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红菱翻身而起,猛地向前用力扯动纱绫,瞬间就将人裹成一个红色大粽。
男子伸出手去抓面上红纱,却觉手腕一紧。
“啊……”
一道细韧长线捆住男人手腕,红菱双手用力,温热血液瞬间迸出。可她肩上受了伤,无法用力。
“老三,弄死她……”
男人不住哀嚎,裹在身上的红纱不仅挣脱不开,还越缠越紧。
被唤老三的男人见这场景目眦欲裂,他跃步借力,横空起跳,将屈起的手肘对准红菱,想以自身重量把人扑倒在地。
“蠢货。”
嗤笑过后,红菱随手一丢,手中细韧长线被甩到庙中廊柱上。
被唤老三的男子自空中落下……
“啊!我的手……”
“哎呦。”
一只断掌平地飞起,噗叽一声落在隐娘脚边。
赤红血液,将隐娘脚上的绣花鞋溅得斑驳,配上月白底子,彷如寒梅绽放,扎眼得紧。
“好聪明的姑娘,好硬的功夫。”
金瞎子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赞叹。
这姑娘虽然有点巧劲儿,但到底力气不够大。
他若是没看错,红菱甩出的东西,是彩门里头,人人都会使的硬苗【硬苗-铁丝】。
虽然她能将一个大男人制住,可想用硬苗勒断男人的手掌,绝非易事。
可偏生这姑娘使了一手借力打力。
“哥,你的手,你的手没了……”
老三见自己莽撞,生生把自家兄长的手掌扯飞,吓得惊慌失措,另一个男人看这景象,竟然转身想跑。
“慢着,人家姑娘说让你走了吗?”
毛陈江抱着手臂,大马金刀站在老二面前:“赌了不认账,输了还想跑?你们三个也太给咱爷们丢份了。
“姑娘,你说说,这人咋办?”
红菱看着捂着手腕满地打滚的男人,和跪在地上哭得鼻泗横流的傻货,微微皱眉。
“姑娘,姑娘你放我一马吧。”
排行老二的男子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们哥仨只是寻常匠人,匠人没了一只手,同要我们的命没有区别啊。”
“你们不是江湖人?”
“不是,我们只是同出一村,他兄弟二人是棚匠,赶上朝岁节来黄粱城搭建些茶棚、戏台挣点银子罢了。”
“我是熟皮作坊的打皮匠,若没了手,还如何养活家中老小?求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三人,我给姑娘当牛做马……
“只求姑娘能让我保个全须全尾,不落残疾。”
“不行。”
红菱摇头:“你们自己下的注,反口不认怎么成?”
做人怎可言而无信?
那老二见求饶不行,便想反抗,却是被毛陈江当胸一脚,踹得飞出四五丈远。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这苟且偷生的丑样子,真是难看。”
“他这是怎么了?耀武扬威的,好似这地儿他做主似的。”
见毛陈江今日格外活跃,金瞎子低声嘀咕。
隐娘看着在一旁穿着干净整齐,满目崇拜的母子俩,心下了然。
“姑娘,怎么处置?”
得意洋洋地把人拎到红菱脚下,毛陈江还想再说几句,却被红菱打断:“借您长刀一用。”
毛陈江一愣:“啊?”
唰一声,红菱将他身后别着的长刀抽出,手起刀落留下老二的右手。
怪庙众人被她这杀伐决断的模样惊在原地,金瞎子略有些看不下去:“已伤了两人,要不给这傻大个子留个全身?”
“赌注是他们下的,彩头也是他们自己同意的,若今日败的是我,他们可会轻易放过?”
伸手揩去迸溅到面上的血点子,红菱利落收下三人“彩头”。
三人哀嚎声不断,怪庙中陆续走出几人,将三个男子丢了出去。
几人捧着一把干草,遮盖地上血迹,顷刻间仿佛无事发生。
李舒来看着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的红菱,忽而轻笑:“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不知你速度这样快。”
金瞎子咦一声:“李小子转性了?”
隐娘勾着头发轻哼:“先前怎不见他对我这般殷勤?”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神色黯淡。
李舒来与红菱走远,角落处,红菱语带疑惑:“你让我来找你,可是知道师父会将我赶出班子?”
“城门关闭几日,全城人都在关注城主府动向,今日书生的死,转瞬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李舒来道:“你一身红衣在城中太显眼,所居之地的主人若不想得罪孟钰,只能让你离开。”
“原来是这样。”
红菱点头,李舒来道:“倒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干脆的来找我。”
他本以为红菱会在城中游荡几日,最后才寻来怪庙。
可如今看,对方离开原来居所后,竟半分不曾犹豫,转头就寻他来了。
这利落的性子,和对生死的淡漠……
李舒来看着身上氤出血迹,仍面色如常的姑娘,心中缓缓生出一计。
“干脆?”
红菱直言道:“我于城中并无去处,来不来寻你,对我没有区别。”
“那为何来了?”
“许是想看看你说的燎原,是什么样子。”
红菱直视李舒来:“乱世浮生求存艰辛,时日久了,人难免茫然困惑,我并不想随俗沉浮……”
可她又不知怎样才不算随波逐流,麻木度日。
“所以你来寻我,是想看看在城主府门前,做出与你一样选择的人,会怎么挣脱?”
“算是吧。”
红菱秀眉微蹙,难得露出几分“活人”模样。
“算是?”
对上红菱,李舒来似乎格外有耐心:“还有呢?”
“我有许多事想不明白,我想寻个答案。”
“比如?”
红菱想了想道:“我家中爹娘……我师父……罢了。”
有些事情,她要自己想。
肩上伤口疼得发木,红菱微微按住:“你想让我做什么?”
“为何这样问?”
红菱道:“人所言所行,皆有目的,你不妨直说。”
“若你非要个答案,那可以是遵书生遗愿,找侠盗……杀人,开城门。”
“你也是江湖人?出自哪一门?”
李舒来沉思片刻后,突然轻笑出声:“哪一门都不是,我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骗子。”

“我不知。”
李舒来微微一笑,朝着红菱潇洒拱手:“城主府门前,姑娘以身挡箭,实在令李某敬佩,若有机会,望来日可与姑娘对饮三两杯。”
他说完转身便走,并无强拉她入伙的意思。
红菱望着李舒来的背影,口中喃喃咀嚼侠盗二字。
“我与你一起。”
前进的脚步顿在原地,李舒来淡淡一笑。
二人达成一致后,李舒来为红菱介绍金瞎子几人:“这是红菱,先前见过。”
金瞎子对红菱颇感兴趣,见了她后不住打量:“姑娘方才一手隔空取物使得真真漂亮,让人瞧不出半点破绽,不知姑娘能不能给老夫讲讲,这里头的门子【门子-戏法机关】?”
红菱摇头:“师门有令,传不得。”
“是老夫僭越。”
金瞎子作势抽打自己嘴巴:“我知道彩门向来有‘宁帮千金,不传点技’的门训,可绷不住我就好奇这个。
“我先前在别的城见过厉害的,那一手‘仙人摘豆’使得出神入化,让人叹为观止呐。”
“老爷子还问个什么劲儿?没见人家受伤了?”
隐娘勾玩头发,不情不愿道:“你这伤不用治治?这么大个血窟窿,瞧着怪渗人的。”
“要不……要不你帮红菱姑娘瞧瞧伤口?”
秋生面色微红,看着隐娘面带恳求。
“你……”
伸出秀白手指,隐娘在秋生肩上点了点:“怎么,瞧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大冬日的动春心了?”
这话是贴着耳边说的,温热吐息打在耳尖,吓得秋生猛退三步。
“没出息。”
一声娇笑,隐娘眉眼带着魅惑,捂着唇咯咯笑了起来。
“你这伤,可要我帮你瞧瞧啊?”
她话里透着酸,看向红菱的时候眼神瞟来瞟去,瞧着就知不是诚心的。
李舒来看出几分,却懒得管女儿家心思。
红菱似是不觉,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我今日还未拜过祖师爷。”
找了块干净地方,红菱抬手,众人只见她手上凭空出现一幅画。
“俊功夫!这功夫着实精彩。”
“哪里精彩了?老爷子莫不是也瞧人姑娘生得俊,才不住夸奖的吧?”
金瞎子轻哼:“小姑奶奶,你还拈起酸来了,有这时间不如将那几个鹅蛋煮来吃,我这肚子都饿瘪了。”
“哼。”
他二人闲来无事,在一旁斗上嘴了。
李舒来却带着满满探究,注视红菱。
红菱体瘦,这一身红裙也不宽松,他如何看都猜不透,那一幅画是从何而来。
画卷展开,李舒来转头去瞧,只见上面画着吕洞宾斩蛟弄鹤图,右上书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
“这是个正经拜过高人的。”
伸手点了点李舒来,金瞎子道:“我先前有个老兄弟,就是彩立子,但他擅长的是拉拉山【拉拉山-空壶变酒】和抹子活儿【抹子活-茶碗戏法】。
“他活儿不如这姑娘俊,但好在我那老弟兄惯会撺弄新东西,每每出摊,那赚得叫一个盆满钵满。”
“只可惜了……”
“可惜什么?”
金瞎子叹息:“可惜他一生就收了两个关门弟子,一姑娘一个小子。可怜那小子运道不好,年纪轻轻得了重病,就去了。
“剩下个姑娘年岁渐大,一次卖艺的时候,被个纨绔子瞧上,当夜就抬回家去了。
“这老头子没了亲传,急火攻心,几日就沉疴缠身,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我商量着让他临死教我一手,嘿,你猜怎么着?”
李舒来道:“怎么着?”
金瞎子一拍大腿:“这老东西死前,竟把所有戏法秘籍、还有那些个带了门子【门子-戏法机关】的茶碗杯碟,连夜烧毁砸碎,生怕泄露半点。
“要不是他做的这么狠绝,我现在还用受这苦楚,到处给人相面算卦?我这眼睛,险些磨瞎了都。”
“这也无可厚非。”
见红菱只是敬拜祖师爷画像,李舒来对金瞎子道:“戏法这东西就是个巧活,若泄露出去,人人都可拆穿,这练了一辈子的功就泄了,自是宁愿死,也不传他人。”
金瞎子嘁一声:“可他千防万防,也防不住我。
“老夫告诉你,这天下所有彩立子,所学皆不过八个字。
“那便是粘、挂、合、过、月,以及别、捧、开。
“你道这粘是什么?这粘就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夹带各种戏法道具,这挂嘛,顾名思义,就是衣服下挂着长、软的东西。
“合,那是各种大小钩子,看见红菱使的那一手硬苗了没?那就是合技的一种。
“这过,讲的是干彩立子专用的特殊暗袋。
“月,是用来装水的袋子,别,是用来撬暗锁开暗箱的工具,捧是双人表演时为另外一人做托。
“最后这个开,是彩门专门用来训练动物的工具。”
“您老竟连这些都知道?”
“自然。”
金瞎子抚着长须,眼神闪躲。
他可不会说,自己当年眼红那使戏法的老兄弟,厚着脸皮找人拜师学艺来着。
只可惜这一行当太过辛苦,万不是人干的活计。
他不过学了个把月,就偷跑回去,老实给人看相了。
二人嘀咕完,红菱也已经拜好了祖师爷,她小心将画卷收起,甩手又不见踪影。
李舒来已见怪不怪,倒是没多说什么。
“你想怎么做?”
“什么?”
红绫突然道:“燎原。”
她看着李舒来:“是你说的,找侠盗,开城门。”
“你这性子,也太急了些。”
李舒来蹲下身,望着怪庙中人,唇边浮现浅浅淡笑:“现在还不到时候,必要时,我自会添那把火。”

秋生捧着陶罐,隐娘伸手去摸。
煮熟的鹅蛋放在冷井水里泡着,虽不至于刺骨,但还是凉得人有些难受。
隐娘摸出一个,手脚利落地剥开上面的蛋壳。
她剥的小心,没有碰到雪白的鹅蛋,且底下还留着一多半的蛋壳,没有剥净。
剥好后,送到红菱没受伤的手前。
“给你。”
红菱伸手接过:“多谢。”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
“为何?”
隐娘鼻尖轻皱,微微哼了声没有回答。
随后她又从罐子里摸出两颗,将上面冷水擦拭干净后递给红菱:“你受伤身子弱,多吃些补补血气。”
说完也不管红菱反应,转身给金瞎子送鹅蛋去了。
“咦,这送了一圈儿,到你手里咋就剩一个了?”
金瞎子抻着脖子,将鹅蛋大口咽下后,捶着心口道:“煮蛋的时候,你偷吃了?”
“你才偷吃了,那般噎挺的东西,也堵不上您老的嘴。”
慢悠悠将唯一一个鹅蛋小心送入口中,隐娘吃得十分香甜。
李舒来见状,将手中多余的两个丢给隐娘。
隐娘捏在手中半晌没有抬头。
秋生则把自己的递给李舒来:“我们洗蛋的时候,被那孩子抢走两个。”
“喏,就那个。”
指着毛陈江身边的半大孩子,秋生眼露不满。
那孩子手也太快了,隐娘蹲在井边正洗着鹅蛋,他伸手就抢,还把隐娘推了个趔趄。
若不是他扶了一把,怕是这会儿人都掉井里去了。
也就是那孩子年龄小,不然他要认为对方就是奔着杀人夺蛋去的。
“那孩子生歪了。”
李舒来看着把鹅蛋偷偷塞进口中的孩童,和满面欢欣的妇人眼神淡漠。
乱世里,为了一口吃食将什么都出卖了的,并非少数。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也不觉有什么问题。
且他也不在意一个孩子。
李舒来扫过众人,视线在先前提到自己是南昭人的老者,以及毛陈江身上略微停留。
片刻后,他拿着鹅蛋走到毛陈江面前:“是药三分毒,你这伤药再好,也顶不住顿顿吃。”
说完,随手一抛,那枚雪白鹅蛋从空中划过,落在毛陈江手中。
“这……
毛陈江受宠若惊地捧着鹅蛋:“这可是好东西,就给我了?”
“你这营生……”
指了指毛陈江未愈合又添新伤的身体,李舒来道:“不吃东西,怕撑不过三天。”
“哎,糊弄一口饭吃,也没别的招儿不是?”
三两下将鹅蛋塞入口中,毛陈江饿得连壳都不舍得剥:“谢了兄弟,这一个鹅蛋,还有上次的馒头。
“两饭之恩,我毛某承你的情。”
粗粝蛋壳刮得嗓子生疼,毛陈江也不在意,抬手在李舒来肩上拍了拍。
“毛兄不必客气,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打听些事情。”
李舒来道:“我听他人说,朝岁节前一日你就进城了?”
“是,你想问什么?”
“不知毛兄可曾听到过‘侠盗’的消息?”
“这……”
毛陈江言语迟疑,眼神飘忽:“这事儿……啧,哎,它不好说啊。
“听老哥一句劝,万万不要沾上这种事。你也知道那侠盗手上沾了谁的血,若是被孟钰知晓,咱还能有命在吗?”
李舒来叹息:“我本无心惹是非,可书生死的太过惨烈,他死前又留下遗言,说要给‘侠盗’带一句话。
“且我也想见见这侠盗,此人身手不凡,能在重重保护下取孟洛昶首级,必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说不定他有办法,可以带领我们出城呢?”
毛陈江顺着他的视线在庙中扫过一圈,心中不是滋味。
黄粱城中的百姓好说,人家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再困苦的人家,冬日里也会囤上些吃食,短时间内饿不死人。
可他们这一群走江湖的就不同了,一个两个都穷的当啷响,别说温饱,再来几日怕是烧水都捡不着柴火。
要知道怪庙周围三里地,别管什么花鸟鱼虫、猫狗鸡鸭,都被他们吃得精光。
现在周围百姓见了陌生面孔,老远就开始往家中鸡圈、鸭圈跑,那架势比防黄鼠狼都严苛。
毛陈江无奈一叹:“其实黄粱城这一片,身手好的也就那几人……”
“哪几人?”
李舒来送鹅蛋给毛陈江的举动,许多人都看到了。
这时节拿出二两银子不见得能让他们侧目,但一个温热雪白的鹅蛋……
两人刚交谈一会儿,身边就又凑上来几个面色蜡黄的。
“我认识一个人,说不得他就是侠盗。”
“哦?您可知道这位英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傻货,若我说出去,不就给那替天行道的豪杰出卖了?除非你也给我个鹅蛋。”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