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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人群中走出三人,奇怪的是这三人竟全无右手。
“这位官爷,这是我两位兄弟,我们不仅不是这女人的同伙,我们还与这女子有仇……”
开口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壮的男子,只是大概这些时日过得艰辛,人瘦弱许多。
凹陷的腮帮泛着淡淡青色,看向红菱的时候眼中满是阴狠。
守城将领见状指着桌上刀具道:“择其一。”
“不必了,我们兄弟有吃饭的家伙。”
王二三看着三人,忽然拍腿:“老爷子,是那两个棚匠和熟皮作坊的打皮匠。”
李舒来眉尾一挑,也是想起这三人来了。
先前他们要争夺一个老头的鹅蛋,被红菱一人留下一只手……
“不瞒官爷,我早看这婆娘不对劲了,这婆娘功夫厉害,下手又狠,我们兄弟三人的手,就是被她砍断的。”
男子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一把长锤。
孟钰站在城墙之上,满眼兴味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见有人手持长锤上前,这方激动道:“将那贱人放下去,但莫摔死了,万不能给她痛快。”
将士得令,放长缰绳,众人就见那道红色身影从天降落,快要落地之时又突然被拉扯起来。
剧烈的拉扯让红菱从晕厥中清醒,她忍不住张开口,无声嘶吼。
黑褐色血液从口中呕出,张大的嘴巴里空荡荡的,少了半截舌头。
李舒来见状沉沉合上眼皮,额角的青筋一道道绷起。
人群中有一瞬沉寂。
吴老爷子捏着烟杆,忍不住咔哒咔哒在自己的膝上敲了敲。
“臭婊子……”
男人手持长锤上前,扬起个狰狞笑容便抡起长锤狠狠砸在红菱腹部。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城内众人的眼。
王二三见状面皮猛地一跳,吴老爷子捏着烟杆的手也跟着一抖。
片刻后,吴老爷子幽幽道:“这后生的一锤太狠了……”
长桌前的将士见状,也皱眉对那棚匠道:“你这样不成,城主有令不能让这女子轻易死去。”
说完,他看向身后站着的二人:“你二人选一把匕首,莫轻易要她的命。”
说完,那兄弟二人狞笑点头,一人抽了一把刮骨刀上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瘦小男子口叼刀具,一手掐着红菱下巴,眼中满是愤恨:“当初我跪地求你,让你放我兄弟三人一马,可你呢?
“你生生斩断了我的右手!”
男人的指甲的刺入红菱皮肉,红菱微微眨了眨眼皮。
“你可知道没了右手,我就成了废人一个!就算出城,我也再不能做回皮匠。
“你断我吃饭的本事,就别怪我今日心狠手辣。”
男人说完,从嘴里拿出剔骨刀,将刀尖抵在红菱面上。
“不知你有没有后悔,当日对我兄弟三人如此残忍?”
说着,男人反手将刀扎进红菱的右手。
刀尖穿透皮肉,男人却仍不觉解气,竟把住刀柄狠狠转了三圈。
嘶哑且不成调的痛苦哀嚎,虚弱得被风一吹就散,李舒来眼看着三人一刀刀扎进红菱的身体,自己却如被施法一般,定在原地动不得半分。
他知道自己也应学着眼前三人的模样,随意抽出一把匕首,扎在红菱身上。
如此,他就可以出城,可以去做他本该做的事。
他都已经推着红菱走到今日,若说下不去这一刀,着实虚伪了些。
李舒来从来不是意气行事之人,踌躇片刻他便寻回力气,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将他身影显露出来,因剧痛找回些许神志的红菱,微微睁开眼。
二人视线交汇,风中无声。

见到李舒来,红菱眼皮微动,慢慢睁开。
她眼中血红,看东西也好似被一层红雾遮掩,可即便如此她仍旧能看清李舒来面上神色。
爆起的青筋让她知晓,李舒来此时正陷入无尽挣扎。
红菱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朝着友人淡笑。
红菱的笑很好看,许是她平日大多严肃示人,偶尔展开笑颜显得十分柔顺可人。
可此时李舒来看着,却莫名觉得刺眼。
“既你三人已动手,就赶紧离去,莫在这里扰乱他人。”
长桌前的将领朝着“领州三杰”挥手,让他们三人赶紧出城,那三兄弟还想再多看几眼红菱惨状,被驱赶后只能离去。
三人转头看红菱,朝着她的方向啐了一口:“走吧,这婊子活不成了,我们仨先出城才是关键。”
孟钰反复无常,现在不走还不知一会儿走不走得了。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丢下刮骨刀大步出城。
城内众人看着三兄弟离去,一直到再瞧不见他们仨的背影,这方哄一声喧闹起来。
方才无人动手,是因为他们不知能否顺利出城,如今见真有人出去了,这心思自然活络许多。
不多会儿,便又有两人从红菱手臂上剐下一块皮肉,大摇大摆离去。
李舒来站在原地,一直没有上前,倒是红菱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手臂上的鲜血汩汩流下,红菱趁着自己还有些神智时,目光直直看向李舒来,见对方回应,她的视线淡淡转到那张放满刑具的长桌上。
她知道李舒来和隐娘一直都急于出城,也知道他们各自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一直以来,她始终不懂父亲母亲为何宁愿对一个毫无血缘之亲的徒弟极尽爱护,也不愿对她好上半分。
不明白师父强扣自己许久不让她离开,却在黄粱城中又轻易将她赶出班子是为什么。
如今她倒是懂了,无外乎无人在意她。
但她与师父爹娘不同。
她在意隐娘、在意小蓁,也在意秋生李舒来和金瞎子,所以为达朋友愿,她愿意以身赴险。
更何况李舒来说的很对,混迹江湖多年,又浑噩度日,如今可以一条贱命换万人生机,怎样都是值的。
且这万人中,有她的朋友。
红菱看着李舒来,用眼神示意他去选一把匕首,亦或是长刀、剪子。
一点伤,几滴血,她的朋友就可跨出这牢笼,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李舒来刚刚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怨,怨自己生了玲珑心,看人太准。偏将红菱此刻的心思读了个一清二楚。
他更怨,怨自己妇人之仁,明知此时应该上前,做他该做的事。
李舒来反复犹豫,红菱坚持不住闭上眼皮。
“官爷,到我们了吧,我们也想出城,是不是去捅那姑娘一刀就可以了?”
那将领随意点点头,勾了勾冻僵的脚趾。
见越来越多的人往长桌的方向走,吴老爷子身边的王二三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老爷子你看咱们……”
吴老爷子掀开眼:“咱们怎么了?”
王二三搓着手:“咱们……咱们不上去来一下?”
“我来你奶奶个棺材板儿。”
吴老爷子扣起手中烟枪,抡圆了胳膊在王二三头上猛砸几下。
“他娘的咱西行乞丐的名声是臭,但我吴老狗在江湖上也总有三分名望。
“这分人气儿是江湖人捧的不假,但我吴某人能坐住这份抬爱,那也他娘的是因为我吴老狗身上还有三分血性。”
吴老爷子歪着头拍拍自己的面颊:“你让我怎么顶着这张老脸,去剐那姑娘血肉?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若我今日上去剐了,走出这黄粱城,我吴老狗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抡起的烟枪没有停下,吴老爷子照着身边的徒子徒孙脑壳上,挨个给了一闷棍。
“我话在这放着,别的门、别的派怎么做我不管,但我西行的人今日不准上前。
“凡我西行弟子踏过这道线……”
吴老爷子甩着烟枪半弯下身,在自己脚下划出浅浅一趟痕迹。
西行弟子见此,齐齐后退两步。
“凡我西行弟子踏过这道线,当即逐出师门,日后我西行弟子江湖再遇叛徒,可杀。”
吴老爷子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一群人听清。
“西行有话,我东行丐帮也不能无仁无义,东行丐帮弟子听令,今日上台者,同逐。”
朝岁节这等节日,是最好乞讨的时候。家家户户奔着来年有个好光景,但凡听句吉祥话也不吝施舍。
因此黄粱城中东西二行的乞丐不在少数。
见自家叔爷辈的发话,那些个丐帮弟子自然没有不从的。
“既然丐帮张口,我们漕运的弟兄也随一句,我乃清帮岳枝山,在我岳家混饭吃的清帮姐妹兄弟,不管你吃码头还是舵手、纤夫,凡吃我岳家饭的,退后!”
人群中,一个身穿灰褐皮袄的男子举出一块玄色铁牌。
他一声令下,又有一部分人向后退去。
“几位老哥哥发了话,我们这等无名的小门小派也得听从。”
人群里站出七八个姑娘,她们虽是女子但身形彪悍。
几人身穿箭袖短袄,腿绑蓝灰缎带。无人知晓她们的身份,却能看出这几个姑娘皆是练武之人。
“姑娘们,咱也退。”
陆续有江湖人向后退去,人群中有人道:“咱们也退,都能看出这姑娘活不久,最多撑个一两日,都困这般久了何必做那恶人。”
“我唱梅花大鼓的,咱柳门传承虽杂,但大多同拜一个祖师爷,看在祖师爷的份儿上,今儿能退的,也向后稍稍。”
噼啪一段鼓声响起,一声娇叱,又有几个身段窈窕的姑娘转身离开。
“这妮儿……”
一老者淡淡道:“若孟洛昶真是她所杀,老头子我心敬佩,若不是她所杀……那就更敬佩了。”
老人叹息一声:“海河口孙家村做木匠的,咱也撤。”
一时间,红菱面前退出一大片空地。
“她们不敢去,我来。”
一妇人领着七八岁的孩子,狠狠瞪了吴老爷子一眼,又走到长桌面前。
吴老爷子见状,想起她是哪个了。
这女人是先前想要投靠毛陈江,险些将她娃子赔给自己,又惯会撒泼打滚的那个。
妇人拉着自己的儿子,恶狠狠道:“去,去做男人该做的事,让这群虚伪的孬种瞧瞧,他们那假仁假义的嘴脸……”
妇人话落,一声尖锐嘶吼传出:“我看谁敢!”
隐娘推开众人,二话不说,上前抓着妇人的头发,狠狠将她砸倒在地。

“你今儿个敢上去试试,看我不扒了你这身皮。”
将妇人扑倒在地,隐娘起身又狠狠踩了她几脚。
那妇人在地上滚了三两圈,这才挣脱开隐娘。她拍着身上灰土,狠狠啐了一口:“你个千人枕万人骑的娼妇,你敢打我?”
先前她二人也曾有过争执,但隐娘向来不是喜欢惹事的性子,因此小来小去的委屈她自己也就吞了。
但今日,隐娘再也忍不住。
她深知人之劣性,方才吴老爷子和几个江湖人喊停了伤害红菱换出城的行为。其他人碍于颜面,一时不会出头上前。
若这女人在众人之后毫发无伤离去,那后面势必会有急着出城的第三人、第四人。
思及此,隐娘从头上拔出一直用来防身的铜簪,照着那妇人的腮帮狠狠戳去。
“啊……”
那妇人正张口咒骂,这突然的一下竟直接扎穿了面皮,此时疼的满地打滚。
“你伤害我娘亲,我跟你拼了。”
七八岁的娃娃张着嘴要来咬人,却被金瞎子拦腰抱起丢到一旁。
隐娘理了理头上碎发,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甚至不敢去看一眼红菱,方才匆匆瞥过一眼,就已让她难受得心口发堵。
强将哭腔压下,隐娘心中慌乱。
她不知该如何救红菱。
红菱就在眼前,可她不敢多说一句。
孟钰如今将红菱视作杀父真凶,她不敢轻易相认,她阿爷还在村中,若得罪了孟钰……
隐娘眼眶微酸,无助地看向金瞎子。
金瞎子愣在原地,满眼悲悯地望着吊在城墙上的人。
许久,他们才看到人群中的李舒来。
隐娘看着李舒来,莫名的胃中翻涌出几分酸涩。
她问过金瞎子,那日拜见褚少阳他曾经中途离去,只剩红菱三人在。无人知道那日他们谈了什么,让红菱回到怪庙后就做出了这样大的决定。
隐娘不愿往任何人身上泼脏水,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此事八成跟李舒来有关。
印象中,城内每次出现乱局前,李舒来都不在他们身边。
隐娘扭头看向李舒来,似乎是希望他此时可以有所动作。
但李舒来一直未动,或者说此时整个东门前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有所举动。
好似众人都在等,在等红菱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此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且不背负一丝罪恶,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走出城。
就连李舒来,也彻底放弃了伤害红菱抢先出城的念头。
眼下时机不对,李舒来看了眼红菱,知晓自己也无需等得太久。
若无枝节,再等上半日这黄粱城的大门就可以开了。而唯一的变数,就是昔日曾并肩的几人。
想了想,他朝隐娘走了过去。
“秋生呢?”
见李舒来开口,隐娘嘴唇微张,一时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对方。
她心中有疑惑,沉吟片刻,隐娘低下头:“小蓁跟着秋生先走一步,可不知为何却落在我们后头。
“或许是秋生大病初愈又听噩耗,伤了心力,走得慢了些。”
她脑中乱糟糟一团,见李舒来想走,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隐娘垂眸,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你可知道红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端端的,她为什么突然去了城主府?”
且又为什么,孟钰会相信红菱的话?
一定是红菱知道了不该她知晓的事。
是谁告诉她的?李舒来,还是褚少阳?
隐娘脑中满是疑问,可话在唇边滚了许久,只堪堪问出这一句。
李舒来并未多想,回得也十分自然。
他先是微抿了下唇,好似为难一般,随后叹息道:“其实想担下凶手之名的人,是我。”
他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却让隐娘和金瞎子心头一跳。
“今日在高台上的人,本该是我。可我不知红菱何时察觉了我的心思,这方自己主动上前,我……”
李舒来垂眸,话语中满是懊悔。
金瞎子听见这话则张大了嘴啊了一声。
他喃喃道:“难怪,难怪红菱此举这样突然,难怪先前你曾说要送个‘凶手’给孟钰,合着那时候你就已经都计划好了吧?”
李舒来没有吭声,只是道:“我去寻秋生。”
金瞎子完全相信李舒来的说辞,在他心中,李舒来这人头脑清醒,人也聪明,且对朋友很有几分义气。
这样一身热血的少年儿郎,会做出这样的事根本不稀奇。
金瞎子暗暗叹息,心里更加心疼红菱。
他软下手,放李舒来离去。
“等等。”
隐娘低着头,一双手颤抖个不停。
她抓着李舒来的袖口,低声道:“红菱怎么办?我们不救红菱了吗?”
李舒来没有回答,隐娘抖得愈发厉害,李舒来见状似是不忍,语气轻柔道:“恐怕……没得办法了。”
说完,他拨开隐娘的手,转身找秋生去了。
隐娘腿脚一软,金瞎子看不过抬手轻扶一把。
“我也心疼红菱,可眼下李小子说的没错,此事已成定局,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出城后选一口薄棺,找机会将她安葬。”
金瞎子眼中泛红:“你姐妹二人亲近我也知晓,但……”
他话没说完,隐娘抬起头,眼中血红一片:“你觉得李舒来城府之深,若不想让人知晓的事,会被轻易看出吗?”
且唯有她跟秋生跟着李舒来一路哄骗金嵘,她看着李舒来用尽骗术换出城的机会。
对方比她有更急迫的出城心思,怎么会突然间改了肠子,不出城去反要做什么“救世英雄”?
她看不透李舒来,却知道对方并非无欲无求,甘于牺牲自己的至善之人。
若没有方才那番话,隐娘还不能确认红菱有今日,跟李舒来有没有关系。
可偏偏,偏偏他说了一个错漏百出的谎言来敷衍她们。
他甚至都不愿圆一个缜密的借口。
是否因为红菱一死,她们就会分道扬镳江湖不见,所以他才如此草率的敷衍?
从几人相识之初,就没人能看透李舒来的心思。
可如今想想,面对红菱时他所有的举动,分明都与他性情不符。
初到怪庙,她几次三番想寻求李舒来的庇护,他都无动于衷。在她向对方展现自己“有用”“有可利用价值”时,李舒来才让她留在身边。
但他对红菱并非如此。
初见红菱,李舒来便对红菱产生莫大兴趣一般,曾几何时她还因此而生了几分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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