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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哎,那药师……红着眼的那个,就是小药童的师傅。”
“听说那孩子十分刻苦,是药堂所有药童中,最肯干最能吃苦的,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就上了柜。
“只可惜了……”
小蓁摇摇晃晃走到红着眼的药师面前,她呆呆看着对方强忍着不敢流泪的模样。
药堂其他人在一旁低声劝慰他:“你也别伤心了,人各有命,是你那徒儿没福气……”
这样一说,那人吧嗒一下眨落一滴泪,可他怕被掌柜看见,急忙擦了去。
旁边劝慰的人见小蓁直愣愣站在一旁,便随口问了句有什么需要的。
嗫嚅好久,小蓁才低声道:“那药童……真被偷参贼害死了?”
小药童的师傅闻言,咬着牙道:“那些个偷窃的就该被人断手断脚,他当偷半支山参药堂只是损失点银子罢了,可哪里知晓这东西就如医者下方定药……”
抹了一把泪,药师继续道:“一个不小心,便断人生机啊。”
小蓁白着脸踉跄几步,噗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中。
正出神呢,就听身旁有人窸窸窣窣嘀咕:“也不算白死,他爹这两日闹得凶,不是让掌柜给了一兜子钱吗。”
“那点子钱好做什么?他是家中独儿,又有个患病的老母,若银子多掌柜定会亮出给人看,随手从身上解的荷包,怕是啊……”
药堂的伙计啧啧两声:“有个三五百文都是多说,一条命呢……”
男人、荷包?
小蓁闻言,目光呆愣地抠了抠自己袖中那个沉甸甸的东西……

第113章 虚妄与圆满
袖口的荷包很沉,沉到好似有一股从地底钻出的力气,牢牢抓住她的手腕,让小蓁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未能起身。
她想抬手挠一挠乱蓬蓬的头发,可身上酸软无力,手腕也低垂着。
不多会儿,小蓁咧着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往外跑,顺着自己的来时路,去找寻男人的背影。
沉沉的荷包在腕间,却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另一头栓在了她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每动一下,便坠着她的心往深渊里掉。
“不会的,这世上哪里有那样巧合的事。”
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儿,小蓁狠狠拍着自己的面颊:“那男人一定是从赌档里出来的赌棍,不必追了,也不必找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街头弯下腰粗喘。
只要她不去追寻,不去问,在这里停下,就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口气喘匀,小蓁囫囵将脸擦干净,咧着嘴一笑。
她是偷了那支山参,但她无心害药童,那个药童分明是因为药堂掌柜心狠才病死的。
若是……
若是掌柜仁慈,不让那小药童跪在雪地,他就不会发热,若那掌柜在药童发热后给他用了药,小药童一样不会死。
她是无心的,与她无关。
小蓁挠了挠头发,咧着嘴在街头傻笑。
“我去给阿姐买衣衫,给红菱买珊瑚珠子……”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转了个身,奔着街上成衣铺子而去。
城门紧闭前,正是朝岁节呢,铺子里头的新衣裳不少,小蓁站在门外,望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衣裙膝盖发软。
“小姑娘,想裁布?”
店中走出个面容慈祥的老妪。
“我瞧你站在外头许久了,可是担忧银子?你不必怕,咱家铺头童叟无欺,绝买不贵一分。”
小蓁低着头,轻轻动了动手腕。
“若是银钱不衬手也没关系,我们铺中还剩了些料子,你若喜欢婆婆我送你两块。”
这小丫头在门前站了太久,她瞧着心疼。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若她喜欢,送两块又如何?
老妪招呼着小蓁进门,自己则转身去布头筐里翻找。
“我有银子……”
“我有银子。”
小蓁声音极低,喃喃一声除了她自己,再无人听见。
老妪从筐里翻出一块花色不错的,正想问小蓁觉得如何时,这才发现人不知去了哪里。
手中的荷包越来越沉,小蓁想了想从袖中拿出,随手塞进了怀中。
她往日不太把偷来的东西放在怀里,许是自幼跟老秃子学来的关系。
老秃子说了,偷来的银子留不住,左手来,右手便要花出去。
那个荷包真的很沉,沉到即使换了地方,还是压得她直不起腰脊。
小蓁心里乱成一团,她呆呆在街上走着,脑中全是小药童和男人赤红的眼睛。
“小蓁!”
肩上一沉,小蓁被吓了一跳,一步窜出去好远。
“你做什么呢?怎得魂不守舍的?”
见小蓁跑得飞快,隐娘大声喊她。
“阿姐。”
见是隐娘,小蓁这才愣愣应了声。
“你怎么了?哭得眼都红了。”
“阿姐……”
隐娘不问还好,这一问,小蓁鼻尖更酸。她张着嘴,十分急切的想要将今日知道的一切说给隐娘听。
“阿姐,我先前去了……”
“去了哪里?”
温柔帮小蓁擦了脸,隐娘柔柔看着她,眼带好奇。
一肚子话卡在嘴边,小蓁想要将一切委屈和茫然说给隐娘听,也想将自己的疑问告诉隐娘。
可舌尖碰上了牙齿,小蓁才突然想到不能说,今日这事告知任何人,都不能告诉隐娘。
那日阿姐怕她再回药堂有危险,所以自己替她用了“二仙传道”的功夫,偷了山参出来。
阿姐不知药堂后续发生的一切,所以就是死,她也不能告诉隐娘今日的事。
小蓁咬着腮帮,直到口中泛出血腥味儿,她才一头拱进了隐娘的怀中。
“阿姐……”
瘦弱的小姑娘语气蔫蔫的:“阿姐,我也要像红菱姐一样,一直保护你。”
她话说得含糊,隐娘却是听得真切。
“你……都知道了?”
隐娘看着不远处的忠义堂,眼中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也罢,金瞎子到底行走江湖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呢?说给小蓁听,怕也是想让她来劝慰自己。
隐娘无奈摇头,轻轻摸了摸小蓁的头发。
“莫哭了,阿姐不用你保护,阿姐会保护你的。”
轻轻拉起小蓁的手,隐娘准备带小蓁回怪庙。
小蓁乖巧跟在隐娘身后,可怀中的荷包太沉了,坠得她喘不上气。
二人走到十字街头,小蓁突然停下了脚步。
“阿姐……”
小姑娘声音怯怯的。
“阿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假如……假如说有一件事,若是不知道,日子就还能像以往一样过,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小蓁的眼睛很红,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隐娘看着,心中一软。
“真的会开开心心吗?”
想到阿爷托人连夜带给的自己口信,想到自己在楼中受尽折磨,无数次拿起对准自己咽喉却不敢刺下去的剪刀,隐娘的鼻尖也酸涩得厉害。
她不是怕死,与那样非人的折磨相比,死亦算是仁慈。
可她还是忍下来了,所为的无非是她不想让阿爷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
隐娘太清楚的知道,若是自己死在了楼子里,阿爷也难以独活。
所以她忍,她盼望着自己有一日可以离开青楼,回家给阿爷养老。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她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个人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怎么可能呢?
隐娘轻轻拍着小蓁的头,又温柔至极地捏了捏小姑娘的面颊。
“小蓁,这世上没有装作不知这回事,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是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
“虚假的粉饰太平,只会像金瞎子体内的寒症,即便夏日不曾发作,到了冬日,也忍不下打从心底里泛出来的痒意。”
隐娘望着忠义堂的方向,似哭似笑。
即便是表面缓解了症状,可那寒毒一日未除,人便一天不能安稳,又遑论开心。
“小蓁,人无法在虚妄里求得圆满假象,因为无论那个假象多么圆满,你都知道它不是真的。
“它会在夜深人静、风和日朗时,突然啃噬你的心,让你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隐娘淡淡一笑,面上满是无谓。
小蓁抬起头,止住了眼中泪,她呆呆道:“阿姐,即使知道真相后会痛不欲生,你也会挖掘下去吗?”
“会。”
小蓁喃喃道:“阿姐,我觉得你说的对。”
有些事,的确没有办法装作不知。
能装得了一日,装不住第二日、第三日。
缓缓伸出手,小蓁摸上了怀中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阿姐,我要出去一趟,你……”
小蓁咬着唇,斟酌好半晌后才道:“在怪庙中等我。”

“大娘,你可知道城中有个女子,身上患病多年,说是什么流火丹毒?”
离了隐娘,小蓁急匆匆去找先前那个男人。
她要搞清楚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药童的父亲。
“不知,不知,哪里来的疯孩子快到别处玩去。”
被人推开,小蓁却并不气馁,而是换了下一个人继续询问。
“他家儿子在药堂做药童,前些日子病故了……”
“不认识,你去问问别人。”
街头行人匆匆,小蓁问了好多人,都没有问到这户人家的消息。
她头垂得厉害,心中也莫名生起不安。
越问不到,她便越是心慌愧疚。
“小丫头……”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手臂,人生得有几分邪气,见小蓁忙忙活活地不由开口将人喊了过来。
“你找那户人家做什么?”
“你认识?”
小蓁仰起脸,眼中带着几分焦急。
男人眉眼乱转,眉角眼梢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轻佻。
“你先说你找那户人家做什么?”
到底是打小儿混迹江湖的,小蓁看人的眼光也算毒辣。她打量男人一眼,见他虽看着混了些但并非什么恶人,想了想还是将缘由说了出来。
“我认识那小药童,他……”
小姑娘的唇微微一抿,好似有些难以启齿似的。
好一会儿,她才道:“听闻他病死了,我还欠了他东西,想着去还。”
男人闻言轻轻叹息,倒是收起了先前那流里流气的模样。
“还当你也是欺负人找他们寻开心的。
“那家妇人生了病,还会染给别人,被左邻右舍的逼着去了城边,你到城里最穷最脏的那个苦巷子去,就能找到了。”
男人说完,转身离去。
小蓁对黄粱城不算熟悉,也不知哪里有个苦巷子,找到天色擦黑才打听到。
那条巷子本有自己的名,可后来被人喊着喊着就叫成苦巷子了。
待找到苦巷子时,她生了满身的汗湿。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忧的。
“对不住……”
小蓁喃喃出声,随后又慌忙摇头。
“这哪儿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推诿过去的?
“我应当把荷包还给那男人,要不……要不我将荷包放下便走……
“可药童……不然……不然我在门外给他们磕个头,我当真不是有意的。”
小蓁一边走,一边抓着乱蓬蓬的脑袋,自言自语。
她心里是怕的,也正是如隐娘所说根本无法装作不知,装作无辜。
“难怪以前老秃子总是将行善行尽,作恶作绝挂在口中,往日我还道他废话连篇,现在想想老秃子不愧是做人师傅的,也算有大智慧。”
她没有做好人的善根,却也当不了纯然的恶人,是以进退两难,倍感煎熬。
心里酸溜溜的,小蓁默默抹去脸上的眼泪。
“也不知阿姐和红菱姐是救了我还是害了我,让我生了一丝善,若老秃子在这儿,九成要说死便死罢,都是造化。”
她心里有委屈,可也快活,说不上什么,这般复杂的心思她往日没有过。
好不容易走进巷子的时候,小蓁也忍不住抖了一抖。
怪不得叫苦巷子,这整条巷子都泛着一股味道,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耳边不时充斥着乱喊乱叫的声音,小蓁听不真切,但那些嘈杂钻了耳朵后,终归化不开一句人间疾苦。
“你知道哪户人家的妇人生了丹毒吗?她家独儿在药堂生活……”
巷子边有个没胳膊的老头儿,此时正用双肘夹着斧劈柴,听见小蓁问话随手向后头指了指。
“多谢老伯。”
蔫蔫的吐出一句,小蓁往药童家中去。
可人刚走到一半,就见前头一阵吵嚷。
七八个男人走到一户门前,叮叮当当将门敲得震天响。
“将人放在这就好了,我们莫进去。”
“这般不太好吧,总要进屋交代一句。”
“要去你去,我不进去,那女人得的什么病症你又不是不知,万一将我们也染上,烂脸烂皮的还怎么活呢?”
“这话没错,我们是做了善事,可也不能将自己都搭进去。”
“要我说就将他扔在这里,左右一会儿开门他女人会将他抬回去。”
“这……”
“太晦气了,我要走了。”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小蓁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待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躺了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天色已暗,小蓁看不清那男人是谁,但莫名的她心头发冷,后脊窜出一层层冷汗。
“这位大哥……”
随手拉住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人,小蓁牙齿打颤:“大哥,前头这人怎么了?”
男人被拉得一愣,随后一拍脑门:“哎你瞧,我就说不能把人丢在这巷子里,丢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儿呦。”
摸了摸后脑,男人道:“是,这男人是死了,但你不用怕,这年头死人多了去,你若是害怕,我陪你过这巷子。”
“我是问,他……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傍晚时候听说有人投井了,你说说,城中本就缺水,咋个死不好他偏要投井,跳进去又没法不管,只能喊了几人将他捞上来。”
小蓁牙齿咬得咔咔直响,耳边全是男人絮絮叨叨的声音。
“捞上来一看,才知是他,我也是这几日听过这男人的传闻,家里女人有病,这几天又死了儿子,人一下绝了念想,一时想不开就投井去了。
“说来凄惨,这男人也不容易,撑着这些年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
话说了一半,那宅子的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
大约是瞧见了门外情形,女人先是一愣,随后一声刺耳尖叫响起。
“哎……”
男人想了想,又转身走了回去。
距离女人三四丈远的时候,他便停下了脚,弯腰伸头对女人道:“你节哀。”
小蓁眼看着男人跟包着头脸的女人在说些什么,可耳中却听不进去一个字。
她只觉自己从头到脚一阵阵发凉,好像魂魄离体,飘在天上。
她甚至看见自己呆呆站在原地,无法向前也不敢离去。
男人嘱咐几句便逃似的跑掉,留下女人跪在自家门口哭嚎不止。
小蓁静静看着,她看着女人哭嚎,看着其他人家探出头咒骂,也看着女人费尽力气想要将男人拖回家中,却无能为力。
直到女人绝望地抽打自己时,她才如反应过来一般缓步走向前。
借着门上灯笼的微弱烛火,小蓁这才看清男人的衣裳,和男人的脸。
她嘴唇抖得厉害,看着趴在尸首上的女人,兀自出神。
好久好久,她从怀中拿出荷包,轻轻放在男人手中,后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我帮你。”
女人仰头,看见小蓁时急忙将头上包裹着的巾布裹紧,许久,她才哭着道:“多谢……”

她瞧了一眼,为二人添了柴火。
火焰燃起,隐娘才坐在金瞎子身边,随手为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这是我认下的干孙女儿,这位杜先生是我的至交。”
“小姑娘伶俐可爱,是个有福气的。”
杜锦生摸了摸身上,从怀中掏出一张给人合婚所用的红纸,又从荷包里摸出两枚铜钱包了进去。
“初次见面,没得见面礼可不成,只是我囊中羞涩,小丫头莫嫌少。”
“先生哪里的话,这是先生给的祝福,再贵重不过,我得好生收着。”
笑盈盈接过了杜锦生的红封,隐娘将红封妥帖收好。
金瞎子看着,开怀一笑。
“我这孙女儿知礼懂礼,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样好的姑娘。”
杜锦生也点点头,笑着赞同。
三人说笑几句,隐娘便开始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今儿去哪了?”
状似不经意的询问,金瞎子本无心探查,但终归记挂,怕她行事不知轻重,因此只淡淡提了一句。
他也未曾想过隐娘会回答。
“去找了孙珂。”
金瞎子有些发愣,还想再问下去,可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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