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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可即便如此,华宝善还是痛苦地呜咽一声。
众人眼睁睁看到随着这一声呜咽,华宝善口中有三两颗牙齿脱落掉在地上,留下当当两声脆响。
隐娘猛地退后两步,伸手捂住小蓁的眼睛。
“他……他的肚子……”
秋生指着华宝善的腹部,几人就见他身下渗出血水,整个腹腔缓慢凹陷……
金瞎子看着这情形,急得直挠脑袋。
最终,他看像血葫芦一般的华宝善,忍不住道:“完了,完了,全完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城主真是他毒死的?”
红菱拧着眉,出声问道。
金瞎子摇头:“跟城主的死没关系,应该是那个锅子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第58章 夫妻
“我跟李小子找到这老匹夫的时候,他正在街上叫卖,皮门的那点子伎俩跟金门没什么不同。
“先弄一个扎眼的东西吸引空子,再亮碟子【口才】夯子【嗓子】,这两下就能吸引不少人。
“华宝善那个黢黑小锅,就是他用来骗人的物什儿。”
李舒来道:“那天我见他烧热了锅后,将梆硬的豆饼丢入锅中,不多会儿豆饼就化成了水。”
“是啊,若我没猜错,那锅子平日是要丢生肉的,可城门紧闭荤腥的东西价格涨得飞快,他才改用了豆饼子……”
李舒来挑眉:“若荤腥东西丢进去也如豆饼子一样,那人吃了……”
几人话没说完,华夫人从屋外走了进来,接言道:“你们说的没错,那东西人吃了必死无疑。”
“那是什么?”
华夫人冷哼一声:“那锅里煮的是火硝。”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即将守寡的惊慌和担忧,小蓁见她如此冷漠,忍不住为华宝善打抱不平。
“你这女人也太狠毒了些,丈夫都要死了,你在城主府门前还能笑出声来,你怎能如此冷血?”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有这闲心质问我,你不妨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好事!”
华夫人眼神一厉,眸中布满血丝。
“我早就说过,让他脱离皮门,不要再做东诓西骗的营生。
“可他呢?他嘴上答应好好的,却在我们孩儿出生后,又做起骗人的买卖。”
华夫人双目圆瞪,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她跟华宝善相遇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一个妖门出身,专讹有妇之夫的色相骗子,盯上了财大气粗,看着老实憨厚的知名大夫。
一开始,她本想着做一票收手就走,可谁也没想到,这华宝善根本不是善茬。
将她哄得团团转,不仅没能骗到什么不说,反还搭进去不少银子。
后来她醒悟,只能道一声认栽,想着抽身离去。
可华宝善却说自己动了真心,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甚至不惜交出全部身家。
想到往事,华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浪迹江湖久了,看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根本不相信对方的假话。可无论自己怎么打骂、折磨,这人都不离去。
一来二去,她二人竟真生了些情愫。
与华宝善相识几年,她二人都没能分开,渐渐的她也就放下心思,一心跟着这男人过日子。
那段时间,他二人与世上其他夫妻没什么不同。
只不知是不是两个人作孽太多,她始终未能怀上子嗣。
“我当年曾跟菩萨许愿,往后金盆洗手,再不做亏心、骗人之事,只祈求菩萨能赐给我一个孩儿。”
华夫人语气哽咽:“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观音大士,在我二人退出江湖后,我有了身孕。
“但他招摇撞骗惯了,过不了普通百姓的苦日子,便一边骗我金盆洗手,一边在外面偷偷捡起了皮门的营生,背着我卖什么‘消食丹’‘化骨酒’。
“我们的孩儿聪慧灵秀,不知多么可爱,可都是因为他……”
华夫人上前,忍不住在华宝善肩上狠捶几下:“都是因为你。”
华宝善唇边血肉已被腐蚀干净,露出血白的骨头。
这两下击打,让他痛苦不堪。
金瞎子见状上前把人拉开:“无论有什么仇怨,他都快死了,夫妻一场何必再作践?”
被拉开的华夫人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哭诉道:“以往他专骗重病之人的救命银子,可那样大的局,需要好多人接应、搭手。
“阵仗太大,他怕我发现,就在家里偷偷琢磨出用海螵蛸假装碎瓷,哄人买化骨酒的骗局。
“他以为我的聪儿还小,不懂自己父亲在做什么,便时常带着他去街头骗人。
“有一日……”
华夫人啜泣:“有一日,邻家一个孩子说他家祖母昨日扎了鱼刺,用了他的化骨酒根本无用,说他是个骗子。
“我的聪儿不愿听人如此侮辱父亲,大声为他辩驳。
“几个孩子吵闹起来,我的聪儿为证父亲清白,砸了家中碗碟吞了碎瓷……”
华夫人一字一句,泣血控诉,华宝善听见此话,呜咽嚎叫。
小蓁就见华宝善面上血、泪交融,汇成一滴滴泪珠砸落在榻上。
隐娘咬着牙,转过头背身哭泣。
她不可怜华宝善,甚至不可怜华夫人。
因她知晓,无论是昧了良心,还是卖了皮肉,踏入江湖,终会遭遇报应。
金瞎子听着,心里绞着疼。
没见华宝善时,他巴望这人快些死,最好死状凄惨。
可或许人老了,许多事都看开了,如今看见这场面,方发觉恨不恨的哪里那么重要?
屋内华夫人的抽泣和华宝善的痛苦喘息,压得人心头发沉。
李舒来看着华夫人,出声道:“他这样太痛苦了,若你无心继续折磨,不若我送他上路。”
这话一出,屋中人都愣了一瞬,可转头看看华宝善,竟觉得如此也好。
华夫人扭头看着躺在榻上垂死挣扎的人,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她转身走了出去。
金瞎子见状,粗叹一声。
十数载夫妻,这爱与恨的事儿,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李舒来见状上前,弯腰看着华宝善,华宝善感激地盯着他,使劲眨了眨眼。
眼中泪水挤落,李舒来卷起榻上软巾,覆在华宝善面上。
他捧着华宝善的头双手用力,转瞬后,那刺耳的呜咽停了下来。
“走吧。”
几人走出屋子,华夫人坐在院中看着满天星辰,不言不语。
李舒来走过她身边时,忽然道:“若有心,给他换身衣裳干净上路。”
华夫人无动于衷,几人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就着这份沉默悻悻离开。
待四周静谧无声时,华夫人这才缓步走进屋内。
她站在门口许久,仿佛经历万般挣扎,最后才从屋中拿出一套浆洗干净的男子衣衫。
掀开尸上软巾,华夫人才明白方才李舒来为何留下那句话。
华宝善塌软的腹中,隐隐露出一抹白,华夫人伸手将那东西从模糊血肉中抽出,发现竟是一片碎瓷……
半晌后,屋内突然爆出哀痛哭声。

众人不知他说的是华夫人还是孟钰,一时无人接言。
倒是隐娘张口道:“华宝善喝了自己的东西身亡,是否可以顺水推舟,将城主的死落在他头上?”
若凶手抓到,是不是城门就可以打开了?
小蓁抿着唇,有些不忍:“李哥说那人腹中有片真瓷,想来是一直痛苦于自己的孩儿因他而亡。
“才会在那天,将一片真瓷吞吃入腹……”
许是女子天生感性,就算是年岁不大的小蓁,也隐隐能猜出华宝善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或许是想知晓,他的聪儿临死前受了怎样的痛苦。
小蓁于心不忍。
李舒来微微摇头:“孟洛昶死后定有人为其验尸,且火硝致死太过特别,城主府不会认下这个‘凶手’。
“只是华夫人会受些牵连罢了。”
他只想弄清楚华宝善在孟洛昶死前,二人有过什么接触,对于华宝善的死,他并无任何情绪。
“皮门做局所赚不菲,华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在理。
“捞偏门捞久了,再难脚踏实地赚辛苦钱,这话说的不仅是华宝善,也是她。”
李舒来边走边道:“且夫妻一体,晒得满院子的海螵蛸,她当真看不见?”
“就算华宝善行事鬼祟,熬煮火硝的味道,怕也无法瞒过一个日日同床共枕的人。
“与其说华夫人憎恨华宝善,倒不如说她唯有如此,自己心中才好过一些。
“将过错推给他人,那名为愧悔的担子,方压不死自己。”
李舒来这话一出,金瞎子想要张口辩驳,可他哎哎两声,又归于沉默。
良久,金瞎子道:“你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冷静了些,冷静到近乎淡漠。”
这一家的遭遇,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唯有这李小子,冷心冷肺的跟块木头似的。
小蓁原本还心疼华夫人,如今听了下意识挠了挠头,又觉得对方有些可恨了。
隐娘沉默走着,一言不发。
金瞎子见状走到她身旁:“你是怕了,还是想你阿爷了?”
隐娘年岁小,金瞎子担忧她心中惧怕,不免轻声安慰:“孟钰下令,虽三日之期令人惊惶,但三日后,总该出现一些转机。
“若幸运,说不得三日后,你就可……出城了。”
他终没能忍心,说出见你阿爷几个字。
隐娘看着前头几人背影,咬着唇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烦躁地拢了拢头发,隐娘道:“您老可知道楼子里的规矩?”
“我可不知道。”
金瞎子瞪大了眼:“老夫一生行得正坐得端,是万万没去过什么秦楼楚馆……”
隐娘怒瞪他一眼:“楼子里有个规矩,若哪一天有未‘开盘【接客】’的,哪怕一人,也要将所有姑娘拉到祖师爷面前。”
“啥,娼门也有祖师爷?”
隐娘嗤笑一声:“是啊,我也是进了那里头才知晓,娼妓也是有祖师爷的。
“说是名为‘白眉神’还有个洪涯先生的仙号。”
隐娘面露讥诮:“据说若娼妓和嫖客想要定情,需得拜过祖师爷,方能得情爱,且娼妓要坚定不移,不能再适二夫。
“但虽有这规矩,梳头后【梳头-清倌破身】,鸨母却要压着浑倌【浑倌-破身后】去院中烧纸钱、哭丈夫。”
“哭丈夫?”
“嗯,怕姑娘们初尝情爱,爱上狎客,因此每每有清倌儿破身,都要演上一遭。
“哭一哭,烧些纸钱,当做那一日的‘丈夫’已死,让姑娘们绝了情爱心思。
“头一次见到的时候,我也觉得可笑,怪道世人都说‘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呢’。”
金瞎子听着,不发一言。
“哦,更可笑的是,鸨母给的纸钱不能全部烧掉,要留下一沓。”
“为何?”
隐娘噗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要留着下一个新客进房,将这一沓纸钱放在自己的房门口,表示先前的‘相公’已死,如今这是改嫁了……”
见隐娘笑得欢畅,金瞎子艰难扯了扯唇角。
“说到哪里去了。”
在风中大笑一阵,隐娘抬手风情万种地拢了拢头发:“怎的将话扯得这样远了?
“方才明明在说有姑娘未开盘的事。”
金瞎子点头:“你说。”
“每天若有一个姑娘未能开盘,鸨母就会把所有人押到祖师爷面前,狠狠惩罚。
“若她心情好,不留痕的软鞭子每人抽上几下,若心情不好,便用长针扎腋下。
“疼,但不会留疤,更不会耽误接客。”
自被李舒来削掉一绺头发后,她这一头乱发便不好梳理了。
“每日如此,日日如此,从无例外。”
她没了耐心,随手将头发往后拨了拨:“一个月里头,差不多有二十日是要挨罚的。”
金瞎子一愣:“这年岁,青楼的生意也这样不好做了?”
隐娘噗嗤一乐:“生意好做的,人不好做罢了。”
她略一停顿,方淡淡笑道:“若楼里的姑娘们太卖力气,那一日的生意大好,也是要拉去祖师爷面前挨罚的。”
隐娘说得平静,金瞎子却是有些心疼。
他口中发苦:“为什么?”
“那么殷勤的勾引嫖客,不正代表是天生的下贱胚子?不挨打岂不是要养出一身贱骨头?”
金瞎子无言,隐娘也不想听他的安慰,继续道:“其实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十分简单,只要楼子里面的姑娘齐心协力,帮未开盘的介绍客人,保持无人落空便成。
“但你猜为什么,我们还是挨打的时候更多?”
金瞎子道了声不知。
“因为啊……
“人心是这世上最诡妙的东西,你永远不知它会生出什么歪瓜劣果。”
隐娘笑了笑:“每次有姑娘因未能开盘而连累大家受罚时,被惩罚的人,没一个会想为何没帮她安排个客人。
“大家想的都是,她如此窝囊无能,害得我们受罚,久而久之,愈发相互憎恨。”
同处困境,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永远少之又少。
大多时候,中庸无为的、扯你后腿的更多。
回到怪庙门口,隐娘看着里面众生百态,笑得妖娆:“所以你猜,这三天城中人会齐心协力找凶手,还是冒出各种私心妄念,混水摸鱼、钻营取利的人更多?”

金瞎子惊叹于隐娘小小年纪,却对人性洞见之深。
可转念一想,这份体悟,是建立在无数痛苦和不公之上的,他便觉格外心疼。
“你一个小丫头,想得那么深做什么?
“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帮老的顶着呢,想那些作甚?”
笑眯眯挥手,金瞎子让隐娘快些进庙里。
这几日他胸腔里总是忍不住隐隐发疼,站在外头久了不免难受。
二人刚进庙,就听屋内有人道:“那天杀的孟钰,他将我师父的孙儿抓进城主府了。
“也不知道他要对那些个孩子做什么。”
赵五道:“终归没什么好事。”
见吴老爷子的徒弟说话,有人立刻接言:“吴老爷子,您老行走江湖数十载,位高权重。
“尤其黄粱城附近十几个城池,皆听过您老姓名,谁人不知您最是仁义?从不做那横推立压,奸淫掳掠的邪岔子事儿。
“这整个庙里,再无人比您更具江湖地位,不如您老发个话,给大伙儿指一条明路。
“甭管咱们是打进城主府,还是杀出黄粱城,您老一声令下,我等绝不推辞。”
放眼望去,整个黄粱城唯有丐帮有能力纠集众人,跟城主府府兵抗衡。
其余走江湖的,大多孑然一身,独来独往。
说得难听些,他们就如一盘散沙,无人带领根本做不成什么事。
可如今头上悬着一把染了血的铡刀,再不是先前可蒙混度日的时候了。
现在孟钰未将他们这些江湖散人放在眼里,空不出时间处理,可三日之后呢?
三日一过,难保孟钰不会对江湖人下手。
若到那时才开始琢磨应对,怕是身子都凉一截了。倒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和机会,好好谋划一番。
众人拥上前,吴老爷子却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逼问,他才用烟杆敲了敲墙壁。
大家安静下来,吴老爷子道:“感谢各位江湖弟兄的拥趸,但老夫虽在江湖上有几分薄面,但这脑子……
“实在不是做谋士的料啊。
“让老夫率领大家,实如将性命身家悬于危崖之上。”
吴老爷子站起身,略一沉吟:“我瞧上次那小兄弟行事颇有大将之风,且年轻后生脑子亦灵活许多。
“若让我选,我举荐那位姓李的小兄弟。”
李舒来抱着手臂坐在神台边沿,正低头拢着身上袄子,就见一群人瞪着眼朝自己看来。
他扬头一笑:“吴老爷子抬举,说率领言重了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在三日内将‘凶手’找出,这结也就解了。”
无论是吴老爷子还是李舒来,都没人想做那出头鸟。
李舒来说完,从神台上一跃而下。
他面上带着浅淡笑意,仰起头看向破碎的棚顶。
片刻后,他将手伸到唇边呵了一口热气:“这几日愈发阴冷,且呼吸时带着些潮气,怕是要有雪。”
他话题跳得太快,众人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倒是吴老爷子眉头微蹙。
怪庙虽有四面墙,但此处年久失修,若再逢暴雪,怕是不用孟钰来寻,他们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城中无柴,少水无食,城门关闭不过十日,一群人已饿得面黄肌瘦,手脚无力。
就这般还想着跟黄粱城的府兵抗衡,强冲城主府?
“哎……”
一声轻叹,吴老爷子道:“可有会观天气的?看看这几日是否如这小哥所说,将有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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