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更莫说一个一辈子只见过白眼的夜香小子。”
将秋生与红菱的事说给杜锦生听,金瞎子抹了把脸:“那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时运不济,没生在一个好运道里。”
至于红菱,金瞎子已是想都不敢想了。
二人逆着人群走在街头,金瞎子道:“你将宅子租赁出去,这几日在哪生活?”
“随意找个遮风的地方先凑合几日,左右城门就要开了,不碍事。”
“罢了罢了,你随我一起去怪庙吧,李小子不回,也有空位。”
他二人又带了些酒肉和粗饼,一同回了怪庙。
隐娘和小蓁都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金瞎子看着杜锦生,忽然道:“你既饱读诗书,便说明幼年时你家还不算败落,怎得老来老来沦落至此了?
“你瞧着也不像有什么恶习的模样,咋个就穷困到连宅子都要借出去?”
杜锦生面色一青,随即叹息:“家中有些债务。”
金瞎子点点头。
大约是喝了酒水,难得有些放松,杜锦生眼眶微红:“我原本有个独子,只可惜他年少体弱,又是个心思沉重的,早年去了。”
金瞎子瞪大了眼。
他还以为杜锦生这死空子是家有败家儿,这才……
“病故的?”
“不是。”
杜锦生道:“不孝子投河去了。”
金瞎子诧异:“这为何啊?”
杜锦生道:“生了重病,我跟他娘变卖家产,借遍四邻找了许多大夫、术士也没见好。他不愿拖累我二人,就投河去了。”
十几年了,他还能记得那孩子的模样,和他与妻子见到孩子尸首时,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杜锦生捏着手掌,红着眼吐出一句不孝子。
“啊……”
金瞎子猛地咳了两声。
他口中泛苦,苦得他舌头发木。
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久他才喃喃说了句众生皆苦。
“后来他娘也患了病,没多久也跟着去了。我便留下还剩下的债务。”
杜锦生淡笑道:“亲友都是和善人,都说那三两五两的就算了。可我觉得不能算,借了的,就该还。
“这世道,没有谁是容易的,大家都不富裕。”
几口酒下肚,杜锦生仍坐得端正,一如他做人一般。
金瞎子朝他拱手,打心底里敬佩不已。
“其实今儿寻先生喝酒,也是有事相商。”
杜锦生闻言笑道:“就知您老有事相求,我也不能白喝老哥哥的酒,您有事直说,能帮得上的一定相帮。”
金瞎子摩挲着签筒,苦笑一声:“我前些年得了些病症,今年困在这城里没处医治,感觉不大好。
“且便不说这病症,戗金这一盘,我应也是接不住了。”
签筒是竹做的,但如今不仅不见新竹的毛刺,就连那抹翠绿,也变成了泛着荧光的幽墨色。
如玉石一般。
金瞎子一点点拨弄签筒里头的竹签,随手抽出三两支有着极其细微差别的签。
“这几支都是丢了后补的,一般人瞧不出,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杜锦生见状眉心一锁:“老哥哥,您这是……”
金瞎子点点头:“想找个人,传这衣钵。”
他抬起头,看着杜锦生语气郑重:“我知你是有真本事的,可你要知就算是尖到家的尖局,没有点手段也是不成的。
“不会要簧,不懂翻纲叠杵,想挣银子,那是痴人说梦。
“常言道,宁得十石假,不要一石真,有时候真假虚实没那般重要,你得给缘主想要的,想听的。
“我呢,玩的是一腥到底的玩意儿,那尽都是骗人的,唬弄口饭吃。
“可我一直想知道那句腥加尖,赛神仙是个什么样子。”
签筒摇得哗啦响,金瞎子略有些惆怅:“莫看我们这行做的是骗人的勾当,可心术不正是万万做不了这东西的。
“将衣钵传了那等有歪心的,我就是下了地底下,也得被祖师爷清算。”
他看向杜锦生,笑道:“你这人品心性是我信得过的,除了年岁大了点,再没什么不好。”
杜锦生很是意外。
他先前有些看不上金瞎子这等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但他对金门的一些手段也的确十分好奇。
那些个“前棚”“后棚”“玄关”“托门”……他也很想知晓其中奥秘。
只是……
杜锦生有些疑惑:“老哥哥这些年就没想着找个徒弟带在身边?”
“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我若是好好的何苦给自己添那累赘?况且……”
金瞎子眼中略有忧愁:“本是瞧好一个的,人聪明也年轻,我前头瞧着人品也好。
“就是做事手段狠绝,冷起心肠来六亲不认。
“他啊,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一来他手段强,无须靠我这东西混饭吃。
“二来,我前些日子认了个干孙女……”
提起隐娘,金瞎子轻笑:“那是个好孩子,说要接我去养老。
“这傻姑娘跟那冷心冷肠的生了嫌隙,人却傻,聪明有余,狠力不足。
“她想跟那要命的死磕呢,我……”
金瞎子摇摇头:“我劝不住,就想着帮她掌掌眼,若最后引火烧身,我想看看能不能拉那傻孩子一把。”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杜锦生只听了个大概。
想着是金瞎子的干孙女儿,跟那差点成了对方徒弟的男娃有了点爱恨情仇,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就没再细问。
反而仔细琢磨起接金瞎子衣钵这回事了。
想了好久,杜锦生道:“承老哥哥厚爱,这日后啊,就改口喊您一句先生。”
“喊师傅就成。”
金瞎子看着杜锦生,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许久的签筒。
他再次轻轻摩挲着,稀罕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杜锦生。
“接好。”
杜锦生站起身高举双手,又深深弯下腰,持着签筒朝金瞎子鞠了一躬。
金瞎子看着,欣慰点点头。
“这一身本事有了传人,我也就安心了……”

这两句童谣,是有一晚红菱哄她睡觉,轻轻哼唱给她听的。
她长这样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往日在贼窝里,老秃子虽给一口饭吃,但梳头穿衣这样的琐碎事,却从未有人管过。
便是老秃子手下有些师姐师弟的,也都跟她一样整日为上贡奔波,活得还不如畜生呢。
要说什么都不求,只单纯对她好的,也就阿姐和红菱几人。
可如今,红菱不在了,秋生和李舒来也都离开,怕是开了城门,他们就要相忘于江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想到这,小蓁一下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罢了罢了,出了这城大家都会有好前程的。”
她低声喃喃,心头却酸溜溜的。
“哎呦。”
小蓁站在街头,正悲春伤秋呢,突然被路上走着的行人撞得退后三两步。
“眼瞎了你,撞得你姑奶奶险些摔出去。”
她伸出手掐着腰咒骂,可那人却像没听到一般,拖着碎步在街头乱逛。
“嘿,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小蓁撸起袖子,大喊一声。
可那男人好似没听见,径自离去。
“遇见姑奶奶我,算你倒霉了。”
摸了摸下巴,小蓁三两步追上那人。
她今儿心情本就不好,心里头烦躁得很,一肚子的委屈和难受正没地方发泄呢,结果还碰上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
小蓁啧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这段时日很少做“活儿”,一来先前城中人甚少出门,二来也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没得心思。
可今儿……
手腕轻甩,莫名的小蓁有些手痒。
“哎,你方才撞到我了。”
她一手按在男人肩膀轻轻借力,脚尖一点,十分灵巧地转到了男人面前。
这男人瞧着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粗布麻衣,手上带着一层老茧,大约是冻的,上头生了红色的冻疮,看着颇为可怜。
男人面容憔悴,双目赤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蓁的目光快速从男人身上扫过,目光在他胸前露出鼓鼓的荷包一角上,稍微停留了片刻。
“撞了人也不知道说一声抱歉?”
男人的魂儿仿佛被小蓁这一拍叫了回来,他的眼神缓缓清明,不见方才的空洞。
他抬起眼,就见自己被个小姑娘拦住去路,口中不停叫嚣着什么。
“滚。”
还不等弄清楚小蓁说的是什么,男人便手上使力,一把将人推开。
小蓁年纪小,又生得瘦弱,这一把将她推出去好远,若不是她身上有些功夫,怕是能被这人直接掀翻出去。
“狗日的……”
推开小蓁,男人仍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小蓁目视他的背影,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肩头。
“狗东西力气忒大了些,攮死姑奶奶我了。”
虽肩头上疼得厉害,可小蓁揉了两下,却是噗呲一笑。
从怀中掏出个沉甸甸的荷包,小蓁放在手中轻轻掂量:“嚯,有点分量。”
她忙不迭打开,里头竟是满满一袋子铜子儿,少说也有四五百个。
这一招白手夺财,也不算空出一趟哇。
小姑娘喜笑颜开,随手揣进了袖口。
方才那男人,看手和身上的衣衫就知是个穷苦的,可这荷包如此随意放在怀中,又不像是没见过银子的苦命人。
揣着这样大的一袋子钱在街上乱逛,再加上男人那双赤红的眼睛,小蓁不屑的嗤了一声。
这男人,八成是在赌档里头赌了许久的老赌棍。
眼上满是血丝,怕是几日没睡了,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是输了还是赢了。
小蓁撇撇嘴。
看这满袋子钱,像是赢了的模样,可那行尸走肉、魂儿不知丢哪的疯癫状,又好似输了个倾家荡产一般。
“管他什么棍,给姑奶奶送银子就是孝子贤孙。”
笑着嘀咕一句,小蓁抛着荷包笑眯眯去了最繁华那趟街。
她要去给金瞎子买一壶好酒,那老头这几日冷得厉害,一到晚间冻得牙齿直打颤。咔哒咔哒的声音听得她心烦意乱。
买壶药酒,能驱寒能补气,她想给老头补补。
城门就要打开了,她还要给阿姐买身衣裳,在城中这么久,他们一群人的衣裳,脏破得比西行的老丐更像要饭的。
若是阿姐这样回家,必会让她祖父担忧。
小蓁捏着荷包,在心中盘算。
这些银子定是不够,她一会儿要看看,还要再寻两只肥羊下手。
毕竟……
稚嫩小脸儿皱成一团,小蓁又想起了红菱和秋生。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让城门打开,可她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大家终有一日要各奔东西,老秃子也常说,这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将头发挠得乱蓬蓬的,小蓁的唇角缓缓压下。
她知道秋生一直想给红菱送支珊瑚小簪,可红菱死的太突然,秋生没能达成所愿。
若是银子足够,她想为秋生和红菱找一支这样的簪子。
还有李舒来,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人,但毕竟相识一场,小蓁也想送些东西给他,以做念想。
若……还能遇见的话。
如此也不枉费大家相识一场。
还有老秃子和一些师兄们,虽不必备什么太好的东西,但许久未见也不好空手不是?
小蓁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忍不住哎呦一声。
看过了城里的悲欢离合,她愈发不喜欢江湖了……
不知为什么,经过这段时间,她很想拉着老秃子金盆洗手。
微微仰起头,小蓁看着头上青天,迷茫地挠了挠脸颊。
可她也不知自己不在绺门后,还能靠什么生活,毕竟除了做小绺儿,别的她什么都不会。
“罢了罢了,待出城再想。”
伸出手指抠了抠袖子里鼓鼓的荷包,小蓁唇角微扬。
先去药房给金瞎子买药酒,让老头儿高兴高兴。
小蓁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想起了上次偷山参的药堂。
那次她局做得漂亮,管事和掌柜面前都露了脸,说不得此次再去,能做票大的。
如此想着,小蓁笑盈盈往药堂走去。

“这前头怎么这样热闹?”
小蓁正往药堂走,准备今儿再琢磨个山参或是灵芝等物,给金瞎子补补身子。
可刚到药堂门口,就见里外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她踮着脚向前看,只见药堂里进进出出很是忙碌。
“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热闹能看?还是不花银子可领药物了?”
拉住身边一个上了年岁的大婶,小蓁满脸好奇。
那婶子见小蓁年岁小,且又生得面善,便忍不住跟她多说了两句。
“哪里有什么热闹啊,好惨的一桩惨案才是。”
“什么?哪里来的惨案?”
小蓁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停的眨巴,眼中满是好奇:“可是这药堂给人吃坏了身子?还是药师下错了方子,致人惨死了?”
“都不是。”
那中年妇人摇摇头:“这药堂里头原有个小药童,年岁不大,瞧着也就你这个年纪。
“前几日也不知哪个天杀的小偷,去药堂里头偷了一支老山参。”
妇人说着,惋惜地摇摇头:“那东西可金贵着呢,据说得值好几百两银子,结果也不知被哪个黑心肝的给摸了去。
“这山参是在小药童手里头丢的,那掌柜自然不会帮他担这个责任,听说当日便让那孩子跪在风雪里赎罪呢。”
小蓁闻言,面色一白。
中年妇人正说着话,边上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者也接言道:“那日我出门拾柴,正见到那小药童跪在门外。
“不仅如此,那掌柜还让他一下下抽打自己的嘴巴。
“大冬日的,穿着单薄,在外又哭又打的跪在雪中,莫说一个孩子,便是大人也经不住啊。”
妇人点头:“要我说不仅那‘三只手’该死,就连店里掌柜也该有报应。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如此狠心?那山参还能比人命重要不成?”
“那自然是比人命更重要了,那么贵的东西在药童手中丢了,他不赔谁赔啊?”
“确实。”
身边人七嘴八舌念叨起这事:“我堂弟家的五姑母有个养女,常给这药堂送药呢,跟里头好些个药师都算熟悉。
“我听说那药童雪中跪地赎罪后,拉回去当夜就发了高热,可掌柜的硬是不给药,那孩子挺了两日生生烧死了。
“死前一直哭着念叨,说山参不是他偷的。”
“哎……”
先前年岁大的老爷子道:“这孩子命苦,为那偷参贼替了命。”
“那些生了‘三只手’的,就该让人千刀万剐……”
“要我说,还是掌柜的不是人,这偌大一个药堂,怎么会让小药童生生病死呢?”
“我倒是能理解这掌柜的做法。”
身边一个头带伙计帽的年轻人站了出来:“那掌柜也是没办法,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跟东家交代。
“听说这药堂的东家,朝岁节时候出去看诊了,结果就一直被困在城外,那掌柜怕东家回来迁怒于自己,便推了个小鬼出来顶罪。
“我猜啊,等东家回来,八成要说那小药童偷东西被抓,畏罪自尽的呢。
“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任谁都赔不起。”
他也是在人家店里做伙计的,在自己手上丢了东西,怕也得如此。
人之常情,虽不地道,但又能如何呢?
“不管如何说,最该死的还是那偷参贼。”
一个挽着粗辫子,面颊丰腴的小姑娘搓了搓微红的眼睛:“那小药童我识得的,是个苦命人,他家里原本不算穷困,可惜他娘生了他之后,就患了病,且这病还会传给他人。
“是叫流火丹毒还是什么,那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的烂,今儿个好,明儿个烂,治也治不好,死也死不了。”
“哎呦,原来是她。”
中年妇人一拍大腿:“我就说方才那男人怎么这样眼熟,原是那烂疮女的男人。”
“我阿娘说那婶子没病前,人好着呢,对街坊四邻也很是照顾。小时候我阿娘做活儿,便把我送给那婶子照看。”
“这家人我也知道,那女人是个贤惠的,她男人……”
小姑娘身边有个男人开了口:“就是刚才跪在药堂门口求说法的男人,那也是个人物。
“他媳妇患病多年,也没做出抛妻弃子的事儿,这几年一直四处挣银子给他媳妇治病呢。
“他家那娃子也是个孝顺的,刚懂事就自己去了药堂,说是将来出师了,要给他娘治病。
“这一家三口本过得好好的,哪儿想能出这么遭劫难啊。”
小蓁在一旁听着,一张脸煞白煞白,血色全无。
她微微张着嘴,额前浮起一层层冷汗。寒风吹过,冰得她脑袋晕沉沉的。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