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倒也算是岁月静好。
“阿父要去做一件大事,但是呢……”刘邦想了想,才说道。
“但是呢?”长乐可可爱爱的重复着刘邦最后那几个字。
“但是,可能会十分危险嘞!”刘邦眨了眨眼,用着故意吓唬小孩的腔调。但很显然,没能吓着长乐,刘邦眼中闪过几丝遗憾。
“那阿父想去做吗?”长乐也学着刘邦般眨了眨眼,问道。
虽然秦始皇没驾崩,但刘邦似乎还是有了反心呐。
这倒是有一点合上历史了。
“自然是想的。”
“那阿父便去做吧!”
去为她们打下个江山吧!
冲啊!勇敢的阿父!
忽的一阵穿堂风吹来,吹动衣角,吹动发丝,却吹不动已经下定了的决心。
在如同话家常般的对话里,一个新朝代的建立者以及其继承人,谈笑风生般,正式踏上了那注定无法回头的路。
虽然比历史晚了大半年,但始皇依旧没有躲过命运的刀刃,在满腔不甘以及愤慨中,他又苦苦支撑了这几个月,最终,还是无奈闭眼,溘然长逝。
只是这次,在离世前,始皇还是亲择了继承人,秦二世的名头,也从胡亥,落到了扶苏身上。
可就算登位的是素有贤名的扶苏,更多大秦人的痛苦在新帝登位后,并未得到半分纾解。无论是近乎严苛的律法还是沉重的税收,依旧重重的压在大秦子民身上。
旧臣顽固,有野心之人,甚至想把控新帝。哪怕扶苏兵权在手,一时竟也颇为束手无措。
既是投鼠忌器,又是无法彻底下狠心,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杀干净,还有些个面善心恶的,假意臣服又暗地里搞小动作……
有时候扶苏真的想把他们都杀干净了,也免得他大半的决策都无法施展。
所以哪怕扶苏也知民间疾苦,他一时也实在腾不出手去处理。
延续始皇在位时的政策,却没有了始皇压制,民怨民怒以及反叛的声音便愈演愈烈,甚至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农民起义,在迟到了大半年后,依旧正式踏上了历史舞台。
刘邦随即振臂响应,于沛县举兵。
长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侍弄吕雉专门为她留的那一块小地皮,而她的妹妹弟弟们,则是很乖的就坐在旁边的大树下,玩玩木头玩具再看看活力满满的阿姊,不哭也不闹,玩累了就两个人依靠着睡。再远一些,就是在耕作家里农田的吕雉以及刘父。
刘邦大小也是个亭长,但他为人豪爽,那点俸禄没到家,就挥洒得差不多了。于是家里几口人要吃饭,还是得多靠自己种点田,好歹也省了些去外头买米的钱。
不过虽然俸禄少拿回家,但刘邦也不是不给家里人留钱的那种,归根到底,还是吕雉以及刘父不太信任刘邦,就怕某一日刘邦拿不回钱,他们一家子都得跟着饿肚子。
刘邦造反的消息一传回来,刘父是一拍大腿,又惊又惧,就差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
吕雉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撑着农具,张了张口,想问来报信的人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问又有什么用,刘邦这厮,哪是能因她几句而改变主意的。
可那到底是造反呐……吕雉平常再如何聪慧以及冷静,到了蒙头来了这当头一棒,终究有些觉得脑袋发晕。
吕雉下意识看向大女儿,只见长乐拍了拍袖子上的泥,朝来报信的人说道:“那请问这位叔叔,我阿父有说我们是否要随他一道去?”
“回女郎的话,沛公言,女郎若愿往,便随在下一道归。”
那二十来岁的青年长得很黑很瘦,是吕雉与长乐都不熟悉的面孔。但既有刘邦亲信以及一些只有刘邦与长乐知晓的暗号,长乐才信了他的话。
一家子聚在一起,两个小的依旧满脸懵懂,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以及阿姊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的含义。
“长乐莫往,且让那厮自个儿胡闹去!”吕雉如何肯让女儿去那明显就十分危险的地方,至少在沛县、在她附近,她还能保护好女儿,若到女儿去了刘邦那儿,万一刘邦那厮保护不好女儿呢……再者,吕雉还从未与女儿分开过,就连半日不见都接受不了,更别提其他了。
长乐也没想好,她也有些意外刘邦居然会想带着自己、虽然说,刘邦确实蛮疼爱她的吧,但这种情况,带她一个小孩,若说刘邦纯粹只是因为想念她,长乐是肯定不信的,所以——
刘邦到底想干嘛?
刘邦觉得他很无辜,他也没想干嘛,就是顺嘴说了那么一句,还很贴心的嘱咐去报信的人。如果他女儿没问起要不要来,他就不要说这件事。如果女儿问了,就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看,多体贴啊!这是多么体贴的一位好父亲啊!
刘邦美滋滋的想着,还等着再见女儿时,女儿狠狠夸他一顿呢!
最终,长乐决定带着全家一起去投奔刘邦。
与其继续留守沛县,倒不如跟着刘邦到处跑,安全性还高一些嘞。再者,刘邦既然能说让她跟着一起去,就一定是做好了能保全她的准备,那么再加几个人,又有何妨?
左右她们在沛县也是累赘,也是会被当成威胁刘邦的人质,倒不如跟着刘邦,做他身边的累赘。要是这样,还再被刘邦的敌人掳走,那刘邦可就更丢大面喽。
长乐觉得自己还是很贴心的。
刘邦能有她这个这么贴心的女儿,多好啊!多让人羡慕啊!
于是,长乐收拾收拾,拖家带口的去寻刘邦了。
“阿父!我们来啦!”
“长乐,你……啊?你、们?”
“是呀,阿父,我还把大父和阿娘,还有妹妹弟弟们都带来啦!我们一家子,一个也不能少!”
刘邦扯了扯嘴角,狠狠揉了把长乐的肉脸蛋。
“行,都来了也行!”
第128章
历史一如长乐记忆里的那般平稳前行着,只是这一次,长乐不再只是旁观者,她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又或者说成为了历史之中的一粒沙,既阻止不了战争,也阻止不了死亡。
所幸这次,因为长乐的机敏以及对历史的知晓一二,倒是让刘邦没法丢下他们,一家子跟着刘邦到处征战,比起其他百姓而言,倒也算是不差的了。
毕竟刘邦身份在那里摆着,作为刘邦的家眷,还是刘邦最疼爱的女儿,长乐的日子过得实在不差。
包括攻入咸阳那一日,长乐也跟着一起去了。
她望着这座曾经的大秦的心脏城市,远远的,便觉心中隐有几分不是滋味。特别是在传来扶苏自缢殉国的消息后,她沉默了几息,而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长乐见到了许多历史人物,什么张良什么项羽,各个都是人物,还真有几分那种、只一眼看,就觉得他颇为与众不同的感觉。但也或许,长乐觉着可能这种感觉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人的身份,给他加了一层历史滤镜。
对扶苏亦是如此。
说不上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可怜……长乐晃了晃脑袋,抛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无论怎么说,一时觉得感慨可以,但扶苏确确实实是「敌人」,感慨一下就好,再多什么可怜可惜的情绪,便不该在这时候出现。
长乐如今也十岁了,虽说年纪比起刘邦手下那些人而言,太过稚嫩。但她跟在刘邦身边,也是时常口出惊言,令人不容忽视。而且刘邦好些个手下,都是看着长乐长大的叔叔,更也是疼爱着她。
“夏侯叔叔,长乐就只想看一眼咸阳宫嘛,长乐听说,咸阳宫特别漂亮!”长乐和夏侯婴撒着娇。
夏侯婴面上颇为为难,弯下腰小声问道:“那小长乐你和主公说过了吗?”
“当然!”长乐面不改色,十分自然的撒着谎。
这时候的刘邦哪有功夫管她,自觉把长乐放在军营里是十分安全,便只管带着人去处理项羽那边的问题,也可谓是忙得不行。
“行,那走吧!”
刘邦是先带兵占下了咸阳的,因而,如果只是在咸阳内走动的话,夏侯婴觉得还是安全的。所以他一思索,反正也和主公说过了,就带着人与长乐,往咸阳宫去了。
咸阳宫真的很大,一行人跟着长乐的指挥,左拐右拐的,绕过了主宫门,顺利进了咸阳宫。
夏侯婴讶异的问道:“小长乐你怎么……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长乐也有些觉得奇怪,只觉得似乎来过这边似的,她把小脑袋往夏侯婴脑袋上一靠,实在也想不明白。
难道自己在现代看过咸阳宫的地图?
这个可能性确实蛮大的。
一趟咸阳宫逛下来,长乐还去看了眼阿房宫,她自己倒不用怎么走路,十分轻松的左顾右看,最终只能说: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长长的宫道,森严安静,宫墙上还溅着不知是谁的血,凝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怎么好闻、让人心生不安的味道。
长乐尽量不去看地上的、角落的尸体,等回了军营,她的心情还是受了一定的影响,倒头就睡。
梦里似乎闪过许多人的人影,斑驳不清,梦醒后,一场大汗,随后,她倒是觉着清醒许多。
只是睡醒后,就要面对刘邦的询问了。
“你说你,居然敢骗你夏侯叔叔,还去什么咸阳宫……你人不大,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刘邦是越说越气,最后还猛地一拍桌,把周围人都给吓了一跳,他自己也咬牙忍着手心的痛,瞪着眼,一脸凶狠地看向长乐。
长乐却是不怕他,晃腿坐在她特意让打造的大椅子上、几乎每个叔叔都有,就摆在这样平常商议事情的帐篷里,她屁股下面这个是萧何的,椅子主子却站在一旁,也跟着刘邦,用一种不太赞同的眼神看着长乐。
“阿父,长乐喜欢咸阳,我们把咸阳占下吧!”长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虽然历史进程与长乐记忆里的差不多,但长乐也不是吃白饭的,她半藏半拿的,把许多现代知识用在了军营里,刘邦的军队实力已然是明显算是最强的那个了。
因而,长乐才有底气说出占下咸阳的想法。
阿房宫,不许烧!
她的她的,谁也不许烧!
刘邦哼笑了声,也往后一倒,坐回椅子里,道:“你老子我也想啊。”
见气氛缓和了些,其余人面色也好了起来,纷纷都坐下,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但毫无疑问,更多人也是想着占下咸阳的。
什么韩信啊夏侯婴啊,包括张良,他的想法也是占下咸阳,以更正统的身份再往外打。
也就萧何觉得应该更谨慎一些,不如以退为进,以免成为众矢之的,先退守出咸阳,打下其他更稳固的地盘,保存实力,待其他势力相争后,再一举打回来。
刘邦朝萧何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眼神却看向长乐,示意她也谨慎点,别去见了咸阳宫就想占下来,又不是以后就打不回来了!
也只能说,两边都有理。
而最终,还是刘邦拍案定下了最终决定:先撤离咸阳。
长乐闷闷不乐地坐在帐篷外,帐篷里的人进进出出,是韩信第一个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还在不开心呀?”
“你们都不站我这边,我当然不开心了!”长乐瘪着嘴,说道。
但其实她说不开心也没多少,就装个样子,勾一勾军营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也算是父女俩不曾用言语交谈但十分默契的联手做的一场戏。
“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嘞,可不能迁怒我啊。”韩信也坐到了长乐身边,十八九的青年眉目张扬恣意,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却又目光温柔的望着身边人,嘴上絮叨着,似是生怕自己招了人厌。
长乐轻哼了声,斜睨了眼韩信,故意拉长尾音道:“那我可记下你这话了哦——”
虽然如今与其他人关系都不错,但长乐不觉得她会是那种因过往情谊、而耽误利益的人。因而,虽然也有点可惜历史上韩信的死,但若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说好一直站在她这边,那么他一定可以理解她的「情非得已」吧。
长乐觉着,应该是基因问题。
现代的她没这么无情冷血,也就来了秦末,天天跟着刘邦混,又看着学着他的行为处事,父女俩之间十分默契,性格与做事风格也渐渐有些相似。
吕雉就常觉得长乐一定是跟着刘邦学坏了,可真要她如何劝说长乐「安分」一些,她又说不出口。
知子莫若母,吕雉看得出长乐是乐在其中,又生怕长乐若当真就此「安分」,倒是会让她的未来变得被动——刘邦既谋大事,那么长乐作为他的第一个孩子,又这样聪慧能干,凭何不能继承?
吕雉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了一下,而后陷入那种神秘的幻想里,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被小儿子的哭声唤醒。
她没有立刻去安抚小儿子,一双黑眸定定注视着前方,里面闪烁着许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与野心。
“阿娘想的没错。”长乐微微一笑,依旧依偎在吕雉身边,轻声细语中,却满是浓烈的野心。“长乐为何不可、也坐一坐那位置呢?”
长乐之所以愿意与吕雉说明想法,既是因为血脉关系、这天下最爱她的便是她阿娘,也因为她认为。无论是历史的吕雉,还是她眼前的吕雉,都一定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吕雉有一瞬的迷茫,而后已然不再如闺中女儿般细腻的大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黑发,低声道:“既长乐想要,那咱们便去坐一坐。”
从小时看大时,吕雉已然看出自己其余两个孩子颇为愚笨,难堪大任,除却长乐。若刘邦当真夺得天下,怕是妻妾不会少,子嗣也不会少,与其让其他人上位,倒不如让长乐来。
便是在打仗路上,刘邦就收了好几个女人,孩子也有了好几个。
此时,刘邦距离登位,只差最后一点阻碍——项羽。
这一路走来,哪怕长乐带着家人,努力避开了一些历史上的节点,紧跟刘邦,也依旧过得颇为颠簸。
行军路途,再如何费尽心思,也很难好过到哪里去。
刘邦自称汉王,几年打磨下来,气势不凡,已然是没了多少当年在沛县混日子的浪荡模样,眉一皱、眼一瞪,也实在是唬人的很。
长乐掀帘进帐,左右护卫齐拱手,尊称她一句女郎,护卫的声音惊扰了帐篷内一众议事之人,或许是胜利就在眼前了,竟也有几分对长乐露出了几丝不悦的情绪,被长乐与刘邦皆看在眼里。
但长乐从来军营后,便时常参与议事,更多人已然是习惯了她的出入以及时不时地出谋划策。
在长乐身上,倒是没多少那些所谓的男女偏见。
但长乐觉着,这还不够。
“长乐,来。”刘邦朝着他最疼爱、也是他认为最肖似他的第一个孩子招手,待长乐走近后,指着地图上的咸阳,笑道:“长乐可还记得,你小时,哭着闹着要这咸阳宫嘞。如今乃公为你打下,可是开心了?”
“自是开心。”长乐笑着回答道。
——“阿父不若直接把太子之位交与长乐,长乐便更开心了。”
长乐坐在下位,如谈家常般,面带笑意,与高位上的刘邦轻描淡写的说着。
刘邦登基,国号汉,吕雉为后,其余封美人。
此时大汉,百废待兴,刘邦日以继夜的辛勤处理着政务,长乐作为他最得意也最能聪明的孩子,自是要帮他做事的。
可长乐帮了他一阵,想着自己还是无名无分的做这些政事,索性称病不出门。直到被再次忙得脚不沾地的刘邦几道旨意喊出门,她懒散坐在椅子里,倒颇有刘邦从前那浪荡混混的几分模样。但长乐没那么不正经,一眼看去,也只觉着是风流少年,风华正茂。
刘邦一摊手,道:“乃公是没意见,若长乐能说服一半朝臣,那旨意随时能下。”
也就当了皇帝,刘邦才发觉,也不是当皇帝了,就啥事都能做,一堆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是成堆的竹简、幸好他素来不管也不看这些废话竹简。
立太子一事,刘邦之前也有想过。
他如今的孩子里,也就一个长乐是拔尖的,又是他亲手带大,几乎日日带在身边,那情分本就不同。除却长乐外,他还真没想着能立谁。
但想归想,刘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再等长乐或者吕雉先开口,而后再故作姿态,与朝臣周旋一番,最后再立下太子。
既是施恩,也是敲打,避免让长乐太过以为、太子之位非她莫属。
“那便请阿父下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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