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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李小子说的没错。”
金瞎子道:“不出三日,必有大雪。”
他的寒症比什么星相都好使,腔子里那细密的疼和痒,的确预示着大雪将至。
众人一时无言,吴老爷子甩着烟杆:“莫研究其他,先寻东西补墙添瓦吧。
“别到时候一场大雪将这怪庙压垮,届时城门打开,大伙儿也只能留在此地做土地公了。”
一群人悻悻散开,隐娘看着小蓁、红菱忙碌,自己也跟着动了起来。
金瞎子将烧好的开水倒入一个竹筒,拍了拍隐娘。
隐娘摇头:“您老喝吧,如今柴火少,怕是过几日就喝不到热水了,您老多喝些暖暖身。”
金瞎子看着她脚上穿着的单薄绣花鞋,啧一声:“你喝,若不是这几日到处奔忙,你这会儿怕是脚趾冻掉了都不知。”
“我不冷,您老喝吧。”
“我也不喝,你……”
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许久、一动未动的耄耋老者,金瞎子头一歪:“我瞧你方才不住看他,是放心不下吧?”
“拿去拿去……”
把竹筒塞到隐娘手中,金瞎子鼓励似的点点头。
这丫头心软,许是祖父带大的关系,尤其见不得老头子受苦。
“我……”
隐娘看了看眼小蓁等人面露犹豫,红菱却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这两个女娃子,都是纯善的。”
小蓁闻言垮着脸:“老头子,你当纯善是什么好话不成?这都吃不上喝不上了,她俩还记挂着别人,就这世道,不将自己累死,也得将自己气死。
“要我说,做人就该心狠些、自私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此方能恣意快活,洒脱天地间。”
“你个头都梳不整齐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
金瞎子隔空点了点摇头晃脑的小姑娘:“你阿姐若不善,你能站在这儿?
“能见了你阿姐吃亏,急得乱蹦乱跳?
“小丫头,你且记着,做好事不吃亏,人不庇也还有神佑。”
“神佑……”
小蓁吐着舌:“你瞧这满地的碎像,神仙连自己都护不住,还佑人?”
“神仙没护你阿姐,你不是护得厉害?可见你阿姐善有善报。
“说不定日后她,能靠着这份善救自己的命呢。”
一老一小掐着腰斗嘴,秋生边笑边用湿泥糊墙。
他长到这么大,从未如这十天般快活,可他不敢将这份庆幸表露出来。
将手中湿泥均匀抹在墙上,秋生忍不住想,他大概是整个黄粱城中,最不想城门打开的那个了。
如此,他就可以一直跟这些朋友在一起,而无人嫌他臭,嫌他脏。

红菱和隐娘端着热水往蜷缩着的老者那走去,怪庙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
冬日寒冷,众人将透风的地方全部遮挡起来,且人多又杂,待久了难免昏昏欲睡。
如老人这样整日躺着、不知死活的不计其数,却唯有隐娘和红菱会关注他们。
隐娘捧着竹筒,眉眼间略带担忧。
“李舒来好似对三日后能抓到凶手,格外笃定。”
红菱微微歪着头,想了片刻:“他脑子转得快,许是有什么计划。”
“也许吧。”
隐娘回头看了一眼,总隐隐有些担心。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每李舒来单独离去,之后都会发生些棘手的事情。
比如井水被占毛陈江死前,他一身水汽一夜未归,又比如他独自离开,转头孟钰就突然给下三日限期。
隐娘不知这些事情跟李舒来有没有关系,但她就是莫名心慌。
“罢了,就随他,左右我们是想不明白的。”
放下心中担忧,隐娘蹲在耄耋老者身前,而红菱则去寻了另外一人。
那个南昭老人。
上次有交集的时候,还是金瞎子戏弄秋生,站上神台教唆大伙跟他一起出去,可唯有这二人走了出来。
隐娘记得,老人说他家中还有位卧床老妻,以及十几只鸡鸭。
如今城门关闭十日了,也不知……
不敢细想下去,隐娘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
不过几天,老人消瘦得厉害,他的骨头支棱着,轻拍下去甚至有些硌手。
隐娘心头一紧,忍不住轻轻推了推。
老人没什么反应,身上的破袄也十分单薄,如今触手冰凉,仿佛僵了一般。
这样的天气,又缺衣少食,怕是凶多吉少。
隐娘心中失落,正惧怕时老人悠悠转醒。
老人双眼浑浊,睁了许久才看清眼前人似的。
“小姑娘……”
“我见您老睡了许久,起来喝口热水?我手里还有个粗饼,您老泡着热水,吃一些垫垫肚子。”
老人捧着竹筒,一口一口抿着热水。
他抖得厉害,热水顺着唇角蜿蜒流下,隐娘瞧着心酸不已。
想要出城的心,也更急迫了。
若这几日真有大雪,也不知祖父要怎么度过。家里的柴火也不知道够不够,家中有没有屯粮?
平日祖父会上山打些小东西,甚至会住在山上的木屋,万一下雪被困,可就麻烦了。
她脑中乱成一团,越想越急着出城。
“这粗饼,你留着吧。”
老人推开隐娘的手,身上抖得厉害。
半杯热水下去,他反而觉得更冷了。
“这时节……粮食金贵,你留着吃。”
“我那还有,您老吃一口。”
老人摇摇头:“姑娘,你自己留着吧,我……坚持不住了。”
他家老婆子卧床许久,家中无人烧火,无人给她送吃食,怕是早早都走了。
其实也挺好的。
老人目光直直,轻声道:“我家住在东村山脚下,院中有棵榕树的那户。
“我的老妻应当是先我一步去了,就不知院里的家禽如何了。
“也兴许是没事的,畜生总比人好活一些。”
隐娘低着头没说话。
若村人冷血,怕是老爷子离家第一日,那些个家禽就都被偷干净了。
“小姑娘你心善,老头子想求你一件事。”
“您老说。”
隐娘没说答应,但也并未拒绝。
“若他日你能出城,劳烦去我家看看,若鸡鸭还在就都送与你。
“家中灶膛往上数第五块砖,后头放着一块帕子,里面有个银镯以及五百文钱。那本是我们的棺材本,如今……
“劳烦……将我老妻葬在院中榕树下,让她入土。”
老头眨了眨浑浊的眼:“她卧了半辈子床,末了不能再让她躺在那里了。”
“好。”隐娘轻声答应下来:“若我出去,必帮你完成此愿。”
老人微微点头,然后就直愣愣地坐在那里。
隐娘看得心酸,许久后才站起身。
她知道这老爷子撑不了多久了,只不知是明夜还是后夜……
倒是南昭老人看着要好上许多,虽然也有些虚弱,但眼下看着生命无忧。
红菱坐在老人身旁,有一搭无一搭聊着。
“我这一生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人,如姑娘你这样面冷心善的,倒是不多。”
老人面色沧桑,将热水送入口中。
“大多数人嘴甜心恶、做三分好事硬要说成七分的多,你这样心中良善却装个无情的,真真是少数。”
红菱面容冷淡,并未接言。
倒并非她故意装做无情,不过是在外行走久了,发现耳软面善易被人欺罢了。
“若没水喝,可来找我。”
说完,红菱起身离开。
下半夜的怪庙愈发冷了,隐娘将脚伸到篝火旁,许久都没能暖过来。
小蓁揉着肚子,哼哼唧唧道:“不成,我要出去转转,寻些东西来吃。
“今儿我定要找个富户,摸些好玩意。”
秋生微微张口,可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往日若遇见有人盗窃,他定会阻止,可如今这世道……
眼前闪过在裕福客栈时,那些被倒进泔水桶的鱼鸭母鸡,秋生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沉默良久,闷闷开口:“我知道有个地方吃食很多,即便拿些也对他人无碍。
“我……我跟你一起去。”
小蓁有些意外,片刻后点点头。
金瞎子听见这话,大喇喇躺在地上:“给老夫带一壶好酒,若有法子再带两床被褥。
“这狗日的天气,冻死人了。”
“您老当我们走街买货去了?想要啥要啥?
“还两床被褥,我给您老搬个罗汉床回来如何?”
金瞎子摇摇头:“罗汉床我睡不惯,实在不成你偷张美人榻,整日睡地上、睡神台,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
小蓁哼一声,转头拉着秋生走了出去。
二人刚出怪庙,就见天空飘着细小雪花,柔柔落在地上。
小蓁见状挠挠脑袋:“竟真下雪了,这可怎么熬啊。”
抬头看了看摇摇欲坠房顶,小蓁嘟囔一声:“罢了,先解决吃食。”
二人裹着袄子往外走,刚转出巷口,就见十几个人手上拎着长刀短剑,步履匆匆向他们走了过来。

“哥儿几个去哪盘道啊?”
小蓁将手插进袖子里,抬了抬胳膊:“这么多家伙事,看来是要做票大的。”
人群中有人走了出来,见小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家,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惧怕,反兴致勃勃的,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城主给的期限太短,我们自然要尽一份力。”
“你们这是抓凶手去?”
男人点头:“是呀,你这丫头也感兴趣?”
“那走吧,咱们一起。”
小蓁伸出手,手腕一翻,五指之间闪过几道白光。
那人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小蓁指尖夹的都是细韧刀片。
“这丫头是个行家。”
男人言语敞亮,抬手一挥:“走吧,也不差你两人。”
“谢了大哥。”
她抱拳作揖动作利落,竟无人看见她何时将指间刀片收起。
秋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小蓁,这方明白这些走江湖的人,手中皆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群人浩浩荡荡,应当是有了目标,咱两个也跟着瞧瞧,说不定能帮上李舒来的忙。”
小蓁歪着头低声嘟囔,秋生无声附和。
二人跟在队伍最后,就见这些人目标清晰,大步向前,没有半点犹豫。
走到一户青砖大瓦房前,众人停下了脚步。
“谁住在这处?这不像江湖之流隐居的地方。”
看着院内晾晒的婴儿衣裳,小蓁有些困惑。
秋生站在门前,前后左右看了看,皱眉道:“这块地方不归我管,可我知道这里住着的都是黄粱城的百姓。
“能在此处住着的,大多祖辈就在,都是有些银钱但仍身份低微的。”
“难不成是……是什么……大隐……”
秋生道:“大隐隐于市。”
“对,就是它。”
见大伙停下脚步,小蓁问领头男子:“到了?”
“对,就是这家。”
“成。”
小蓁挠了挠头发,走上前一脚踹在大门上。
当啷一声,大门纹丝不动。
“嘿,竟还有所准备。”
一个男人抡起手中锤子,小蓁将他推搡到一边:“莽莽撞撞的,我来。”
她一甩袖子,手中出现一块铁片似的东西,上前捣鼓片刻、三两息大门就被打开。
大门一开,小蓁还没发话一群男人就冲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屋内走出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此刻吓得嗷嗷啼哭,在黑夜中尤为刺耳。
“兄弟们,家中有什么就拿,但不可伤害妇孺。”
为首男子大喝一声,一把推开女人。
“你们做什么?放下我家的东西……
“几位好汉,那是我家中最后一袋粳米,我不吃,孩子也得吃,孩子还未断奶……”
“是你……”
女人抱着孩子,指着人群中一人:“是你,前几日你来我家中敲门,讨一口水喝。
“你里外打听我男人,得知他被关在城外,才找了人来抢砸我家是不是!
“你得知家里只有我一人,所以才……
“你恩将仇报,必不得好死。”
“呸,今日是我们兄弟来你这儿,你该给地下的祖宗烧高香。我们不伤你也不伤你家孩子,若是别人,什么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男人一刀砍在遮挡柴火的篷布上,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稀里哗啦滚落。
“你们将我的柴火拿走,这大冬日是想冻死我们母女吗?”
“少废话,没动你家金银,你就该感谢咱爷们儿了,滚。”
一脚踢在女人膝上,女子柔弱,瞬时如风中絮一般摔了出去。
她死死将孩子护在怀中,在地上滚了三两圈。
婴儿哭到抽噎,小蓁和秋生站在院中,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呼救命时,小蓁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哪是在找什么凶手,根本是借着找凶手打砸、强抢民宅的匪盗。
“住手。”
小蓁站到女子身前:“你们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去找杀害城主的凶手?”
“小丫头,同为江湖人,老哥劝你一句莫多管闲事。
“今日这一家的东西,柴你可以拿走一部分,这粮食哥哥也允你抓上一把,其余的你少管。”
男人握着手中长刀,照着院中柴房猛然一砍。大腿粗的木桩如切豆腐一般应声断成两节。
“不瞒妹妹说,咱哥几个是走镖的镖户,别的没有,一身功夫很是不错。”
小蓁掐着腰,气沉丹田,狠命呸了一声。
秋生不懂江湖事,可再是个空子,也知道大镖局的镖师绝非这等做派。
这些个乌合之众,怕就是平日给赌局、娼馆看看门、做做打手的最低等护镖。
还不等小蓁开骂,秋生先开了口:“我方才还纳闷,这一处皆是几代住在黄粱城的百姓,哪里有什么杀害城主的凶手。
“如今才明白,是你们故意选了这户。
“你们不敢抢砸江湖人,是因为怕来日接了走镖的营生,跟江湖人结下梁子。
“你们就是故意来欺负妇孺的。”
秋生越说越气。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跟江湖人接触久了,也洗去他身上的一些怯懦。
“就连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都知道镖局拜的祖师爷是千里走单骑的关二爷。
“关二爷乃忠义智勇的武圣,你们天天拜着他欺辱妇孺,就不怕祖师爷显灵给你们一个个嘴巴都抽肿?”
小蓁接言道:“怕是关二爷知道你们的行事,早早收了你们下去。”
走江湖的人或许无情无义,或许没心没肺,但无论哪一门,都绝不会对祖师爷不敬。
小蓁和秋生这话一出,几个汉子站在原地,面上都有一些窘迫。
半晌后,为首的男人道:“我们无心伤人,不过是借点吃食,借点柴火。
“城中其他人皆是如此,还有些扯着捉凶大旗,奸淫百姓、抄家抢掠的……”
男人面容阴沉:“我们不过为活命罢了,拿点柴火过冬,摸点吃喝果腹,只为度过这几日,而别人……
“小丫头,这世道乱了,人心坏了,你且出去看看,这黄粱城变成个什么样子了。”

这哺乳的妇人,就在十不偷当中。
可小蓁口齿实在不伶俐,讲不出大道理,见这群护镖无意伤人,也就没了立场阻止。
她一个荣门小绺,阻止他人盗柴、盗米……
困惑地挠着头,小蓁急得团团转。
好一会儿,她拉着秋生走出院子。
“他们不会伤害那女人的吧……”
二人在墙角蹲了半晌,见人陆续离去,只余下女人咒骂、和婴孩啼哭的声音,这才双双放心。
小蓁掐着腰对秋生道:“你方才应当拦着他们的。”
秋生略为寡淡的面上,浮现一丝不可置信。
他伸出手,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划过:“你咋不拦着?”
那些个护镖,一个顶他三个粗,他能站出来喊上两句已颇为英勇了。
“我这不是说话虚着吗?我一个整日鼠窃狗盗的小绺儿,咋硬气?”
二人大眼瞪着小眼,无奈挠头离开。
走到半路,小蓁停下:“那我……咱们还去不去……偷粮食、被褥了?”
从记事起她就跟着师父学小偷小摸,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偷了贵重的大件,还觉面上光荣。
但今夜,她突然有些别扭。
“我们荣门是有规矩的,跟那些做脏活的人不一样。
“荣门讲究个十不偷,更不会犯乡里人。
“同乡邻村的,我们绝不会动手,即便外人说我们下三滥,但咱也是有规矩,讲仁义的。”
小蓁突然嘀咕起来,似在为自己辩解一般。
秋生静静听着,没有露出半点不耐和嫌恶。
良久他道:“你没得选,若有得选,我亦不愿倒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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