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全城人,都随着赵五的顿挫话音,心跟着提了一瞬。
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朝着人群中一指:“杀害老城主的,就是平日戳黑【点痣】搬柴【拔牙】的孙珂。”
被指认的孙珂,面色瞬间苍白如雪。
“我……”
好似想到什么,孙珂抬头在人群中张望,不知在寻找谁。
“孙珂一家本是黄粱城人,却因他父亲死在老城主手中,而被迫离开四处漂泊。我查过入城文书,孙珂每年都会回到黄粱城中。”
百姓齐刷刷看向孙珂,他虽面色难看,却是一言未发,也不曾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低着头,好似在静静等着什么。
“我找过与他相熟的人问过,朝岁节当日,孙珂的确见过老城主。”
“这个人……”
孟钰在城墙之上,本应看不清下面众人,可顺着赵五的话,他却是一眼就望见了孙珂。
只因对方的打扮太过显眼。
前胸系着一个皮兜子,后背挂了一张巨大的人面图,上面遍布黑点,又写了大大的点痣求顺。
这样的人,走在哪里都足够扎眼。
且更重要的是,孟钰记得五日前闹起来那阵,这人也曾站出说是自己杀了父亲。
“下去看看。”
孟钰眉头紧锁,大步走下城墙。
褚少阳也慢悠悠起身,站定时还伸手让了高乳娘先行。
几人慢慢下了城墙,赵五则声情并茂地讲述孙珂一家与老城主的恩怨。
隐娘听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舒来侧目看她,只见隐娘捂着唇娇笑道:“这孙珂,就是你找的另一个替罪羊吧。”
她声音温温软软,好似以往在怪庙时,劝他穿衣吃饭一般。
但这话语……
着实有些意思。
李舒来挑眉:“什么叫做‘另一个’什么又叫‘我找的替罪羊’?”
“咦。”
隐娘道:“你如此聪颖,怎会不知我的意思?
“我去过忠义堂,也问过褚三爷,你与红菱、还有金瞎子为秋生寻药时,都发生了什么。
“三爷说,那日你将金瞎子支开让他跟随荃笙去抓药,而自己则在三爷面前问了城主死况。
“我一直不解,不明白为什么红菱会如此突然的去城主府顶罪,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认下罪名,孟钰就信了。”
隐娘眼尾泛红,却是没有落泪。
“因为是你呀,是你在红菱面前表露了替罪之心,也是你故意告知红菱除凶手之外,其他人都不知的细情。”
隐娘垂着眼,扫过李舒来腰间,视线又很快离开。
“城主死前,丢失的那颗牙……”
说完,她转过头直直看向李舒来:“我说的可对?”
李舒来沉默半晌,突地一笑:“很对,你比我想象中聪明许多。”
他看着隐娘,不受控地拈了拈手指。
“你对我动了杀心。”
李舒来眉头一紧,似是不解,隐娘则伸出青葱一样的细白指头,指着他的手:“你动杀心前,都会做这个动作,每次见你做了这动作后,就会有人死掉。”
李舒来哼笑:“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帮你恢复良籍?”
“不是的呀。”
隐娘转头看向孙珂和褚少阳,缓缓扬起唇角。
她已经不在乎什么良籍、贱籍了,她现在想做的……
想起自己答应褚少阳,会给他一个真凶来交差,隐娘轻松地挽了挽头发。
“我想要的……”
指尖抚上李舒来的胸膛,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缱绻与哀伤:“你怀中的荷包,可否让我看看。”

“你是什么人?”
李舒来的语气并不好,却也没什么惊愕的反应。许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他今儿颇有种终年打鹰,却被小雁啄了眼的荒谬感。
思索片刻,李舒来将怀中荷包丢给隐娘。
隐娘攥着,眼中浮现一层水雾。
李舒来也并非蠢人,见她这模样,忽然想起曾经看过隐娘给她阿爷做的那身衣裳。
初见只隐隐觉得针脚、风格相似,却未想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隐娘捏着荷包,垂着头低声道:“这里面,是治马匹瘟病的方子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朝岁节前一日,我阿爷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说有办法帮我恢复良籍,我曾问过你,如何做才能恢复良籍,你回答我后,那日想明白的。”
隐娘紧紧抓着荷包,看着上头的血迹无声落泪。
李舒来抱着手臂,仍斜斜倚在城墙下,他没去看痛哭流涕的隐娘,也丝毫不在意她是如何知道自己杀了对方相依为命的阿爷。
他的视线在城门下来回游移,目光在孙珂、赵五以及孟钰和褚少阳身上反复扫视。
隐娘虽是个弱质女流并不足为惧,但对方蛰伏在他身边许久,他不信隐娘没有半点手段。
今儿这城门,怕是不好出。
李舒来在脑中盘算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却唯独没将隐娘放在心上。
赵五还在往孙珂身上泼着脏水,他给出了孙珂杀害城主的动机,也拿出了李舒来亲自寻找到的“凶器”。
人证、物证、动机俱在,孙珂今日怕是跑不了。
但孙珂的反应却十分异常,赵五说了这么久对方始终不发一言,哪怕忠义堂的人已经将他围上。
若无隐娘这个变数,今日的一切都可说十分完满,他会帮褚少阳再交出一个完美且没有漏洞的“凶手”,让城门打开。
他则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后黄粱城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从不曾在此出现。
李舒来眼皮微敛,脑中不停推演亦或是再次推翻有可能发生的种种境况。
片刻后,他道:“你找过孙珂。”
隐娘道:“是,我找过孙珂。”
她不仅找过褚少阳,也找过孙珂。
隐娘道:“虽然那日很多人站出说是自己杀了城主,但孙珂做的是搬柴【拔牙】的营生,这让你想到了城主死前缺的那颗牙是不是……”
时间太短了,想要再找一个“红菱”并不容易,且要让孟钰相信也需细细谋划。
倒不如将那日的孙珂拉出来……
隐娘转头望向垂头不语的男人,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捏着手中荷包,还能嗅到里面淡淡的药香。
“你杀我阿爷,是因为这方子……你是南昭斥候……可对?”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夺方杀人,让一个无辜老人惨死。
隐娘忍着哽咽:“你要将这方子送去南昭,为了出城,你不惜杀我阿爷,也不惜引红菱赴死,是因为你知道这方子一旦送到南昭人手中,满城百姓,怕都难留活口吧?
“早晚都是死,死在你手又何妨?”
南北二昭军马俱病,若让李舒来抢夺先机治好南昭兵马,他们一定会借此时机冲入城中,说不得还会杀进京城。
只是隐娘不知,李舒来是什么时候知道阿爷研究出治瘟病方子的。
为了她恢复良籍,阿爷行事定然谨慎,不会大张旗鼓告知别人,阿爷一定会找到一个稳妥人。
隐娘捏着荷包,突然道:“朝岁节那日,孟洛昶要见的人是不是你?”
李舒来抬头,正想要说些什么,隐娘却是啊一声尖叫。
“李大哥,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杀了老城主之事你就认了吧。”
隐娘说完,推开人群跑向孟钰和褚少阳所在的位置。
孙珂看见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女人曾来找过自己。
那日这女人突然拦下他,问他是不是在朝岁节那日见过孟洛昶,他怕惹祸上身便支支吾吾推脱着离去。
“城主死前少了一颗牙,现在无论是城主府还是忠义堂,都认为城主这颗牙是在与凶手搏斗时,被凶手打掉的。”
“我没有。”
孙珂见隐娘这样说,只能将那日的事解释一番:“那天我的确见过城主,可他是因为牙齿松脱,我随手帮他将这颗牙拽落罢了。
“那日他走得急匆匆的,不知赶去见什么人,将牙拔下后,我都没来得及还给他,人就走了。”
隐娘道:“那颗牙你还留着吗?”
“……”
孙珂沉默一阵,没有回答。
他的确是留着的,若无意外,孟洛昶死前除了凶手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孟洛昶刚死不久,城门关闭,城中乱了几日,他哪里还有心思支摊做活?
而孟洛昶留下的烫手山芋,也不好处理。几次找了机会想将它处理掉,孙珂都觉得不够安全。
后来索性就丢入了他的“搬柴袋”。
那里头有成千上万颗牙齿,除了他一般人不会认出来。
“若我有心害你,今日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见孙珂的反应,隐娘便知东西还在,继续道:“我也不瞒你,如今有人做局想要将这罪名推到你身上,你若信我,说不得我可救你一命。”
孙珂忘了自己那日的反应了,只记得他将东西找出来给了对方。且隐娘还说,若开城门那日有人说他是杀害城主的凶手,让他不要说话,她来处理。
其实当日他是不信的,可今天的一切,都让他不得不按着隐娘所说的来。
毕竟……
他这些年观人无数,自诩总有三分看人的准头。
而如今隐娘出现,孙珂终于将已经咬出血的舌头,轻轻松开。
“少城主、三爷,人不是孙珂杀的,老城主是我干兄杀的。”
她跑到孟钰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随即又转头看向李舒来:“干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先是推了红菱顶罪,如今又要再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吗?”
看着眼前的隐娘,褚少阳有些惊讶。
他转头看向李舒来,微微挑眉。
毕竟那日这女子找上他时,他还以为一切都是李舒来授意……
褚少阳也好,孟钰也罢,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十分惊讶。
更为诧异的是赵五。
“呃……呃……”
赵五伸手指了指孙珂,又将视线对准跪在地上的隐娘,很是惊慌地去看李舒来。
他跟李舒来交好,且今日所做的一切也与对方息息相关,眼下这些变故,一时令他有些反应不及。
隐娘也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她一双泪眼死死看着李舒来,一字一句道:“干兄,你就将杀害老城主的真相说了罢。
“你先前推着红菱顶罪,害她惨死,难道真的连一点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如今又是一条鲜活生命因你而冤死,你难道真的忍心吗”
隐娘哭得惊天动地,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清晰,孟钰眯起眸子看向李舒来。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此人讲话字字珠玑,先前城乱,他没少在其中搅和浑水。
李舒来太聪明,隐娘也不打算让他辩解。
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系着的小小香囊,她忍不住道:“的确是我干兄杀了老城主,他曾亲口跟我炫耀过。”
她抬起手,再一次指向李舒来:“他还曾拿出从老城主口中拔下的一颗牙给我看,那颗牙就挂在他腰间的香囊上……”

李舒来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香囊。
他有一瞬恍惚,倒不是在意隐娘的突然指控,而是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东西一直戴在身上。
明明那日想要扯下,也不知为何扯了两次没有成功后,他便任由那东西挂在自己身上。
李舒来想要伸手去触碰,却被荃笙拦下。
“得罪了。”
荃笙侧步闪到他面前,身法快得让人难以看清。
李舒来摊开双臂,微一点头淡笑道:“随意。”
他分毫没有紧张担忧之色,这般从容的态度,让荃笙伸手的时候都迟疑了一瞬。
隐娘目光紧紧盯着李舒来,指尖却已掐得泛白。
他如此镇定,究竟是装得淡定,还是早已看破自己的伎俩?
刚见到李舒来时,她其实颇有些惊讶对方还将那香囊戴在身上。她不如李舒来那样算无遗策,她只是在赌,赌老天有眼,赌李舒来对她们这一群人,有三分情意。
她在赌李舒来也会为红菱之死愧疚,赌他不会摘下香囊,以作留念。
见到李舒来时,隐娘以为自己赌赢了,可如今……
她双手用力,耳边是自己呼啸如雷的心跳声。
她看着荃笙指尖一挑,从李舒来身上勾下香囊,也亲眼看着对方从香囊中摸出一颗黄色人齿。
见此场景,隐娘身上一软,瘫在地上。
“三爷……”
荃笙拿着东西走到褚少阳面前,褚少阳微微颔首,示意他将东西递给孟钰。
“少城主。”
洁白手掌上,放着一颗人牙,那人牙之上黑黄遍布,还带着些褚色空洞,孟钰直直看着,神色似要发狂。
“是父亲的牙。”
孟洛昶痴迷江湖术法,更是对火门【烧丹炼汞】的丹药痴迷到极致。
他笃信丹药养身,久服可成仙,便一直养着一群火门门客,日日服食那些个丹丸。
孟钰没见父亲如何养身,反吃久了那东西后,父亲倒是时常觉得腹中烧灼泛酸,牙也愈发黑黄,且还会带着褚色孔洞。
这人牙,做不得假,的确是他父亲的。
双手紧握成拳,孟钰眸中猩红:“是你?是你杀了我父亲?为何?”
“他……”
听见这话,隐娘张口便想说李舒来是南昭斥候。
只要身份坐实,李舒来必死无疑。
南昭斥候,有无数个杀城主的理由。
可她方开口,话语就被李舒来截断。
李舒来抬眼看着褚少阳,褚少阳眉尾轻挑,似在询问。李舒来则是唇边带笑,那抹笑意一闪而逝,转瞬便消失不见。
隐娘的视线一直在他面上,虽李、褚二人并未有任何言语,但她莫名觉得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心中不安,还不等想明白,就听李舒来道:“是我杀的,孟洛昶的确死于我手。”
话音刚落,全城沸腾。
赵五张着嘴巴久久未能合上,而隐娘则瞪大了眼,许久未能回神。
为什么,为什么李舒来如此轻易的就将这罪名扛了下来?
难道是他已别无他法?
可这不该……
这着实不像李舒来的性情,他也不该如此简单就认罪才是。
隐娘的心乱成一团,可她虽有几分聪慧,但在李舒来与褚少阳这等心思深沉、城府之深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不能理解李舒来的做法,甚至想不到对方下一步会如何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隐娘就听孟钰嘶哑的嗓音响起:“为什么?为什么杀我爹爹?”
孟钰如疯了一般想要上前将李舒来撕成碎片。
李舒来见状嗤一声笑了出来:“少城主,您又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
他站得笔直,转头朝荃笙伸出手。
荃笙一愣,不知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李舒来手指微勾,笑着示意对方将手上的香囊递给自己。
香囊重新回到李舒来的掌心,他低头凝视,指尖在香囊之上轻轻摩挲两下。
隐娘看着他,正不解对方的态度时,就见李舒来抬眸朝她淡笑,那笑容复杂,隐娘只隐隐看出一分赞赏、一分不屑。
她还在发愣,李舒来却是反手撵过掌心香囊,下一刻,几片碎布从他指尖滑落。
隐娘的目光随着那一抹淡色,直直落在地上。
“少城主何必如此?杀人之令难道不是你亲口所下?”
“你胡说。”
孟钰的性子本就经不住激,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谎言,别人听了会不屑,会反驳,而孟钰却是暴怒冲顶,一双眼血丝遍布,仿佛下一刻便要爆出一般。
李舒来道:“朝岁节前一日,少城主寻江湖杀手,下了杀令,这会儿不认怕是不成。
“你觊觎城主之位已久,又恨老城主把持城中财权,不让你沾手半点,经年之下,这方下了杀令让我们取老城主首级……
“眼下,又何必装什么父慈子孝,善男信女?”
“我杀了你。”
孟钰双唇颤抖,直奔李舒来而去,李舒来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恼羞成怒。”
“大逆不道,还不跪下。”
刚跑出去三两步,孟钰就被褚少阳死死按下。
“义……”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褚少阳掐住脖子:“老城主虽做过许多错事,但他愧对天下人,也不曾亏待过你,你竟下如此杀手?
“且你更不该为掩饰自己的罪行,将全城百姓拖下水,害死无数人……”
孟钰不断挣扎,守城士兵以及城主府府兵列队而行,正欲解救孟钰。
先前孟钰跟褚少阳回忠义堂,是因他并无性命之忧,而如今,他们却不能不动。
高乳娘冷冷站在孟钰身后,一动未动。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