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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荃笙,你将昭明带去城主府。”
“是。”
听了这命令,荃笙先是一愣,随后很快了然。
虽然守备军和城主府中都有三爷的人,但三爷想要坐上城主之位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最好的办法,便是扶持一个孟家人上位。
可孟洛昶父子死得干干净净,自然找不到另外的孟氏血脉。
但昭明……
想到生得虎头虎脑,伶俐聪明的小家伙,荃笙忍不住咧嘴一笑。
往日他还奇怪,三爷有那般可爱的孩儿为何从不带他现于人前,如今却是不得不感叹三爷的深谋远虑。
怕是他早想到了有今日。
孟家无后,那他们就给孟家寻一个后人,这孟钰生性孟浪,有个孩儿也不意外不是?
只是要苦了三爷父子,人前不好相认。
荃笙脑中盘算,脚步却是没停,大步离去。
“三爷,那高乳娘如何处置?”
褚少阳正更衣,准备去城主府收尾一二,听仆从来报不由随手一挥:“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要金银便给她金银,你们莫要阻拦。”
虽他并不奉行圣人之道,但也绝非心狠手辣过河拆桥的小人,江湖人行事,若无几分豁达是闯荡不开的。
无论李舒来还是高乳娘,他都无心为难,自然,前提是对方足够知情识趣。
褚少阳换好衣衫,心情大好地走出忠义堂。
一觉好眠,李舒来睡醒后天色已经大暗,听闻褚少阳在城主府,便招人上了一桌酒菜自己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他才慢悠悠走出忠义堂。
如今城中已恢复往常模样。
百姓并不在意孟钰死得如何凄惨,城门前的高台下,那一滩撮都撮不起的血肉,早已被人和着泥沙丢到城外。
他们也不在意是否换了城主,百姓所想,唯安居乐业而已。
李舒来走在街上,脚步轻快,看得出心情还算不错。
因今日城门刚开,所以晚间并未执行宵禁,东门下挂着灯笼,映得人影绰绰,好不幽怨。
李舒来抱着手臂倚在城墙下,不知在等什么,一炷香后他方走出城门。
走出东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黄粱城。
“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隐娘走到他身后。二人离得不过三四丈远,中间却如隔了一道黑渊。
“有些怅然。”李舒来又道:“等多久了?”
“有何怅然?城中几日对你还有可怀念的?”
“自然。”
李舒来笑道:“结识几位,是李某荣幸。”
“……”
隐娘握着荷包,说不上自己是气还是恨。
他怎么能?又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你一人怕是拦不住我。”
李舒来伸出手:“荷包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李舒来……
“你自诩聪明,可是否太过自负?你怎会笃定只有我一人?”
“哦?”
“崔掌柜,劳烦。”
隐娘侧过身,将身后人让了出来。
黑暗之中,缓缓走出十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少年游侠儿。
被唤崔掌柜的人见了李舒来,朗声笑道:“小兄弟好久不见,不知你可还认得在下?”
李舒来看着来人,眉心一拧,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实在是……有些麻烦。”

来人是锦衣坊的掌柜。
先前李舒来接近金嵘时,曾化名贾憧真骗取对方信任,那时他曾到锦衣坊“借”了一身行头。
后来金嵘出城,又被这掌柜在城门前拦了一道,因此才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眼下这局面,倒也能称得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李舒来捏了捏指骨,动作带着几分不耐:“崔掌柜?叙旧罢了,何须这般大的阵仗,倒让我惶恐。”
“您少年技高……”
见李舒来神色不变,崔掌柜不免皮笑肉不笑开了口:“在下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知多少坑蒙拐骗之辈,独独在小兄弟你这儿看走了眼。
“是以小兄弟实在令在下难忘,便想着带家中弟兄来认认人,日后江湖遇见,也好给兄弟行个方便。”
李舒来看着隐娘,哼笑道:“听闻锦衣坊是孟家产业?”
崔掌柜面上难看一瞬。
“若我是崔掌柜,便不会在与我置气上浪费时间。孟钰已死,孟家不复存在,有时间与我纠缠,不如赶紧平了账上丢的那些个东西。
“行走江湖,不过讨口饭吃,何须如此下力气……”
李舒来语气一顿,又道:“为此而赔上性命,实在不值当。”
他话音刚落,手中瞬时飞出一道银色光芒。薄如蝉翼的银色柳叶刀,铮一声扎在崔掌柜身边人的手臂上。
“啊……”
一声痛苦哀嚎,惊得隐娘猛地退后两步。
“现在离开,还能保下一条命。”
不得不说李舒来露得这一手,的确将一群不入流的江湖浑人震在当场。
崔掌柜默默后退一步,已生退意。
隐娘却不能让他如愿。
虽然李舒来聪颖,但越是聪明人越不懂这世上偏有蠢货,又偏偏捏不准蠢人脉搏。
若崔掌柜是个看得清局势的,就该知道此时满城都乱成了一锅粥,从锦衣坊骗走的那些个东西,实在不值当什么。
但有些蠢人,就偏要豁上一条命,去置一口气。
“崔掌柜,帐数易平,可您被折损的面儿今日若不找回,来日还如何在城中坐镇?”
隐娘抬眼看向李舒来,随手挽了随风飘落的碎发。
李舒来不懂蠢货,可她在楼中见过最多的,就是自命不凡的蠢人。
锦衣坊在黄粱城中独霸多年,滋大了崔掌柜的脸面,却养狭了他的心胸,那些账目算什么?
对方难以忍受的,是在李舒来面前输了一成。
“若有人在您店中拿了那么多东西,还能在你领人围剿下全身而退……”
隐娘故作焦急:“传出去,您还有何脸面可言?是否日后人人都能踩在您头上?在铺中,又如何服众啊?”
崔掌柜抿着唇,目光看向一旁的游侠儿。
这样大的阵仗空走一趟,传出去的确会被人笑掉大牙。
他定定神,厉声道:“都给我上,捉活的!便是有损伤,我崔某人也绝不会亏待你们家中。”
话音落,十几个游侠儿抄起棍棒走向李舒来。
李舒来功夫不错,自是不惧怕这些人,他只是不耐烦应对麻烦事。
夜影绰绰,十几个少年手持棍棒,将李舒来团团围住,他们年岁不大,当得上年轻力壮几字,面容亦带着决然和青涩。
“兄弟们,上,将这人活捉了,下半月皆有酒喝!”
人群中,不知谁大喝一声,隐娘就见一个头戴布巾的少年率先发难,他立着手中长棍,直对李舒来的头顶劈去。
少年人力气不小,落下的棍棒带出一阵强风。
若是寻常人,必会受一记重伤,可李舒来却是身影未动,只在劲风扫过耳边时,才如鬼魅般向后弯身,轻巧避开。
腰肢下弯,他在半空掉转腰身,直接从身旁抓来一人丢到最先发难的少年棍下。
嘭一声,骨碎之响。
隐娘站在人群外,抓着匕首不停粗喘。
只要李舒来落了下风,她一定会上前补上一刀。
“他伤了孙二,兄弟们,打死他。”
其余少年见状,皆一拥而上。
李舒来身影轻巧,来一个踢翻一个,来一双打退一双。
他本无意杀人,可也被几个少年人反反复复折腾得火气上涌,终在一个少年再三不要命地扑上前时,他甩出蓄满力气的左掌,生生拍上那人的百会穴。
“噗……”
鲜血喷出,少年直挺挺倒在地上。
那一掌劲力雄浑,生生要了少年的命。
隐娘看得心中生寒,却不敢掉以轻心。她死死盯着李舒来,只见对方武技刁钻,拳拳到肉,是正经下了死手的。
他好似没了耐心,众人缠斗到最后,地上已躺了一大片不知生死的少年。
崔掌柜带来的游侠儿纷纷倒地,手中的棍棒也四分五裂,李舒来走到一根长棍前,脚尖拈起转身飞踢出去。
那长棍将最后一个站着的游侠儿击退。
“现在走,还能留下一条命。”
李舒来说完,几个还能动的游侠儿从地上爬起,相扶着咒骂离去,而崔掌柜早跑得没了影踪。
“荷包给我,留你一条生路。”
隐娘抓着荷包,咬着唇不言语。
她不懂功夫,但见这么多人都拿李舒来无法,便知今日自己怕是报仇无望了。
手中的匕首被她立在胸前,李舒来却是步步紧逼。
“东西给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
隐娘不再后退,她扬起匕首直奔李舒来的心口而去。
李舒来却好似终被惹恼一般,抬手箍住隐娘的喉咙。
他手上用力,一点点看着隐娘面色由白转为赤红,直至血色涌上眼睛,眼底泛起猩红。
隐娘挣扎着踢起双腿。
“李小子!你要做什么?”
金瞎子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见了眼前场景,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你松手,松开手!”
他用力去扒掐着隐娘脖子的手,金瞎子急得胸中喘得如风箱一般,嗬嗬不断。
老人用尽力气抠着李舒来的手掌,见李舒来铁了心要置隐娘于死地,终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把竹刀,噗嗤一声扎入李舒来腰间。
“嘶。”
一声轻呼,吃痛下,李舒来松开了手。
隐娘跌坐在地,金瞎子死死抱着李舒来的腰,大声呵道:“快走!”
“松开。”
少年眼中浮现出不耐,金瞎子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我今日拖也拖死你。”
“不自量力。”
被几人轮番磨得生出好大一股火,李舒来忍不住五指勾起,反手扣住金瞎子左手臂,硬生生掰断。
骨裂声包在皮肉内略有些闷,金瞎子疼到心口一窒,连痛都没能呼出。
手上失力,金瞎子只能松开环着李舒来腰间的手,软软落了下去。
李舒来按住他肩膀,随手将人甩了出去。
挡在自己身前的阻碍刚被清理,他便觉腹部一痛。
低头看去,原是隐娘瘫坐在地,直直将匕首插入他腹中……

第127章 不止一次,不止一日
李舒来吃痛,正抬起脚想要踢翻隐娘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利箭刺穿血肉,飞溅起无数血沫。
李舒来未曾低头,速度极快翻身至树后以挡身后暗箭。他坐在树后,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眼下这情形有些可笑。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狼狈过了,可今日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从留下隐娘的香囊,又让她拿走她祖父的荷包,以及城内的莫名等待……
到如今,都是他自找的。
李舒来垂眼看着穿胸而过的长箭,抬手掰断箭头。
“想不到你还有帮手。”
跟那十几个游侠儿动手,又被金瞎子和隐娘各捅了一刀,如今他实在有些脱力,便索性坐在树下休息。
侧目望去,隐娘趴在地上,握着流血的匕首瑟瑟发抖。
李舒来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金瞎子一把竹刀,伤得不重,隐娘手无缚鸡之力,位置选的不错,却也要不了性命,反倒是这当胸一箭有些麻烦。
他倚在树后,曲起一条腿,闲闲散散开口,好似重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
隐娘本想说自己已没有帮手了,可她转头,就见秋生身边跟着一个娃娃脸的小少年,从城内走了出来。
“秋生哥,可还需要我再补一箭?”
那小少年举着手中长弓,似炫耀一般挥了挥。
秋生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隐娘抬头看他,也不知怎得,二人双双红了眼。
好半晌,秋生喑哑着嗓子道:“一箭足够了,今日多谢你。”
红菱死那日,他的牙齿被拔落许多,如今讲起话来声音含糊,很是特殊。
听见秋生的声音,李舒来还在拈动的手指顿时僵住。
秋生站在原地,望向李舒来的位置,一字一句道:“隐娘说是你故意引导红菱去顶罪的,此话是真是假?”
过了许久,就在二人以为李舒来不会回答时,方听见树后传出他的声音。
“是真。”
二字一出,秋生突地崩溃跪地:“为什么?红菱将我们一群视作亲生兄妹,你为何这般对她?
“她敬重你,甚至只是听了一句你要顶替杀人罪责,便不顾自己生死替了你,这样赤城待你的人,你怎么忍心推她去死?”
含糊的话语落在寒风中,可不知为何,李舒来硬是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菱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被挂在城墙上受尽折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那‘领州三杰’一锤锤一刀刀打碎她的骨头,剜出她的血肉时,你又在想什么?”
秋生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你晚上可能闭上眼?你有没有在梦中见过红菱?你梦见她的时候,是庆幸还是惋惜?
“红菱死后,你有没有一刻后悔过?后悔自己亲手推她送死?”
一字一句伴着血和泪,隐娘也半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砸落在地上。
这一次,树后的人没有再回答。
隐娘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重新握紧匕首,走到金瞎子身边。
金瞎子年岁大了,被李舒来掀翻出去后一直没什么动静。
她心中担忧,踉跄走上前。
“老爷子……”
金瞎子一动不动,闭着眼躺在地上很是安详。隐娘心中一紧,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
躺在地上的老人,已没了鼻息。
她呆呆跪在原地,沉默半晌终是呜一声哭了出来。
老头儿身子骨不行了,很久之前便不行了,经怪庙这十几日的颠沛受冻,走三步都要停下喘两步的人,怎能受得住那样的一摔?
她想过会有今天的,可她觉得这老头儿至少也该过了冬天,去看一看她家的院子,在她家养老,见一见春日里满山的迎春花,摸一摸家中温顺的兔子。
她会给老头儿介绍村中的人家,那些人很敬重阿爷,也会敬重他。
她想,金瞎子或许会在某一个风和景美的日子里,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她,会在进门的时候大哭一场,为老头儿送行。
可如今,一切都猝不及防。
金瞎子甚至都没能留下一句话,就这样突然地走了。
隐娘和秋生的哭声落在风中,被带至很远很远,李舒来坐在树下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沉默着,隐娘却捡起地上匕首,踉踉跄跄走到他面前。
李舒来抬头看她,面色平静。
“金瞎子去了。”
听闻这句话,李舒来的手猛地一颤。
风声呼啸,可李舒来莫名觉得,那冷风中夹杂着一声声李小子。
“李小子,你瞧着就冷心冷肺……”
“李小子,你转性了?”
“好你个李小子……”
“李小子……”
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李舒来冷得打了个寒颤。
秋生的哭声传入耳中,他又突然想起对方的质问。
秋生问他有没有梦见过红菱……
不止一次,不止一日。
甚至有许久许久,他闭上眼,都是红菱挂在城墙上奄奄一息时,用眼神示意自己去伤害她。
只要他也学着领州三杰那样,在她身上剜一个血洞,凿一个血坑,就能出城。
他梦见过,当然梦见过。
他甚至还梦见过一群人去高庄的宅子,也梦见过毛陈江以命抵命,救他于箭下。
他问毛陈江值得吗?
对方说当然。
在黄粱城中的这几日,他吃过金瞎子买的肉,喝过小蓁偷来的酒,他让秋生有了名字,也曾跟红菱并肩作战过。
他甚至还跟隐娘相拥而眠,抱团取暖。
但很多事,他不想,却也不能不做。
李舒来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上,怀中硬物扎痛了他的手。
有些事,他没得办法,他还有他的使命,有他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隐娘抓着匕首,缓缓走到李舒来面前。
对方没有闪躲,没有逃避,只垂着眼坐在那里,仿佛在出神。
方才的一刀,她捅的不够狠,就好似秋生的那一箭,足矣。
对李舒来,她跟秋生一样恨,可也跟秋生一样,对他,再难射出第二箭。
隐娘握着匕首的手抖得不行,她走到李舒来面前,拿着匕首犹疑许久,终于忍不住刺了出去……

刀尖抵住血肉,锋锐处氤出深红血迹,隐娘握着匕首却始终无法用力扎下去。
她看着李舒来,对方神色淡漠,不曾闪躲。
隐娘的手抖得厉害,她恨到口中泛着腥甜,却仍无法将匕首捅进李舒来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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