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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佯装生气地抹了一把胡须,红菱则强撑着自己勾起唇角,却始终没能笑出来。
她如今满腹心事,一边想要将李舒来的打算告知他人,可一边又觉得何必让他人徒增烦恼。
且若把今天的事吵嚷开,那些个要命的信息透露出去,还会连累三爷。
浑浑噩噩回了怪庙,红菱还没能理出头绪。
“你二人一老一伤,去歇着吧,我给秋生熬药。”
端着陶罐和药物离开,李舒来走到屋外打水。
四下无人,他低头看着陶罐里的药物,沉着脸从里面抓出一把,随手埋进地下……

小蓁蹲在秋生身旁,看着脸上烧红一片的人,十分担忧。
“是不是那位褚三爷给的假药呐,这一碗下去一点都不见效。”
金瞎子嗤一声:“黄口小儿胡说八道,褚三爷岂会做这种事情?我亲耳听三爷说,务必要给秋生治好。”
“那怎么现在还滚烫滚烫的?”
小蓁掐着腰:“要我说,还是用我拿回来的药吧,毕竟是药堂里头的。”
“不成。”
隐娘担忧摇头:“咱几个不懂药理,若是两家的药相克,那可会坏事的。”
几人围在秋生身边,一个个都慌张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舒来坐在一旁,视线望着棚顶破漏的大洞,思绪不明。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快别挠你那头发了,乱得跟鸡窝似的,让我老头子的心,也跟着乱成了一团麻。”
秋生偶尔呓语几句,但大多都是些无意识的凌乱话语,众人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天色黯下,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风雪从破漏处汹涌倒灌,秋生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冷得牙齿打颤。
“你们歇歇,我来照看他。”
将视线从李舒来身上移开,红菱走到秋生身边将人扶起,半抱着圈进自己怀中。
自从棚顶破漏,屋子里存不住半点热气后,秋生的状态就越来越差。
即便吃了褚少阳给的药物,也无法退热。如今见他冷得将牙咬出咔咔声,红菱于心不忍。
将几人寻来的破被、破袄披在自己和秋生的身上,红菱垂着头愈发沉默。
也不知是不是多了一个人体温的缘故,秋生不若方才那样冷了。
他身上滚烫,热度暖了红菱,红菱紧了紧胳膊,将秋生牢牢圈在怀里,将那份热气锁住。
与风月无关,只是还他一片真心。
夜中明月皎洁,也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秋生烧得糊涂了,竟睁开眼混混沌沌地看着红菱。
“你醒了?”
将人往怀中揽了揽,红菱轻声道:“可还认得我?”
“红菱……”
赤红的双眼满是血丝,秋生艰难眨了眨,似乎分不清现实和梦中。
“还热着,未曾退烧。”
将手从秋生额头拿开,红菱打开小蓁给她的丸药,一点点塞入秋生口中。
柔软的指腹擦过滚烫的唇瓣,对比得她温热指尖有些冰凉。
秋生呆呆看着红菱,怔愣片刻,轻声嘟囔道:“你真好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姑娘,一身红裙在空中飞舞,三两下救下了发狂的书生。
想到那日场景,秋生痴痴笑了起来。
他往日所想的江湖侠女,就是红菱这般样子。
容貌秀美,清清冷冷却武功高强,满腔侠义之心,游走在江湖,见不平事必拔刀相助不留姓名。
他儿时常常幻想,若自己也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说不得身旁会有这样一个侠女,二人能携手江湖,共谱佳曲。
可待他大了,便再未曾生过这般旖旎遐想。
倒夜香的人,是注定无法与侠女相遇、相许的。
“红菱……”
秋生眨着眼,笑得欢欣。
他伸出手,轻轻探向红菱的面颊,却是在即将触碰上时,缓缓收回。
“嗯,我在。”
红菱抓着秋生的手,放回破被下。
她的手有些凉,激得秋生清醒半分。
“你……”
“不是梦中。”
红菱微微一笑,往日清冷的姑娘显出极其罕见的温柔。
“我……”
“你怎么了?”
秋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红菱圈在怀中。
他动作僵了一瞬,面上绯红一片。
可他也有私心,他想跟红菱再多亲近几分,他想让红菱抱着自己,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秋生抓着红菱的手,耳边传来无法抑制的心跳声。
良久,他才万般不舍地放开红菱的手。
红菱就见他爆红着一张脸,在怀中摸索半分,掏出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李哥送我的,他说有了它,可保我衣食不愁。
“我拿到它的当日,就想着来日城门开,若能出去,就用它换点银子,好娶个媳妇。”
几句话,秋生说得气喘吁吁。
“我平日,是个怯懦的,可我想着,男儿在世上走一遭,总得有那么三五刻是需要勇武、不缩于人后的。”
他想他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了,试着伸手探一次星辰,就已足够他余生回味。
“这玉佩,送与你……”
他这番话听得人满心诧异,缓了片刻红菱才喃喃道:“你这是……求娶我?”
“不……”
一个不字咬在舌尖,秋生吓得猛咳了起来。
他怎么敢,又怎么配求娶她?
这种话即便说出口,都是对她玷污。
他只是想着,希望红菱可以收下玉佩,来日行走江湖遇见困境,可以将它变卖……
“好。”
“什……”
秋生思绪混乱,双眼血红,如要滴出血泪一般。
“如果你能撑过这一劫,我就嫁你为妻。”
将秋生的玉佩握在掌心,红菱将手轻轻盖在他双眼上。
燃烧的柴火噼啪作响,却是没能掩住秋生的心跳声。
这一夜,如梦似幻,太不真实。
秋生不想睡,他有很多话想要问红菱,可却抵挡不住高热后的疲惫身体,终在爱慕之人的怀抱中睡去。
天色渐亮,秋生身上的灼热终于退去,渐渐恢复。
“你昨日守了他一夜?”
红菱走出庙堂,站在廊柱前。
李舒来面带笑意,出声询问。
“嗯。”
李舒来道:“秋生是难得的纯善之人,若与他一起,他定会全心全意待你。”
红菱闻言,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良久不语。
或许吧,但事实与否,她不会知晓了。
“若是城门打开,你想做什么?会继续漂泊江湖,还是……”
玉佩刺痛掌心,红菱缓缓松开,继续道:“还是会娶妻生子?”
李舒来垂眸想了一阵,忍不住朝堂内看去。
红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还在熟睡的隐娘。
她先是一怔,随后则有些惊讶。
“原来你……”
她微微一笑:“隐娘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了些。”
她往日怎么就没看出李舒来对隐娘有情?
这人实在是隐藏得太深了些。
看到这一幕,红菱长长叹出一口气,好似放下了什么心头大石一般。
她随手抛出一样东西,李舒来下意识去接,只见手中是一枚万分眼熟的玉佩。
“我出去办点事,待秋生醒了,你帮我还给他。”
说完,红菱步子欢快地大步离开。

第75章 人杰
昨夜的雪还未停,地上松松软软的一层,红菱穿着红衣走过,大红裙摆扫过雪白,极有意趣。
她将手探进袖口内的袖袋,从中摸出一个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的陶偶。
这个陶偶,是南昭老人送给她的。
其实那日南昭老人的话,已令她十分动容。
“若死一个凶手能平息孟钰怒火,可让城中百姓恢复寻常生活,那死我一个足以。”
“死一个足矣……”
红菱呢喃两句,轻笑出声。
她也还记得,那日自己问李舒来,若他是南昭老人,是否会做出跟老人一样的选择。
李舒来的回答是,“混迹江湖这样久,也不过浑噩度日,若一条贱命可换万人生机,我想或许会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她从来没想过去做什么人杰,她只是单纯的明白李舒来那句虽无血亲,却有挚友。
红菱低头看着捏得胖嘟嘟的褪色玩偶,又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的天空,随后缓缓找起方向。
“雪下的大,我也不知那头是否是南昭。”
她半蹲下身,将陶偶面朝南边,小心放下。
“回不去,看看南边也好。”
其实她还有很多事情没能弄清楚,比如母亲,比如师父。可认识了李舒来、隐娘他们后,红菱觉得以往一直想要找寻的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终于找到了她觉得正确的事。
红菱抬起手腕,将缠绕在手臂上的红色纱绫抖落开,又从袖袋中甩出两把表演用的飞刀。
她练了十几年老杂,身形轻盈如燕,在雪地之上飞奔犹如一道红霞。
她又在彩门做了许久彩立子,若是她想,做个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的“侠盗”也未尝不可呀。
清透薄软的红纱,在寒风下被吹得轰轰作响,随着红菱的步子,仿佛灵鱼摆尾,飘散在空中。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红菱张开口,笑颜如灿阳一般。
李舒来心怀大智慧,若没了他,其余人只是一盘散沙。
且这些年来,真心待她的人着实不多,隐娘就是其中一个。
隐娘命苦,李舒来是个有担当的,既李舒来对隐娘有情,她二人也算个两情相悦罢。
她怎么能看着李舒来孤单赴死,让隐娘再经历一次摧心剖肝的痛苦?
而秋生……
秋生待她真心,她却是不能理解对方的莫名情愫,但无妨,她只希望秋生可安稳度过此劫。
毕竟对方因她受寒,险些丧命。
至于其他……
若她二人真有夙世前缘,便期待下一世吧。
当务之急,莫不如让她来做这个‘人杰’。
她孤身一人,贱命一条,换一城百姓安稳、挚友平安出城,着实不亏。
红菱笑着勾起脚尖,大步往城主府飞奔去。
天色蒙蒙亮,红菱跑到城主府,如灵猫一般三两下翻过院墙。
城主府内一片寂静,不见半点人烟。
红菱不屑嗤笑,知晓这不过是孟钰请君入瓮的把戏罢了。他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要逼‘侠盗’现身。
如今,就由她来遂对方愿好了。
红菱屈膝倒挂在横梁之上,如蝙蝠一般以一种诡魅的动作向城主府中心爬去。
她知道自己所有举动,都会被孟钰收入眼底。
而她要的就是如此。
她呀,今日就请孟钰看一场好戏,将毕生所学尽数演绎。
她知晓,若不拿出点儿看家本领,孟钰不会信她是真正的凶手。
脚尖回勾,红菱单脚落地,如同轻盈的蝴蝶一般,穿过回廊。
她将手上的红色纱绫抛出去,那纱绫似灵蛇,尾勾缠在房檐的昂嘴上。
吊子活,是她学老杂的那么多年里,做得最好的一项。
一只脚勾缠在纱绫上,红菱腰腹用力,竟腾空而起。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城主府最东边的寝房,且距离已十分相近。
红菱展开手臂,在空中猛然一甩,两把飞刀自袖口而出,铮一声射向屋内。
她多年未练蒙眼飞刀的活计了,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失了准头。
“胆大毛贼,竟敢擅闯城主府。”
当啷一声,飞刀被人用箭射偏,无力落在地上。
红菱翻身而下,看着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的城主府府兵,淡笑不语。
她就知道,孟钰那蠢猪一样的脑袋,只能想出这不入流的把戏。
“擅闯城主府又如何?我今日还要孟钰颈子上的那颗猪脑袋。”
少女强忍着旧伤娇笑一声,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竟是异常灵巧地趴落在房檐。
“不能让她跑了,放箭。”
“慢……”
房中门推开,里面走出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少年长发披散,穿着件肥大宽松的袄子,赤脚跑了出来。
高乳娘拎着棉靴,焦急地在后面跟着。
孟钰走到院中,仰头看着一身红衣站在房檐之上的红菱。
“你是来杀我的吗?”
“是。”
“我父亲是你杀的吗?”
红菱看着无数支对准自己的利箭,缓缓勾起唇角:“你在城中乱杀无辜,迫害幼儿,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怎的我出现了,还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她撸起袖子,露出瘦弱白皙的手臂,半蹲在房檐上居高临下看着孟钰。
若是李舒来等人在此,会发现红菱从未笑得如今日这般耀眼恣意。
“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也不怪你,你生了个蠢猪一样的脑袋,是想不明白这种问题的。”
孟钰脸色阴沉,耷拉着嘴角看向红菱。
红菱指尖从房檐上划过,随后她做了个掏袖子的动作。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与孟钰二人距离太远,孟钰只能看见她两指捏起,手指中间有一个白白小小的东西。
红菱扬起手,白色粉末在空中碎落,映在皑皑白雪中,不落半点痕迹。
“你爹老了……民脂民膏吃得多,牙都软了。
“但他骨头比牙硬,吃了我炼的毒、割了脖子还能挣扎着像狗一样爬出……”
红菱蹲在房檐上,笑声刺痛了孟钰的耳,她甩了甩指尖的水痕,不经意抹去。
“主子,穿鞋。”
高乳娘不忍孟钰光脚站在雪地中,拎着靴子凑上前去。
孟钰阴着一双眼,低头看着俯下身跪在雪地中,正在他脚下的高乳娘。
“啊……”
痛苦哀嚎穿过云霄,孟钰收回插入高乳娘左眼的拇指。
“你挡我的路了。”
一把推开高乳娘,孟钰半面脸皮抽搐起来,良久他咬着牙道:“将这个贱人射下来,别让她死了,给我留条命在。”

“继续,别让她死了。”
孟钰披散着头发,看着鲜红血液从房檐下缓缓流淌,化做一条血河,眼中慢慢蒸腾起兴奋之意。
整个院中,除了利箭发出的破空声,就是箭入肉体的闷响。
红菱不过是个练了几年杂耍和街头卖艺功夫的寻常姑娘,哪怕比普通人灵巧三分,但也并非什么江湖奇侠,有盖世武功。
不多会儿,她就被射得如刺猬一般,从房檐滚落。
轰隆一声,砸得震天响。
太疼了。
她身上中箭太多,已不知疼痛是从何而来,红菱只觉这种痛处竟比她幼年时候练习顶缸、口叼长棍,学吊子活在半空一吊三日还要疼。
红菱仰头望着还在飘雪的天空,脑中闪过一幅幅往昔画面。
她的生活太过贫瘠,且亲缘凉薄,既无事、也无人可怀念。
“我父亲,真是你杀的?”
孟钰蹲下身,黑色长发落在雪地上,将一头枯糙发尾衬得黝黑。
他伸头凑到红菱面前,轻轻帮她拨开沾了血迹红色纱绫。
“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红菱喘着粗气,嗤笑道:“因为他该死,因为孟洛昶该死!
“这些年他纵容爪牙鱼肉百姓,欺男霸女做尽恶事,江湖有志之士皆以击杀他为己任。
“孟洛昶死于我手,我很庆幸……”
“是吗?”
孟钰轻轻摩挲红菱面颊上的血液,红菱恶心地转过头。
“啊。”
“如今,你可还庆幸?”
伸手从红菱腹部拔出利箭,孟钰紧紧握住反反复复扎入同一个伤口。
赤红鲜血流淌一地,红菱疼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极致的疼痛好似堵住了她的喉咙,竟是连呼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晕?”
孟钰蹲在地上,犹如幼童一样天真地看着红菱。
“找大夫过来,把她抬进我屋中。”
说完,孟钰转过身。
震怒过后,他才发觉自己正赤脚站在雪地上。刺骨寒凉自脚心而起,孟钰打了个寒颤。
“乳娘……”
他缩着脚趾,急急呼喊高乳娘。
扫视一圈后,才看到不远处捂着脸低低啜泣的人。
“乳娘,帮我穿靴。”
他好似没见到高乳娘一只眼凹陷、满脸是血的模样,只矜贵且缓慢地伸出一只脚。
高乳娘强忍着疼痛,爬起身跪在地上,用袖子将沾在孟钰脚上的雪一点点擦干净,为他穿上短靴。
做完这一切,孟钰走回房间。
红菱被丢在地上,失血太多,早已神志不清半昏半死似的。
“太冷了,再烧些热水过来。”
孟钰抱着丫鬟送来的被子,一瞬不瞬盯着红菱。
大夫在一旁,战战兢兢道:“少城主若想留这罪人一命,需先帮她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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