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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我看你根本不认识什么侠盗,胡说的吧。”
“你们说侠盗?是那个……”
远处坐着的一个妇人对着脖子比划一下,又伸手指了指城主府方向:“是那个不?”
“怎么,你也知道些?”
“略有耳闻。”
本是两个人的小声交谈,转瞬就变成了热闹非凡的“江湖大会”。
“要我说那个书生虽蠢,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进城,不就是为赚点糊口银子?
“那遭瘟的把城门一关,凶手没找到,倒要给咱们困死了。”
“人家书生念书识字,讲出的话就是有道理,那孟钰关的是城门吗?他绝的是百姓命!”
“有道理!”
李舒来见状道:“书生不会是第一个死的人,少城主一日不找到凶手,全城就一日不得安宁。
“今天死的是愿以热血为祭的书生,来日死的是谁,就由不得咱们做主了。”
“是啊。”
先前的妇人道:“书生说的对,要是城里被困的人都齐心合力,我就不信他孟钰还能把全城的人都屠了。
“这满城的百姓,一人一脚也能冲破城门……”
“没错,咱们江湖人最不怕的就是流血流汗,咱就该拿出江湖儿女的血性,给孟钰看一看!”
众人越讲声音越高,甚至有人抄起平日吃饭的家伙,往外走去。
就连金瞎子也奋力摇晃着手中长幡,扯着嗓子呐喊。
想到祖父还在家中等着自己,隐娘也被说动。
她撸起袖子叉着腰娇叱一声:“找侠盗,开城门,再宰了那狗城……呜。”
话还没说完,金瞎子抬起手将隐娘的嘴狠狠捂住。

“我说什么了?”
金瞎子点了点隐娘的脑袋:“你就不怕明日孟钰就带人冲进来,给你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那不是大家都想出去?你呢?你不也……这样……这样?”
隐娘瞪着一双杏眸,学着金瞎子方才义愤填膺的样子,空手挥了挥长幡。
“我那也就是做做样子。”
金瞎子指着愤怒的人群:“这些个人喊的欢实,待会你看,有几个能跟李小子走出这道门的?
“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他们要喊,你就跟着喊两嗓子,要攻门,你就说你无力,要是门打开了,你就悄声跟在后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出去算求。”
隐娘有些失落,但她知道金瞎子这话说的没错,是她太想出城,太想回家与祖父团聚了。
若是平常,她也不会这样冲动,实在是这几日在城里,被困得心里发慌,暴躁渐生。
“老爷子说的在理。”
李舒来越过众人,站在金瞎子身旁:“这几句话,是不可能驱动这些惯会趋吉避害的江湖人的。”
“那你可还有办法让我们出城?”
隐娘急切看着李舒来,眼中满是希冀。
李舒来轻轻拈动食指,没有回答。
红菱则道:“这就是你说的燎原?”
“是星火,亦是前奏。”
看着逐渐疯魔,胡乱喊着找侠盗、开城门的众人,秋生开口:“可我瞧他们是真心实意想找到侠盗,打开城门的。
“都说江湖人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虽他们与书生不熟,可孟钰私关城门闹出人命,总该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反抗才是。
“江湖人不都以惩恶扬善为己任?”
仿佛在印证秋生的话一般,不远处不知谁人喊了声:“八方共域,异姓一家,今天我们就为城中百姓讨个公道,也为江湖同行做个表率!”
“做表率!”
“做表率!”
“做表率……”
庙里乌央乌央吵喊得要开锅似的,金瞎子见状对秋生道:“你小子瞧好了,老夫就教你这一次。”
说完,他抓着长幡晃悠悠走上前,振臂高呼:“江湖之士,怎能容天下恶行?今日书生被无端射死,岂知不是我们的来日?
“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侠肝义胆可昭日月。
“吾辈自诩一生行侠仗义,此时怎能做那缩头乌龟?
“今日老夫恳请大家,去城主府为书生讨回公道,让孟钰将城门打开,还黄粱城百姓公义,也还我们一个乾坤朗朗的江湖。”
“愿意与老夫一起去城主府的,站到老夫面前,让我瞧瞧大家的义胆忠肝!”
金瞎子将手中长幡摇晃得噼啪作响,庙中却是一瞬静谧。
毛陈江双手一拍:“坏了,锅里热水烧开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
“哎呀,烤的红薯烧糊了……”
“你这孩子,怎么尿这里呢……真是没眼力。”
“祖师爷显灵,第三十一代弟子,给祖师爷上香……”
“哎,这……哎,外头刮风了,衣裳还没收。”
誓师大会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呲……”
从神台上跳下来,金瞎子看着眼前几人满眼困惑:“几位这是……”
眼前几人,一个是无家可归的南昭老人,一个是满头白发,堪堪能自己站住的耄耋老人。
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以及神情冷漠的红菱。
听见金瞎子询问,那孩子率先开口:“老先生,你身上有吃食吗?能不能给我一些,我跟我娘亲好久未吃过东西了,实在饿得难受。”
说完,那孩子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金瞎子。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伸手打发那孩子,那孩子转头呸一声吐在金瞎子脚面上。
“死孩子,不要命了你?”
穿着干净的中年妇人,连忙上前拉走男孩,金瞎子正欲离去,另外两人开了口。
耄耋老者颤巍巍道:“你有办法出城?我与你一起。
“我家里只有老婆子一个人在,她早些年生了场病,已卧床许久,且不说人,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鸭……
“若不回,怕是连人带着畜生,都要死绝了。”
老人话语平静,金瞎子只听出淡淡无奈。
他想出言安慰,可话在舌尖滚了又滚,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倒是南昭老人嗫嚅着道:“这个冬天难熬了,要是开了城门,我想去边界看看。
“往日也并非不能去,可有机会的时候也不知怎的,总是三拖两拖,把时间荒废了。
“如今被困原地,不得动弹,思家的心反倒愈发重了。”
“你呢,你也想出城?”
红菱摇头,片刻后又微微点头。
金瞎子瞧她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就知这女娃是漂泊久了,强迫自己寻个奔头。
人生在世,若活着没个奔头,是极其可悲的。
“……”
几人沉默,半晌后默默散去。
“我这心呐,我心里难受。”
坐在篝火旁,金瞎子突然哎呦一声:“我本是调侃秋小子,哪想见了两位老哥哥,心里更不舒服了。
“李小子,你是个聪明的,你快想想可还有办法,能让大伙出城?”
李舒来看着跃动的火苗,略沉吟道:“有。”
“什么办法?”
李舒来抬起头,目光停留在装满水咕嘟咕嘟直冒泡的瓦罐上。
良久后他道:“有办法,但不易,若到了时机,我会说的。”
金瞎子咕哝一句,骂他故弄玄虚,李舒来却是自顾自摆弄篝火,不与他争锋。
直到天色暗下众人歇息,他却忽然起身……
“李兄,你去哪里?”
“我出去一趟,你们在这等我。”
秋生道:“可要我帮忙?”
李舒来摇头,消失在暗夜中。
他要出去添柴,其他人跟着不方便。

“你个出来卖的小贱蹄子,连七八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张口闭口说我儿子抢你东西,你咋个不说我家那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去你那买春了?
“一个娼门的小贱货,自以为让几个男人骑了,就能作威作福,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个骚贱的样子。
“不值钱给人白玩的东西,竟还敢讹上我们了。”
李舒来顶着一身水汽从外面回来,就见拿了书生盘缠的母子正大声叱骂隐娘。
隐娘面色赤红,圆眸瞪得老大,眼中满是泪水,却执意不让它落下。
她双拳紧握,指缝中还残留着几根鸡毛。
“活该让男人作贱的下贱的东西,你卖肉换来的东西,白给我们,我还嫌弃脏呢!”
妇人声音尖利,大清早的尤为刺耳。
“怎么回事?”
毛陈江挠挠头:“妇人之间的争锋罢了。”
旁边人道:“你可别光向着那对母子,我瞧那娼姐儿不像说谎的样。
“这时节咱们弄不来活鸡,可不代表娼姐儿弄不来。”
“是呀……”
一个妇人学着隐娘拧腰晃胯的样子,讥讽道:“是啊,咱弄不来活鸡,娼姐儿腿一撇,那不是要啥有啥?
“人家可是有个能载万物的‘聚宝盆’。”
“哈……”
妇人说完,庙中响起哄堂大笑。
金瞎子握着长幡,狠劲儿敲在地上:“都闭嘴,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江湖好汉?
“别人笑一笑也就罢了,这一屋子人,难道还比娼姐儿高贵在哪里吗?”
隐娘站在一旁,咬着牙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
“李小子你回来的正好,那死孩子抢了隐娘带回来的活鸡,还将她推到泥坑里去了。
“隐娘找他母亲说理,怎知这人如此蛮横,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骂起人来。”
李舒来转头看向妇人:“你家孩子偷了我们的东西,又骂了我们的人,你得给个交代。”
“我呸,一群男盗女娼的东西,我家孩儿偷你们东西,那是给你们脸面……”
她声音刺耳,听得人直皱眉。
李舒来本也不是有耐心的人,不等她将话说完,对着妇人心口窝,当胸一脚直接踢了过去。
“啊……”
屋内响起哀嚎,李舒来对隐娘道:“自己的东西丢了,自己去找。”
“已经被他们吃了……”
“那就让她吐出来。”
隐娘看着李舒来莫名有些惧怕。
往日对方,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和性情。
这一瞬隐娘突然知晓,李舒来展露的温和,怕都是装出来的。
将那妇人踹飞后,他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和衣躺下。
昨日奔忙了整夜,如今正疲惫不堪,他根本没心思管偷鸡摸狗的事。
不过片刻,便传出浅浅鼾声。
“臭婊子,仗着有个男人给你撑腰,你就狂上了,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中年妇人艰难从地上爬起,张开手指奔着隐娘的脸而去。
走到面前,却是被隐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纵容孩子偷盗,根本不配为母。
“你家那东西,七八岁了还只知偷鸡摸狗,将来怕只有被人打死的下场。”
“呸呸呸。”
隐娘骂完,那妇人没开口,屋内又站起个身形瘦小的人。
金瞎子定睛一瞧,是先前偷吃叫花鸡的娃子。
本以为是个半大男娃,今天看仔细了,才知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
“咋个偷鸡摸狗就只能被人打死了?你说这话我不爱听。”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又正经拜过时迁祖师爷的小绺儿【小绺-扒手】,听了这话怎能不恼?
小蓁揉了揉耳朵,指着隐娘道:“你骂她就算了,别把我带进去啊。
“还有……我不是说你!”
走到妇人面前,小蓁搓了搓乱如鸡窝一样的头发:“你骂人可真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你家那臭孩子到处偷,活做的又糙又傻。
“你若教不好,就把他送给我,我来教他。
“看他是想做个清手【徒手偷盗,不使用工具】,还是浑手【使用刀、夹子等物】,我都能教,他的年龄也刚刚好。”
妇人闻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臭不要脸的下贱东西,谁家好人送孩子去学偷盗?”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再说你家孩子不仅偷了,还偷得脏,不如送来跟着我。”
小蓁骂完,口中嘟囔着。
她们还讲究个劫富济贫,十不偷呢,那孩子倒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干上了。
见小蓁提起吕洞宾,红菱也不愿听了,她们彩门的祖师爷,可不是这样被人辱骂的。
红菱刚想站出来说几句,就被金瞎子压下。
那小蓁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会儿不冲着隐娘,反倒是冲着那妇人去了。
“你才是下贱东西,我看你不仅下贱,嘴巴还臭。
“当我没看见这几日你跟姓毛的汉子,日日眉来眼去,动手动脚的?自己心污,看什么都是黑的。”
“你才日日摆着个骚贱样子,怕是做梦都想着让男人骑……”
“你,你,我跟你拼了。”
妇人这会也没心思骂隐娘了,奔着小蓁作势要掐死她的样子。
金瞎子攥着长幡上前一挡,怒声道:“虽然我们借住在此,但江湖人行事不能没了规矩,这里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你家孩子偷了东西,无人追究便罢,如今苦主追究,你必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这个道理。”
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闻言点头:“常言道民不举官不究,出来走江湖也是如此。”
“女娃娃……”
一个身边跟着四五个徒子徒孙的老者,对隐娘开口道:“你可要追究?”
隐娘咬着唇,重重点头:“追究。”
老者又道:“你想如何追究?”
“他抢了两枚鹅蛋,偷走一只活鸡,我要他原物奉还。”
“好。”
老人站起身,身旁的徒弟连忙上前搀扶:“你这妇人,人家女娃子的话你可听见了?”
“听见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
妇人嗯嘤一声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什么鹅蛋活鸡的,我不知道,我家孩子就在这,有难耐你们就拿他顶债。”
她家娃娃不过七岁大,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就不信了,这一屋子的江湖人,能跟个小娃娃一般见识?

隐娘看着躺在地上的妇人,抓着衣袖的手愈发握紧。
先前那孩子推她的时候,她就该给那孩子丢井里才是。
怕是如此,那孩子才会长些记性,不敢招惹她。
她算是明白了,这年月心软的人,都活不长。
隐娘看着老者,点头道:“既然孩子母亲已经答应用他抵债,只要您赔了我东西,这孩子您老带走,随意处置。”
“成。”
老人手一挥,身后上来两人就要带走男孩。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见人动手,那妇人才反应过来,这一群江湖人,跟老家里头的街坊四邻不同。
“我刚才是胡说的,我家孩子根本没见过什么鹅蛋活鸡……”
老人摇头:“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是江湖大忌,便是今日我拔了你的舌,也没人能说什么。
“将她的孩子带过来。”
“谁敢?我看谁敢?”
女人还想撒泼打滚,却被老人的徒弟一巴掌打飞出去。
她平时也不是什么恶人,虽沾点连偷带拿的毛病,可也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
来这庙前,她就看中了毛陈江。
本以为对方人高马大,是个能成事的汉子,可以在乱世中,短暂护她们母子一段时日,可哪想那人连自己糊口都困难。
她能饿着,自己的孩子却饿不得,她又有什么办法?
“我们孤儿寡母的,在这世道存活不容易,不偷点抢点,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就抢你们一只鸡,两个鹅蛋,难不成还真用我儿的命去填?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否则我就去官府报官……”
官府二字一出,屋内原本对她有几分怜悯的人,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一屋子哪个身上都沾点灰,几乎没一个干净人。
唯一一个赶考误入此处的书生,血也都凉透了。
众人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该散的散,独留几个事主还在。
从那老人出现,毛陈江就再没敢说话,此时见妇人还在胡搅蛮缠,只能强忍着额上冷汗走到老人身边。
“吴老爷子……”
“哎呦,认识我们家老爷子?”
毛陈江艰难挤出个笑容。
这老爷子别人不认得,他们干走穴行当的,却不能不认识。
江湖之人没有不知道丐帮的,但外人很少知道丐帮又分东、西两行。
平时走江湖,遇见东丐还好,遇见西丐可就要留神了。
西行乞丐都是些硬采【硬采-强要】的东西,他们遍布各地,每几个大城附近都有一个甲头【甲头-乞丐头子】。
所有外来乞讨、外来干走穴营生的人,进了他们的地盘都得先拜过甲头,不然有你好看的。
这吴老爷子就是西行的甲头,他以前走穴卖药时,曾经见过。
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也来了黄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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