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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郭文昌身下拖出深褐色血痕,仍撑着最后一口气奋力向前爬,待爬到写着“奉旨赶考”的小旗面前时,他伸出手紧紧抓在掌心。
城主府内的箭停了下来,角门开,匆匆走出两个穿着白衣,披麻戴孝的下人。
他们将郭文昌拉走,期间未见半点声息。
地上只余一道黑褐色血迹……
书生箱笼前滚落的两颗馒头,早已硬得发脆,不知被谁一脚踩下,满地碎渣化作一摊白饼。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上前,捞起郭文昌掉落的铜钱串子便跑。
那孩子跑到一个妇人面前,献宝似的将绑着红绳的铜钱交给妇人。
红菱看着那妇人喜笑颜开,爱怜地一遍遍抚摸那孩童的头发。
那孩子捡了钱之后,许多人好似开窍一般,开始疯抢书生的箱笼。
可书生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一会儿,那箱笼便四分五裂,化作片片碎屑。
“死蠢的书生,跑到城主府闹个什么呦,这城门过几天不就打开了?”
“说的就是,瞧瞧,你瞧,洒了一地血,真是晦气。”
“我倒觉得书生说的有理,这才几天,城中粳米就翻了三番,再关下去还得了?”
“哎呦祖宗,你快闭嘴吧,不然下一个被扎成刺猬的,就是你了。”
红菱木然看着这一切,不见一丝情绪,良久,她低低开口:“燎原?”
李舒来抬头,盯着地上被碾成黑泥的馒头,无波无澜。
书生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上京。
那一串未曾动过的盘缠,在上京城甚至买不到一块点心。
前无活路,后无退处,燃己之身,若能燎原,也是功德一件。
沉思片刻,李舒来点头:“燎原。”
书生做不到的,由他来。
李舒来抬头打量红菱。
她虽穿着一身红裙,但颜色染得粗糙,并不均匀,袖口裙摆多见抽了丝的碎线。
身长腰细,面冷妆媚,可见并非良家闺秀,八成也是走江湖讨生活的。
“姑娘是彩立子【彩门-变戏法】?”
红菱一愣,缓缓点头。
李舒来淡笑:“身手利落,想来姑娘练得是尖钢【真功夫】货。”
见红菱未答,李舒来继续道:“既是彩立子,也是朝岁节进城赚勾迷杵【银子】的?
“你这一身红裙,太招眼……
“若无居所,可去城中怪庙寻我。”
“为何?”
李舒来道:“为了书生。”
“我不懂。”
李舒来转身,随意摆摆手:“书生之火,未必燎原,可却点醒了你我。
“若你胆大,来询我……”
李舒来回头看着红菱,无声张口:“找侠盗,开城门。”

“神神秘秘的。”
金瞎子撇了撇嘴,上下摸了摸李舒来,确认他没受伤后,将一抹银色柳叶刀塞进他手中,以绝后患。
秋生和隐娘也赶了过来,秋生望着李舒来身后痴痴发呆。
“可惜了那书生,白白送了性命……”
李舒来闻言脚上一顿,没再说其他。
几人回了怪庙,只觉得人愈发多了起来。
“这几日城中东西翻了天的涨价,酒家客栈也住不起了,这半日又多了不少人。”
金瞎子踹开占了他们位置的几个要门老汉,那几人目光游移片刻,提着破碗晃悠悠寻其他角落窝着去了。
李舒来刚坐下,就见一个穿着还算干净的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孩童怯生生站在角落。
“这位侠士,可否让我母子二人在此歇半日?”
“侠客叔叔,您让我和娘亲在这歇歇吧,我们有银子。”
七八岁上下的孩子从怀中掏出四五枚铜板,小心翼翼塞进卖刀伤药的汉子手中。
“这点子铜板,好做什么?”
“我与我娘亲几日没吃没喝了,您行行好,让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那妇人也哀求道:“这位侠士,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没什么活路,世人都道江湖汉子有情有义,最讲究个肝胆侠骨,行侠仗义……
“我二人也并非一点用处没有,我家这小子机灵得很,你若有个洗洗涮涮,烧柴做饭的活计,尽管交给我们娘俩。”
许是平日没人这样恭维自己,那卖伤药的汉子眼皮一抖,完全没听出二人话中陷阱。
“这……也成,你二人就在这歇着,我去外头给你们打口水喝。”
“多谢恩人,不知恩人姓甚名谁,来日我们也好有个报恩的主家。”
卖伤药的汉子直摇头:“你们唤我毛陈江,或者毛哥毛叔都可。”
毛陈江说完,拎着破罐欢欢快快打水去了,李舒来则看着那对母子,微微拧眉。
“看啥呢?”
“那对母子,捡走了书生的盘缠。”
金瞎子嗯一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不是他娘们儿捡,也会是别人,人死道消,身外物早花早了。”
李舒来点点头,没再说其他。
大多江湖人都与金瞎子一样,挣一日花一日,他们皆无身家之累,生死都不在意了,又怎会攒什么银钱?
看着怪庙中愈发焦躁的众人,李舒来轻轻拈了拈手指。
“滚,这是小爷的地方。”
“这……我都在这睡两天了。”
“现在是小爷的了。”
一个捧着破陶盆的老人,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脚踢开,他急忙忙上前查看自己的陶罐,却又被人推搡到一旁。
“哥,这老头的罐子里有鹅蛋。”
“那是我攒着到城里,准备卖了给孙儿治病用的。”
“不用治了,这年头死了更好,少一累赘。”
“你……你……”
老人上前挣扎着想要抢回鹅蛋,那捧着罐子的男子嬉笑着将东西丢给同伴。
“老东西,你能抢回去,就还给你。”
几人站在怪庙中戏耍着老人,隐娘刚准备上前制止,却被李舒来拦住。
隐娘不解,李舒来看着庙中出现的一抹红,淡声道:“会有人出手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便有人道:“为难一个老头子,很有趣吗?”
红菱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几个嬉皮笑脸的汉子。
“耍老头子是无趣,不如玩玩你?”
为首的汉子摸着下巴,打量红菱。
红菱不似隐娘那般生得清秀娇媚,她身材高挑,细腰长腿,眼尾上扬。
配上冷淡面色,天然带着疏离淡漠。
她的容貌不如隐娘出挑,可那股子傲然,却总会让人生出想要打碎一身傲骨,将其压制在下,让她痛哭求饶的冲动。
几人看着孤身一人的红菱,顷刻间动了别样心思。
“可以,就陪你们玩一玩。”
红菱好似没看出几人的心思,轻挽长袖,走到三人中间。
众人只见她素手一抖,便不知从哪里摸出条红色纱绫。
“呦,这婆娘说陪咱哥仨玩一玩,你们说,怎么个玩法啊?”
三人中最为健硕的男子道:“咱不能欺负一个娘们,让她说,让这小婆娘说个玩法,咱哥几个从了就是。”
几人哄堂大笑:“行,就按我弟弟说的来。”
为首男子看着红菱,眼神放肆:“臭丫头,你说吧,怎么个玩法。”
“按你们的规矩,手上的东西,谁抢到手算谁的。”
“成啊,只是这彩头,总不能是这几个蛋吧?”
红菱冷笑:“你们想要什么彩头?”
“这样如何,一炷香之后,这坛子鹅蛋若还在我们手中,今晚你就别走了,陪我哥仨……”
男人搓着拳,口中唾液横流。
“可以。”
红菱面无表情甩了甩手中红纱:“若我抢到,我要你们三人一人一只手。”
“啊哈……”
“这婆娘说要咱兄弟的手。”
“没了手,咱哥仨怎么疼你,伺候你啊……”
“一句话,赌不赌?”
虽在女子中,红菱算是身段高挑的,可站在这三个男人面前就不够看了。
那三人看着纤弱的红菱,哈一声又笑了开。
金瞎子看了看李舒来,微微挑眉,似看出些门道:“几位兄弟,人家姑娘都出彩头了,你们应是不应啊?
“若应你们就痛快些,别像那没卵蛋的东西,磨磨唧唧的。
“咱爷们还指着看你们这出戏,下下酒呢。”
“就是啊,人姑娘家都痛快答应了,你们三个龟孙还犹豫个屁呢?”
毛陈江捧着破水碗,哼哼唧唧道:“若不应,你们就滚出去,少在这欺男霸女,招猫逗狗的。”
怪庙众人闻言跟着附和,有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一支香点燃。
兄弟三人被讥讽得有些挂不住面,只好痛快应下。
金瞎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出声:“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娃娃也不嫌磕碜,若你们还有脸,就让这女娃娃先来。”
未想有人会开口帮助自己,红菱转头,就见李舒来站在金瞎子旁边,朝她微微点头。
红菱抿唇,随后道:“既然如此,我就动手了……”

“哥,这丫头瘦得似竹竿一样,晚上能伺候好咱哥几个吗。”
“你那些个心思还当我不知道?今晚,让你先。”
兄弟二人张口调笑红菱,另一人见状道:“可不成,老三他没沾过婆娘,粗手粗脚的,万一这小娘们儿经不住,死了可怎么办?”
“死了?死了也一样……”
“我呸。”
三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隐娘听不下去,拧着腰啐了一口。
金瞎子将她挡在身后,又把手中长幡往隐娘身前挪了挪。
“别说那没用的废话,小姑娘,你若有本事尽管使出来,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毛陈江说完,唇贴着碗边嘶溜一声,好似在喝热腾腾的米粥。
周围人听见这声音,喉间吞咽,转头见只是寻常清水眼露失望。
怪庙中大半的人,早就只能靠清水充饥了。
“是呀,小丫头,有什么本事你尽管……”
懒得听他们废话,红菱扬起手,向前一抛,红色纱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动起来。
纱绫柔软却并不清透,众人只见它悠悠落下,轻轻盖在为首男子怀中的陶罐。
“这……”
“哈哈哈……”
男人低头看落在自己身上的红纱,笑得前仰后合:“小丫头,这就是你的手段?”
“这东西盖得不对,不该盖在这罐子上,应该……”
“应该盖在你头上,今夜我们爷三个,也让你做回新娘,咱四个就地入个洞房。”
“我……我去帮她。”
秋生眼里露出焦急,隐娘轻轻摇头:“走江湖的姑娘家,七分本领只说一分话。
“这姑娘敢给那老爹出头,身上定有本事,你不必急,若姑娘势弱,咱再上去帮忙。”
金瞎子点头:“听你姐的。”
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长幡轻轻折个角,隐娘睁着一双杏眸俏生生看着红菱。
被称作老三的男子抓住红色纱绫的一角,凑在鼻尖狠狠一嗅:“这就是姑娘的味道?”
“缺脑少肺的傻货。”语带讥诮,红菱两步上前,微微抬手。
大红色纱绫拂过男人胸前陶罐,众人只见她离那兄弟三人还挺远呢,可红纱仿佛生了意识,无端抖动飘舞起来。
“今夜你……”
兄弟三人还不知发生什么,怪庙内却响起一阵阵惊叹。
“没了没了,那罐子没了。”
“呦呵,这姑娘手上有点子尖活。”
“那陶罐呢?”
“快看,是不是在红纱下头?”
“这就夺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红菱面色如常,双手拽着轻纱两角,向天上一抛。
红彤彤的纱雾随着风翻飞,露出土黄色的破旧陶罐后,缓缓下落。
“真在,陶罐真在这姑娘手里!”
屋内喝彩声鼎沸,那三兄弟面色一白,很快恼羞成怒:“小贱人,你耍诈。”
“你护不住这东西,还不如早早吃了了事。”
不管三兄弟的咒骂,红菱将陶罐递给年迈老者。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老头死死捧着陶罐,哀哀看着放在干枯稻草上的雪白鹅蛋,眼神炽热得仿佛在看世间珍宝。
“是我贪心,第一日我卖了几枚,可城门关闭后吃食价格涨得厉害,我就想着多存几日,说不得能给我孙儿多换一副药。
“万一……万一多拿副药,就能保住我孙儿性命了呢?”
老头将陶罐狠狠往怀中裹了裹:“姑娘,要不……要不你买下这些鹅蛋吧。
“都是自家养的,顶饿,你……你有本事护得住,且也……也没几个大子儿。”
越说老头气越虚,红菱淡漠道:“我帮你一次,你却得寸进尺,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将老头随手一推:“离远些。”
随着她的动作,那纱绫如游蛇一般,重新缠回少女手臂上。
见老头一脸羞愧挡在路上,隐娘走了出来:“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别耽误那姑娘行事。小心我一会儿将这几个鹅蛋,都摇散了黄,那可有你受的。”
说完,老头被隐娘一个趔趄扯到一旁:“你也瞧见了,这罐子鹅蛋你拿着烫手,不如分食了。”
“我……”
老头还没开口,隐娘又故作凶恶道:“若不是看在你孙儿重病的份上,我是不会给你银钱的。
“你且说说,你想要多少?”
“我……平时一文钱四个,城里能……我……”
“你这罐子,里头有几个?”
“十八……”
隐娘看着年岁比自己祖父还大上几分的老人,轻哼一声:“你孙儿几岁了?得的什么毛病?”
“十三了,还没去瞧大夫,也不知如今在家怎么样了。”
想起重病的孙儿,老人本就佝偻的身躯又弯下几分。
笨重的陶罐将他压得愈发喘不上气,隐娘看着心头难受,从怀中摸出个帕子。
“这罐子也送我了。”
将手帕塞进老头手中,老头捏了捏怔愣在原地。
里面是块指甲大的碎银。
“揣着吧,眼下这十几二十文的谁都看不上,可这鹅蛋,抢手是真。”
“秋生……”
将秋生招来抱走陶罐,隐娘把老人推到一旁,让他离去,自己则拧着腰娇滴滴回到金瞎子身旁。
金瞎子见状,无奈轻叹:“你这丫头……”
李舒来侧头看了隐娘一眼,没有出声。
倒是红菱有些惊讶。
将鹅蛋提前买走,是为老人解困,可也无形得罪了那三个恶人。
也不知那姑娘是对她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的同伴有信心。
不过那姑娘如何想的,都与她无关。
红菱收了心绪,看着三人道:“我赢了,手留下,你们可以离开了。”
“放你娘的狗屁,黄毛丫头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小,想要我们哥仨的手?先拿你的命来换。”
兄弟三人暴起,毛陈江不赞同道:“你三个倒霉催的玩意,好色也就罢了,是男人都中意这口,可你们愿赌不服输,那可不成。
“哪个江湖人,也容不下这不讲江湖道义的行径。”
“就是,愿赌服输,三个大男人为难一个小姑娘,输了就得认栽。”
金瞎子也道:“你三人,给江湖爷们丢脸了。”
“我呸,你们一个两个的少在那放狗屁,老子讲你娘的江湖道义。”
为首男人指着红菱:“上,给这死丫头按下,我倒要看看谁敢帮忙。”
话落,三个男人一股脑朝红菱冲过去。

秋生闻言面露焦急:“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
金瞎子摸着下颌胡须,努嘴摇头:“方才那一手像是彩立子的隔空摸物,但我瞧这姑娘虽然瘦弱,但是手臂有劲,又像是干老杂的。”
知道秋生不懂,金瞎子继续解释:“老杂也就是街头卖艺,做杂耍的。
“这一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铁打的童子功。”
隐娘闻言娇俏点头:“虽我瞧不出什么,但这姑娘敢跟三个臭男人对上,想必有几把刷子。
“我们不妨再看看。”
金瞎子与隐娘对看一眼,不再言语。
就算这姑娘不是那三人对手,他们也不会凭白与人结怨就是。
江湖上,没本事还要强出头,死不足惜。即便今日能救下,来日也要连累自己,祸及他人。
听了这话,秋生去看李舒来,见他也无动手的意思,只能按下心头担忧,静静站在一旁。
“今儿不把这丫头打死,我们就不配为领州三杰。”
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锤,高举过头顶,狠狠向红菱凿去。
红菱抬起手臂,硕大的纱绫展开,映了满室红色。
少女动作极快,众人只见她脚尖轻点,一个鲤鱼翻腰,闪过男子的攻击。
落地后,她人站定,漂浮在半空的纱绫急速落下,将男人裹在其中。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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