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将糕点碟子往她那边推一点,转眼看见祁文颂和祁镜都不敢继续,他干脆起身。
“陪我去瞧瞧园中枫叶红了没有?”
“好。”
楼予深连椅子都没坐热乎,随他起身,离开前顺手捻一块碟子里的枣泥酥。
等两人并肩走出厅门。
祁文颂看向跪在地上的祁屏,还有他旁边那个样貌上佳的锦衣女子,刚才被打断的怒火烧得更烈。
“你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无媒无聘,我祁氏连你是哪号人都不知道,你就敢上门花男子钱财?真是穿金戴银也盖不住你这身小家子气!”
那锦衣女子被她说得臊红了脸,撂下话:“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我敬你是他长辈,你莫欺少年穷!”
祁文颂反手一巴掌,灵力将人扇飞出去两步远。
“我需要你敬?不知所谓!若不是这个蠢货,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被骂作蠢货的祁屏抬起头,恼羞成怒,“三姨你说话未免太难听!凭什么你对大哥的赘媳能毕恭毕敬,对五哥的赘媳都能不管不问,对我选中的赘媳就如此羞辱?”
祁镜都被他蠢笑了。
摇了摇头,他坐在位置上喝茶,并未插嘴。
祁文颂抬起手,指着祁屏颤了许久。太多骂人的话涌到嘴边,她一时竟不知该骂哪句。
她姐姐好在是死了啊!
摊上这么个蠢儿,没死也要被他气死!
“你在比什么?”
祁文颂想破脑袋都想不通,“我问你,你在比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拿这个软骨头和谁比?
“别说你们长嫂,哪怕你五哥的赘媳也知道低头做人,没本事就老实伏着,谁像你们两只开屏孔雀四处招摇!
“你一个不知廉耻,她一个自视清高,你们两个还真是配上了啊?
“光彩吗!”
祁镜掩嘴嗤笑一声。
他们三姨自从关心起府里这些侄儿,自从和祁屏打照面的次数多起来,骂人都越骂越芬芳了。
祁屏被她气哭,跪坐在地上发疯:“我不管!我就要聘她当妻主,你又不是我娘,你管不着!”
“放肆!”
祁镜一听这话,手里刚端起的茶杯重重搁下。
“你的礼仪尊卑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姨母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
“你跟我逞什么威风?”祁屏瞪回去,“不就是仗着大哥把家主之位给你了吗,神气什么!你也是个庶出,有什么资格管我?”
祁文颂的脾气忍了又忍。
忍无可忍,夹杂着灵力的一巴掌反手甩出。
“啪!”
“真是随了你小爹那副蠢样!”
祁文颂胸口剧烈起伏,从怀中掏出一瓶清心丸。
再多和祁屏说几句,她迟早要下去见她姐姐。
见祁屏被打,地上那锦衣女子先是缩了缩脖子。
随后,想到什么,她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扶祁屏起来时怒道:“谁稀罕入赘你们祁氏?若非心悦屏儿,我辈读书人才不登商户之门!”
祁屏闻言,心中更加坚信:他找的人比楼予深有骨气,比关山月有相貌,而且也是能科考做大官的!
以后祁氏所有人见了他都得行礼,比对祁砚更恭敬!
“已经说了两遍,让你滚出去。”
祁文颂多吃一颗清心丸,避免自己被气死,“你既然这么能耐,不稀罕登商户之门,身上还穿着我们商户的钱买的衣裳做什么?
“光这一身锦衣,你出去上工一年,省吃俭用都买不起。
“既然不稀罕,那就脱下来!”
祁文颂此话刚落,祁屏拔高声音:“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祁砚和祁镜都能把女人养着,怎么我买件衣裳送人都不行?”
祁文颂握紧瓷瓶,皱紧眉头。
气得她肝疼。
“三姨息怒。”祁镜面对祁屏的蠢,情绪稳定毫无波动,见祁文颂脸色实在不好才开口劝一句。
祁文颂一手握紧瓷瓶,一手握紧轮椅扶手。
“管家,上家法!”
“三东家,这、公子们身子金贵,老太奶和先家主有言,家法棍杖不责府里男儿……”
“打!”
她今天非得破了这杖女不杖男的规矩!
祁屏这蠢样,是罚到祠堂跪一跪抄抄经就能醒悟的吗?
巴掌扇到脸上都扇不醒,就得给他上重的!
“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我打出去,让他知道他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不叫人省心的东西!
“不行,我不许!”
锦衣女子把祁屏往她身后拉,“亏得你们祁氏还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就这般教养家里男儿,棍棒底下打灭他们的真爱,逼他们去许配高门?”
“我们没逼他许配高门,没指望他这脑子能进高门。”
祁文颂言辞讥讽:“我们只是不想你这种假仁假义的东西进我们祁氏的门。”
看向管家,祁文颂吩咐:“拖下去!以后六公子见她一次就打一次!”
“是、是。”
老管家在府里多年,深知祁文颂的脾气。
见祁镜一声不吭,默认能打,老管家吩咐护卫去刑房请家法,让侍仆把叫嚷挣扎的祁屏拖下去。
祁文颂看向那锦衣女子。
“你不许?
“你凭什么不许,掂不清自己斤两的东西!
“我倒要瞧瞧你们两个的真爱有多真,你对他到底有几分心悦,能不能克制住你要钱的欲望,能不能别来找他。
“你来一次,他就挨一顿打,打死为止。”
让这种人攀上来吸血,混吃混喝又要又拿,祁府往后得乱成什么样?
祁文颂的话好似那小刀刮脸,刮得生疼。
锦衣女子脸色涨红,“你们、你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来人!”
还敢朝她耍狠?
祁文颂一声令下,护卫挡住女子去路,抱拳朝里询问:“三东家有何吩咐?”
“把她这身锦袍扒下来!”
“等会儿、你们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是!”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钳住女子的手臂,另外两人上前扒下那身南锦外袍。
扔给女子一身府里仆从穿破不要的衣裳,护卫将人扔出前厅。
厅外院中。
祁屏正趴在长凳上挨打,眼泪鼻涕混着脂粉糊在脸上。
女子被扔到他身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爬起来后拿着破衣指向厅内,对上祁文颂的眼神,不敢说话。
转手,她指着行刑的护卫怒斥:“竟对男子动手,天下女子都耻于与你们为伍!”
“……”
护卫看向她,眼神凶恶非常。
施杖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她们不敢把府里六公子打出什么事,难道还不敢把这人套上麻袋拖进巷子来一顿吗?
本来觉得新家主招的赘媳夫人唯唯诺诺,这一对比,那赘媳夫人真是讨喜啊。
另一边。
祁砚拉楼予深逛完园子,园里还绿着,要看红枫得等到下个月。
两人闲逛一圈,祁砚和楼予深讲讲刚才厅内的情况。
讲完,他道:“以往瞧祁屏嘴上不饶人,心气高得厉害,我当他想许配多高门第。用他那话来说,是我眼拙,看不出那女子潜龙伏虎般的内在。”
祁砚都快把自己说笑了。
幸好是跑得早啊。
否则这些日子吃清心丸的就是他了。
“五弟拿解火茶当药喝,家主当得也是不容易。”祁砚牵着楼予深的手往府门走。
楼予深听他碎碎讲着,笑道:“这种琐事就交给三姨五弟去烦心吧。”
“你瞧我像是想管的样子?”祁砚才不给自己找那麻烦,“今日原本是我三人议事,祁屏带他那雏鹏幼麟一样的宝贝回府拿钱买笔墨纸砚,被三姨看个正着。”
“原来如此。”
任她雏鹏还是雏鸡雏鸭,楼予深兴趣不大。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我们这会儿去哪?”
“往当铺走走,看看有多少新货,我将当铺的货册抄录一份带回去。通元当铺有的南边的东西,京师那些当铺不一定有,我们可以在京师再开一间自己的当铺。
“京师贵人多,通元当铺有些积压的货,或许能在京师找到销路。如果能卖出去,我从中间抽一份辛苦钱。
“再一个,有通元当铺供货,当铺货品多,我们在京师将名声打响也快。”
当铺向来是个倒油水的好地方,低入高出,收售的东西既多又杂,像座能见光的鬼市。
有座当铺,自家找货方便不说,根据铺子里货物流进流出的方向,还能摸出别人家不少事。
楼予深喟叹:“娘爹给了我这张好脸,天生就有个吃软饭的好命。”
祁砚瞄她,“楼大人说这话也不怕同僚笑话。”
“俗话说得好,上天的恩赐不可辜负。我这人只是听天命而已,命里就该吃上一碗软饭。”
祁砚抿紧唇瓣,弯起的眉眼泄露了他的笑意。
他道:“在京师风光无限的楼大人,回寸澜郡就干回老本行了?”
“我楼某人干哪行都出彩,干赘媳更是手拿把攥。”
“哟~这还真是……”
祁砚正要顺着她的玩笑往下接,锦衣变布衣的女子愤愤走向府门。
“商户就是眼皮子浅!”
“呸!狗眼看人低。”
女子边回头骂边往府门走,跟在她身后的护卫不耐,上前两步直接将人架起来,扔出府门。
“滚远点!做赘媳都嫌你埋汰!
“再敢上门混吃混喝诓骗府里公子的钱财,看我们不把你送到官府严办!”
护卫先发制人,府外行人听了这话,指指点点。
“祁府哪还有公子要招赘?”
“新家主下面还有两个,不过不是都没加簪吗?”
破案了。
众人长吁一声,“涉世未深的小男儿都骗,竟好意思找没加簪的男子伸手要钱,世风日下啊!”
“我就说,赘媳哪有那么多好的。”
着一身破烂布衣的女子,听到这些话后恼羞成怒。
指着祁府门前的护卫,她怒斥:“你们读过几年书,能识几个字?我寒窗苦读圣贤书,终有腾飞之日。若非挚爱难觅,我辈读书人岂甘忍辱伏于商贾之门!”
“啪!啪!”
祁砚抬手鼓掌,从府门走出来。
“好志气。”
看向旁边躬身行礼的护卫,祁砚吩咐:“让管家带着六公子的支用册子过来,我祁氏从不做那折人傲骨之事。不过是在祁府公子手上拿了几十上百两碎银,怎就能让姑娘忍辱伏于我祁氏门内?”
几十上百两,碎银,祁砚这话说得叫路人眼热。
寻常人一辈子都攒不下这几十上百两的碎银。
“既然你自诩读书人,清高无瑕,那我们今日就好好算一算细账,将该还的都还给祁氏。
“省得来日腾飞,遭其余权贵同僚笑话,又说我祁氏上赶着倒贴你,非得成为溅在你身上的污点。
“姑娘虽风骨傲人,但我祁氏也不是那跪地自贱的人家。”
祁砚本不想管这破烂事,但人都撞到他跟前了,不管一管脏了祁府名声。
旁边护卫立刻领命回去找管家。
“你、你……我与六公子真心相爱,在你们眼中却只能看到黄白之物!”女子强装镇定,甩袖怒道,“见那些东西是屏儿心意,我才勉为其难收下。既然祁府如此小家子气,还给你们就是!”
见她转身要走,楼予深开口唤一声:“戴老。”
戴怀沧现身,鬼魅般出现在女子身后,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人拎回祁府门前。
“干什么!还不让人走了?有没有王法!”
看着楼予深,想到祁屏之前和她说这就是个赘媳起家靠钱捐来的官,她扼腕愤斥:“当上官就开始欺压百姓,也别怪其余权贵同僚瞧不起赘媳起家的!”
祁砚听见这话都想让人将她舌头拔了。
楼予深还是那副好脾气样,看着被戴怀沧押到她面前的布衣女子。
“首先,本官如今位居三品,属四品以上参朝之臣。你无故的出言不逊,按律是要被押下去掌掴一百的。
“其次,本官确实没打算放过你。”
楼予深云淡风轻,吩咐戴怀沧:“戴老,扇。”
“是!”
戴怀沧按着人跪下,将手抡圆了往下扇。
“啪!!”
“你如果对这一百巴掌有异议,就去府衙状告本官。府衙的人会翻出律令给你看,让你看看是否有这一条。”
楼予深就着响,再道:“怎样起家都不影响自身本事,朝廷用人,用的是才能,陛下任命的官员岂容你置喙!”
真是蠢得无知无畏。
“你今日从祁六公子手里拿钱,往小了说,是骗取无知男儿的钱财;往大了说,若是祁六公子所作所为,祁府家主不知,这便是你二人窃取祁氏家财。
“此钱财全用于你,你从他手里取用的数额,够你进牢狱蹲个十年再出来。
“所以,别将好处吃了就一抹嘴,满嘴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自傲。有本事你就像祁二公子许配的关举人那样,吃都别吃,那才不会叫人混淆你是要钱还是要挚爱。
“又吃又拿,抹嘴不认,什么做派?
“你这样的人都能自诩读书人,真正的读书人得被你抹黑成什么样?”
府外人群里早有学士不爽已久。
听到这话,振臂高呼:“就是!你都能叫读书人,那我们这些真正寒窗苦读的又叫什么?”
打着读书人的名号,净干些利己的腌臜事,吃完好处还要将屎盆子往读书人头顶一扣。
这是要干什么啊!
戴怀沧的巴掌让那女子张不开嘴。
她只能听着楼予深往下说:“在场读书人,都知圣贤不为穷变节,不为贱易志。哪怕是你夫郎的奁资你都不该碰,更何况是一个未加簪的懵懂男儿。
“无媒无亲,你就觍着张脸随他上门拿钱。
“你清高,你委屈?
“被你拉出来挡风的众多读书人更是委屈!”
“大人说得好!!”府外读书人的呼声一声比一声高,“想做软骨头你就去做,别做完还一副就你有骨气的样子,坦坦荡荡认了都敬你算个女人!”
什么人啊!
倒胃口!
楼予深嘴上煽风点火的本事,精准划阵拉派,祁砚看了都想给她搭个台子让她慢点唱。
老管家带着账册过来,她身前站着一同过来的祁镜。
祁镜将祁屏买东西时记在祁府名上的那些账目翻出来,祁砚粗略一算,朗声询问:“原来几十上百两都说少了,这位姑娘,你带着你的一身傲骨,花了我祁府四百两银子?”
祁砚看完,将账册还给祁镜。
祁镜道:“六弟年少,易受人蛊惑哄骗。都是自家人,哪有因钱财闹上府衙的?实在不好看,我们便想着算了。”
在外说话,当然以祁府名声为先。
要让祁镜说心里话,他能把祁屏骂个狗血淋头。
祁砚听完他说,叹一口气。
“那便……算了吧。”
祁砚话语里颇多无奈,“将能追的追回来,追不回来的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府里公子一起上府衙。那些钱,就当我们祁氏认识姑娘这样的人物,花钱买个教训。”
祁砚坦坦荡荡认栽,更是让落在那女子身上的白眼增多。
“丢人。”
“还好意思问人家护卫读过几年书,能识几个字。她这书还不如不读,丢尽读书人的脸。”
“认两个字,真拿自己当鸿儒了。”
“还不如护卫有担当。”
戴怀沧扇完一百个巴掌,将那女子往外一扔。
扇得她手心通红。
见事情快结束,不少路人朝那女子啐一口,摆手散了。
第268章 就凭她是楼予深(2)
先解决完这女子对祁氏的名声影响,祁砚才和楼予深继续往通元当铺去。
祁镜吩咐管家跟那女子回去收账,把祁屏买的东西都收回来。
哪怕放在府里闲置,烧了,他们都乐意。
回到前厅。
祁镜将刚才府门外发生的事和祁文颂讲了讲。
祁文颂这边,才挨完杖责的祁屏听见楼予深命人将他的心上人掌掴一百,那股扑起来的劲,侍仆险些没按住。
“她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就凭她是楼予深!”
祁文颂见他还有力气犟,气得将手里喝了一半的清火茶扔了出去。
“啪!”
茶杯碎裂的动静让祁屏产生丝毫怯意。
也只丝毫。
“娘在的时候不会这么对我,你们、你们……”
祁文颂冷笑,“幸好你娘去的时候你还小,要是她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恨不能把你塞回你小爹肚子里去!”
祁镜端起他的茶,补充:“六弟,别说你那还没扑棱起来的雏鹏,就算郡守大人亲自前来,也不敢在长嫂面前如此放肆。”
相似小说推荐
-
女主她不想走剧情 (念京) 被恋爱脑系统绑定,穿成一系列虐文女主,言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故事的剧情过于弱智。
被渣男伤害,被渣男不当人...
-
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碧玉茶茶) [BG同人] 《(红楼/清穿同人)[红楼+清穿]黛玉后妈的皇后养成计划》作者:碧玉茶茶【完结+番外】晋江VIP2024-03-3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