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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金嵘嘴角微勾,看似带着笑意,可眸中却暗含三分愠怒。
李舒来知道,那一句“救狗命”,成功将金嵘“栓”在原地。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金门十三簧”果真有其厉害之处。
先前李舒来“把点儿”过这人。
在与奇老板交谈往来时,这位金公子看似温和,可裕福客栈门前与自家老仆在一起时,他却万般倨傲。
这说明此人对内对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人在外行走,多会将自己不堪的一面伪装起来,而与亲近之人相处时露出的,才是真面孔。
所以他断定,这位金公子是个内中自大,却妄图虚名的傲慢之人。
一声“狗命”,定会引傲慢之人气愤,可他又想佯装君子,所以即便气愤,也不会立刻发难。
而李舒来要的,也不过是一个与之交谈,引他注意的机会罢了。
如今,鱼儿上钩了。
李舒来半坐半歪倚在椅上,正杵着下巴似笑非笑看向金嵘。
半晌,他眼神锋利:“你好大的胆子。”
金嵘眉头紧锁。
台下交锋,暗流涌动,戏台之上却未受半点影响。
“一不用战鼓咚咚打,二不要虎将随后跟……”
戏台之上,老生声音铿锵昂扬,震人心魄。
李舒来笑道:“这出取东川,是你点的?”
“是又如何?”
金嵘不懂李舒来的意思,又听台上“黄忠”咿呀唱到:“十日之内攻得胜,军师大印随了某的身,十日之内攻不胜,愿将老头挂在营门……”
十日、得胜、挂营门……
电光火石,金嵘面色突然难看。
李舒来转过视线,眸中隐见一丝淡漠。
豆大汗珠从金嵘面上滑落,李舒来见状,强忍着压下心中翻涌情绪。
“想起什么了?”
金嵘道:“你倒是会强词夺理,这取东川乃梨园常见曲目,难不成唱过、点过的各个都……”
话没说完,李舒来出言打断:“往日总听说世家大族,最常出蠢货,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败了爷的兴致,小爷回了。”
“慢。”
李舒来转身要离开,金嵘突然出声阻止。
秋生站在李舒来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手也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
“让他们停下。”
奇老板愣愣站在原地,脑中仔细盘旋着二人方才说的话,半晌后突然啊一声:“路……”
“闭嘴。”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匆匆跑回后台,奇老板披着大红绣花长锦,满面笑意鞠躬致歉。
不多会儿,台上演员一一谢幕,鱼贯下台。
虽观众嘘声不断,但很快便有梨园中当红角儿出来安抚众人,又临时加了几场寻常不唱的好戏。
金嵘指着梨园厢房:“不知贾公子,可愿与某一叙?”
“在这?”
李舒来啧啧两声:“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罢了,今天着实丢了听曲儿的兴致,咱们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大步向前,金嵘皱眉盯着他的背影,一时深感莫名。
“啊,瞧我这脑袋。”
人走出很远,李舒来又折返回来:“小爷我心情还可以,便指点你一句。
“三个月前,十五,将军忌日,皇帝震怒,听的就是今日这取东川。”
他声音极轻,却让金嵘心中一震。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
小皇帝登基时,正逢内忧外患,朝中各党派倾轧,人心涣散,在佞臣怂恿下,做下许多错事。
路小将军惨死,路家军分崩离析,更是引发天下不满,小皇帝险些丢了那把椅子。
自此后,小皇帝便下令禁止他人谈论此事,违令者,必受刺骨之刑,严重者,例如将此事撰写成书的,九族亦会被株连。
如此暴政下,几年时间,天下之大竟再无人提起路家,以及路家军。
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段往事,是小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金嵘面色严肃:“你怎么会知道宫中消息?”
“我知道宫中消息并不稀奇,我只是……”
微微低头,李舒来眼神黯淡:“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此而亡。”
“先生大义。”
“为何如此客气?”
李舒来拍着金嵘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活脱脱一副浪荡模样。
如此做派,金嵘只觉他放荡是假,潇洒为真。
且这浑浑噩噩的劲头,分明与自己一样,是个众醉独醒于浑浊世间的性情中人。
更别说,他还知晓宫中密事,可见其定出身世家大族,说不得还是上京几个叫得出名号的大家之一。
金嵘想了想,突然萌生出结交之心。
“贾兄洒脱,我不及万分之一,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请您小酌几杯?”
李舒来摇头:“此处吵闹,不是慢饮慢酌的好地方……”
“的确,此处哪有什么好酒好肉?贾兄若不嫌弃,可随我去裕福客栈,让我兄弟二人痛饮三百杯如何?”
“咦?你竟是个海量的?”
李舒来眸光一亮:“小爷我在上京,灌遍天下无敌手,你这般说,倒让我来了几分兴致。”
“贾兄肯赏脸便好,请随我来。”
将衣袖一甩,金嵘殷切带路。
李舒来扬唇浅笑,三言两语将金嵘哄得晕头转向。
一身名贵穿戴,行事张扬狂放,再配以奇老板奴颜婢膝的态度,只一个照面,他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世家子外出,遇身份显贵之人哪怕不能交好,也绝不会交恶。
所以李舒来相信,他一只脚,已然跨出黄粱城半步。

天色漆黑,街头喧嚣,裕福客栈的两盏灯笼,却仿佛能照亮半个夜空一般。
秋生仰头望着硕大的牌匾,心中竟有一丝惶恐。
他还从未见过裕福客栈的正门。
“杵在这里做什么?跟上你家主子啊。”
金嵘的小厮推了秋生一把,秋生愣愣走进客栈。
眼下已是冬日,怪庙中虽有四面墙可以抵御寒风,但夜里睡着后,总时不时会被冻醒。
好在庙里人多,且零星烧着火,不算难熬。
可进入到裕福客栈,秋生才发觉不同。
就连李舒来也有一瞬出神。
客栈内温暖如春,且闻不到半点炭火气味,空中弥漫着的,是沁人心脾的淡淡暖香。
李舒来扫过四周,角落里的香炉烟雾袅袅,那令人不自觉放松的暖香,正出自那里。
“嵘四爷,您回来了。”
“劳烦掌柜,为我二人备桌酒菜,都上你店里最好的。”
刚进客栈,便有个容貌清秀的小丫鬟,来伺候金嵘脱衣。
“整个三层住的都是我的人,咱兄弟二人尽可畅饮畅聊。”
“那我就先谢过金兄招待了。”
金嵘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
“贾兄,尝尝这道菜。”
满桌珍馐摆上,金嵘指着一道浓油赤酱的菜肴,朗笑道:“我知你出身高贵,定品过无数佳肴,可这一道,你务必要尝尝。”
身后丫鬟上前,用鎏金银筷夹了半碟放到李舒来面前。
“呦,这我还真瞧不出是什么。”
李舒来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品尝后道:“鲜香弹牙,这味道吃着像是海珍,可这口感……甚是奇特。”
“贾兄果真见多识广。”
金嵘赞叹道:“这东西据说是黄粱城这边独有的吃法,我头一次吃这道菜的时候,也十分惊艳。”
“这究竟是何物?”
“是鱼唇。”
轻抿一口酒,金嵘继续道:“据掌柜的说,这鱼唇,只有鳇鱼的才最为正宗。
“鳇鱼唇软糯滑润,经大火烹调后,可入喉即化。配上老汤炖煮,更是弹软中带着韧,十分适合下酒。”
李舒来低头看着盘中物,低声道:“这东西,寻常难见。”
“自是难见,这鳇鱼只有北境的苦寒之地才有,且不易捕捞,为保鲜,凑上一盘便需八百里加急送到黄粱城。
“再远,可就存不住了。”
将盘子推向李舒来,金嵘淡笑:“上京虽好,但乡野之地,也有其新鲜之处。”
不知为何,经金嵘这样一说,李舒来反失了胃口。
“鳇鱼唇虽鲜,但不如鲛鲨翅滋补,这鲛鲨翅是我前日高价所收,又用十数只肥鸡、猪蹄筋小火煨煮许久,如今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李舒来看向桌上白瓷大汤盅,只见汤色洁白浓郁,上面飘着点点翠绿,若仔细看,还能看见绿色翠叶下的鲛鲨翅。
丫鬟拿来小汤盅,为二人各盛一碗。
金嵘喝了一口,略有失望:“勉强能入口。”
他放下羹匙,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软巾轻按嘴角:“按说这鲛鲨翅,应当用火腿、肘肉去骨去皮熬制,可城门突然关闭,让我寻不到上好的火腿和新鲜肘肉,只能拿肥鸡、蹄髈代替。”
“是嵘爷嘴刁,城中不是收来好些火腿腊肉,现杀猪肉排骨之类?”
金、李二人说话间,从楼上走来一个妙龄女子。
未见人,女子娇滴滴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李舒来抬头,就见生了一双极美丹凤眼的女子,笑着落座。
“贾兄见笑,这是在下房中人。”
李舒来微微点头,金嵘温声哄那女子:“我本以为乡野之物自有其独特美味,未想收上来的那些个火腿腊肉,成色着实太差。
“那种贱物,如何能入口?只好让掌柜全部丢进泔水坑中,速速处理了。”
那女子闻言也点点头:“这几日送上来的菜也一日不如一日,干黄生虫的菜品也敢送到咱面前来……”
金嵘叹气:“城门关闭,只能委屈几日了。”
桌上大盘小碗有十八道菜,点心干粮另算,李舒来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却莫名觉得喉头发干。
“我来找你,并非不懂规矩,而是明日就要走了,可马车还未收整好。”
女子眉目灵动,说话时满是风情。
“赶路不知要多久,客栈安排的马车也不如府上舒坦,我瞧了一眼,里头连个软垫都没有。”
“突逢变故,理当克服。”
“那也不能让我受累赶路……”
金嵘心下微烦:“罢了罢了,我让金叔找人安排。”
女人满意,朝金嵘使了个眼色后,施施然离去。
李舒来垂着眸,见人离开才状似不经意道:“离去?难不成明日城门要开?”
金嵘摇头:“我也不知城门何时开,不过我与少城主孟钰是旧交,寻他卖一个面子,早些离去。”
“原是如此。”
李舒来没提要出城的事,反而问道:“金兄要往何处去?”
“去苏杭一带,家中在那边有些生意,前去看看。”
“咦?我嫡亲姑母就嫁在那边,若无意外,过了朝岁节我也该动身去给姑母请安了。”
李舒来语气里尽是遗憾:“若是平常,还能与金兄同路,如此路上也有个照应,且不至于太过孤独无趣。”
捏着酒盏,他继续道:“时不时的,我二人还可对饮几杯……”
“贾兄也要去苏杭一带?”
金嵘眉头微锁,略略沉思后道:“不瞒贾兄,黄粱城城门关闭,是因老城主突然暴毙,以我对孟钰的了解,短期内,怕是无人可再出城了。
“若行程来得及,不如贾兄明日随我一同离去,总好过受困于此。”
放在膝上的拳一紧,李舒来轻声道:“我孤身一人,仅有一侍妾一随侍与我进城,自没什么来不及的。
“就不知会不会给金兄添麻烦?”
“有何麻烦?带一人离开罢了。”
金嵘挥挥手:“贾兄今夜尽管回客栈收拾行李,明日巳时,我们城门口相见。”

离开裕福客栈,秋生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喃喃道:“你二人吃饭时,我与那纨绔身边的随从去了厨房。”
“厨房怎的?”
厨房里,秋生眼见他们将一道道几乎不曾动过的菜品,倒入泔水桶。
更别说还有从锅中捞出的,一只只肥硕母鸡。
“没啥,只是想起了书生。”秋生抹了把脸:“我瞧你面带喜色,可是成功了?”
“成了,明日巳时,他带我出城。”
“那我提前与你说声恭喜。”
李舒来本想问秋生,为何不与自己一起出城,可想到金瞎子,他心中了然。
他们与自己不同,在城内亦或城外,并无分别。
若他身上没有背负重任,怕也会在黄粱城中慢慢蹉跎。
他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大多六亲死绝,天下无以为家。
李舒来没有多劝,从身上解下块玉佩递给秋生:“有了它,可保你衣食不愁。”
有了这块玉佩,秋生便能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生活。
他甚至可以离开黄粱城,去看心中憧憬已久的江湖。
可想到明天就再见不到李舒来,秋生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待你给东家报了平安,再回黄粱城寻我。”
李舒来点头:“自然。”
因二人穿着扎眼,所以李舒来并未回怪庙,只是让秋生回去寻了隐娘。
三人焦灼等了一整夜,方熬到接近巳时。
“隐娘欠公子一个人情,若他日有机会,隐娘必会报答。”
“若无你,我也不知金嵘出城的消息,谈何人情?”
城门处仍旧堵得水泄不通,李舒来的心情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秋生闲来无事,要送他二人离去,如今正站在街角四处张望。
“来了来了,裕福客栈的马车来了。”
“上车吧。”
将车帘拉起,李舒来虚扶着隐娘上了马车。
“李兄,我便送到此了。”
他不知二人来日是否还有机会相见,但秋生希望,他们能够相见。
虽与秋生相处不多,但此刻李舒来也难得生起几分离别愁绪。
只是他二人都不是矫情的,抬抬手便算别过。
四周吵嚷声不断,李舒来却只能听见刺耳的心跳声。
裕福客栈的马车就在眼前,他抓紧手中缰绳,加速上前。
“瑶夫人,马车内我已让店里伙计,用厚棉全都包裹上了。车帘也换了毡布,厚实得很。
“毡布虽然不太美观,但可抵御风雪,您与嵘四爷在路上,定不会觉得寒冷。”
几句琐碎之言传来,却令李舒来直接僵在原地。
金嵘站在城门前四处张望,他的侍妾面带珠帘,站在一旁与一个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那中年男人语气温和,此时正时不时朝女人点着头。
刺啦一声,李舒来将马车停在原地,转身进到车厢内。
“发生什么事了?”
隐娘伸手,撩开车帘,就见金嵘正朝她望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隐娘连忙将手放下。
李舒来面色难看:“前面那人,是锦衣坊的掌柜。”
他这一身衣服,便是从锦衣坊掌柜手中骗来,怕是他即刻化成灰,那人也能当场将他认出。
隐娘听秋生说过此事经过,此刻听闻面色也如金纸一般。
出城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并不想放弃。
她已有许久未见祖父,不知祖父身体如何,不知家中鸡鸭都养得怎样。
自幼陪她长大的阿黄,也不知还能不能陪祖父上山打猎。
还有更重要的,她想要问祖父为何突然给她送来口信,说可帮她脱离娼籍。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唯独不想被困在这黄粱城中。
隐娘抓着车帘,低声道:“如今还未到巳时,我们再等等,说不得锦衣坊一行人,马上就离开了。”
“不会的。”李舒来略有些烦躁。
锦衣坊众人地位远低于金嵘,一定会送金嵘离开,直至马车消失在眼前才会离去。
“我想想办法。”
将车帘掀开一角,李舒来看着眼前不停思索对策。
“若不行,等城门大开时,我带你强冲。”
“不可。”
沉默良久,隐娘拉着李舒来衣袖,认命道:“不可能冲出去的,黄粱城守卫森严,若我二人单枪匹马都能冲卡,那南昭早就攻过来了。
“孟钰如今正疯癫的厉害,若我二人强冲失败,必会被杀鸡儆猴,告诫世人。
“若真面临那样的下场,怕会生不如死。”
李舒来摸着怀中物品,只能一点点按捺下心中躁意。
他不怕死,可他身有重任,绝不能死在黄粱城。
“且不说不易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会连累无数人。”
隐娘神色淡漠,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灼热:“卖你马车的人,今日守城的所有人,还有那锦衣坊一行,甚至是金嵘……
“都难有好下场。”
她眸子生得漂亮,哪怕因沾染世俗而显得有些黯淡,也掩不住明媚光芒。
“我虽想回家见祖父,可也不能如此行事。
“我知道你急欲出城……但,胜算太小。不妨再等片刻,万一,万一锦衣坊的人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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