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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隐娘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你可还记得暴乱那日,褚少阳是何时出现的?”
“我……我不知。”
那日太乱了,且红菱被吊在城墙,她一面想救人,一面又卑劣的怕因冲动而受到牵连。
她心乱如麻,哪里注意过褚少阳是何时出现的?
李舒来道:“他作为黄粱城中的江湖霸主,根本不该在那个时机出现。”
“什么时机。”
“孟钰下令屠杀百姓,被守城将领拒绝,孟钰即将要被撕成碎片时。”
“你是说……”
隐娘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褚少阳那日是为了救孟钰而来?
“他当日也的确说过,黄粱城身处要地,城中不可无人坐镇,否则南昭便要……”
李舒来语气淡淡,打断隐娘:“你觉着孟钰能镇得住黄粱城?还是他抵挡得了南昭铁蹄?”
隐娘一怔:“确实如此……”
李舒来道:“褚少阳很可能是孟洛昶一路扶持,方坐到那个位置的。
“众人皆知孟洛昶迷信江湖术士,所以二人为一丘之貉的可能,极大。”
隐娘呼吸略微急促:“那四日后,岂不是打不开城门了?”
“未必。”
“可你说他们是……”
“即便孟、褚二人穿一条裤子,也不代表褚少阳没有其他心思。”
“我不懂……”
隐娘想不明白,她只能觉出褚少阳让范满桌捉凶有些不对劲,可再深的她便想不出了。
“孟钰性情反复,并非理智之人,褚少阳可以为孟洛昶做事,不代表他甘于为孟钰所用。”
褚少阳在江湖之上的威望太高了,高到不寻常。这样的威望,若没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面面俱到,根本做不到。
而他,不认为褚少阳对孟洛昶忠心至此。
数十年不变的忠心,和被野心驱使的沉谋重虑,李舒来更相信后者。
“若褚少阳四天后不开城门,他这些年塑造的威望将不复存在,城中百姓也好,江湖众人也罢,再不会信任他。
“所以他将此事交给范满桌,更像是在安抚孟钰。”
“原来如此。”
隐娘长叹一口气:“所以当天那么多江湖人不曾对此提出异议,是因为大家都看出他的意思?”
“差不多。”
“那是不是说明,四天后城门一定会开?”
“九成可能。”
“为何九成?你不是说……”
“事事皆有变故。”
李舒来看着篝火,神色淡漠:“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世间事永无绝对。”
万一褚少阳跟孟钰一样,是个忠心耿耿的疯子,四天之后宁愿身败名裂、几十年威信扫地也要保下孟钰,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他会说,隐娘做的对,因为他也同隐娘一样,留了后手。
范满桌是否能捉到凶手并无所谓,那天他强行让褚少阳跟孟钰定下四天后打开城门的约定,便早已想好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
李舒来直起身,伸懒腰似的呼出一口气。
城门关闭的太久了,该打开了。
隐娘低着头思考李舒来的话,终捋出头绪。
褚少阳是城主府的人,所以他救下孟钰,但褚少阳野心不小,并不甘心做孟钰手下,但为了稳住孟钰,不会面上将事情做绝。
所以他找了范满桌去寻凶手,以做安抚。
时间到,褚少阳大可随意推出一人认下凶手之名,后打开城门。
如此,他在百姓心中威严仍在,且更胜以往,而对孟钰,他则可说自己是被民意所逼,不得不如此……
无论怎么做,褚少阳都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样行事对他也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所以李舒来昨天安稳睡了一整夜,甚至愿意拥她入眠,皆是因为他觉得输赢已定,心下放松。
哪怕有可能出现变故,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隐娘秀眉微蹙,暗暗思索。
她说让秋生跟范满桌找个该死之人顶替凶手,李舒来说她做得很对,可见他的后手与自己不谋而合。
这个凶手,并非是为孟钰找的,而是为满城百姓所找。
无论事情有什么变故,哪怕褚少阳现在就被孟钰一刀捅死,只要四天后有这个“凶手”在,百姓就必然不会退缩,一定会逼着孟钰打开城门。
暴乱那天,守城将士已对孟钰失望,若他再出尔反尔,没有守城将领相助,满城百姓一人一脚也可将孟钰踏成肉泥。
仅凭褚少阳出现的时机,李舒来便可想到这么多……
隐娘掌心氤出些汗意,她下意识在裙子上擦了擦。
暴乱之后李舒来没有离开过,而他方才说想要出去走走,必然是如她一样,找那“替罪羊”去的。
在知道她已经让范满桌和秋生推出一个“该死之人”后。
所以李舒来是不相信范满桌会找到这个人,还是他手中的“替罪羊”更为“特殊”,非这人不可?
隐娘抿着唇,喉间滚动,她强缓下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低声道:“你智多近妖,可否帮我再解一惑?”
李舒来抬头,面色温和:“说。”
隐娘抓着裙摆,强做镇定道:“你也知我是如何进入青楼的,那负心人跟他岳丈一家一日不倒,我就一日无法脱去贱籍。
“可我无力与他们对抗,要如何做,我才能恢复良籍?”
朝岁节前一日,阿爷给她捎来口信,说有办法帮她恢复良籍。
隐娘莫名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若能想通这件事,必能让她窥得一丝真相!

也正是如此,她才觉得朝岁节前一日,阿爷给她带来的口信很不寻常。
她想不出阿爷一个整日与大山为伍的兽大夫,能有什么法子帮她恢复良籍。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李舒来微微蹙眉,并不赞同隐娘对于良籍的执着。
这世道良籍也好,贱籍也罢,并无什么区别,只要能离开青楼,又何须在乎是什么身份。
天大地大,如今又不是大昭天下,黄册明朗,人来可查、人去有迹的时候,江湖路远,随处寻一山窝平安度过此生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虽这般想,但李舒来也并非喜好为他人出谋划策的热心人。
想了片刻,他随口敷衍:“若想恢复良籍,怕要立下不世之功,如此方可。”
“不世之功……”
隐娘皱眉重复,在口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她阿爷已经年迈,虽能读几本医书,但也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更没有其他可立下不世之功的过人处。
若说他阿爷值得说的,怕就是十里八乡再找不出第二人的一身医术。
若是救下什么了不得的人,或许还有可能,但她阿爷又不是能起死回生救人的大夫,她阿爷只会医治动物。
隐娘抓着裙摆,指尖无意识勾扯着。
难道阿爷救了玉皇大帝的坐骑不成,这才能帮她恢复良籍?
突然,隐娘面色倏地白了起来。
坐骑……
这城内城外,的确有一桩棘手的官司。
谁人不知,南北二昭休战是因为战马生了瘟病。据说死亡无数,且军中兽医束手无措,南北二昭因此损失惨重不得不休战。
若是她阿爷找到了治疗马瘟的方子,或许真能为她求个恢复良籍的恩典。
隐娘转头看向李舒来,心中咚咚直跳。
二人交谈几句,李舒来方从久睡的疲乏中缓缓苏醒。喝掉竹筒中的热水后,他站起身。
隐娘还在低头思索,李舒来只道她恢复良籍无望,心生绝望,因此而郁郁不欢。
只是这些,他并不在意。
未回头看隐娘一眼,李舒来拢着衣裳走了出去。
他要去布棋。
若褚少阳真如他所想,四日后可顺利开启城门,他便留那人一命,若是不成,他这双手,在这黄粱城中怕还要再沾一次血。
李舒来出怪庙时,只觉胸中浊气满盈,他停下脚步吐出心中憋闷。
大概前路明媚,他这心境也开阔许多,再见头上晴天,都愈发显得澄净。
李舒来拉紧身上厚袄,大步离开。
他走后,隐娘才敢咬着唇低低呜咽。
她在青楼生不如死,阿爷定也万分难受,虽每每归家阿爷都佯装轻松,但他老人家心里,定生了根不拔不行的长刺。
所以她不在家的时候,阿爷是不是日日起早贪黑研究军中马匹的疫病?
隐娘了解自己的祖父,他老人家是个正直的人,前半生供养出个畜生,害得他们祖孙二人生离,所以他必定在马瘟方子上,倾注了全副心血。
只因那并非是单纯的一纸药方,也不是为了北昭,那张药方,是他祖孙二人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隐娘几乎可以想到阿爷发现那方子成功时的模样,定是第一时间兴高采烈找人为她带去口信。
阿爷甚至不敢透露一丝相关之事,只轻飘飘带了句有办法帮她恢复良籍……
隐娘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敢想象,阿爷临死前会有多么绝望。而如果是这样,李舒来怀中的靛青香囊,也有了解释。
金瞎子和小蓁醒来时,就听隐娘已哭得抽噎,好似要晕厥一般。
小蓁吓了一跳:“阿姐,阿姐你怎么了?”
看着隐娘哭得如此伤心,小蓁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红菱突然惨死,几人分道扬镳,好好的一群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两个姑娘家哭得嗓子都哑了,金瞎子脑袋嗡嗡的疼。
他上前拍了拍小蓁,又去扶隐娘。
隐娘抬起头,金瞎子看着她了然于心的澄澈目光,突然鼻子一酸。
“你知道了……”
金瞎子拍颓然坐在地上,想要张口说着什么,隐娘却是微微摇头。
有些事,她知道了,可眼下却不是要细问细节的时候,她怕自己忍不住崩溃,更撑不过后面四日。
“我要出去一趟。”
看着还在啜泣的小蓁,又看了看金瞎子,隐娘嗓音嘶哑:“照看好小蓁。”
说完,她便一路小跑着走了出去。
她要去找李舒来,她要去确定心中所想。
囫囵擦了擦面上的泪,隐娘急匆匆离开怪庙。
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寒冷,即使她比之前几日多穿了件范母的袄子,但也难以抵挡刺骨寒风。
隐娘跑了几步,只觉寒风割面,冻得她双颊好似有无数细刃丝线,一点点勒入血肉。
她用双手捂着脸,想要缓解几分疼痛。
隐娘在街上快步走着,想要寻找李舒来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应何去何从,只能盲目地往城中最繁华那条街走去。
黄粱城中的百姓果真十分信任褚少阳,听闻他做保,哪怕城门还未开,大伙也不再担忧,心中重担也放了下来。
隐娘走在街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商贩吆喝、儿童哗闹,情绪渐渐平缓。
她在街上走着,每看见一道与李舒来有三分相像的身影,便远远跟上前查看。
可直到天色渐黑,她也没能找到李舒来。
有几次,隐娘甚至觉得自己跟李舒来擦肩而过,可转头却瞧不见他的人。
“找我?”
隐娘有些颓然,正想回怪庙碰碰运气时,却突然被人按住肩膀。
李舒来面色肃沉,丝毫不见平日里展露在几人面前的玩世不恭模样。
男人身影笼罩下来,淡黑色的阴影投在她面上。
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隐娘肩膀吃痛,且莫名地后脊上的汗毛,正一点点竖起。
李舒来语气生硬:“找了我一天,有事?”

第107章 分道扬镳
隐娘仰头看着李舒来,话中带着一丝抱怨:“所以你就看着我找了你一整日?”
李舒来还未答话,隐娘便继续道:“你可知今儿有多冷?我找了你一天,为什么不出现?”
“找我做什么?”
李舒来不见方才的肃沉,只态度仍旧是淡漠的。
隐娘低着头,再说话时,言语中多了些女儿家的埋怨和撒娇。
在青楼里待得久了,有时候或是为了脱困,又或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姑娘们总会示弱、求饶,流露出娇弱的一面。
而这些,对那些男子来说,大多时候都是受用的。
擦了擦面颊上的泪,隐娘道:“我问你,今儿你离了怪庙,是不是再不打算回去了?”
“怎么这么说?”
“你走的时候我瞧见了。”
隐娘绞着手指,既羞涩又惆怅:“往日你喝水用的竹筒,都是我帮你收着的,今儿你喝了水,将它随手塞进角落,我便知你怕是要走了。
“你这人,有时候看着待人亲近,可我总觉得你心是冷的,冻着的,任是别人如何都捂不热。”
这话,说得李舒来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女子多情,且又感性,常易陷入儿女情长。尤其乱世,女子多愿依赖强者,依附于人,所以李舒来从进入怪庙之初,就没有打算招惹隐娘等人。
只后来隐娘也有些用处,并且他一直以为很快就能出城,方选了几人结伴而行。
如今,当初预想的令他烦扰之事,的确出现了。
金瞎子说隐娘品性高洁,是难得的好姑娘,李舒来从不否认这点。
隐娘和红菱都是好人,可好人又如何?这乱世,死的最多最惨的,就是好人。
李舒来甚至能想到隐娘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或许是这几日的相处,让她对自己生了几分情意,但更多的,怕是隐娘想借他之力,离开青楼。
他无惧他人利用,但如隐娘这样的闺阁手段,终归浅显,勾不起他的兴趣。
李舒来道:“本就萍水相逢,特地告别反显故意。且城门还有四日才开,这几天在城中,也总能相见。”
“那日后呢?”
隐娘不死心道:“日后呢,日后我们还有相见的可能吗?”
“若真出了这城,你不会希望你我二人再次相见。”
听了这话,隐娘低下头,未曾言语。
“先前忙碌,始终不曾看过这城里的怡人景色,这几日我想去看看,你替我跟金老告个别,若有缘,城中还能再会。”
说完,李舒来转头离去。
隐娘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神色一点点皲裂、剥落,直至茫然冷漠。
回到怪庙时,庙中已生起一堆堆篝火。只是今日不同以往那样安静压抑,反而处处笙歌。
有街头手艺人无事,竟还在庙中耍起了把式。
甩棍的、顶缸的,还有会腹语给大伙儿逗趣儿的,隐娘进怪庙时,忽然有几分恍惚。
这场景,倒真有些朝岁节的模样。
金瞎子大口吃着酒,小蓁面前放着一只烤鸡。她人小胃口却大,跟金瞎子二人喝了个满面通红。
“阿姐回来了。”
见了隐娘,小蓁从烤鸡中撕下一个鸡腿:“给你和李舒来留着的,阿姐你尝尝,我烤的嫩得很。”
指了指鲜嫩多汁的鸡腿肉,小蓁笑眯眯将鸡腿递给隐娘。
“你吃吧,不用给李舒来留了。”
“为什么?”
听了二人交谈,金瞎子扭头询问。
隐娘道:“他说要看看城中风景,若有机缘这几天城中还能相见,若不见,则让我给你二人带话以作告别。”
金瞎子闻言久久不语,只是用手不停摩挲着光滑可鉴的签筒。
他年岁大了,愈发希望熟识的人都在身边,这大半月相处下来,他真心舍不得几个孩子,总希望每日一睁眼,就见几人安安全全、全须全尾在自己身边。
良久,金瞎子叹息一声:“罢了,罢了,就祝他往后尽是康庄大道,能有个好前程吧。”
小蓁嘴里还咬着鸡翅,闻言快速眨落一滴泪,又饕餮似的吃了起来。
她对李舒来的感观很是复杂。
她很小就跟着师父跑江湖,许多时候都有着小兽一般的直觉,救她于水火。
所以她总能从李舒来身上感知到危险,也曾恨他没能救下红菱。
可同样的,她也忍不住信任李舒来,更知道对方不曾害过自己。所以听见李舒来这样不告而别,小蓁就忍不住想哭。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跟在大伙儿身边,大家照顾着她,她也尽可能为大伙儿做些什么。
小蓁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许久。
她那时想,就算开了城门,大家也不会分开。红菱和秋生会成亲,会在城中安家,又或许是跟着隐娘和金瞎子回村。
而他们,会一起想办法帮隐娘脱籍,等到隐娘也回村,她就拉着师父金盆洗手。
若师父不从,她就自己跑,跑村子里去。
若师门不放,她就去求褚少阳。
在她心中,这一群人,终归都该有个安稳悠闲的好结局。
小蓁大口大口吃着肉,无声落泪。
她这一生,吃过的苦和挨过的打不知有多少,小时候她功夫不到家,被师姐抽断三根藤条都不曾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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