人,脑中推演两人每次出招的进攻轨迹。
齐裕实战经验十分丰富,剑术的变换让人眼花缭乱。
比起他,祁砚唯一可称为优势的是:他是拿楼予深当陪练走过来的。
不管齐裕出角度多刁钻的招,祁砚都接得住。
因为他防过更刁钻的。
“本王玩够了!”
齐裕找准祁砚暴露在外的薄弱点,毫不犹豫旋腕挑剑,剑尖刺向祁砚腰间。
围观众人屏住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祁砚嘴角勾起一抹笑,腰身旋扭出惊人弧度,转刀斜劈向齐裕进攻时暴露的胸膛。
不等齐裕的剑触碰到他,他手中直刀的刀尖已经抵在齐裕颈下。
画面于此刻静止。
第281章 与有荣焉(1)
“正好胜负已分,既然瑞王已经玩够,想必不需要再让我妻主陪你切磋。”
祁砚似埋怨般,看向楼予深那边,“瑞王别瞧她平常怜花惜玉,真到切磋时严厉得厉害。能不与她切磋,还是不切磋为好,省得瑞王千金贵体被她伤着。”
宴场鸦雀无声。
元丰当政的男王,带兵上战场的男王,被太始一官员府里的夫郎拿刀抵住脖子。
此一幕,让皇帝都放下酒杯。
“须眉不让巾帼啊,楼将军的夫郎瞧着秀丽可人,竟有如此体魄。”
见皇帝摆手,祁砚收刀,朝上方抱拳,“陛下向来倡导臣民皆需强健体魄,男子亦是,我太始强国不出弱民!
“将军灵武双修,在府里常教导臣夫修炼武术,平日可自我防卫。若哪日真起国战,太始女儿战陨,太始男儿也可披甲上阵,与我太始共存亡!”
慷慨激昂一番话,颇有随时愿随楼予深一起为国赴死的壮烈。
皇帝扬起嘴角,“我太始男儿,合该如此!”
不枉她这些年条条国策,与权贵利益相抗衡!
皇帝启唇,金口玉言当众诰封,亲自为祁砚加一身三品诰命,与楼予深并驾齐驱。
“若哪日太始有脊梁的女儿尽数战陨,身后能有众多这般英烈男儿随我们同行,壮哉快哉!”
祁砚跪地叩首,“臣夫叩谢圣上隆恩!”
待他起身。
席间三品以下官员携家眷起身,向他行礼。
男子诰命虽无实权,但在礼节上与同品阶官员享受同等待遇,三品以下官员皆需向他行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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